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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难平_月舞风-第7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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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回过头,看向月洞门外,只见一道人影一闪而过,虽然闪得极快,但又怎么能瞒过他的眼睛。
  这人从刚才起就一直跟着他,以为他发现不了吗?
  “谁在那里,出来!”
  随着他这一声厉喝,一个青色的人影磨磨蹭蹭地从院墙背后溜了出来,见到他极忐忑地叫了一声:“公子……”
  凤云霄认得这人,这是他家凤鸣楼里的一个家丁,名叫小卢。记得这人在凤鸣楼干了也好几年了,为人机灵但也算本份,做事也还不错,怎么今天这么鬼鬼祟祟的?
  小卢半低着头,偶然偷偷抬眼看一眼凤云霄,又飞快地垂下眼帘。这种仿佛有话要说,却又欲言又止,欲说还休的态度,让凤云霄更加纳闷。
  “看你的样子……你是有话要对我说吗?”
  “是……呃……不是!”
  “不是?”凤云霄冷冷地扫了他一眼。“那么你这鬼鬼祟祟的跟着我,到底想干什么?”
  小卢嗫嚅着,不知该说什么好,凤云霄见他吞吞吐吐的样子,倍觉不耐烦,他哪有耐心与一个下人蘑菇,冷笑道:“答不出来吗?既然答不出来,凤鸣楼不留心怀鬼胎之人,你去找账房领完这个月工钱,尽请走人吧!”
  “公子!”见他转身就要走,小卢急了,急忙扑了上去。“公子,小人对您忠心耿耿,绝无异心啊!只是这事与小舅爷有关,小人实在不知道是当讲不当讲!”
  “小舅爷?”凤云霄猛然停下了脚步。“你是说,王珏?”
  以前凤鸣楼称“小舅爷”,指的是颜烈,不过自从凤云霄成亲以后,“小舅爷”的头衔就落到了王珏头上,若再称颜烈,就该是舅老爷了。但是现在舅舅已经不在,凤云霄除了伤心更有愤怒,可要报仇,一时也无力去报。
  “是……”小卢低低应了一声。“公子,其实有件事,小人一直想跟您说,可又不敢……”
  凤云霄心里咯噔了一下,看到小卢那惶恐犹疑的神色,他立刻本能地意识到这件事情绝对不会是自己愿意听到的。但就算是再糟糕的事,既然已经摆在面前,那么他必须要知道真相。被人蒙在鼓里的感觉,更加令人不快。
  “什么事?”
  “公子,您还记得去年冬天的时候,您生了一场大病的事吗?”
  那一场病他怎么能忘。拜海棠红泪之赐,他在床上躺了好几个月,一个年都没有过好。但这也不是没有价值的,至少勉强算是偿还了一点自己欠那个人的债,良心稍安。
  “我没有那么健忘,才刚过去的事情,怎么可能不记得。你到底想说什么?”
  “这……”小卢犹豫再三,最后还是一横心,把压在心里的秘密说了出来。“公子您可知道,您在那段养病的日子里,有一阵子每天都在梦游?”
  “你说什么?!”这下凤云霄可真的大吃了一惊。“你说我,梦游?”
  从小到大,自己有没有梦游的毛病,他能不知道吗?就算他不知道,他那些形形□□的相好能不知道?他要真有这梦游的毛病,能瞒得过谁?估计这时候不要说这区区一个青州,就算是整个江湖都能知道了。可小卢完全没有必要在这上面说谎,难道说自己只是中了一个海棠红泪的毒,居然就患上了梦游之症?
  等等,就算我梦游……
  “你是怎么知道的?!”
  “那是,小的有天半夜起夜……看见公子你从屋里出来,晃到梅花树下去折梅花……”
  “你说我,半夜摘梅花?”
  凤云霄目瞪口呆的瞪了他半天,终于确定他不是在说谎,但也同时匪夷所思地意识到,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么自己就真的是有梦游病了!他又不是叶明昭,既没疯又没傻,半夜三更不睡觉跑去摘梅花,好好的一个正常人哪能干得出这么神经的事?
  “我就摘了梅花,没干别的了?”
  凤云霄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如果自己梦游去摘梅花,也只是自己的事,又和王珏有什么关系?小卢为什么谁都不提,偏偏提到他?
  “这和小舅爷又有什么关系?”
  “这个……这个……”偷眼看凤云霄疑惑的神情,小卢的额上却悄悄冒出了冷汗。
  做为下人,对主人忠心,是份内之事。也正是因为抱着这样的想法,他才想把藏在自己心里的那个秘密说出来。但真到了说的时候,他却又后悔了。他怕自己说了不该说的事,让公子知道自己掌握着连他本人都不知道的秘密,万一他一个不痛快,自己也没有好果子吃。但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说也是错,不说也是错,只有听天由命,走一步看一步了。
  “因为,公子您想折梅花的时候,小舅爷来了。他……他和您说了一阵话,然后……然后……您和他就……就进屋去了……”
  小卢说到这里,再也不敢说下去了,只是拼命低着头,不敢去看凤云霄此时的表情。两人对面,许久没有一个人作声,静得可怕的沉默,许久许久之后,他才听到凤云霄几乎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声音,慢慢响起。
  “你说你看到我半夜起来,去院子里墒梅花,然后王珏来了。我和他说了一阵话,就和他进屋去了。那么接下来,你是不是还听到了别的什么?”
  小卢哪里还敢回话,只是拼命摇头,凤云霄冷笑了起来,突然,一声雷霆般的厉喝在耳边炸响,只把小卢吓得魂飞天外!
  “说话!”
  “是!”小卢吓得腿一软,扑嗵一声跪倒在地。“公子,公子您饶了小人吧,小的不是故意要偷听的,小人只是担心公子,以为您中邪了!叶大侠那个时候根本不在青州,公子您却叫他明昭,可他,他明明,他明明就是小舅爷啊!”
  凤云霄脚下一软,若不是及时扶住了桂树,几乎当场就要跌坐到地上去。
  从来没有这样的狂怒过,怒火填膺,只烧得他全身都在冒汗,紧握成拳的手颤抖不停,胸腔几乎都要爆裂开来。
  王珏,你敢,你竟然敢!
  如同早已忘却的梦境,深埋记忆深处,似是永无记起的可能。但若有朝一日,一旦触发了那最关键的线索,霎时幡然醒悟,所有埋藏的记忆如同潮水涌现,全部泛滥出了心中。
  是的,他想起来了,他全都想起来了。
  凤云霄想了起来,在小卢说出那最重要的一句话的时候,如同醍醐灌顶,那些被封锁的记忆,突然闸门全都打开,汹涌地冲破了堤防。
  他想起了那个曾经让他神魂颠倒的春梦,那个曾经让他迷醉不醒的美梦,他终于得以和那个喜欢的人炽烈拥抱,浓情挂牵。那样的情热如火,似是梦幻,却又真实到了如同真实一样真实的地步。
  明明是如此真实的梦境,只是,为何在醒来之后,就全部都忘了呢?
  赫然惊醒,顿悟那并不是梦由心生的幻梦。
  或者说,就算那是梦,那也是一场披着美梦外衣的恶梦。
  到头来,所有自以为是的欢情,竟只是一场卑劣的算计,一场无耻的欺骗。
  王珏,我不明白你是如何做到的,但这一次,你真正彻底地激怒了我。
  很多事情,我不和你计较,因为我并不在乎。但我的真心与感情,却不是任何人能拿来利用的。你羞辱了我的真心,践踏了我的感情,我无论如何,也不能原谅这样的事。
  小卢只看见凤云霄的脸色难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心中更加恐慌。他真的后悔了,后悔自己不该把实话说出来,就算他想要做一个忠仆,也要看主人领不领情。毕竟这种丑事,当事人哪个愿意被别人知道?自己撞破了主人最不能见人的隐私,难道还指望着主人会嘉许他的忠心不成?但说出口的话,覆水难收,就算再后悔,也来不及了。
  然而凤云霄根本无心计较他,因为此刻他全部的心思都放在王珏身上。处于狂怒中的他恨不能王珏就在眼前,一剑将其毙命,方能泄此心头之恨!


第122章 第 122 章
  龙翔山庄。
  阴轻尘手里拿着折扇,心不在焉地敲打着手心,听龙在承说起圆通钱庄之事。龙在承端坐桌前,神色不豫。圆通钱庄被放了一把火,但很快就被及时扑灭,就算死了几个护卫,也不是什么太大的损失。但问题的关键是有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这才是让他最为震怒之事。
  “这么说,那晚钱庄失火,那闯入之人到底是谁,意图为何,到现在还没有明确的消息?”
  “没有。”龙在承不悦地说。“那天晚上出去追出去的不仅仅是死卫,还有影卫,但他们一个都没有回来,事后现场又被人放火烧了个干干净净,什么痕迹都没留下,倒是干脆利落,显是江湖老手所为。”
  他派出去的傀儡死卫全都有去无回不说,就连两个影卫也没了下落,不论挑衅者是何人,单就这份实力便不容小觑。
  “这就奇了。”阴轻尘说:“按理说那沧州地界虽然藏龙卧虎,但我曾再三叮嘱钱庄,平时行事万万不可张扬,理应不至于树大招风,那是谁在和我们作对?”
  “你不要把江湖人都当成傻子。”龙在承冷笑。“再怎么低调,钱庄这些年给黑白两道洗钱,早已声名在外。天下从没有不透风的墙,你再怎么防范,有心者想要查到钱庄的底细,也不是不可能。要照我来看,这次来钱庄闹事的,未必就是新对头,或许就是老相识。现如今是谁和我们做对最多,不外乎就是那几路人。”
  阴轻尘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对于来钱庄闹事者是什么人,他并不真的放在心上,而是另有一件事让他更关心。
  “说到老相识,那一位,倒是劳烦尊主多多了。”
  “哼!”提起这事,龙在承便似想起了什么十分不愉快的事,满面戾气。“他倒不愧是个老狐狸!想我在江湖多年,见的人也多了,还从没遇到过这样难缠的人物。”
  说着他一握拳头,怒道:“换作他人,我想捏死谁就捏死谁,谁能逃出我的掌心?他却是别的本事看不出来,逃命本事绝对一流,奸滑狡诈的好似泥鳅!”
  “哈哈哈哈哈!”
  眼见龙在承如此挫败,阴轻尘却放声大笑起来,只笑得龙在承脸色更加铁青。阴轻尘也不管他脸色如何难看,自顾自地大笑一场,才说道:“尊主说的的确不错,他是谁?他是御剑行,灵剑阁主,要是那么容易就捏死,也就枉称江南第一人了。不过尊主也不必恼怒,其实他死或不死也不是什么大事,只要让他出不来兴风作浪,也算是目的达成。至少尊主已将他压制到再不能现身江湖,剩下那两个毛头小子和一帮子群龙无首的草莽,再怎么样也掀不起大浪来。等到主上大业已定,不要说江湖,就连整个天下也全在主上掌中,任他何人,也只能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想要给叶少卿翻案,就是想要动摇主上的根基。叶少卿之案绝不能翻,就算他是朝中真正的清流,就算他是有志难申身遭冤死,就算叶家为此家破人亡,又如何?
  立场不同,说不得,休怪无情!
  “不过……”
  龙在承这时却沉吟了起来,似是有话要说,却又欲言又止。“经此一役,我发现……”
  发现什么,他却又犹豫起来。阴轻尘笑道:“尊主有话,不妨直说。若有在下帮上忙的地方,自当效犬马之劳。”
  龙在承不再迟疑,说道:“要说这事,原也必须问你。从我练成此功以后,虽然威力惊人,但真气有时却会不受控制地在经脉内窜行,一旦发作不仅剧痛难忍,连功力也至多只能发挥出五成。那一回对上颜烈与叶家那小奴才,就是因为突发状况,才令他们侥幸走脱,而这一回更加严重。那御剑行虽然被我重伤,拼死反扑,却也打中我一掌。他那一掌不知道有何古怪,我这几天发作的情形更加频繁,真气屡屡失控,不知道你有什么办法?”
  “哦?”阴轻尘有些吃惊。“既是这样,且让我为尊主诊一诊脉。”
  龙在承伸出手,阴轻尘将四指按其腕上,凝神诊了半晌,不觉皱起了眉头。
  “怎么样?”龙在承见他不作回答,有些心急。
  阴轻尘想了想,笑了一笑。
  “尊主不必心急,其实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尊主可还记得,早在你练习这门武功的时候,我就曾经说过,这门心法不能算是正途,它能让人短时间内功法突飞猛进,但也会有隐患。御剑行那一掌本身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只是他的功法与尊主所练心法碰巧相克,暴露出了尊主的隐患。”
  “你说什么?”龙在承大惊震怒,拍案而起。“先生曾对我说,此神功天下无敌,如今却又说御剑行的功法是其克星,先生是在愚弄我吗?!”
  “尊主稍安勿躁。”阴轻尘连忙出言安抚。“天下万物相生相克,本是常事。正如水火相克,但若杯水车薪,水又如何克得了火?尊主的问题,其实根源并不是在御剑行那一掌上,而是出自尊主的功法本身。”
  “什么本身?”
  “尊主的功法,有个最大的缺陷,就出在剑走偏锋,阴阳失调。世间万物,孤阴不生,孤阳不长,武学之道也是同样。你的身体在短时间聚集起过于强大而又极阴的真气,导致经脉受到了伤害。要想解决,只要得到强大的纯阳真力,将其融合在自身,使阴阳二气融会贯通,如同太极双鱼般相得益彰,那么不但目前所有的问题都迎刃而解,更将从此登上武学的巅峰,成为真正的天下无敌。”
  天下无敌,武者最终极的梦想莫过于此。听到阴轻尘的说法,龙在承的眼睛顿时一亮,精光四射。
  “此法,当真可行么?”
  “有吾相助,自然可行。”阴轻尘慢条斯理地说。“这江湖之上,修炼纯阳内力者不在少数,虽说没有人能和尊主的功力相提并论,但假以时日,总能解决尊主之忧。”
  被阴轻尘一语动心,龙在承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之中,阴轻尘也不打扰他。正当他满心都沉浸在野心勃勃的幻想中,忽听外面传来了一阵喧闹的动静。这样的喧闹在秩序森然的龙翔山庄内是极少见的事,顿时大怒。
  “何人大胆,竟敢如此喧哗!”
  “尊主,你现在真气行偏,还是应以静心为要,切莫轻易动怒。”阴轻尘摆了摆手,站起身来。“尊主稍坐,待我出去一观。”
  阴轻尘走出去没多远,就看见薛寒泪和盖飞雄都站在檐下,薛寒泪抱着胳膊,一脸似笑非笑地瞅着前面,十足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
  “先生!”看到阴轻尘出现,两人急忙行礼,阴轻尘点点头,也看向了院中央。
  “发生何事,方才为何吵闹?”
  “先生,是王珏回来了。”盖飞雄回道。
  他这样说,就算阴轻尘再神机妙算也算不出来出了什么事,薛寒泪接口道:“先生不知,他呀,是被心上人彻底甩了。这且不说,身上还被戳了个透明窟窿,现在又是伤心又是伤身,在那里哭呢。早就说他看上谁不好,对自己的亲妹夫下手,这下可遭了报应,人家没要他的命,已经算他造化。”
  凤云霄当日被薛寒泪的海棠红泪放倒,给了一直苦苦爱慕他的王珏千载难逢的大好机会。他借王玉珊之手,在凤云霄的药中做下手脚,放了离魂,才惹出那些事来。而离魂,正是他从阴轻尘那里求来的。
  阴轻尘给了王珏“离魂”这种堪称采花折柳专用之顶级奇药的东西,让他用在凤云霄身上,这件事情,身为阴轻尘心腹的“英雄无泪”,自然都是知情的。其他三人还则罢了,薛寒泪身为四人中唯一的女性,十分不齿这种行为。只是看在毕竟药是阴轻尘给的,凤云霄又是男人的份上,才不好说什么。但她依然不能理解为什么向来清高怪僻的先生会有这种极有下流嫌疑的药,而且还把它给别人拿去作那暗昧之事。所以眼下东窗事发,王珏差点被凤云霄杀了,她不但没有半点身为同袍的同情之心,除了幸灾乐祸,还是幸灾乐祸。
  “是这样?”阴轻尘一皱眉头。“他伤得如何?”
  “回先生,不是太重。”盖飞雄倒不似薛红泪那般满脸都是看好戏的模样,慎重答道:“虽然挨了数剑,幸好对方还算是留了情,没有伤到致命处,只能算是给了他一个教训。”
  王珏的卧房内,他独自一人躺在床上,面白如纸,气若游丝,往日嚣张狠毒的一个人,这时看起来竟有几分可怜。
  身上的伤已被大夫看过,上了伤药也包扎妥当,服了药后,剑伤的痛已不是那般剧烈,但心里的痛远比肉体来得更甚。
  他做梦也没有想到,凤云霄真的如此狠心,不顾多年的交情辣手重创于他。要不是看在他是王玉珊的兄长份上,竟要将他立毙于剑下。
  “以后不要再让我看见你,否则休怪我无情!”
  翻脸无情,断肠绝诀,剑芒透身的冰凉,也及不上那人狠厉话语中的彻骨冰寒。纵然早已明白真相揭露的那一天,自己会付出相应的代价,他却在惨遭重创的如今还是不肯相信,拆穿了那些迷梦之夜的旖旎谎言,绮罗香已成断魂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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