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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世·江山-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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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承宣缓缓点头,“我懂!”
  每个皇子的身后,不仅有各自支持的臣属,更有母族、妻族的势力。比如元幼祺,她的身后有韦家,有与韦家有姻亲关系的其他世家,还有朝中赞赏她的人品才学、期盼她上位的臣子。如此重大的决定,不是她一个人能够决定的。
  元承宣突地想到了自章国公那里听来的掌故,想到韦家,心内立时笃定了八。九分。
  他宽厚的手掌一拍元幼祺的肩膀,露齿笑道:“老九,你放心,咱们的赢面可大得很!”
  此话怎讲?元幼祺挑眉。
  “老三那种人,自小父皇就不待见,父皇也不可能将大位寄托在他的身上。”元承宣道。
  这倒是真的。若问父皇最不喜欢的儿子,任谁都知道是三哥承柏。
  元幼祺与元承柏没有太多的交集,她的这个三哥,对她面上也还过得去。不过,三哥行事的狠厉霸道,还有那位扈姓三嫂的跋扈,元幼祺是极不喜欢的。
  “至于四哥,”元承宣道,“当日父皇一口气封了我们兄弟三个亲王爵位,封了四哥秦王,又下旨意命他平西羌之乱,并让百官及众皇子恭送。我当时心里也很犯了嘀咕。父皇在潜邸的时候,便是秦王封号,这是我们都知道的……”
  他看了看元幼祺,笑了:“不过,那日听了章国公的话,我便豁然开朗了。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啊!”
  “章国公怎么说?”元幼祺问。
  “章国公说,陛下这是把秦王殿下放在火上烤,等着给众臣分吃呢!”元承宣学着章国公老神在在的模样,捻须。
  元幼祺莞尔,她脑海里已经冒出来四哥被架在烤架上,众人垂涎的画面来了。
  所以,四哥其实只是父皇的一个幌子吧?若是真的在意他,属意他承继国嗣,又怎会舍得将他当成众矢之的?
  如此,只要是稍稍明白父皇性子的,便不会傻不愣登地去抱秦王的大腿。
  而且,父皇一箭几雕,还将太子与四哥之间亲若同母的情分生生割开了一道裂痕,从此之后,太子与四哥、丁氏与李氏,便再也不可能开诚布公地劲往一处使了。
  元幼祺不得不佩服她的父皇的心思,而在这佩服之后,是惊悸和不安,还有彻入骨髓的阴冷——
  他能将亲儿子玩弄于股掌之中,为了他的江山、皇位,为了他自己的目的,他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的?
  还有太子与四哥。
  临出征前,四哥与太子道别,他的眼神还是清澈殷切的,他还请太子“保重身体”,甚至还请“太子哥哥得空多去母妃的宫中坐坐,陪她老人家说说话”。
  不料,却被太子一道冷冷的声音驳了回去:“四弟放心去杀敌,宫中用度,父皇绝不会苛待的。”
  当着众臣和皇子的面,他就这样冷了四哥的心,打了四哥的脸。
  或许,他心里面对四哥是有怨的吧?元幼祺想。
  毕竟,在太子看来,眼下四哥是对他地位的极大威胁,四哥再也不是那个始终追随在他的身后、事事以他为先的弟弟了。可不管怎么说,他自幼都是由四哥的生母李德妃抚养长大的。李德妃待他如亲子一般,再激愤气恼,也不能当着众人的面,说出这等话来啊!
  元幼祺恍然忆起,母妃与顾蘅,都曾在不同的时候对自己说过,“天家没有真正的父子情意,更没有真正的兄弟情意”,一切都是为了那张龙椅,都是为了那个皇位。
  元幼祺悚然心寒。她才十六岁,这样的认知在她有限的年岁阅历里,冲击太大了。
  她有些惊恐于现在坐在皇位上的那个人,会对自己也不择手段;更惊恐于,若将来,自己坐到了那个位置上,也会成为一个六亲不认、冷血无情的人。
  “老九,你怎么了?”元承宣关切道。
  这小子听了他的分析,就怔怔地不知出什么神,元承宣很觉担心。
  元幼祺惊然回神,疲惫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无碍。
  现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她不想再告诉七哥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尤其是那些父子、兄弟彼此算计的事实。
  “你放心,老三、老四他们再厉害,咱们的赢面还是极大的。”元承宣冲她笑得和煦温暖。
  元幼祺心头一热。她庆幸极了,自己有七哥不计回报的支持和爱护,还有母妃,还有风柔,还有……
  想到顾蘅,她心尖儿上又是一疼。她不敢再去细想那个让自己牵肠挂肚的名字,以及所有与之相关的往事。
  若自己成了天子,该如何待顾蘅?那时候,她是不是已经成了父皇的妃子了?
  难道,真要学前朝的帝王,将先帝的妃子纳为自己的妃子,甚至成为皇后吗?
  元幼祺突然陷入一种矛盾之中——
  她想要顾蘅,想要和顾蘅一生一世一双人。
  可是,现在,她自知拗不过她的父皇。这个男人可以对他的任何一个儿子狠心,只为了自己的目的。
  他能够不顾循例,封了风柔侧妃,便已经是向自己示以最大程度的善意,说明在他的心中,自己是最重要的皇子。
  或许,他如此打压太子,利用众皇子,就是要将大位留给自己。
  那么,在这样的情况下,再去不顾一切地争取顾蘅,是不是就会激怒于他?
  以他的性子,歇斯底里之下,定会绞杀自己吧?甚至还会绞杀韦家,以及所有与吴王府沾边的人。最终,顾蘅还会是他的,谁都反抗不了。
  若是退一步呢?得到他的信任,得到他的大位、他的兵权,将一切握在手中,那么顾蘅也是自己的了……
  总之,还是现在的自己太弱!
  元幼祺默默捏紧了拳头,她为自己可能的将来而感到兴奋而紧张:她会拥有顾蘅,会拥有那个夺走她心头爱的那个男人曾经拥有的一切!
  可是,在这个过程中,顾蘅又会如何呢?她将陪伴在那个男人的身边,以他妃子的名义!
  他甚至会拥有她的身体,理所当然,名正言顺地拥有!
  一想到曾被自己拥在怀中,舍不得哪怕一片树叶、一根树枝刮蹭到的美好,将要被那个男人侵犯、拥有,元幼祺的心脏被搅得痛不欲生,绵绵的恨意不竭地在心头涌动。
  而此时此刻,她并没有意识到,在这个“没有父子、兄弟情意的天家”,她也开始了某种异变。
  “哒——”
  元承宣轻轻一巴掌,巴在了元幼祺的脑袋上。
  “老九,你怎么了?”元承宣无语,“你不是胆子挺大的吗?还没如何呢,就怕了?”
  元幼祺被他拍回了神,勉强挤出笑意,“我自然是胆大的……我方才是在想齐家的事。”
  “齐家?”元承宣反问,“齐家如何?”
  七哥还是太容易被自己骗……
  元幼祺暗自撇嘴,口中却道:“齐大人做了四哥的监军使,章国公和萱姐姐应该都很担心吧?”
  齐大人便是齐鸿烈,章国公的长子,齐萱的父亲。
  元承宣也是感怀,“章国公如今只有齐伯父这一个儿子了,自然是担心的。萱萱也不放心。不过,齐伯父久在军中,又是监军使,不必他去冲锋陷阵,不会有事的。”
  提到自己未来的岳父,元承宣很是尊敬。
  元幼祺心念微动,想起了在元承平府中后花园中与齐菀的对话,随口问道:“章国公只齐大人一个孩儿吗?”
  “那倒不是,”元承宣答道,“章国公本有一儿两女,长女远嫁,次女却已经仙逝了。”
  “原来如此,”元幼祺喟叹,“真是可怜……”
  元承宣也觉叹惋,续道:“我曾听萱萱偶然提起过,她的这位小姑姑闺名叫做映月,也是一位传奇般的人物。据说,自幼聪颖,极是□□通透。你知道的,章国公笃信道,家中的道学藏书可谓汗牛充栋。这位小姑姑在读书上,有过目不忘的能耐,尤其是道藏,那样枯燥的大部头,她竟然读得津津有味!”
  元幼祺也听得惊奇,再一联想到七哥尚武不好文,对这个“读书过目不忘”的齐家小姑姑定是由衷赞叹,会心一笑。
  “确实是个天才人物。”她赞道。
  “可不!据说,她的这份天赋在长安城的贵介中传播得极厉害,后被华存真人听说。这位真人当时便已经是御封的‘国师上人’,她特特地亲至章国公府一见。当时便向章国公讨她做弟子。”
  “能得华存真人青眼,这是何等的殊荣?章国公惊喜之下,又十分舍不得爱女。奈何华存真人的收徒之心更炽,两厢权衡之下,双方各退一步,齐家小姑姑只随着华存真人习学,并不真正出家,只等她长大成人之后,再看她自己的志向定夺。”
  元幼祺听罢元承宣的述说,亦觉得这位齐家小姑姑很是传奇。
  不过,她犹记得齐菀当日与她说起这位小姑姑的时候,很有些讳莫如深的意味。齐菀那性子都知道这是隐晦事,难道萱姐姐粗中有细的性子,就会毫无保留地向七哥和盘托出了?
  “七哥知道的齐家事这样多,足见萱姐姐如何在意你。”元幼祺调侃道。
  元承宣浅麦色的脸庞一热,哈哈笑道:“这些也不全是你萱姐姐告诉我的……”
  他说着,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道:“其实,多数都是那日章国公亲口说起的掌故。”
  章国公的掌故?元幼祺眉峰微耸。
  元承宣嘿嘿地凑近了元幼祺,小声道:“我与你说件趣事,你可不要回去同贤妃娘娘讲。不然,我母妃会责骂我不敬尊长的!”
  元幼祺怪异,什么样的趣事,会有“不敬尊长”之嫌?莫非是关于母妃的?
  “你但说无妨,我不同母妃讲就是。”元幼祺保证道。
  好兄弟!元承宣冲她挤挤眼。
  “章国公说,齐家小姑姑,与贤妃娘娘,还有顾家的大小姐,当年在长安城中,是几乎所有青年俊彦的梦想。”
  “梦想?”元幼祺眨眨眼。
  “笨啊!就是梦中情人的意思呗!”元承宣呸她反应慢。
  章国公竟同自己未来的孙女婿聊当年自己的女儿和其他两个少女是青年才俊的梦中情人?
  这似乎同他的身份、性子都不大相符吧?
  元幼祺很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章国公想通过这桩掌故,表述些什么不好表述的东西?
  元幼祺暗想。
  那么,问题来了——
  “顾家的大小姐,又是哪位?”元幼祺问。
作者有话要说:  就是你亲妈(再见
帝王,从来不是轻易能够相信别人的。
韦贤妃也罢,顾蘅也罢,在小元成长的过程中,都在从不同的角度,刻意将她培养成一个帝王。

  ☆、第三十七章

  元承宣提及“顾家大小姐”; 元幼祺最先注意到的; 是那个姓氏; 顾。
  是那个“顾”吗?顾蘅的顾?
  元幼祺有点儿小小的激动。
  “为兄听章国公说到那位‘顾家大小姐’; 都觉得奇怪啊!嘿!你猜她是谁?竟就是吏部侍郎顾书言大人的亲姐姐,叫做顾敬言。”
  元承宣说着; 小心地瞥了瞥元幼祺的神色,方道:“也就是顾蘅的亲姑姑……”
  元幼祺呼吸一滞; 愕然道:“阿蘅竟有姑姑?我都不知道!”
  她与顾蘅相识多年; 对于顾蘅自认为了解得比任何人都多; 却连她还有一位曾被无数青年才俊仰慕的,这样盛名的姑姑都不知道。
  思及此; 元幼祺不由得想到了顾蘅可能与她的陌路; 心尖上又是一痛。
  “莫说是你了,我长你四岁呢,都没听说过这号人物。”元承宣撇撇嘴。
  他此刻心里想的却是:傻小子!那样心计深沉的女子; 岂是你能够了解和把控得了的?
  他始终都觉得自己的弟弟是这世间最俊最有才华的少年,这样的优质少年; 合该被全天下的姑娘们爱慕; 怎么能在那样一个心机重重、野心重重的狠绝女子一棵树上吊死?
  不过; 顾及着自家兄弟的心情,这种话,元承宣是不会大喇喇地说出口戳元幼祺的肺管子的。
  “七哥也没听说过这位顾大小姐?”元幼祺的心思都在那位曾负盛名的顾敬言身上。
  “可不!”元承宣遗憾道,“按理说,顾家也是几百年的望族了; 顾侍郎这一系又是嫡支,顾家世代为官,不似那些靠自身科举上来的寒门。这样的清贵人家才能教育出顾大小姐那般的闺秀来啊!”
  元承宣说着,语声中流露出遗憾来,道:“可惜啊!这位顾大小姐红颜薄命,韶华岁月便遭遇不幸……章国公说,当时,遍长安城中,不知有多少人为之扼腕叹息呢!”
  元幼祺惊得圆了眼睛:“不幸?她……她不在了?”
  “是啊!”元承宣道,“据说,有一次,顾大小姐去京郊赏玩,遇到了歹人,惨遭毒手……随同的侍女、仆从均没逃过。顾大小姐的车马,连同身上的首饰,侍女、仆从身上的盘缠,所有值钱的物事都被洗劫一空。最后,连尸首都被歹人烧得面目全非,真是惨绝人寰……”
  元承宣说着凄然摇头,叹息。
  元幼祺听得眉头紧蹙,仿佛再也舒展不开,疑道:“好端端的,为什么会遭了歹人的毒手?长安城中,包括京畿一带,素来安妥,自我记事时起,从没听说过这类命案。而且……”
  元幼祺抿唇回想着自己在御书房习学的时候,听某位曾做过刑部主事的讲书师父时常谈起昔年经手的案例,又忍不住道:“……而且凶手既然已经得了银钱,劫走了所有值钱的物事,没有道理再杀人灭口啊!我朝律例,夺人财物与杀人性命,可是截然不同的刑罚啊!”
  “不错,夺人财物至多予以赔偿,罚银后再判以徒刑,杀人性命则是会被判斩刑的。”元承宣道。他纵然好武,也是由御书房的师父教导过《大魏律例》的。
  《大魏律例》是太宗皇帝在位时候颁布的成典循例,至今百余年。虽后来历朝都有小改动,但大体是不变的。
  百余年来,这部循例早已经作为大魏寻常百姓家中必备的存书,加之朝廷始终要求基层官吏宣讲、教化于百姓,所以,其中重要的条目,只要是大魏百姓,基本上都是知道的。
  所以,这行凶的人,几乎没有可能分辨不清抢夺财物与杀人性命在量刑上有着何等重大的区别。
  而且,以顾氏嫡支的势力,自家大小姐出行,随行的侍卫会少吗?武功会差吗?
  这行凶之人,一个也罢,几个也罢,竟有胆量,或说竟然能够将顾府的侍卫一一杀死,这该是何等的武林高手?
  这样的武林高手,会齿于做下如此卑劣的行径吗?
  然而,元承宣的话锋一转,又道:“这个案子在当年也曾引起轰动哗然。据章国公说,在顾大小姐一案之后,京郊也曾发生过两桩类似的案件。京兆尹与刑部都涉入查办了。”
  “结果呢?”元幼祺追问道。
  元承宣道:“据说是查了几年,直到顾老大人与顾老夫人坟茔上的荒草都长了几尺高了,也没查出个所以然来。后来,时日久了,换了几茬京兆尹,此案也就不了了之了。”
  不了了之……
  元幼祺听到这几个字,只觉得锥心。
  顾老大人与顾老夫人定是心痛于爱女之殇,白发人送黑发人,才撒手人寰的。那该是怎样的凄凉啊!
  如此想着,元幼祺的胸口也觉得凄凉伤痛起来,仿佛她也是那当事人一般。
  亲人惨死,凶手逍遥法外,这样伤痛而逝,眼睛都闭不上吧?
  元幼祺难过地想。
  她为自己心里莫名地感同身受而暗觉奇怪。
  “七哥,这些,都是章国公同你说的?”元幼祺暂压下繁乱的心绪,她并没有忘记刚才脑中划过的怀疑。
  对着自己尚未成婚的孙女婿,没来由地说这些悬案,说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人与事……章国公虽然有了年纪,可也不至于糊涂到这步田地吧?
  元承宣自没有他想的那般深远。彼时章国公同他说起这些的时候,很巧妙地如聊家常一般,既勾起了他听下去的兴致,又不令他对自己的意图生疑。
  “可不都是他老人家说的!”元承宣道,“相识多年,为兄还是头一遭见他这般有谈兴呢!老九,这些事我们都没听过,恐怕太子、老三、老四他们也都没听过,你说,我能不好奇吗?”
  元幼祺眉心一跳——
  若说二十年前的事,三哥、四哥他们当时还年幼,不大记事,太子哥哥那时候可已经快十岁了。他会一点儿都不知道吗?
  最奇怪的是,自她幼时起,直到长大到如今,母妃始终保留着一个习惯,便是时不时地如聊家常般向她叙说京中各世家,甚至宗室、禁中各宫的趣事、窘事、杂事。元幼祺知道,母妃这是让她多知多闻,才能少吃亏。
  可是,顾家不就是世家吗?为什么,母妃从没提起过顾家的这些事?一次都没提起过?
  似是冥冥之中要给予元幼祺更多的启发似的,元承宣突地又想到了什么,恍然道:“说到顾大小姐,章国公说,同韦家还有些渊源呢!”
  元幼祺更觉奇怪了,“韦家?我外祖家?”
  “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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