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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世·江山-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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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甚至,包括顾蘅自己的。
  顾蘅认真地回看他,声音平静得让人突生出近于某种托付的错觉——
  “待得新君立,文有你辅,武有韦家与齐家护弼,大魏的政治会昌明,百姓会富足安乐,假以时日,大魏的疆土会更阔大,大魏会是这世上最伟大帝国。”她说。
  顾书言胸中波涛汹涌。顾蘅为他描绘了一幅壮美的画卷,他忍不住站起身来,整衣袍,深深地向顾蘅揖了下去。
  为了顾蘅的智计,为了顾蘅的牺牲,更为了自己曾经对顾蘅的误解。
  曾几何时,他以为,顾蘅只是为了报上一世的仇而谋划了一切。
  若这个曾经他深爱的女子,都能为了心爱之人、为了这天下拼尽所有,他又有什么理由不全力以赴?
  世间事,不破则不立。
  有所为,而有所不为,大丈夫立于天地之间,该当仁不让!
作者有话要说:  啊小绿字写点什么呢?
一时想不出,干脆就写顾蘅,我爱你吧~
——来自不想因为没有小绿字而遭差评的坐着菌

  ☆、第三十一章

  
  凤仪宫。
  潘福奉罢茶; 便极有眼色地退了出去; 叉着手恭谨地守在殿外; 不许闲杂人等入内。
  韦贤妃的眼睛还是通红的。她忍着几欲夺眶而出的泪水; 目不转睛地凝着坐于自己下首的中年男子。
  这男子四旬年纪,身着武官服色; 眉目俊朗,五官与韦贤妃颇有几分相像; 身形也颇英伟。只是; 他面目黝黑; 皮肤也有些粗糙,显然是经年历久地饱经风霜所致。
  “这是前两日江南刚进的贡茶; 大哥尝尝。”韦贤妃鼻腔发酸; 犹劝道。
  “好!”韦舟扬爽快应道,利落地擎起茶盏,抿了一口。
  他虽然面目粗豪; 但擎杯、刮沫、浅尝一气呵成,似是于此道极通。
  “确是好茶!”韦舟扬由衷赞道。
  他虽是世家出身; 但久在军旅; 为人果决; 一言一行绝不拖泥带水。
  “大哥喜欢便好。”韦贤妃欣慰道。
  她的这位大哥,自少年时便精擅研茶,于茶一道颇有心得。大哥刚一到凤仪宫,她便将宫中最好的新茶奉上。一想到大哥这些年来在北方边关吃过的苦,再看看大哥脸上的风霜之色; 韦贤妃心中更觉得难过了。
  韦舟扬是个粗中有细的人,见胞妹神色,便已经了然她心中的想法,遂将茶盏放下,缓声道:“微臣在边关一切都好,娘娘不必挂心萦怀。”
  “此处只有你我兄妹二人,并不涉及国礼,大哥何不依旧日称呼?”韦贤妃听得那“微臣”“娘娘”的话头儿,心内涩然。
  韦舟扬闻言,顿了顿,遂从善如流地道了一声“好”,便同昔日韦贤妃未入宫时一般称呼道:“婉儿。”
  韦贤妃眼眶一热,重重应道:“大哥!”
  这番情形,令韦舟扬不由得想起兄妹自幼相伴玩耍、读书的亲情来,坚毅的嘴角也禁不住有些抑制不住地颤抖。
  “婉儿,这些年,苦了你了。”韦舟扬艰涩道。
  这句话之中,隐含的深意,恐怕只有兄妹二人才会真正清楚。
  韦贤妃的眼眶彻底红了,摇了摇头,颤声道:“不苦……大哥在边关受的苦,父亲心里承受的苦,才是真的苦……”
  韦舟扬动容,像小时候一般,安慰地轻拍了拍韦贤妃的手背,柔声道:“婉儿别哭,现在大哥回来了,凡事都有大哥在!”
  韦贤妃听罢,泪水止不住夺眶而出,仿佛积攒了十几年的泪水一股脑地决堤倾泻。她几次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哽咽着说不出来。
  韦舟扬的眼眶也红了,他忙从袖袋中取出手帕,想像小时候那样,为伤心流泪的幼妹拭干脸上的泪水,却不能不顾忌着自己外臣的身份,终究只得默叹一声,轻轻将手帕塞在了韦贤妃的手中。
  “都是做娘的人了,还这样爱哭……”他尽力挤出笑容来,道。
  韦贤妃亦努力控制着情绪,勉强笑道:“可不是嘛……让大哥笑话了……”
  韦舟扬认真地看着她用自己的白巾帕拭去了脸上的泪痕,声音越发地温柔起来,道:“大哥怎会笑话你?从小,你就是最聪明、最懂事的那个,是我们兄妹之中最肖像父亲睿智的……”
  他说着,忽的滞住,似是不经意间触碰到了一件谁都不愿触碰的事。
  韦贤妃已经收拾了情绪。多年的深宫经历,让她比寻常人的心志更加坚毅、沉静。若非再见到经年未见的亲兄长,恐怕无人能够看到她方才失态的模样。
  “大哥,”她凝着韦舟扬,“此处是凤仪宫,你想说什么,尽管放心说来。无人敢私传什么闲话。”
  韦舟扬一凛。他许多年未回京了,更不用说入宫,他根本没想到,曾经被自己和二弟全心呵护的幼妹,此时竟然已经在后宫中拥有了如此的权威与影响。
  这是他那个自小安静、不喜多言的幼妹吗?
  是的,她还是他的幼妹。他的幼妹,从来都是聪慧而多智的。她想要做到什么,必定能做到什么!
  “方才为兄见到了陛下。”韦舟扬平静道。
  韦贤妃默默点头。这件事,她自然是知道的。
  韦舟扬似是想到了什么,面目不再平静,微有恨意,道:“想不到……呵!想不到他也会有今日!”
  韦贤妃没言语。显然,她是明白韦舟扬所指的。
  韦舟扬的情绪隐有波动,他慢慢握紧了拳头,咬牙道:“阿毅当年……死不瞑目……”
  他说着,虎目含泪,愤懑又道:“已经十八年了,阿毅的尸骨虽已经葬入祖坟,他的魂灵却是无法安眠的……”
  “为兄直到现在,还记得……还记得当年见到他……尸首的时候……”
  韦舟扬哽咽,说不下去了。
  韦贤妃痛苦地微微仰头,才不至于让那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总算老天庇佑,那场变故没有击溃我韦家……”韦贤妃哽道,“大仇,终有一日会报!”
  韦舟扬面现愧疚,叹道:“若非父亲当年急智,喝止住我,苦口婆心地规劝,又令我转去驿馆,杀了斡勒人,以示泄愤,只怕……只怕是韦家便断送在我的手中了!”
  韦贤妃回忆起当年事,犹心有余悸,垂目悲苦道:“父亲睿智,早就看破了其中的关节。他老人家能忍下这痛与屈辱,实在是大智慧!”
  韦舟扬叹道:“婉儿你能在那昏……能忍下这许多年,比我们受的委屈更多!”
  韦贤妃轻轻摇头,幽幽道:“当年的事,我们都知道怎么回事……既已经知道,再做无谓的牺牲,莫说是报二哥哥的仇了,便是我们父母兄妹,甚至我们的亲族朋友,都会被牵扯进来,死无葬身之地,更会背上千古骂名。如此的激愤,毫无意义。”
  韦舟扬亦默默点头。
  史书,从来都是按照上位者的意思写就的。他们韦家纵是拼得身家性命,泄一时之愤,终究也会被那手握兵权的昏君无情地绞杀。而那昏君更会将他们当作乱臣贼子写入史书。
  一时的激愤,换来的,必定是毫无意义的牺牲。
  正因为在父亲的劝说之下,认清了这件事,当年的韦舟扬才会忍气吞声,宁愿在军中苦苦打拼、经营,只为有朝一日该换天地、报仇雪恨。
  想到眼下的局面,韦舟扬便觉得心中畅快,声音中都带了振奋——
  “如今,陛下刚授我羽林将军之职。婉儿,我们就快要熬出头了!”
  羽林军即大魏禁军,分为左右两军,负责护卫禁宫的安全,羽林将军即其总管之人。
  魏帝能将禁军交于韦舟扬统领,便是将整个身家性命交托给了韦家。这份信任,可谓无人能及。
  韦贤妃亦是刚得到这个消息不久。想到自己这十几年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步步算计,到今日终是获得了那昏君的绝对信任,于报仇谋图大事上完成了至关重要的一步,她的内心里一时激荡感慨,委屈、酸涩、喟叹一股脑地涌上心头。
  不过,此时还未成事,太多的感慨于事无益。
  她于是收敛了情绪,看着兄长道:“大哥能够成为禁军统领,这是天大的机会。只是,还请大哥多谨慎从事,毕竟,一切才刚刚开始。”
  韦舟扬郑重点头,道:“你放心,为兄有分寸。”
  他说着,又长叹一声,道:“可惜了顾姑娘!她与阿毅本是……”
  他说罢,黯然神伤。
  韦贤妃面露凄然,心酸道:“敬言才是最受屈辱的……”
  她抬眸,看着自己的兄长,沉声道:“大哥,母仇子报,敬言的仇,迟早要报!”
  韦舟扬蹙眉问道:“我前日刚入京,便听闻殿下封了亲王了?”
  “是,刚刚封了吴王。”韦贤妃答道。
  他们所指的,自然是元幼祺。
  韦舟扬迟疑道:“殿下的身世,是不是还……”
  韦贤妃摇头道:“她并不知道。现下还不是她该当知道的时候。”
  韦舟扬若有所思,想了想,方道:“虽说母仇子报,但那……那人毕竟是她的……”
  毕竟是她的生父,为报母仇而弑父,这似乎也不妥当。
  韦贤妃闻言,冷厉一笑,残忍道:“宝祥是小妹养大的孩儿,便是自家的孩儿。她的仇,自然是小妹替她来报!”
  韦舟扬微惊,猛然想到了什么,慌忙道:“婉儿,你……你是不是……那昏君……”
  他虽是武人,但聪明灵透,又深深了解妹妹的为人,前后一联想,冷汗已经沁了上来,也顾不得国礼身份了,急扯住了韦贤妃的手腕,慌不择言道:“你到底做了什么?你的身体……你可不能拿自己的身体……你……”
  兄妹情深,韦贤妃见兄长焦急的模样,大为感动,忙宽慰他道:“大哥莫慌!小妹自有分寸,断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做那赌注。”
  韦舟扬的眼中仍有疑色,定定地凝着她的眼睛,“婉儿,我是你的大哥,是我们韦家的男人,绝不许你舍弃了自己的性命,去报阿毅的仇!”
  “大哥放心,小妹省得。”韦贤妃抚慰着焦躁的兄长。
  又恐他不信,续道:“大哥你想,父亲的丧子之痛刚刚放下,小妹怎么可能再赔上性命,让他老人家再承受丧女之痛?”
  韦舟扬这才转躁为安,慢慢松开了韦贤妃的手腕,吐出胸中的浊气,道:“婉儿可要记得今日的话……”
  “是,大哥放心,”韦贤妃道,“小妹心中,已有谋划。”
  韦舟扬颔首,道:“为兄信你的智计,你只管安排如何做,为兄照做就是。”
  韦贤妃略一沉吟,蹙眉道:“如今徐图渐进,一切皆在掌控之中。唯有一事,大出我意料之外,还要请兄长帮忙查探清楚。”
  “你说。”韦舟扬道。
  韦贤妃看着他,缓缓道:“大哥可知道,敬言有一个侄女?”
  “侄女?顾书言的女儿?”韦舟扬问道。
  “不错,她是顾书言的长女,叫做顾蘅。”韦贤妃的眼中隐露森光。
作者有话要说:  顾书言的长姐,顾敬言。
其实我也可期待写顾蘅死的场面呢!(啊好变态~

  ☆、第三十二章

  “何事?”韦贤妃止住了话头儿; 蹙眉; 目光扫过在殿门口探头探脑的潘福。
  潘福忙抢进来; 偷眼瞧瞧正襟危坐在一旁的韦舟扬; 欲言又止。
  “说吧,何事惊慌?”韦贤妃道; 并不忌讳韦舟扬的存在。
  潘福立时懂了,压低声音; 如实回道:“方才; 游总管传来消息; 孟院首又折回陛下的寝宫,说有要事禀告陛下。”
  韦贤妃闻言; 秀眉一跳; 忙道:“之后如何了?”
  潘福答道:“娘娘还请放宽心,孟院首被游总管拦了下来,游总管说; 陛下已经安睡了,有事的话; 还请晚些时候来奏。”
  韦贤妃暗松一口气。
  “游总管传话说; 此事还请娘娘知晓。”潘福又道。
  “本宫知道了。”韦贤妃沉吟道。
  韦舟扬始终凝神听着; 见此情形,问道:“娘娘是遇到了什么难解之事?”
  韦贤妃沉沉地看了自己的长兄一眼,终是横下心来,吩咐静候的潘福,道:“知会彭先生; 他知道该如何处置。”
  潘福神色凛然,道:“奴婢这便去办!”
  韦舟扬没太听懂,他看着潘福圆胖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脑海中还在回想着之前的对话。
  韦贤妃自知瞒他不过,暗叹一声,解释道:“孟院首是太医院的主事,大哥应该是知道的。”
  韦舟扬颔首,“之前见过一面。”
  韦贤妃点头,道:“此人医术极高,心思也颇深,陛下的脉从来都是他请的。”
  “但——”韦贤妃话锋突地一转,“此人却与我们不是一条路上的。”
  韦舟扬略一思索,便懂了,绷直身体,紧道:“你是说,他去御前,是要……”
  “不错,”韦贤妃点头,“以他的医术,看出其中的门道,也是在想象之中。”
  韦贤妃说着,面有愧色,“此事是我的疏忽。范朗早就与我提过此人心机颇深。他之前当着众人的面,只与所有的医官一般说法,只说是‘心火上炎的燥热之症’,却分毫不提及其他,显是早有怀疑,想趁着御前没有旁人的时候,悄悄禀报。”
  韦舟扬圆了眼睛,亦觉后怕,“这人一时到不得御前,难保再去……”
  “大哥放心,我已经着人处置了。”韦贤妃道。
  韦舟扬想到她方才吩咐潘福去“知会彭先生”……
  他并不知这位“彭先生”是何方神圣。
  这个人,有能耐解了眼前的难处?他又能将太医院的主事官如何呢?
  韦贤妃已经猜到了他心中所想,她信任长兄,深觉既然大家所图为同一个目标,便无所谓隐瞒,遂道:“彭先生名彭十一,是凤鸣楼中的总执事。”
  “凤鸣楼?”韦舟扬咀嚼着这个名称。
  他虽然久在边关,但凤鸣楼太有名了,他记得曾听人几次提起过,凤鸣楼是长安城中一等一的音馆,其中的音姬、音倌无不绝色动人。
  “宝祥的侧妃,便是凤鸣楼主。”韦贤妃又道。
  韦舟扬懂了。
  他懂了的同时,更觉心惊——
  他没有想到,他的妹妹,竟然掌控着这样大的一张网。
  这张网中的每一个人,恐怕皆是一枚可供调用的棋子。他们各有各的用处,而所有的行动,皆指向了“报仇”的方向。
  韦舟扬忍不住将目光投注在妹妹的脸上,十余年未见,他有些不认得他的妹妹了。
  韦贤妃迎着他的注视,无愧亦无惧,犹向他解释道:“凤鸣楼在市井之中,是搜罗消息的斥候角色,更广结江湖善缘,掌控着一定的力量。在关键时刻,这股力量便可以做成一些在朝堂上、在禁宫中不易做成的事。”
  她说着,声音冷了下来,仿佛已经宣判了一个人的结局:“孟院首,便是凤鸣楼的常客。”
  韦舟扬坐不住了。他从军二十余载,骨子里流淌着的,是军人的热血。又守了十几年边关,在他的观念中,报弟仇就是要杀掉昏君,也只是针对昏君一人。韦贤妃如今要对付孟院首这样一个“小人物”,这让他既觉意外,又感不适。
  “游总管是……你的人?”韦舟扬艰难问道。
  韦贤妃自是了解自己的兄长的,道:“他是个聪明人。”
  又道:“大哥是担心小妹擅权后宫,将大魏引向不归路吗?”
  韦舟扬拧着眉头,不语,显然是被说中了心事。
  韦贤妃已料到他的反应,低首轻道:“大哥可知,小妹若想擅权,这大魏皇后早就姓韦了!”
  韦舟扬依旧沉默。
  韦贤妃不愿与兄长生出龃龉,又道:“若小妹心中想的,只是为二哥哥报仇,全不管大魏江山如何,更不管黎民百姓如何,又何至于等到今日?”
  韦舟扬微有震动。
  “不错,小妹却有私心,不仅想要那昏君的命,更要让他亲眼看着,被他不放在眼中的小小女子,是如何夺了他的江山,如何成了大魏的天子!小妹还要证明给天下人看,不是昏君选定的那浑噩了二十八年的太子,而是我的宝祥,将大魏治理得井井有条!甚至,比列祖列宗的疆土还要广大,百姓还要富足!”
  韦贤妃越说越是激动,“斡勒人算什么?西羌又算什么?还有那遥远的大秦、大食诸国,将来,总有一日,他们脚下的土地皆会成为我大魏的疆土!”
  韦舟扬心头大动:热血军中男儿,哪一个不想建功立业,为君王攻下无数城池?哪怕是,要为之终生征战,哪怕是,要为之拼得只余华发残躯,最终马革裹尸,也甘心情愿!
  “婉儿!”韦舟扬激越道,“你当真是如此打算的?”
  韦贤妃殷殷地凝着他,道:“大哥觉得小妹是在玩笑吗?”
  韦舟扬面目肃然,扼腕道:“若能如此……若能如此……若非昏君猜忌良将,只图一己私利,我大魏何至于任由斡勒人跋扈?想当年,阿毅白袍银。枪,五万劲旅,将斡勒人打得落花流水!王庭险些不保!若是阿毅还活着……若是阿毅还在……”
  韦舟扬说着,眼眶已经湿润。
  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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