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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难平_月舞风-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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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我就算恨他，也不想要他死啊！”龙星华痛哭失声。“爹，你不要杀他，你把他赶出山庄，这也算是清理门户了，求求你了，爹！”
看着被掌刑人反压住手臂的龙七叶，那漠然麻木的表情，仿佛生死已全然不在他的心上，龙星华泪如雨下。
“庄主，星华已经非常伤心，你就不要再雪上加霜了。”看到女儿悲痛欲绝的样子，身为母亲，雷氏夫人如何能够忍心，当下起身走到龙在承身边，轻声劝道：“七叶纵然犯了罪，可是这些年，他也的确为山庄，立下了无数功劳。既然庄里不能留了，你就看在女儿的面上，把卖身契还给他，赶他出庄也就是了。上天有好生之德，你这样做，也算是为女儿积点阴德吧。”
“不行！这贱奴辱我门户，令我龙翔山庄成为他人笑柄，没点天灯已经便宜了他！不杀他还要白白放了他，简直白日做梦！”龙在承大怒！
“庄主，我只有星华一个女儿，你要我看着她伤心欲绝，还由着你给她的伤口再洒一把盐吗？她本来身子就弱，如何禁得起这样的刺激，如若有个好歹，我断不与你干休！”雷夫人也不觉恼怒，冷声说道。
“你！”龙在承正欲发作，忽听龙七叶惊叫了一声。“小姐！”
双臂猛然发力，震开了压住他的掌刑人，龙七叶手臂一伸，已一把接住了晕厥倒下的龙星华。看着少女苍白的面颊，那双冰凉的星眸之中，终于落下了苦涩的泪水。
“星华！”眼见爱女昏倒，雷夫人惊痛交加，急忙冲上前去，抱过了女儿。“星华你怎么了，快醒醒，娘在这里，你快醒醒！”
龙星华是忧急攻心，导致猝然昏厥，在雷夫人的呼唤下，悠悠醒转过来。看着母亲的脸，又转脸看了看龙七叶，只见他的面颊上，泪水已然缓缓落下，她的眼泪，也随之落了下来。
“七叶，你哭了？你也在伤心吗？”
“对不起，小姐，都是我的错！”龙七叶轻轻摇了摇头。“是我背叛了你，辜负了你的信任。七叶一个奴才，这条命根本不值什么，小姐何必为我伤心，徒伤身体。”
“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你真的想死吗？难道，就不感到难过吗？”
从母亲怀中支起身体，龙星华苦笑了一下。
“就算你是奴才，可也是人，你的命，也只有一次。所以，你不要觉得，你对不起我，就该以死赎罪，好好活下去吧。你做下的事，我真的无法原谅你，但是，我也不想恨你。你走吧，走出这个大门，你就不再是龙七叶，不再是龙家的家奴了。你我只当从不认识，从此永不相见。”
狠狠扫了龙七叶一眼，龙在承眼中狠戾之光一闪而过，但看见女儿惨白的泪颜，终于没有再执意要当场处死龙七叶，只是冷冷一笑。
“今天，若不是星华为你求情，定叫你死无葬身之地，便宜了你这奴才！收拾你的东西，给我滚出庄去！”
当一张已经泛黄的，按着红色指印的纸片丢到了他的面前时，龙七叶已不知，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情。本以为这一世都将为奴，可谁知这张卖身契，这张断送了他一生的卖身契，竟然会在这样的情形下，还给了他。他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这是你的卖身契，还给你了。”龙星华低声说道：“你照顾了我这么多年，虽然让我伤心，我也不想亏待了你。你屋里的东西，想带什么都可以带走，也会给你一笔盘缠。你拿了它，就走得远远的，随便你去哪里都可以。只是，永远也不要再让我看见你。”
看着龙星华，龙七叶缓缓屈身，跪了下去。
“小姐恩德，七叶铭感五内，无以为报，请受七叶一拜。”说着，他俯下身，向龙星华叩了几个头，又向堂上龙在承夫妇叩拜谢恩，才将地上的卖身契拾起，揣入怀中，站起身来，慢慢的走了出去。
跪在庄外，向着庄门三拜叩首，谢恩道别，再依照江湖规矩，饮下断恩绝义酒。从此被龙翔山庄驱逐，孑然一身的龙七叶，终于离开了这个虽然不能称之为家，却也是他唯一能够栖身的地方。
天地之大，何处才是我的归宿？
初冬的夜晚如此寒冷，有家的人，谁不回到家中，与亲人享受温暖与天伦？而他，却只能一个人坐在山坡上，看着遥远的夜空。冰冷的月光，孤独的星辰，漂动的浮云，如他一样的寂寞。整个清冷的天地，都是那样的孤单。
捏着手中的卖身契，看着这张已经发黄的旧纸片，苦涩的泪水，终于流了下来。自由，是他终生渴望的，可便是做梦，也不敢奢望有这一天。现在，终于获得了梦寐以求的自由，可为什么心中全无一丝喜悦，反而却如此痛苦？
在星华的眼中，自己已是什么样的人了？卑鄙二字，已不足以形容。因为暗恋凤云霄而妒恨她，不惜一切破坏她的姻缘，不惜以男儿之身，行妾媵之事，何等下贱，何等无耻！
“哈哈，哈哈哈哈哈！”
五指用力之间，卖身契已化为了碎片，将手一扬，看着那漫天纷飞的纸屑，他仰天大笑起来。越笑越疯狂，越笑越止不住，一边笑，一边用力捶击着身边的树身，笑得泣不成声。
笑声逐渐转悲，终于变成了呜咽，他埋下了头，泪水不住地落了下来。
“庄主待你不薄，小姐更是待你恩重如山，你却做出那等无耻龌龊之事，还有脸活在世上！”
冰冷的声音突然响起，龙七叶猛然回头，只见身后，正站立着几名黑衣蒙面人。
“影卫？”
看到这几个蒙面人，龙七叶的神色间，适才那极之的悲伤骤然隐去，又恢复了那种万古不变的冷漠。
“你们奉庄主之命，来取我性命？”
“龙七叶，你倒不算笨！”影卫首领冷笑了一声。“知道庄主是迫于小姐求情，不得不放了你，但以他老人家的性情，是绝不可能容许你这种辱没门户的贱奴，苟活于世的！”
七名影卫迅速布成了阵形，已将龙七叶团团围住。
“人生在世，生而何欢，死而何憾？”
龙七叶站起身来，环顾四周，冷冷一笑。
“可是，我这条命，再是如何下贱，今天也不能让你们取走。小姐要我好好活着，我就一定要活下去！”
呛啷一声，他拔出了腰间的长剑。
“龙翔山庄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影卫，今天就让我领教一下，诸位的天罡地煞阵！”
长剑一挥，龙七叶怒喝一声，已经冲向了阵眼。与此同时，天罡地煞阵已然发动。
龙七叶号称龙翔山庄第一高手，绝非浪得虚名。若论单打独斗，七名影卫，没有一个是他的对手。然而，这七人合力，组成的天罡地煞剑阵，却是令人闻风色变。一旦陷入阵中，再高超的身手，也难全身而退。龙七叶此时已深陷阵中，他明知阵法厉害，但向来有拼命三郎之称的他，仿佛从不知恐惧为何物，越是战斗，杀气越盛，利剑寒光，招招取人要害，势如猛虎。
七影卫的天罡地煞阵虽然困人无数，今天却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亡命之徒般的对手。他们奉龙在承之命，执行庄规处决贱奴，却也不想把自己的命搭上。可是龙七叶，却是真的在拼命。眼看对手如同困兽，拼死反抗，每一剑出，只一心置敌于死地，却丝毫不顾自身安危，纵然能伤到他，也要搭上自己性命，无形之间，手底已弱了三分。加上龙七叶本身便是极强的高手，更是难以讨到便宜，混战之间，一时竟丝毫奈何不了他。
与七影卫恶战的龙七叶，此刻早已忘记了身外的种种，越是战斗，杀气越是凌厉，攻击也越发凶狠。七影卫这才深刻地了解到，与他们战斗的这个人，纵然眼下再如何声名狼藉，被众人所唾弃，却终究是江湖三大少年剑客之一，能在天罡地煞阵的围攻之下，支撑到现在，龙翔山庄第一高手绝非浪得虚名。
然而，未及多久，恶战中的龙七叶，忽觉胸中一窒，霎时之间，真气涣散，力量顿失，登时大惊！
刷刷两声，两柄利剑已经向他刺来，丹田之气已散，再无力量架住这凶猛的攻击，饶是龙七叶身形一转，躲开了要害部位，左肩右臂也已同时中剑，刹时血如泉涌。
“绝情酒！”
这突然的异状，岂是偶然，龙七叶登时想起离庄之前喝下的绝情酒，明白自己早已着了暗算。
“龙七叶，你以为你背叛了小姐，能那么容易离开山庄吗？”影卫首领冷笑了一声。“那杯绝情酒，就是你的催命符！”
“卑鄙！”龙七叶咬紧了牙关。
“像你这种无耻贱人，还知道什么叫卑鄙？对你这种人，根本用不着道义！” 影卫首领冷笑了一声。
一听那“贱人”二字，龙七叶面色顿变。气怒攻心之下，他反而抬起头来，仰天长笑。
“好，好！好个正大光明的暗算！可惜，就算我这条命再贱，你们想要拿去，也要付出代价！今天，不是鱼死，就是网破！”
极力提起丹田残存的最后一线真气，龙七叶右手一抬，长剑一竖，左手一张，摆出了一个古怪的起剑式，突然怒吼一声，如同飞扑烈火的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义无反顾地冲进了阵中。
冷冽的剑光，在黑暗的夜色中，划过了一道凄厉的弧线，瞬间，照亮了那飞溅的鲜血。
七叶离魂剑龙七叶，因与凤鸣楼少主凤云霄的丑闻，被龙翔山庄庄主龙在承下令以庄规处决。但那一役，龙翔山庄以折损两名影卫为惨烈代价，才终于诛杀了他。
龙七叶出事的时候，凤云霄正远游在外。龙翔山庄处决龙七叶，虽然是件秘密之事，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终究还是传了出去。凤云霄刚一回到青州，便从天刹盟主颜烈那里得知这个噩耗。听到龙七叶的死信，面对颜烈大怒之下的痛斥，难以置信之下，向来寡情的他也极其震惊。
“那件事，不过一夜之欢罢了，事情过了就过了，怎么会变成这样？七叶，竟然死了？”
虽然他放浪薄情，风流史上的男男女女不计其数，但毕竟都是你情我愿，从没有闹出大事。最严重的一次，也不过是惹怒了纳兰月明当面与他决战，怎么也想不到此番竟惹下这般大祸，断送了那个少年的生命！
颜烈深知凤云霄的品性，也素闻龙七叶性情孤傲，实难相信会是那少年剑客主动勾引凤云霄，更不能相信所谓攀龙附凤的荒唐流言。在他看来，这件事定又是凤云霄的风流账，就算不知真正的起因，也必然是这个花花公子又将别人当成玩物消遣，谁知这一次，却弄出了人命！
虽然对黑道中人的颜烈来说，人命也不算什么大事，何况他与龙七叶也素不相识，可这件事的发生，却令他无法不想起自己的姐姐。一想到姐姐那样为情所误，为负心人所伤的可怜女子，唯一的儿子，却做出比那薄情的凤晓天更加残忍的行为，真令颜烈深恶痛绝。
只是，就算再如何痛斥凤云霄，已经铸成的大错，却再也无法挽回。
那个冰冷的少年，那个刀锋一般锐利的少年，那双冰封的眼眸尚未从记忆中消失，人，竟然已经不在世上了。
一时兴起，一夜索求，片刻欢娱，误人一生。
有情，无情，荒谬，荒唐？
谁能说清这是谁的过错，谁又需要谁的原谅？过往复杂难辨，即使日渐清晰的记忆，也无法给出明确的答案。
或许这一切，只是造化弄人。
叶明昭抬起头，看向了窗外黑暗的夜空。
第115章 第 115 章
晨光刚刚出现，清澈的河流边，已出现了一道身影。
叶明昭站在河边，静静地等待。
他习武极为勤勉，原本起床就早，眼下心里有事，更是不到四更就起身了。在河畔练完剑术，就一直等待着约定之人的到来。
天亮的时候，他终于看见了熟悉的人影，向这里走来。但她并不是一个人，她还搀扶着一位身形臃肿的女子，那是楼凤仪。
万万没有想到龙星华竟将楼凤仪带出来了，昨晚他并没有多说什么，站在龙星华的立场，他也根本不能开口求她相助，但她却为他想到了。这还是他的小姐，是他和月明从小一起守护到大的小姑娘，纵然时过境迁，人与人之间那些曾经存在的深刻情感，却始终不曾消亡。
叶明昭一瞬间只觉得心中酸涩，种种复杂的情绪，几乎满溢出来，令他觉得呼吸都有些艰难。
“七叶，让你久等了。”
龙星华搀扶着步履蹒跚的楼凤仪，来到他的面前。
“我把表嫂带来了，你……把她送到表哥那里吧。”
深深地凝望着她，叶明昭半晌，才低低地说道：“小姐，多谢你。”
“没什么。”龙星华摇摇头，黯然一笑。“这是我应该做的，我也只能为表哥做这一点事了。”
“有劳叔叔了。”楼凤仪拢袖为礼，向他道谢，叶明昭连忙回礼。
“七叶，你说，今天你会告诉我，我想要的答案。”
龙星华很不安，她既想知道答案，又害怕那未可知的真相。可是纵然惶恐，也必须直面。
“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叶明昭点点头，转脸对楼凤仪歉意地笑了笑，轻声道：“小姐，我们到树林边说话吧。”
楼凤仪望着他们走到枫林边，她叹了口气，弯腰在石头上坐了下来，打量着那两人。她虽昨天夜里见过叶明昭，但那时他的脸上一直戴着面具，直到现在才看到他的庐山真面目。这是一位冷峻孤高的青年剑客，虽然不像纳兰月明那样风姿清雅，却另有一种非凡的气质。楼凤仪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的眼睛能够如此令人难忘，几乎令人忽略了这个人身上其他足以吸引人的特质。这双幽黑的眼睛是那样的深沉忧郁，犹如黑暗无垠的夜空，广漠，寂寞，永世孤独。
这个人是夫君的好友，他为了夫君前来救她，夫君现在怎么样了？
楼凤仪正在发呆，突然龙星华的一声叫喊，惊醒了她。
“不，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小姐！”
龙星华猛然转身，拔腿就跑，叶明昭紧随其后，追了上去。
“小姐！”
论奔跑的速度，龙星华无论如何也跑不过他，几乎是转眼间就被他追上，叶明昭伸手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神色焦急。
“放开我！我叫你放手！”龙星华满眼是泪，用力想要甩开他的手，却怎么都甩不开。叶明昭望着她，嘴唇微微颤动，似是想要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龙星华想要发作，又发作不出来，最终只是双手掩面，呜呜哭泣起来。
不是不知道，父亲的暴戾，却怎么也无法想到，他会做出那样泯灭人性的事。为了自己的野心，不择手段，甚至不惜把人变成鬼。曾经叱咤江湖，名动一时的龙家十八卫，就这样一个接一个悄无声息地消失，就连最亲爱的表哥，也难逃毒手。
恨吗？怎么能不恨？可是，他毕竟是自己的生身父亲，无论他对他人多么冷酷残忍，给予她的父爱，却从不曾缺少。
叶明昭松开了手，看着龙星华香肩颤动，哭得肝肠寸断，却无法给予安慰。曾几何时，他人生的目标，只是为了她的幸福，为何现在，他却要成为亲手葬送她幸福的人。
“七叶，七叶！”龙星华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忽然紧紧抓住了他的手。
“我求求你，不要和我爹做对，好吗？虽然他做了坏事，应该受到应得的报应，可是……可是这世上有那么多的人，为什么那个报应他的人，一定要是你呢！”
“我……”
看着她流泪的眼，叶明昭痛苦地攥紧了拳头。
“七叶，我一直把你看成我的亲人，我的兄长。我没有同胞手足，只有你，一直守着我，你我从小一起长大，在我的心里你比雷霆表哥还要亲，我早就把你当成是我的亲哥哥。可为什么到了最后，要伤害我父亲的人，会是我当成哥哥的你？七叶，为什么，为什么？你告诉我，这都是为什么？！”
“哥哥……”
生死的彼岸，久远的时空的另一头，似乎传来同样的呼唤，同样的绝望无助，令人心痛。叶明昭望着眼前哀哀哭泣的姑娘，一阵心如刀割。
“小……姐……”
她不是小蕙，她不是他的小蕙，可他在她身边守了整整十年。纵然最初的缘起，或许只是一种求而不得，转而在他人身上寻找亲人的身影，藉此弥补缺憾的移情，但十年光阴，移情也早已成为真情。
这也是他爱的人啊，纵然不是亲兄妹，可他对她所付出的，已经是一位兄长所能付出给同胞手足的全部关爱与呵护。他深爱着她，却不得不伤害她，这世间残酷的命运，为何从来不肯放过他。
他活在这世上的意义是什么？为了复仇不择手段，甚至不惜伤害自己所珍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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