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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筵冷清-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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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目相对,两厢无语。
  末了,苏冷清起身,一声不吭走了。
  看着没动多少的饭菜,风筵忽然叹了口气,独自一人默默吃饭。
  不大一会儿,阿辰进来了,见苏冷清在院中,便来收拾碗筷,拿去后院给老妈子洗刷。
  风筵只觉背疼,哪里也去不了,只得躺着闭目休息。
  那一晚月色如水,风吹拂桌上书页,苏冷清睡意正浓,听他进屋问了一声,便又模模糊糊睡去,姣好面容惹人怜爱,让酒后的风筵心中炙热,忽起一种吞他入腹的欲望。
  苏冷清是被疼痛弄醒,睁眼就见上衣解开,风筵借着酒劲搂抱着他,一双手胡乱掐捏他的胸口。
  风筵记得苏冷清当时的惊愕,整个人傻傻地看着他,似不明白他要做什么,怔忪表情呆得可爱。
  等风筵俯身上去,解开他的裤子时,苏冷清猛然清醒,用尽力气推开他,并给他一记沉重耳光!
  那一年,苏冷清才十六岁,风筵也才十八岁!
  整个事件中,给风筵印象最深,是苏冷清气得嘴唇哆嗦,指着他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外表忠厚老实的大少爷,怎么做出这种混账事?风家果然没一个好东西,娈人这词在苏冷清的眼里,甚至比戏子还要下贱三分!
  此后,苏冷清待他不复以往,因为在苏冷清的眼里,风筵对他的好都是一种想干龌蹉事的图谋!
  阿辰提着食盒出去了,一时半刻不会回来,苏冷清快步来到小屋,推开门就闻到药味。
  在外人眼里,阿辰是风筵从宁家带回的杂役,但在苏冷清眼里,阿辰却是风筵的好兄弟。
  昔日在宁家的时候,三人总是同吃同住,后来发生那件事情,苏冷清不再跟风筵亲近,连带着跟阿辰也疏远了。
  风筵不能对他说的话,却从不会隐瞒阿辰。俩人之间默契无比,只需一个眼神支会,阿辰就懂风筵的意思,无声无息替风筵办好。
  药,就在吊篮里,苏冷清不懂歧黄之术,但却能认得土鳖虫。
  父亲从屋顶摔下,股骨断了瘫痪在床,娘亲就从药店抓地鳖虫,给父亲破血逐瘀续筋接骨。
  后来,药店不再赊账,小冷清一早提着竹筒,就去废墟翻找土鳖虫,捣碎敷在父亲伤处。
  那时候,父亲骨头已经坏死,烂成拳头大小的洞,每日只能用沾药粉的纱布塞堵,母亲每次换药时候脓臭吓人,而父亲依然坐在床上替人捣麻挣钱……
  

  ☆、第三章

  一晃十二年,先人早已辞世,苏冷清也想忘记,但生活中的点滴,总能唤起惨痛记忆,那股深深埋藏的恨,就这样被挖掘出来,让他一次次任性报复!
  但这报复如同隔靴搔痒,对风家无法造成覆灭打击,倒是把无辜的风筵拖下水,被老爷家法处置得够呛。
  再闹这么两次,估计先覆灭的,会是风家大少爷吧?!
  这次损失临安大户,爱钱如命的老爷子,眼看着肥肉飞走了,就跟被人用刀在心头剜肉似,所以才会怒不可遏狠揍一顿。
  想起风老爷的心疼样,苏冷清倒是舒坦一些。让爱财的人损失钱财,就算不能整垮风家,也要让仇人活得不痛快!
  至于风筵,苏冷清想起风老爷的话,父债子还天经地义!
  既然风筵能憋着不说,那他就能装着不知道,苏冷清把药包放回原处,退出来又合上房门,就当自己没来小屋。
  话虽然这么说,但进屋看见风筵,苏冷清还是没法泰然自若。
  一般不午觉的风筵,正用平躺的姿态,躺在床上合目休息,手臂垂放身子两侧,腿也成并拢状态,规矩到令人发憷的地步!
  不知道为什么,苏冷清想起敛尸。
  放置床中,手脚并拢!
  苏冷清手脚发冷,轻轻走近两步,盯着风筵的胸膛,直到确认看清起伏,这才暗自松了口气。
  苏冷清躺床上时,自嘲一笑,风筵是什么人?韧得跟野草似,不仅脸皮厚实,身子骨也结实,一巴掌拍不死的蚂蚱!
  苏冷清相信,就算天下人都死光了,风筵肯定能活下来,还有一个跟屁虫阿辰!
  午后的公鸡打鸣,苏冷清闭着眼睛,却怎么都睡不着。
  等听到脚步声,苏冷清干脆起身,出门正好就看见阿辰,一双乌溜溜眼珠子,看他的时候闪着狐疑。
  苏冷清绕过对方,就往书房走去。
  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若说世上还有什么能让苏冷清愉悦,恐怕也就书房那些在常人眼中枯燥乏味的书籍。
  据说书籍主人是风夫人,风老爷不是一个读书人,但却娶了一个知书达理的夫人,宁若知的亲妹子!
  如今斯人已逝,留下这堆书籍,倒成了苏冷清唯一的消遣。
  阿辰走进里屋,掀开帘子一眼,断定他离开后,风筵没起来过。
  阿辰退了出来,轻轻合上房门,便去书房找苏冷清。
  “你动过药包?”阿辰就是阿辰,进来直接发问,眼睛盯着对方,等待对方答复。
  风筵伤在哪里?内伤还是外伤?断骨还是扭筋?苏冷清满心疑问,脸上不肯带出,淡淡道:“动过怎地,怕我下毒?”
  阿辰皱起眉头,不悦道:“你要闹多久?”
  “你真是抬举我了,我不过是个小厮,哪敢跟大少爷胡闹?”苏冷清冷笑一声,讥讽揶揄道:“这会子大少爷高兴,我还能待在屋檐下。万一大少爷不高兴,也只有被卖掉的命!”
  阿辰眉宇之间,又多几道褶子,严肃看着对方,直言不讳道:“你别不识好歹,他是真喜欢你,那晚又喝多酒,才会对你那样!”
  在风府外人的眼里,苏冷清的傲气,也只是仗着主子风筵。
  风筵再不招老爷待见,仍是风府的大少爷,就算不能执掌风家,也有一份丰厚家资,要找个投欢送抱的人还不容易?
  苏冷清哑然失笑,感情在他眼中被大少爷轻薄,还是一种求之不得的荣宠?
  可惜,不是人人都是奴才相,苏家子弟可以流血断头,但绝不会丢了老祖宗的脸,任人玩弄还沾沾自喜!
  将人晾在一旁,苏冷清低头看书,懒得再说什么。
  阿辰见他这样,知他听不进去,走到门口之时,还是停下脚步,规劝道:“我劝你安生点,风老爷可不是宁老爷,你不要自讨苦吃!”
  这话还真不是威胁,风老爷早就想动手了,在风府谁敢这般忤逆他?在山城谁敢跟他作对?!
  廊下传来轻嗽声,阿辰回头就见风筵,带着九喜站在身后。
  按照惯例,该准备秋季衣衫,主子四套佣人一套,何家裁缝带徒弟九喜来了。I
  九喜正好奇看着屋内,阿辰的警告和苏冷清的冷笑,被他和大少爷听得一清二楚。
  风筵道:“阿辰,让九喜替你量下,做身秋天的衣裳……”
  阿辰带九喜离开,风筵对苏冷清道:“你的衣裳,我告诉何裁缝,就照着春季的做,反正你也没胖瘦多少!”
  苏冷清目光落书上,连眼皮都没抬,将风筵晾在一边。
  风筵已经习惯了,也不同他计较,找张椅子坐下,兀自道:“冷清,你明天去趟一于家,递个拜帖给于家侄少爷!”
  于家侄少爷余深雪,精明能干圆滑通融,颇得余星海的信任,几年前就让他协助打理家族事务。
  苏冷清奇怪抬起头,盯着风筵看了半晌,忍不住道:“你让我去于家,不怕我再失言?”
  风筵淡淡一笑,跟着站了起来,岔开话题道:“我们三个一起长大,阿辰也是在担心你,怕你在外头吃亏了!”
  “什么外头里头,不就是风府吗?”苏冷清一脸不屑,鼻子冷哼一声,讥笑道:“这山城不就风老爷最厉害,连县太爷都要敬他三分!”
  风筵赶紧起身,走到窗边往外看,幸好外边没人经过,回来低声劝道:“你小声点,小心隔墙有耳!”
  苏冷清见他这般畏缩,心中怒火更炽,嗓门越发清亮,冷笑道:“苏家只剩我一个,要命也只有一条!”
  苏冷清虽然无力报仇,但也绝不畏惧这道貌岸然、心狠手辣的老匹夫!
  风筵叹息一声,忍着背部疼痛,走到桌边倒水,复递给苏冷清,幽幽道:“你也知道苏家,就只剩你一人?”
  想起苏家境遇,苏冷清心里冒恨,将头扭到一边,不接那杯送到手边的茶。
  “舅舅带兵时对我说过,并敌一向千里杀将。向你这样无的放矢,不仅打草惊蛇,浪费自己精力,还惹来敌人注意!”风筵没读几本书,但对舅舅教的兵法,倒是熟稔于心,张口即来道:“想报仇要沉得住气,眼光明、心放远、谋长久,才能知势造势任势,抓住巧机遂竟全功!”
  凉茶放在苏冷清手里,风筵就这样离开了,留他一人待在书房。
  风筵虽不善言辞,但说的话总在理儿。苏冷清明明不想听,但他诚恳的声音,犹然回荡耳畔,让人捂耳都没用。
  第二日上午,苏冷清替风筵去过染坊,跟大掌柜拿来这月账簿。
  染坊是风老爷交给风筵打理的事,风筵一直很重视,一年到头每日都去,有时一待就是一天,但生意总不见起色,因此常常遭人诟病,说他不是做生意的料。
  关于这点说法,苏冷清颇有微词,风家但凡挣钱的营生,都被控制在风老爷手里,就连最得宠的二少爷,也不过从老爷手里分点羹。
  风家不挣钱的营生便交给几个儿子打理,风老爷对几个儿子的吝啬,甚至还不如替他管理生意的心腹掌柜。
  风筵常年跟在舅舅身边,等舅舅去世回到风家,风老爷能给他打理的,只剩染坊这个烂摊子。
  风筵倒不抱怨,平日尽心尽力,甚至找过于家,希望借于家马队,做些临村的生意。但风于两家对头已久,不是三五句话就能合作,风筵虽然没能如愿,却也因此结识了余深雪。
  余府递上拜帖之后,苏冷清站门外等回话,就听到门房小厮议论,金梭楼的红袖姑娘,赤身裸体死在城外,听说是被人用石头活活砸死!
  中午,风老爷召集各房大屋用餐,身为长子的风筵不得不去,少不了又饮了几杯酒,还被老管家无意撞到伤处,疼得他当即就冒了冷汗。
  风老爷这才发现儿子被打狠了,让管家等会找个郎中过来,大少爷再不济也是风家长子,哪能就这样放着不管呢?!
  饭后,风筵回到别院,进屋就见苏冷清坐在桌边,面前放着染坊账簿,脸上明显带着怒气,看到风筵怒火更炙。
  苏冷清恨声道:“红袖,死了!”
  红袖,本名不叫红袖,而是叫白小玉,苏家搬进寒窑之后,与白家曾是对门邻居,小玉与苏冷清幼时认识,虽谈不上青梅竹马,却也是昔日的玩伴。
  后来,苏冷清被逼为奴,小玉处境更堪怜,进入青楼卖身为妓,俩人就此失去联系,直到前年苏冷清回来,俩人才在烟花柳巷重逢。
  这一逢,人虽在,却面目全非。
  苏冷清心里恨,想替伊人赎身,而此时的白小玉,已成身价百两的红袖!苏冷清全部家当不过二两银,就算是干一辈子,也不够赎回小玉。
  苏冷清眼睛红了,怒视风筵,颤声骂道:“你们风家真是丧尽天良,连个烟花女子都不放过!”
  死便死了吧,还让女儿家,裸死城门口,如此践踏人的方式,是可忍孰不可忍?!
  “谁死了?”风筵愣了一下,望向身边的阿辰,还没明白红袖是谁,与风家又有什么关系?
  “风万侯是畜生、恶霸,你们就是帮凶、刽子手,欺凌弱小丧尽天良!”苏冷清怒极攻心,指着风筵的鼻子,口不择言地道:“人在做天在看,老天爷不会放过恶人,你们风家就等着遭报应吧!”
  

  ☆、第四章

  “大少爷?”不知什么时候,沉着脸的老管家,带着大夫到来,阴森森道:“老爷派大夫来了,为大少爷诊治!”
  儿子就是儿子,风老爷心肠再狠,也是虎毒不食子。知晓前日打狠了,此刻派大夫前来,也算是事后安抚。
  苏冷清心里一惊,后悔自己大意了,没注意院中来人,给助纣为虐的老管家听到!
  如果说风万侯是恶魔,老管家就是恶魔的爪牙,方才听到自己辱骂主子,定会汇报风万侯知晓!
  老管家是风万侯的顽固势力,并且认为风家万年不倒,而下人们都得遵从主子。
  以风万侯斩草除根的心性,怕早已看自己不顺眼,这回又落下口舌之实,风万候可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老管家,是大夫来了吗?”忽然发生的变数,风筵倒还镇定,若无其事道:“冷清,给两位奉茶……”
  诸葛亮的空城计能赢,气势上首先就不能输,人家明知城中只剩老弱,对着强敌司马懿照样抚琴自若谈笑风生。
  “不敢!”老管家瞟眼苏冷清,冲着大少爷躬身,淡淡道:“老奴带大夫前来,给大少爷诊治!”
  苏冷清漠然转身,倒了茶水奉上,这是风筵跟他的约定,在外人面前他必须尽到一个做小厮的责任。
  “金大夫,这位就是我家大少爷,前几日受些外伤,劳烦您给看看……”老管家没接那茶,只是侧过两步,将大夫请到跟前,面无表情道:“我家老爷怕少爷伤到筋骨,落下病根非同小可,金大夫你可要看仔细了!”
  说话间,风筵踱步桌边,手腕搁在枕上,边给大夫把脉,边对阿辰道:“你把簿子给黄掌柜,这月多染三百匹,我又觅得一处销路!”
  阿辰应了一声,刚刚夹起簿子,又听风筵吩咐道:“你顺道打听一下,看是谁散布谣言,污蔑风家残害人命!”
  主仆俩人对视,彼此心知肚明,阿辰再次应声,头也不回去了。
  苏冷清闻言一怔,继而明白过来,风筵是为老爷开脱。
  何须派人查证,城里谁不知道,红袖帮于家牵线,灌醉二少爷耀祖,抢走临安的大户,风家弃尸城门口,目的就是示威!
  风筵沉声道:“举头三尺有神灵,坏事做多会有报应,悬崖勒马才是出路!”
  苏冷清听懵了,不自觉抬起脸,望着风筵发呆。
  之前那句可以理解为替风家脱罪,之后那句苏冷清就不明所以,怎么听都象是风筵有意通过老管家,警告风老爷莫再为非作歹!
  老管家眼皮一跳,不自觉转过眼睛,看着桌边的大少爷。
  正巧,风筵也在看他,镇定坚毅的眼神,让人想起风万侯的正室,诞儿后就进入庵堂念佛的宁紫荆。
  宁紫荆在世之时,仗着兄长的庇护,风老爷虽然不喜她,却也不敢为难她。
  风筵以前太过低调,以至于旁人没发现,他的神情跟宁紫荆几分神似,特别沉默时的坚定眼神,对认定的事物执着到底。
  舅舅曾经说过,对敌之时,不要心存侥幸。
  苏冷清这次失言,老管家必定要在老爷面前告状,此刻不表明保护苏冷清的心意,怕是老爷很快就要拿苏冷清问罪!
  这也是第一次,风筵为了苏冷清,公然跟老爷叫板。虽然老爷心狠手辣,但真要对长子下手,多少还是要顾念几分。
  一番对视之后,老管家面无表情,把目光转向金大夫。
  金大夫些微尴尬,听到别人谈家事,又是要命的话题,让他这名外人难以自处,偏偏大少爷还再跟他搭话:“金大夫是哪里人,我看着有点陌生,在城中可有医馆?”
  金大夫瞟眼管家,迟疑片刻之后,低垂眼帘道:“晋城!”
  老管家在一旁接话道:“金大夫是晋城名医,治头风病有祖传秘方,老爷特地请来替五夫人治病!”
  “五姨娘啊?头疼好些了吗?”
  “回禀大少爷,经过大夫的治疗,五夫人的头风已经好多了!”
  “如此甚好!”风筵笑了一下,与之目光对视,客气道:“从晋城远道而来,真是辛苦您了!”
  金大夫避开对方目光,垂下虚肥的眼睑,盯着病人的手腕,好似在专心诊脉,口中客气回道:“大少爷客气了,谈不上辛苦,几日行程而已!”
  “如此,还是要多谢大夫,来风府替五姨娘诊治!”见对方回避眼神,风筵目光变幻,似在琢磨什么,语气依旧轻松,淡淡道:“晋城我从未去过,但听说那里地势险要,栈道凿在峭壁之上,属于容守难攻之地,而晋城宛如咽喉要塞,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
  金大夫附和两声,似不愿多谈家乡,收起腕垫道:“大少爷,可否进内屋,让我查看一下?”
  苏冷清卷起帘子,屏风后边,风筵正在穿着衣袍。
  金大夫已经走出来,脸色略带凝重,对老管家道:“你家大少爷的肋骨断了,我马上开药方给你……”
  苏冷清沉默一旁,从看到地鳖虫,就猜他伤到骨头了。虽然早有揣测,但此刻听大夫确诊,仍然感到心下一惊。
  肋骨断了,那得多疼?风筵虽也卧床,却不听他啃一声,不知他是麻木不仁,还是天生不怕疼!
  说话间,风筵已经穿好袍子,若无其事走到桌边。那身上肌腱鼓起,再加上沉着脸子,无端就生出威猛。
  “肋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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