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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行-第8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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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年,他的生死之交唐骏荃引荐了周团投诚,最早就是联系上了他。
  这么多年,他很少听到这位正直同僚大力赞誉过谁,周澜恰恰就有次殊荣,他记得老唐说这个年轻人有勇气与才华,只是误入歧途,如今回头是岸,给个机会他绝对是战场上的好手,他那支装备精良,熟悉日军作战技能的军队有巨大的价值。
  这话夏青山刚听到这话的时候相信,因为老唐是个靠得住的人,但是第一次见到周团时,他无论如何没法把这支队伍与传说中的“铁石军团”联系起来。
  周团刚从古北口进关的时候,夏青城清楚地记得当时的景象,一支灰扑扑的军队,无声无息地,伴随着降临的夜幕,远远行进而来,刚从地狱里爬出来似的,面黄肌瘦,凶神恶煞,看起来都不像人,破衣烂衫的还不如叫花子,目光里放出的都是野兽的光。
  他们一进城就开抢,街面上能吃的东西一扫而光,这些鬼一样的东西枪不离手,幸好没有子弹了,只是一味的打砸,抢到吃的连嚼都不嚼,红着眼睛直接往下吞。
  而他们的团长连鬼都不如,死透了一般,毫无人气,是个高个子背尸一样一路背进城的,全团弹尽粮绝,只有他的□□里还剩最后几颗子弹,他不让任何人碰他们团长,跟野狗护食似的,靠近都不行。
  夏青城是在过来好几天才大概知晓了事情的原貌,因为那个又黑又瘦的高个子沉默寡言,接受他的救助却始终怀着很强的戒备心,许久都不肯多说话。
  原来,那团长周澜体质单薄,经历了逃亡与内讧,最后终于倒下了,进古北口时,他已经昏迷不醒十多天,就是靠着这个黑炭头似的警卫班长一路连背带抱的弄出来的。
  夏青城一度怀疑周澜是活不过来,他毫无知觉躺在病床上,看护说这个病人就一把骨头,肉都熬干了。他无法吃喝,就靠挂营养液维系着生命,护士的把他手脚都戳遍了,才能找到能打进去针的血管。
  这样一个“人”,到底何德何能,让唐骏荃这么器重?夏青城无解。他更不能理解的是,唐骏荃曾经在一次很秘密的相聚中,和他讲了一句“很机密,你谁也不能告诉”的话,他说“这个周澜很特别,关键的时刻,他一个人可以牵制一整个日军师团。”
  夏青山看不出来躺在病床这个活死人到底有什么特别,他只知道一个日军师团少则一万多,多则两万人。
  唯有那个警卫班长寸步不离,跟个狗似的守在医院床边,不停地大吃大嚼,眼睛却盯着病床上的周澜。
  后来周澜醒了,夏青城说明了情况,周澜眼睛里有光华一闪而过,只是微微动动手与对方相握就耗尽了力气。
  周团全部都是饿死鬼投胎转世的,夏师一个月的口粮被周团一周就吃光了,他们饿怕了似的,见到吃的穿的,藏起来,屯起来,全部统统据为己有。
  夏师勒紧了肚皮可着他们吃,因为这群鬼正是群龙无首的状态,幸存的几个营长根本不听招呼,一言不合就自己拉着人出去烧杀抢掠了,其他营也不甘示弱,饿狼一般群起攻之,别说老百姓,就是保定附近的土匪都被他们给嚼光了。
  而他们的团长连嚼东西的力气都没有,一碗稀米汤,就能喝得筋疲力尽。南京政府的命令是全力抢救这个人,他得活着,至少得活出个能拍照的样子。
  身体要慢慢养,东西要慢慢吃。那个叫贺驷的警卫班长把鸡汤一勺一勺的喂给他的长官,末了把鸡肉嚼烂了哺给对方。
  夏青城隔着病房门的玻璃见了,心里就一凛,他的战友兄弟大家一起上过战场流过血杀过敌的,一起同生共死过的也没什么忌讳,要是真到生死关头,别说喂对方吃,就是割块肉下来喂对方都没什么。
  但是他看到周澜神色自若的吞了对方口中的食物,总觉得并不那么简单。
  等到能下地走路的时候,周澜终于回了团里,他是这支军队的主心骨,他不在的日子,夏青城一个师都控制不了这个死伤过半的团,不得不向军部请令,调了四个师把周团残部包围起来,只有数倍于其的重兵看守,周团才收敛了锋利的爪子。
  周澜回去之后,整个周团突然收敛了嚣张恐怖的锋芒,终于安营扎寨,不再作妖。
  两个月后,周澜登门拜访夏师了。
  那天,夏青城在师部接待了对方,一段日子没见,再见面时,夏青城都有点认不出对方了,当初瘦成纸片的周团长此刻已经重新长出血肉,起死回生,起色好了起来多,穿着干净的便服与他握手时,夏青城感觉对方是个单薄的大学生。
  “夏师长,给您添麻烦了,”周澜声音不大,斯斯文文的,完全不像一个带着野兽军团的统领,他说,“我管教的不好,我的兵前段时间闯的祸不少,您受连累了,我十分过意不去。”
  说罢,他朝那名警卫班长的伸手,对方会意,探手从随身文件包里掏出支票本子。
  夏青城想,周团都穷成叫花子了,狗似的到处抢食吃,他可不好要饿死鬼牙缝里省出的钱,于是他立即拒绝了对方:“周团长,不必了,你们新来乍到,还有很多用钱的地方,你能回到这片土地上,能与我们并肩抗敌,就不必这么分清你我了。”
  “话是这么说,”周澜轻笑,手指灵活地旋出钢笔帽,在支票上流利的书写,随即扯下递给对方,他温和的笑,却看穿了对方的想法,“我先前不在,团里大乱,如果没有你们外力干预,恐怕这帮崽子都要各自为王,这是给夏师的一点补偿,也是一点点酬劳,夏师长看在唐团长的份上,就不要把我当外人,别再推辞了。”
  “那好吧,”见对方是真心实意给,话说到这个份上,夏青城也不好再继续推辞,于是接过支票,随意扫一眼,他不动声色的吓了一跳,支票上的数字出乎他的意料,这样的大手笔他实在没有预料到,他迟疑了,“周团长,这么多钱……”
  “不多不多,”周澜坐在沙发里,身边人已经拿过他手里的钢笔旋好笔帽,周澜说:“周某一点心意,我之前做过一点生意,基业还是有一些的,我团里这些人跟着我吃饭,我也没亏待过他们,之前在察哈尔实在是情况特殊,你知道,就算有十根金条,也买不到一个馊馍,他们都饿怕了。”
  “那倒是,”夏青城哈哈哈大笑,他觉得对方斯文礼貌款款而谈的样子十分让人舒适,而说话的内容却完全不书生气,而是恰到好处的明白话,是个有趣又有魅力的人。
  二人交谈甚欢,夏青城放松之余掏出烟罐子递给对方,周澜抬手接了,身后的人却低低咳嗽了一声,周澜笑了一下,转而推开了烟,“身体不大好,先不抽了。”
  “嗯,也是”夏青城含糊着说,低头自己点烟,貌似无意的看了一眼周澜身后的人。
  这个黑小伙子也恢复了人样,没辜负病床前的大吃大嚼,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天一个样的恢复了健康,他的精神倒是一直很好,总是精力满满的样子,一双眼睛尤其雪亮,微笑起来很拘束,两颊似乎有酒窝。
  周澜敏感的意识到他的目光,就顺势介绍道:“我的警卫班长,跟了我很多年,没他,我就死沙漠里了。”说完他回手拍拍贺驷的小臂,“夏师长没少关照咱们。”
  “多谢夏师长!”贺驷微微立正,他随周澜一起穿了便装,不过他挺拔如松柏,头发剃得极短,穿什么都是个当兵的样。
  “唉唉,”夏青城笑笑,往白瓷的烟灰缸里弹烟灰, “不必客气,我看你也是忠心耿耿的样子,刚进城的时候,我的护卫去接周团长,你碰都不让碰。”
  “是我失礼,”贺驷不苟言笑,低头看着周澜的背影,他想了一会儿才言简意赅的说:“我不确定到底谁能救他,谁会害他。”
  周澜笑着说:“我这个班长,小心翼翼的很,怕有人上来吃了我呢!”
  周夏二人一阵哈哈大笑。
  周团确实消停过一阵,委员长的嘉奖到来那段时间,周澜忙着接受各种军令,南京大员来亲自接见他,跟他谈家国道理,这是表面的程序,他们其实更想要的是周澜对关东军军情的了解,甚至中统和军统方面也都频繁地接触他,从他这里弄到不少重要情报。
  周澜从不是个慷慨的人,别人需要他,他就要等价交换,一时之间,只剩两三千人的周团不知哪里来的经费,开始大张旗鼓的招兵买马。
  南京那边也显然有高人讲了话,军被军服等装备大批量的进了周团,连驻扎当地的29军都开始妒忌了。
  周澜像个商人,军需物品私自倒腾给29军,不白给,要拿枪炮弹药来换。
  他走过茫茫戈壁沙漠,九死一生的归来,人还在,重型装备都丢下了。炮在雪窝子里推不动,战马杀了吃肉,子弹在逃亡和内讧中打光了。
  南京政府什么都好,就是在军火供给上对周团防备之心特别重。
  后来周澜终于明白,他这个“形象代表”只要有个花架子就够了,他团已经扩张到了近八千人,不缺吃不缺穿,就是缺枪少炮。
  没有武器,他养这些人干什么?
  没有武器,真打起仗来,难道枪杆子当棍子用?还是抡石头保命?总不能靠一张嘴骂死敌人吧?
  别人要掐他的脖子,他没有把脑袋递过去的道理。
  上峰不拨给他,他就买,天津的钱毕竟有数,养着这么多人坐吃山空,多少家底都不够,他和贺驷一合计就干起了老本行。
  他派出贺驷与天津的陆先生接触,又开始了“土货”生意,联系西北的烟土,只要进了河北地界,接下来进入平津就由他的团一路护送。
  这种买卖来钱快,他大把的钞票撒出去,与天津的侯家兄弟又挂上了钩,黑道白道的军火进了周团。
  他自力更生,有人有枪有生意,却触动了南京方面的敏感神经,对于这样一个特殊武装,他们大力拉拢,却也十分提防。
  在上峰的授意之下,周边的29军有了动作,把必经之路堵了个严严实实,虽然很多部队私下里都搞小动作,但毕竟政府禁烟令明摆在那,这个买卖是个触犯军法的勾当,独立团独吞这份大钱,早就有人眼红,终于找到了机会。
  结果就是周团的损失了一大笔钱,不过周团也不肯吃哑巴亏。货被扣了,周团就以军备遭匪埋的名义,和29军下面的一个加强团真刀真枪的打了起来,烟土被烧了没抢救出来,周团却趁机把人家军火仓库给抢了。
  这下周团可出了名,把宋军长头疼了个够呛,既想往南京方面汇报周团的不耻行径,又苦于自曝家丑,再说一个武器配备不足的周团打跑了自己的加强团,还登堂入室的抢劫了一翻,简直就是活生生的说明自家军事素质差。
  周团打开了罪恶模式开关,既然烟土生意做不了了,他们就开始打起了其他主意,今天进山剿匪,明天去村里打秋风,醉翁之意不在酒,除了在老百姓里抓壮丁,普通人家那三瓜两枣他们真看不上,挑事跟29军自己人干仗,打赢了,人放回去,武器全撸下来。
  于是,久而久之,独立团成了29军里一个奇特的存在,它既是自己人,又逮到自己人死掐,他们既是个象征民族荣誉的存在,又是一些人眼里必须铲除的毒瘤,29军军官看不起这支杂牌军,又不得不承认他们有超强的战斗力。
  总是,大家莫名其妙地处于一种互相讨厌又不得不和平相处,背地里不耻,表面上还要互相给面子的平衡当中。
  不过,杜旅这支中央军的到来,似乎为打破这种平衡增添了一分可能性。
  宋书栋在走廊里等的焦躁不安,他告诉自己一定要稳住,这次回到北平,与周澜相遇很可能难以避免,当然越晚越好,如果实在不能更晚,那敌对总是比握手言和好的。
  他也暗暗的问自己,如果杜云峰再见到周澜,那会怎么样?
  杜云峰会毁约放弃自己,重新靠近周澜吗?
  应该是不能。
  肯定不能。
  杜云峰不是那种人,这个人死倔,一诺千金,一定会说到做到。
  宋书栋出神的想着各种可能性,自己给自己鼓劲,让自己别慌,赶紧想办法。
  直到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书栋?”他才恍然间回过神,“啊?”
  杜云峰不知何时已经出了会议室,站在长椅对面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见他愣愣的出神,便弯腰,双手背后,近距离的看着他。
  宋书栋以为他要问自己在想什么,结果杜云峰笑笑,轻声问:“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宋书栋下意识的否认,但是看着面前别有含义的笑容,他忽然脸就有点红了,于是他声音低了下去,“我真的还好。”
  这不是调情的场所,29军的军部会议楼,宽敞如车道的走廊里,士兵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目视前方,没有人看他们,也没有人回避他们。
  “早上吃了什么?”杜云峰问。
  宋书栋想,果然一日夫妻百日恩,床头打架床尾和,之前再闹得不愉快,黑灯瞎火的好上一场,也就没有芥蒂了,他眼神闪烁似乎在躲闪,低声说:“我也不饿,喝了一碗白粥。”
  “起来吧,”杜云峰直起了腰,脸上的笑容依然,“带你吃好吃的去。”
  杜云峰带宋书栋去了六国饭店,昨晚29军的那帮军官为他接风洗尘就选的这地。装修得豪华不说,饭菜十分精美可口。
  “我昨天吃饭的时候就想,这家馆子真不错,得带你来吃吃,”杜云峰把军装外套脱下来交给服务生,他在私下的场合里一般不用宋书栋伺候,他们是不论官级大小的,甚至很多时候,他会主动照顾宋书栋,比如给对方打水洗脸洗脚,当然床笫之欢以后,通常也是他把昏睡过去的对方擦洗干净。
  宋书栋对着菜单,心却不在菜单上,想着怎么开口问杜云峰下午的会谈内容。
  军机内容,长官要说,他得听着,长官不说,他不能问。
  但是现在是吃饭,和自己男人吃饭,这个话就能问了。
  “宋军长给你指派任务了?”他翻着菜单,旁敲侧击的开头,“我们旅接下来要有什么动作?”
  杜云峰已经大大咧咧的坐下来,这包间里是个大圆桌子,二人显得空荡荡,他就靠近了宋书栋坐,还伸手在两腿间拉了凳子,靠上去一起看菜单。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他靠在宋书栋近前,指着菜单上的菜式交代服务生,“还有这个糖醋大鲤鱼来一个,爆三样也来份,”他完全沉浸在把昨天好吃的菜复制给宋书栋尝一尝的乐趣里,而把问话抛到了脑后,宋书栋刚想提醒,就听他说:“唉唉,还有这个芥末墩,炸灌肠也来一份。”
  就两个人,他点了一大桌子菜。菜上的也快,宋书栋几次要提这个话题就被打断了,索性就开吃,菜总有上完的时候。
  杜云峰也饿了,他早上贼似的轻手轻脚,没敢出声音,中午惦记着见宋军长的事,也没心思吃,到晚上才觉出饿来,他是吃什么都觉得香。
  北方的菜式,非常和他的胃口。
  “书栋,尝尝这个,”他用京葱薄饼卷了薄片鸭肉递给对方,“我就觉得这个顺口。”
  宋书栋放下汤碗,抬手要接,转念不着痕迹的收回手,他看着杜云峰,欠身过去,就这着对方的手咬,甜面酱蹭到了杜云峰手上,宋书栋看着对方的眼睛,上去就舔了一口,“是好吃,”他说。
  杜云峰看着他,眼神闪烁了一下。
  宋书栋跟在他身边久了,虽然别的地方没有长进,可是某些方面却开了窍,从一味承受到找到了乐趣,这不,杜云峰喉结一动,咽了口唾沫。
  “还吃吗?”杜云峰盯着他看,语气不可思议的柔和。
  一个年轻英俊的男人,被你征服过,他主动舔你的手,跟你说好吃,然后眼神直勾勾的看着你。
  杜云峰自认是个男人都受不了。
  “你给我就吃。”宋书栋靠近了,在对方空着的手上又舔了一下,“给吗?”
  杜云峰霍的站起来,一把拽起宋书栋,手上力气大的控制不住,他压低声音说:“给你换个地方吃。”
  拎起外套,他急三火四的去了楼上,六国饭店的楼上是客房,越往上越豪华。
  急着上战场似的,宋书栋被他推进了门,然后就被死死抵在门上,他感觉到了杜云峰熊熊燃烧的欲望。
  杜云峰急不可耐,扯开皮带就把他反身又按在了门上。
  “嗯”宋书栋被他挤压得动弹不得,鼻子里哼了一声。
  “腿分开,”杜云峰急着找出路,还没开辟好,不过他等不了了。在宋书栋啊的一声失控声音里,杜云峰侵入了对方,他撞击着说:“宝贝儿,好好吃。”
  宋书栋屈膝迎合。
  杜云峰在这件事上非常凶,绝对的主导,一旦开始就刹不住车,不管对方是求饶也好,还是昏死过去,他都像火车头一样一鼓作气动力满满不停息。
  二人在门厅把事情办了个轰轰烈烈,直到洗好了澡,宋书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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