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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紧这只小和尚-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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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轩吐出狗尾草,端正站好鞠躬:“承蒙大人关照,草民特来谢恩!”

张旭川神色松动,抿嘴笑道:“你这孩子也有意思,进去坐坐吧。”

“哎。”笑轩笑嘻嘻地跟着进了张府。

张府景色秀丽,虽说不上大气,但也足够精致,丫鬟各个低眉顺眼,很懂规矩,处处彰显了张府书香世家的底蕴。

笑轩人才坐上宾客位,两条腿还不够着地,有一搭没一搭地摇晃着。

张旭川换了衣服慢慢走来,端着架子悠悠喝了几口茶,睨了笑轩一眼,才道:“等谁呢?你若不先说,本官就先问你话了。”

“小的有什么值得大人问话的?”笑轩眨眨眼问。

张旭川嗤笑摇摇头:“化名都不取个正经的,正当本官没见过你就不认识你了?你要是不老实,本官时刻都能把你送回于道长手上。”

身份被毫不留情戳穿,笑轩还算淡定,笑道:“大人这么久都没把我交给爹爹,想必也不想让我回去啊。”

“哼。”张旭川笑道,“你倒是冷静,可知道你急死于浩大人了?要不是看上你的才能,于浩来问我时,我早就把你交出去了。”

“咦。”笑轩故作讶异,“大人想让我进宫真是为了我的才能?”

话都说到这一步,明人不说暗话。张旭川的玩笑神色褪去,打量着眼前这个时而顽皮时而稳重的孩子。

张旭川:“他们说你聪慧异常,我只当是奉承话。这么看来,还是我小瞧你了。”

笑轩不想再虚以委蛇:“大人直说吧,反正这也在你府邸。”

他又没有通天的技术,难不成还能变出个手机录音届时再卖了他?这样兜兜转转下去,等会儿他都要忘了自己过来作甚的。

“小孩子就是心急。”张旭川又端着茶悠悠品了起来。

“……”笑轩无奈笑,干脆毫无教养地抱着手臂朝后一趟,阖着眼闭目养神,“行,我不急我不急,大人慢慢喝。”

张旭川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拿出手帕擦擦嘴角:“本官就是看中你这张嘴。”

笑轩:“……”

这话听着还真有歧义。

“你画技如何,本官也不是很了解。”张旭川玩味笑了,“但那日你在女皇面前油嘴滑舌的样子,本官很欣赏。你现在没有楼仙宫的庇护,只怕独木难支,要不要投到我门下,自己抉择吧。”

抉择?这先鞭子后撒糖的阵势,难道他还能拒绝吗?怕是拒绝了,就得横着出去了。

“我听大人的吩咐。”笑轩睁开眼,点头应了。

……

天色渐渐加重色彩,张旭川美名其曰要对老友的孩子负责,将笑轩强行留在了张府里,却对琼意的行踪住处遮遮掩掩。

真是老狐狸。

于笑轩躺在大床上,愣愣出神盯着头上那顶繁复花样的帐顶,不知是不是夜深的缘故,他心底不可抑制地漏出些许惆怅。

当初不想接管楼仙宫,一方面是不信鬼神,另一方面就是不想陷入重重官场棋局,而如今……

怎么还是陷进来了呢?

他使劲揉了揉自己的脸,拍打两下,拍得脸色红红。

“一个小屁孩,有什么惆怅的。”他自嘲道。

鸡鸣钟响,百官上朝。笑轩穿好下人送来的繁复服饰,最后回头看了眼家的方向,跟着张旭川上了马车,向皇宫前行。

皇宫分两部分,后妃们居住的地方自然是不能出现太监以外的雄性,故而各位臣子皇子都住在前宫,包括笑轩未来要生活的御画室。

梓灵殿是御画室的工作地,所以人们也常常用梓灵殿称呼御画室。御画室七年招五个画童,老师们均是大名鼎鼎的宫廷画师,为首的则是一画千金的年近古稀的老先生史泱,人称鬼画圣——因为民间传闻这位老先生,可以对着棺材画出棺材里逝者的生前面容。

这的确很鬼怪神力了,诚然笑轩不信鬼神,也在听到鬼画圣名头的时候感觉背后阴风阵阵。

却没想到这人竟是个面容红润容光焕发精神十足的老人,他一头白发下巴吊着白胡子,笑容慈祥,像极了画像上的月老。

就是这样一位令人敬重敬畏的老人,在太监领来五个小孩儿时,一脸满足道了句。

“今年的孩子真真长得喜人!”

联想到他鬼画圣的名号,笑轩总觉得这句话的背后涵义是:快去烧火,这么可爱的小孩儿要趁热吃。

好在史泱没有这么说,而是大手一挥,很有气势道:“让他们今天晚上之前画二十副牡丹给本官!”

“……”笑轩手一颤。

这还不如把他们炖了吃。

梓灵殿画童生活枯燥无味,笑轩切身体会到了毕空在大开寺的日子——不停地被排挤。

穷人孩子要挤兑贵族的孩子,贵族的孩子也要挤兑平民的孩子。

谁说人之初性本善的?

笑轩估摸着自己若真是当年十岁的时候,怕是早就撸起袖子一颜料糊他们脸上了,熊孩子都是吃硬不吃软的,他要是凶一点,那些孩子也奈何不了他。

可惜他活了几十年,面对那种幼稚的孤立,内心毫无波动。

他只是在月复一月的画作考试中,用成绩把他们远远甩开,留给那些气鼓鼓的小孩们一个清高的背影,心底暗爽。

虽然很不人道,但虐这些小孩儿,真得很爽……

如此下来,那些孩子也渐渐感到无趣,还有人内心倒戈,略略倾慕起他的才华来。他的日子终于安稳。

时间静谧平淡地偷偷跑掉,宫里的死气沉沉突然被节日气息掩盖,所有人都来走匆忙……

“又过年了。”笑轩身上裹着史泱送的大狐裘,坐在石阶上搓手,呼出的气像缭绕的白烟,喃喃自语道。

今年雪下的迟,初雪恰好赶上了除夕前一天,这是离家的第一个年。

十多年前,他没有家,便也从来没有离开家过,今日他才知道离家流浪的滋味。

笑轩咂咂嘴,吃着之前史泱塞给他的鸡肉,猝不及防后背被人使劲一拍,差点被骨头呛到。

回头一看,“月老”笑眯眯地看着他:“想家了?”

笑轩也不遮掩,大大方方道:“是啊。”

“别急,还有七年。”史泱动作缓慢,扶着腰慢慢坐在他身边。

怎么每个人都觉得他心急呢。笑轩忍不住笑了,盯着远方天际:“嗯,只有七年了。”

“我没想到你这个没心没肺的狼崽子还知道想家。”史泱咯咯笑着,“我以为你怎么养都养不熟,张大人总是派人给你送东西,也没见你真心实意道谢过。”

“哪有,很真心实意。”笑轩不屑一笑。

那只老狐狸任他怎样试探,死都不放出琼意的信息,也没把琼意送进宫,也不知道去哪了,总不可能送回楼仙宫了。这狐狸光知道占他便宜,鱼和熊掌都想抓在手上。

笑轩把骨头吐到手上,脸色一暗,低声道:“总有一天,他会知道我的真心实意的。”

史泱老眼一眯,趁着笑轩神色阴沉时,抬手使劲一拍,拍得笑轩心脏没从喉咙里跳出来。

笑轩弹了一下,不可置信道:“老头你干嘛!”

史泱愣了愣,反应过来后笑容更加和蔼,和蔼得恕�

“……完了。”笑轩捂住嘴,一不小心把心底的称呼叫了出来。

史泱哼哼道:“得了,别装模作样,还不知道你们平时什么德行吗。”

笑轩尴尬地摸摸鼻子,试图抢救:“我平时不会这样的。”

“本官不和你计较这些。”老人家缓缓吐出白气,侧脸看着笑轩语重深长,“孩子,你是我见过的,最不该到宫里来,到朝廷来的人。”

“来都来了。”笑轩笑道,“老师难道是不想教我,要送我离开了?”

史泱:“如果可以,我想送你走。”

“我不能走。”笑轩调皮地眨眨眼,“我还要在先生手下蹭吃食呢。”

他还要用他的方式解决楼仙宫的困境呢,岂能轻易离开。

史泱沉默着撑着地板站起,笑轩起身扶他,史泱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出老人特有的声音:“才一年没到,眼见赤子之心蒙尘,我死都不瞑目。”

笑轩手顿了一下,僵住了,史泱不管他,自顾自离去,声音远远飘过来。

“老夫迟早剁了张旭川这个狗官。”

笑轩揉了揉僵住的脸,听见这声终于忍不住嘴角上扬。

果然,这史泱看起来什么都不管,但其实心里什么都知晓,张旭川那点心思根本藏不住。





第13章 第十三章
大年初一晚设有国宴,能进殿内的人,随便拿一个大臣的名号出去都能轻而易举捏死一个平民,没官阶的普通人是进不去的。

但梓灵殿的人不同,每年梓灵殿上下所有师生都要为女皇作画,女皇会亲自挑选钟意的画带回寝殿,选画是每年国宴的盛事,梓灵殿每个人都可以进殿,所以官场上流传的那句“梓灵殿通人脉”也是在于此。

那些常人接触不到的人,他们梓灵殿每年都能见到,尤其是画作被女皇看上的画师,将会被四面八方的道贺声淹死,更别提之后日子里天天跑来送礼奉承的小人了。

谁被看上了画,谁就飞黄腾达了。

笑轩一直在等待这样一个机会,虽然新画童的画入女皇眼的可能性微之又微,但他也要全力以赴,他选择了最吸引人眼球,也是最冒险的一条路。

簪花侍女们一手执卷,四十几副画轴唰唰展开,画风迥异不同又各有千秋,除了新童们的画技略显稚嫩,其余人都可堪称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啊——”殿内整齐地发出赞叹声。

笑轩和梓灵殿众人站在殿侧,瞅着他们反应忍俊不禁,史泱骄傲于学生们的优异,努力挺直了背,哼哼着胡子都跟着一抖一抖。

史泱的作品还没上场呢,那才是真正的大作。

笑轩静静等待女皇光临,宽大袖子下的拳头都攥紧,双手冒汗。

史泱瞥了他一眼,压着嗓音道:“笑轩,你做的画可是前几个月你同我商讨的那个画种?”

“啊?什么?”笑轩和史泱隔得并不近,好在鼓瑟吹笙声也不小,他们只能目不斜视端正站着交流。

“我说!你是不是画的那个和我讲了几个月画种!”史泱清清嗓子,用他那老人嗓音颤抖道。

但恰好那时乐声达到一个小高潮,笑轩只能无言一会儿。

“我还是没听清!老师,你说什……”

“他问你画的是不是当初同他研究了两个月的新画种!”杵在中间的魏逸忍无可忍,扭头恶狠狠给笑轩传话道。

笑轩被魏逸突如其来的善意整蒙了,下意识借口道:“哦,是的,你和老师说一声。”

“……”魏逸头爆青筋,咬牙切齿道,“我警告你啊,你不要给我蹬鼻子上脸,小心本少爷生气了,有你好过的。”

笑轩习惯了他的炸毛,随口敷衍:“不敢不敢,我没那个意……”

他话没来得及说完,突然大珠小珠落玉盘的琵琶声一阵加急,人声也达到了高潮——女皇下来挑画了。

他的声音被琴声和人声淹没,笑轩无奈闭嘴,对魏逸摊摊手,以表达自己的无奈之情。

魏逸想凶狠地剐他一眼,但心思已迫不及待落在了女皇身上,再顾不上他。

这可是堂堂帝国高官们和领导人的宴会啊,怎么和菜市场似的。笑轩被吵得头疼,身边的师兄们已经一个个探出头等待着女皇的“临幸”,他又因为年龄较小,踮起脚都看不见。

头疼,真的头疼。笑轩自暴自弃地抱臂站好冷漠脸。

他画了女皇的画像,虽然素描人像只是入门,但为了用黑墨抹出黑白灰调子,画出写实的人像,他也是费了一番心思的。

这类写实的画像在大平前所未有,他也不知道会带来怎样的反响。

会像清末的照相机一样被当成噬人灵魂的恶魔吗?会被当成亵渎女皇吗?
是一举成名平步青云,还或是沦为陪衬无人问津?

“这幅画。”女皇的眼神停留在了最末的侍女手中的话,末尾的侍女手执的画往往是新童的话,之前几乎没有大臣关注他们。

被注意到了的侍女受宠若惊,脸上浮现红晕。

女皇略过几十副画,径直走到她一眼相中的画面前,嘴角勾起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看到这幅画的第一眼,就联想到了那个半年前在她面前侃侃而谈禅意的小孩儿。当时她故意不露声色,看张旭川会不会留下可用之才,令她欣慰的是,张旭川留下了他。

如果这幅画还是他的,那这缘分可就不一般了。

这厢皇宫里歌舞升平人声沸鼎,那边大开寺里却檀香缭绕清冷寂静。

夜晚尤其如此,黑色掺着稀疏的星星,除了月光泄了一地的冷清银光和点点微弱光亮的萤火虫,已然没有别的发光之物。任外面烟花炮竹,寺内无动于衷。

他们和红尘断绝,又何须过年。

毕空汗流浃背,独自背着木剑从幽深小径走来,他途径条条小路,踏着没融化的白雪,踩着咯吱响的枯木枝,没有被阴森的环境吓到,目不斜视淡定地回到禅房。

女皇赠给他“耻辱”象征的白绫也被他一丝不苟地捆在额间,每天只有练习到虚脱,才能在深夜时枕着硬木枕头盖着粗糙棉被睡着,打起精神迎接着第二日的枯燥无味。

孑然一身时,往往最强大。

毕空强打起精神洗漱完毕,将白绫取下叠好放在枕边,这才松懈下来,半阖上眼睛朝身后一趟。

却被粗糙棉被下一叠有棱有角的东西戳到了已经不算细嫩的腰肉上,毕空警惕地跳了起来,随手抓来木剑挑开被子……

被子里整整齐齐的一叠信纸,每封信上都赫然醒目着两个大字。

家书。

毕空手顿在空中,木剑脱手掉到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他迟疑了一会儿,慢吞吞拿起了那一叠叠家书。

“我在做梦吗?”毕空捧着一叠信,迟迟不敢拆开,就像是好不容易得到糖的小孩儿,半晌不敢吃掉他,但一直握在手心里,糖又会融化。

他深吸一口气,取出藏在袖子的小刀,小心翼翼地划开了信封,一张张薄纸随之掉了出来,纷纷扬扬就像冬日簌簌落下梨花。

毕空迫不及待地读了起来。这是他父王的字迹没错了,但是父王流放在北方,又怎么会有机会送信过来,送信的人又是怎样到了大开寺的呢。

“阿陵。”

毕空正读的入神,被这声音吓得手一抖,放下信揉了揉眼睛,有多久没有听见别人这样叫他了?

是他过于思家,以至于幻听了吗?

不对。

毕空把信尽数收好藏在枕头下,捡起地上木剑,看向窗外,道:“进来吧……叔叔。”

皇宫大殿内阵阵惊呼声如浪潮涌过,笑轩被人墙堵着,连根女皇头发也瞅不着,只能猜测着,此时此刻殿内情绪高涨,应该是女皇在挑选画作了。

但也不至于这么激动吧,活似当年大排档位看世界杯的小伙子大爷们,一点儿都没有帝国精英的样子。

笑轩挪两步,想从别的角度窥视里面的场景,却倏地对上了张旭川的眼神。

张旭川笑着,虽然他大多数时候都是笑的,但这次的笑容里带着不同寻常的意味,张旭川看着他笑了笑,端起手中的酒杯,对着他一举,一饮而尽。

“难道真的成了?”笑轩脚步一滞,又挪回了原本的位置。

果然,一回到他的位置上,魏逸面色铁青,其他几个新童面有菜色,为难地在魏逸和笑轩中抉择。

“你给我等着!”魏逸胸口起伏不定,气得不轻。

笑轩嘻嘻一笑:“你叫我等我就等,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魏逸:“你!”

史泱手兜着袖子,剐了他们俩一眼:“吵什么吵,没有一个省心的!”

“不吵了不吵了。”笑轩眼观鼻鼻观心站好。

鼓声琵琶声古琴声趋于平缓,笑轩身前的几个师兄也都面露失望,站回了自己原本的位置,其中还有一两个神情复杂地盯了笑轩一会。

大内主管吴忠谦的声音从殿中传来,他声音比一般男人尖,又比寻常太监声音粗,一消一长,竟莫名好听。

只听那声音拉长了传到两侧梓灵殿画师的耳中:
“宣梓灵殿新童笑轩觐见——”

作者有话要说:
再过一章就长大了~





第14章 第十四章
毕空那句话才落下,窗外就有了动静。

“我家阿陵真是越发聪慧了!”刘晏一跃而入,笑嘻嘻地凑过去,“你怎么知道我在外面的?”

毕空眼底冰冷褪去,微笑指着窗边:“影子。皇叔不应该在北疆吗?”


“还叫我皇叔呢,我要被你奶奶剔出玉牒咯。”刘晏抢过毕空手中的木剑,唰唰两下剑风强劲,他不屑撇撇嘴,“我叫老何给你打把好剑送来。”

毕空不置可否,问道:“我……爹娘如何?皇叔应该是见过他们了吧?”

闻言,刘晏耍剑的手一顿,眼神泄出阴冷,木剑竟然被他用力过度,折断了。

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毕空隐忍握紧拳头:“我爹娘怎么了?”

听到毕空的声音,刘晏神色少许缓和了一些,但还有些许戾气遮掩不住,摇摇头道:“哥哥之前不小心染了病,那些狗官不找大夫。他暂时还在昏迷,不过你别担心,我已经把你父王母妃都接到了军营里,北方那几个狗官,本王迟早……哼。”

毕空睫毛一颤,垂着眼眸神色不明:“谢谢皇叔,日后阿陵一定竭力报答皇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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