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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斩山河-第8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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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果周衡只说了一句:“好好活着。”
  贺琰一愣,严少康说他的病也没准,万一就是命大老天爷不收他,兴许还能撑到明年春天呢。大夫治病治到最后就这样,该用的法子都用了,剩下的就听天由命。贺琰朝周衡重重点了点头,重复这四个字,道:“好好活着。”
  伏城和周衡都嘱咐完了,他再不情愿也要跟金铃告别,伏城刚想说话却被金铃猛地抱住了。伏城一愣,扭头看着贺琰,贺琰皱了皱眉,一脸的咬牙切齿,却也没说话。
  伏城看贺琰那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就有点好笑,他想说你嫁了人不能这样没大没小的,但他没说这样的扫兴话,他拍了拍金铃的小脑袋。
  金铃道:“认识你,特别好。”
  伏城养了金铃这么多年,他从未把她当丫头一样使唤过,把她当成了半个妹妹又当成了半个女儿。伏城一辈子都没干成过什么事儿,如果要说可能是金铃,这小姑娘是他最大的成就。而金铃这句话像是给他最大的肯定,他一辈子没听过小姑奶奶说过这样的话。
  金铃抱了一下伏城就松开了,她后退了一步,也变得唠唠叨叨起来,“回去要好好的。”
  伏城闷闷的嗯了一声,金铃又看了一眼周衡,道:“有什么话要跟小周哥哥说,别老自己扛着,以后你俩吵架,就没人给你拉架了。”
  伏城觉得今天真冷,他很少感觉到天寒,如今像是心都冻的一个哆嗦,他怕再讲下去自己就舍不得了,道:“快走吧。”
  伏城一直目送金铃的马车消失在夜色深处才收回目光,周衡和他并肩而立,道:“她不会有事的。”
  伏城嗯了一声,总觉得哪里不踏实。
  金铃缩在贺琰身边,两人年岁都不大,是一对新婚夫妇,不懂什么是人生的时候就被逼着往前走。此时两人凑在一起,像是一对凑在一起取暖的小松鼠。
  “吃醋啦?”金铃问道。
  “没……”贺琰哪里真的敢跟伏城争风吃酷。
  金铃笑了笑,觉得贺琰的样子很好玩,然后两人就聊了聊去江南的打算。
  贺琰没多少日子,金铃想把这日子过得好些。周衡给他们安排了去江南,听说那边安排了一个小宅院,两进两出,他俩住足够了。
  听说杭州那边暖和些,不像京都这样寒,树叶还绿着呢。金铃想着要在家里置办哪些家具,他俩啥也没看见,凭空想象着杭州的日子。有时候聊着聊着还吵起来了,他俩谁都没认真过过日子,如今要一起过一个小家了,也不知道什么家具更好些。
  后来聊着聊着就聊到了,要在后院开辟一块小菜田,自己种菜自己吃,金铃会做饭。但他们聊到这儿就停了,谁也不知道贺琰能不能活到来年春天。
  后来贺琰就想着法儿逗金铃开心,给她唱些小曲儿,不知道从哪儿学的又俗又艳,听得金铃燥得慌。
  金铃被贺琰逗笑了,觉得这样的日子过一日少一日,但也过一日开心一日。
  正聊着天,马车突然停住了,金铃和贺琰对视了一眼,贺琰武功没了但常年磨出来的直觉还在。金铃很快抽出峨眉刺,她用峨眉刺挑开马车帘子,看了一眼外头。
  荒郊野岭黑灯瞎火的前面停了两辆马车,看样子不像是抢劫,因为没有车夫在外头,马儿低头吃草,好像是两个空马车,但这不是空马车,车厢里亮着灯。
  冬夜中出现这样两辆马车只会让人觉得诡异,简直像是从地狱直接赶出来的鬼车。
  两位死侍都如临大敌身体紧绷,一手已经按在武器上。
  其中一名死侍朗声道:“阁下借个路。”
  没人搭话,马车就像是死了一样。金铃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金铃又道:“是敌是友?”
  一阵冷风吹过,马车里才传来了一阵女声:“朋友。”
  金铃一皱眉,朋友不会这样出场,又听那女人道:“我有个法子能救他的倒春寒。”
  金铃心中大为骇然,马车里的女人怎么知道贺琰中的是倒春寒?金铃有点心动,她不会放过能让贺琰活命的机会。
  金铃掀开马车帘子,正准备下车,她的手腕被扣住了,贺琰对她摇了摇头,道:“别去。”这事儿怎么看都像是一个陷阱,天底下没有这样赶巧儿的事儿。
  而金铃却轻轻推开贺琰的手,对他露出一个安抚的笑来,道:“不碍事,我去去就来。”
  贺琰的手被金铃推开,他还想再去抓,但落了个空什么都没碰到,金铃已经下车了。


第135章 小狐狸
  十二月廿一; 金铃走的当天; 京都果然不太平起来; 双刀会最后一个据点被罗摩找到。
  左丞相何彬被废,国师楼天道成了新的左丞相; 右丞相陈怀宏不是他的对手。楼天道如今拥有了实权; 成了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朝中人员变动频繁,何彬的门生和亲太子派的大臣被接连打压; 不肯低头的大臣只落得一个抄家流放的下场,一时间天牢人满为患; 永远不缺因为莫须有罪名而入狱的人。
  陆川柏没有受到这场变故的任何波动; 他的父亲和楼天道走的很近,而锦衣卫在国师闭关时立了功。以他们陆家的生存能力; 不论这个天下是谁做主,他们陆家都能安安稳稳继续当大官发大财。
  而陆川柏却有点焦躁起来,这一天大早; 陆川柏就出门了。
  陆川柏去了天禧楼; 这栋酒楼已经很就没开门了,这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京都大多数酒楼都闭门谢客了。
  门没锁,上次看到的那个江湖气的天禧楼就像是一场大梦; 桌子上都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陆总旗?”
  陆川柏抬起头就看到了任剑远; 他倚在二楼栏杆上,好像是刚睡醒一样睡眼朦胧,他手里还抱着一坛子酒; 然后打了个哈欠定睛看了一会儿,看到了陆川柏的样子,确定了这不是梦才笑起来。
  “你怎么来了?”
  “我……”陆川柏来之前没有准备过这个问题,如今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哦,”任剑远揉了揉眉心,想到了他们之间的身份,一个是官一个是贼,道:“你是不是来抓我的?”
  陆川柏等不了这么多了,他快步走到二楼,然后道:“跟我走。”他今日得到消息,楼天道派人清理双刀会,任剑远逃不过,因为来的人是罗摩。
  任剑远似乎对于危险一无所知,道:“我不想去北镇抚司喝茶。”
  陆川柏情急之下抓到了任剑远的手,道:“你跟我回陆家。”
  任剑远疑惑的看着他,好像听不懂这句话,看着陆总旗情急之下握住他的手,好一会儿才低低笑起来,道:“你是不是喜欢我呀?”
  陆川柏一愣,任剑远笑得时候,左耳的金色耳坠子一摇一晃的,他突然变得慌乱起来,他一颗心突然跳的很快很急,最后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任剑远这时候还想个狗屁儿女情长,急道:“楼天道的人要来了。”
  双刀会气数已尽,任剑远是他们要找的最后一个人,任剑远的同伴们尸体还悬挂在城门上。他知道这些江湖人,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死,任剑远不会苟活。但陆川柏不想在里面看到任剑远的尸体。
  任剑远听到楼天道三个字的时候总算是有了点波动,他面色发冷,但只有一瞬,下一刻就是那幅笑嘻嘻的贱样,“你关心我?”任剑远又道。
  陆川柏觉得任剑远大概是喝醉了,此时说话都软了下来,道:“你能不能别闹了?”
  任剑远说了句完全无关的话:“陪我喝一杯酒吧。”
  陆川柏着急要走,没有感觉到任剑远的异样,道:“我喝了,你跟我走?”
  任剑远说话的时候有点撒娇的意思,道:“你喝了,我跟你走。”
  任剑远摇摇晃晃的,他嘴里哼着淫词艳曲,把手头这坛酒扔了,道:“这个不好,我请你喝好的,上好的女儿红。”
  过了一会儿,任剑远抱着一坛酒走出来,道:“这个好,这是我娘给我酿的,她怀我的时候以为我是个女的,给我酿了一坛女儿红,说等我嫁人的时候喝。可惜啊,我是个男的。”
  任剑远嘴里说着胡话,陆川柏就跟着胡乱听,他一心想要带任剑远走,屏息凝神听着外面的动机,任剑远给他倒了一杯酒,像是那天敬他一杯雪一样笑盈盈道:“敬君一杯酒啊陆总旗。”
  陆川柏看着任剑远明亮的眼睛,想也没想就一饮而尽。
  “快走。”陆川柏把酒杯掷在地上,懒得跟任剑远玩什么把戏,他直接抓住任剑远的手,什么礼义廉耻都不值得一提。
  可惜任剑远纹丝不动,老老实实的坐在桌前,嘴角扯出一个苦笑,陆川柏这才发现任剑远根本没碰自己的那杯酒。陆川柏陡然觉得头晕目眩起来,他赶紧封住自己胸前大穴,但已经来不及了,杯酒入腹,药力已经上来了,陆川柏不可置信道:“你给我下毒?”
  假的,都是假的,什么女儿红,什么会跟自己走都是假的。
  任剑远到这个时候,还在骗他。
  任剑远看着陆川柏砰的一声倒在桌案上,他依然保有意识,只不过身体不能行动,任剑远这时候还打趣道:“不愧是陆总旗,旁人要是喝一口早就麻翻了。”
  陆川柏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只能瞪着任剑远。
  任剑远把他打横抱起来,陆川柏还挣扎了一下,就只有一下,就像是砧板上已经被开膛破肚的鱼,已经死了还不忘扑腾一下。
  任剑远把陆川柏放进一个大酒缸里,这里面依然有半缸酒,陆川柏缩在里面,酒液一直漫到他的胸口。这里应该之前就是藏人用的,上面有两个铜钱大的小孔用来透气。
  任剑远趴在酒缸边缘,沉沉的看着他,对陆川柏咧出一个笑,道:“这坛酒是我最喜欢的醉长风。”
  任剑远看了一会儿,陆川柏的头发在酒液里散开,如果这世上有一坛陆总旗酿出来的酒应该才是人间美味。就这样想着,任剑远俯下身,他抬起陆川柏的下巴,轻轻在对方的唇上印下一个吻。
  陆川柏瞪大了眼睛,他们之间如同蜻蜓点水般接触过后就马上分开,任剑远觉得不够,但也必须够了。
  “喂,忘了我吧。”任剑远道:“我当时接近你是因为齐王,后来接近你是为了双刀会,最后一次接近你是为了太子。我一直在骗你啊陆总旗。”
  任剑远说完之后就把酒缸盖住,而陆川柏只能看着眼前的任剑远一点点消失,那是他听任剑远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我一直在骗你啊陆总旗。
  任剑远盖上酒缸之后,他往后退了几步,他想离这个酒缸远一点,害怕自己下一刻就忍不住改变主意,他关心我呢,这个男人想把我带回陆府。长这么大,没有人要带我走,现在已经有了,可是我已经走不了了。
  就这样想着,天禧楼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罗摩带人出现在天禧楼。看来楼天道还是很重视自己,竟然真让罗摩来。来人有十个,加上罗摩,这里是天罗地网,任剑远不可能逃出去。
  双方实力如此悬殊,但任剑远不露惧色,他一心求死,已经没什么好恐惧的。
  任剑远抖开沧海剑,这把剑不是他的剑,是老帮主的剑,老帮主才是真正的昆仑派沧海剑。他死之前把沧海剑送给了任剑远,他对任剑远说为了天下正道。任剑远一直在践行这句话,剑身如秋水一样映照出他的脸,这是一个狼狈男人的脸,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脸上还有宿醉的痕迹。他端详着沧海剑中的自己,突然笑了,然后他才抬起头看着罗摩,道:“又见面了啊。”
  罗摩对那两个搅局的锦衣卫怀恨在心,当时楼天道要杀任剑远,罗摩提议自己亲自出马时楼天道还取笑了他一番。罗摩记仇,一个仇记上十年也不晚。罗摩环视了一番,这里就只有他一个人,当日任剑远和陆川柏联手都没有置他于死地,今日只有一个人更加不可能。罗摩道:“你最好束手就擒,我还能给你一个痛快。”
  任剑远见过自己双刀会的兄弟落在罗摩手里是个什么下场,让人生不如死,任剑远笑嘻嘻道:“那不行啊,我不想要痛快。”
  任剑远想到了自己惨死的弟兄们,他们死也不能死的有尊严,像是一条死狗。任剑远话锋一转,陡然凌厉起来,道:“我要杀你。”他哪怕是螳臂当车,也要拼死一战。哪怕是以卵击石也要做最硬的鸡蛋。
  “杀我?”罗摩冷哼一声,道:“你算是什么东西?”
  “哦,我算是个什么东西。”任剑远琢磨着这句话,好像这句话是一个天大的难题,后来他直视着罗摩,一字一顿缓缓道:“我,任剑远,原名儿任雀儿,娼妓之子,七岁入双刀会,我无愧于老帮主所托,无愧于天地,无愧于百姓。”
  任剑远说话一顿,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厉声道:“今日,我要你狗命!”
  说着,任剑远整个人陡然一动,沧海剑瞬间出手。
  陆川柏躲在酒缸里,透着那个孔洞观察着外面,任剑远这是在送死。他拼命想要挣脱束缚。他想把任剑远拉走,但任剑远没有选择点穴而是选择下药,没人能挣脱出来。
  沧海剑裹挟着剑气,刺目的让人移不开眼,以气吞山河之势直透而下。霎时间,客栈内部桌椅板凳都剧烈晃动,剑气所到之处无坚不摧,木屑迸发,杯盏迸裂成碎瓷片。任剑远这一剑像是要劈开天地,劈开这祸乱不断的人间。
  罗摩实际上有些诧异,任剑远这一招已经有了大家风范,若是多练几年追上江为止也未尝不可。但是,这样的任剑远还是太嫩了,罗摩微微一笑。但是他刚要出手,就觉得不对劲起来,果然,下一刻,只听到轰地一声巨响,热浪滚滚而来,这小子竟然不惜跟他同归于尽,在这天禧楼地底下埋下无数火雷!
  一时间天地塌陷,碎石木轰然砸下。天地无情,管你是罗摩还是任剑远,全部都要葬身于此。
  陆川柏失去意识前看到的最后的景象就是这样一幕,任剑远冲向罗摩,与此同时引爆了火雷,然后地面摇动,酒楼崩塌。
  天地陷入到了黑暗之中。
  半梦半醒的时候他听到了国师府兵过来挖人,他们把罗摩拖出去,发现罗摩肚子上中了一剑,沧海剑深深陷入到罗摩的腹部。罗摩身上还被炸得血肉模糊,不知道是死是活。
  陆川柏再一次睡去,他做梦了,梦里任剑远还是那幅贱兮兮的模样,总是叫他总旗总旗。奇怪的是,陆川柏第一次没有感觉到恼怒,反而宠溺的笑了笑。
  陆川柏醒了,此时天地间一片黑暗,他眨了眨眼,反应过来自己真的在人间。
  陆川柏泡在酒缸里,但酒液太冷了,冷得他直打哆嗦。
  任剑远给他藏身的这个酒坛子绝对的安全,竟然丝毫没有破碎。他当日埋火雷的时候算好了距离,酒缸被一个横梁形成的斜角好好保护着。
  陆川柏推开了头顶压的重物,他环视着满目疮痍,此时已经半夜了,才想到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陆川柏跌跌撞撞的走到废墟前,发疯了一样去挖人,他一个个掘开那些木头碎石。
  不对,不在这里。
  陆川柏失去了总旗的身份,像是一个孩子,他徒手去挖那些碎石块,一直到双手血肉模糊也不放手,挖了片刻,他手一顿,整个人如雷重击。
  他看到了一只耳朵,是任剑远的左耳,上面还带着那个金耳坠子。
  陆川柏的手抖了抖,他去摸了摸任剑远的左耳,他什么都感觉不到。他想兴许是自己手上沾着的泥土和血污,他在衣服上使劲擦了擦手,血迹蹭在他的飞鱼服上,但他毫不在乎。陆川柏像是生怕把耳朵给碰碎了,他屏住呼吸,再去摸了摸,只摸到了一片冰冷。
  任剑远死了。
  没有了,再也没有这样一个人眼巴巴的在北镇抚司等着自己出门,一遍又一遍的叫他总旗总旗,不论怎么赶都赶不掉。他会带自己去馄饨摊吃一碗并不怎么样的馄饨,一脸期待的问他好不好吃。他会在故意用断袖的事情来恶心自己,他会笑着请自己喝一杯雪。
  陆川柏心疼。
  陆川柏像是一具行尸走肉,他身上的衣服已经被酒打湿了,那是任剑远最喜欢的醉长风,直到现在陆川柏才知道任剑远一直喝的酒名叫醉长风。一直到现在,他才知道任剑远原名原来叫任雀儿,像是个小乞丐的名字。
  任剑远就像是一个怎么也解不开的谜,一个怎么也破不了的案子。但陆川柏还是觉得不够,他还没有了解他,任剑远怎么就死了呢?
  天冷了,京都一直在下雪,酒液结成冰渣把飞鱼服冻得硬邦邦的,扎在人身上应该是疼的,但陆川柏感觉不到疼。
  走在路上的时候会遇到部下和认识的人,他们一脸惊讶,道:“陆总旗,这是怎么了?”
  那人又看陆川柏没有回答,道:“快拿件干净衣裳来。”
  陆川柏攘开他,道:“滚。”
  那人大约是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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