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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行-第1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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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他人当然卖面子,按了开关似的,捧场地笑起来。
  杜云峰不言不动。
  既然没有试探出对方,汪主席心里稍稍放下点心来,于是打一个巴掌给个甜枣,赶紧顺着俞主任的台阶往下溜:“开个玩笑嘛,云峰这一来,也不来拜会我,自己先跑到上海去逍遥快活,我这也是气不过,吓唬吓唬他嘛,到底还是年轻人,这脾气,可真够呛。”
  俞主任赶紧端着酒杯去哄杜云峰,杜云峰心知肚明这个台阶得大家互相给,于是脸上稍稍缓和了神情,不过眉眼之间却多了生分,他说:“汪主席,我为了来南京,车都让人炸了,这份诚心天地可鉴,去上海也是养病,到现在都要时不时头疼。云峰此来拜会,完全是黄埔同门李主任的推荐,其实云峰自己倒是无意仕途,不夸口的讲,为党国尽忠这么多年,积蓄杜某自己还是有一些的,只想过个太平安闲的生活,汪主席身边人才济济,云峰并无意环绕周围……”
  “唉唉……”俞主任赶紧打断了他,这话头越来越不对,“云峰,你这可是气话,像你这样的军事人才要去做闲云野鹤,不亏得慌?你问问汪主席让不让?你问问人民让不让?”
  “俞主任,我真的无意于此。”杜云峰将计就计,当真开始拿乔了。
  到了这个时候,汪主席只得站出来收场了,他调动出慈眉善目的面孔,谆谆教导起来:“云峰啊,你可不要赌气,半个中国都在水深火热之中,你能坐视不理?你做什么职位,我都给你想好了……”
  杜云峰赶紧抬手推辞:“汪主席,您收回成命吧,云峰是真的不想再做官了……”
  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加官进爵,在杜云峰这,烫手山芋似的推来推去,白给都没人要似的,场面简直没法看。
  汪主席只觉得酒劲袭来,跟杜云峰这个胡搅蛮缠的也说不明白,索性挥挥手,摇晃着站起身,在众人的搀扶下,他闭着眼睛扶着额头,一步三晃地往外走,边走边说:“就这么定啦,你到这就得听我的,别在推辞了。”
  杜云峰作势欲追,又被其他人按回座位。
  “乖乖,你就别推辞啦。”
  “可不是,汪主席都让你给吓跑了,还追?”
  “给你官呢,又不是撸你官,你这不是想不开吗?”
  ……
  众人都看不下去了。
  在众人七嘴八舌的劝解声中,汪主席头晕脑胀地离开了餐厅,脑子里忽然想起“杀鸡焉用牛刀”,他气愤地哼了一声,心里作实了对方是莽夫的想法。
  属下听到主席直出粗气,看来是真不舒服,赶紧连搀扶带架的把他送走了。
  酒桌上剩下其他的人自然要尽地主之谊,陪好喝好,继续畅饮了起来。
  事后第二天汪主席听说那拨人喝了个通宵,杜云峰甚至当众表演了翻跟头,俞主任也是喝得热泪盈眶,还和杜云峰跪在烟灰缸前拜了把兄弟,场面极其感人,汪主席喘气愈发的粗了,感觉重庆那边真是没什么好人。
  周澜是在几天之后见到杜云峰的。
  不是在周家,而是在沪上警察局,他的药厂生产的都是普通药物,可是最近进口的原材料里有一部分敏感成分没有报备,而且原材料数量和产出品之间有小小的出入,于是他带着李经理来配合调查。
  其实就是来按手印交罚款,对方要卡他点油罢了,他心知肚明。
  结果他刚进了那大院子,就见杜云峰和警察局的局长在握手告别,杜云峰一转头看见他,也很意外。
  没等周澜开口,杜云峰朝他一点头:“周先生,你好。”
  周澜硬生生的停住脚步,没作声。
  警察局长很热情的问,这位可是杜委员的熟人。
  只听杜云峰冷淡地说:“认识,”他转而问周澜,“周先生怎么会在这?”
  周澜看着他,言简意赅:“有些罚款事宜。”
  杜云峰礼貌一点头:“听起来很抱歉。”然后他转而一张笑脸对着警察局长,继续谈笑风生:“恩同兄,就不必送啦,等我找好的新宅子,就从你这调人去守卫,不会和你客气的。”
  那位警察局长显然更亲热,拥着他往门口的汽车处走:“那还用说,我就等着你的消息,随时用人,随时打招呼,南京那边的命令我可不敢怠慢,对了,刚才那位周先生我帮您照顾一下?”
  杜云峰已经坐到汽车里,随意挥手:“诶,恩同兄客气了,我杜某人交友甚广,都要你来照顾,那还得了?不过点头之交,不必理会。”
  警察局长心下了然地一点头,不再多言,目送开出去的汽车依然热情挥手,久久不肯离去。
  再回局里时,大厅里的小警察纷纷起身立正问好,周澜面前这位小警官刚才还在粗声大气的问话,现在却规规矩矩站得鹌鹑问好,然而那警察局长理也没理,在众星拱月的拥簇中,雄赳赳气昂昂地回自己办公室去了。
  周澜乘车回家,路过杜宅时让小张放慢了速度,他扶着司机椅背,侧身张望。
  杜宅的石库门紧闭着,院子似乎很安静,没有人回来的迹象。
  周澜憋了满肚子的话,不知道该和谁问谁说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加班,这章信息量低,写的不够密,将就下吧。一再警告自己,谍战的故事不要展开。


第119章 同一战线
  当天傍晚,佣人说有电话找先生,周澜接起电话,轻声说:“喂?”
  杜云峰:“晚上我想回家吃饭。”
  周澜没说话。
  杜云峰有些心虚地问:“行吗?”
  周澜:“好。”
  杜云峰赶紧说:“天黑以后再我过去。”
  周澜很快回答:“好。”
  听见周澜挂了电话,杜云峰坐在沙发上一阵傻笑,抬手挠挠短毛茬头发,感觉心里踏实了不少。
  周家这日的晚饭开的格外的晚,天都黑透了,厨娘把饭菜热了又热,除了楼上的太太单独吃过休息之外,周先生一直在陪哑叔说话,说是不急着吃饭。
  杜云峰趁着夜色摸进了周家大门,轻轻一推,里面没有上锁,他闪身进了院子,不动声色从里面锁好,然后穿过院子进了房子。
  等在客厅里的周澜听见响动,回头看到是他,没有吃惊意外,而是转头喊下人赶紧上饭。
  小宝早早吃了一块点心,这会蹦出了房间,看见杜云峰,叫了一声大个子叔叔,就扑了上来。
  他们难得一起吃顿饭,哑叔比划,小宝也跟着问,问杜云峰这几天怎么没来。
  杜云峰笑着说:“去外地办了点公事,办好就回来了,过段时间可能还要去,总不能不做事不是?”
  哑叔点头赞同,小宝噘嘴,说上海也可以做事嘛,干嘛要去外地。
  “怎么?”杜宇峰眉眼弯弯地逗小宝,“小家伙,你想我啦?有话要和我说啊?”
  他问小宝,目光却突然看向周澜。
  周澜与他目光相会,却不与他长久对视,转而端起茶杯慢慢呷了一口。
  小宝叽叽喳喳说了一大堆理由,归根结底,无非是家里没人和他玩了。
  “你今天去警察局做什么?”杜云峰忙里偷闲地问,他察言地看着周澜,心中很是没底,周澜看起来神色平静,可是自己这么久没回来,他也不问去了哪里,估计就是知道了。
  当然了,现在估计满世界都知道了。
  周澜多恨日本人,他是知道的,投靠汪氏政府这事,绝对是活剥周澜的逆鳞。
  然而周澜能压下性子,到现在都不问。
  “和你说过了,”周澜一边喝茶,一边不紧不慢的回答,“一些罚款事宜,小事情。”
  他越这样,杜云峰心里越没底。他在饭桌上用尽了官场上学会的东拉西扯的本事,气氛活跃得好像十个人吃饭,热热闹闹,小宝这个没心眼的一直配合,吃到最后竟然跃跃欲试地要打打闹闹。
  不过杜云峰还是瞥见周澜微微皱眉,在他把哑叔逗得哈哈笑的时候,周澜暗暗摇了摇头。
  杜云峰在政治圈里历练得耐心已经够好了,但今天在周澜前面却要破功,对方不问不倾诉,他都急得要强行剖白了。
  可是饭桌上有老有小,都不是能担事的主,他只能说些轻松高兴的事,其实一颗心思飘忽不定的,眼神总往周澜那里溜。
  然而整顿饭,周澜除了和他说了两次“多吃点”,再没其他的话。
  杜云峰几乎笑着在煎熬。
  终于熬到吃完饭了,他草草陪哑叔说了几句话,见周澜站在客厅门口望他,他便再也按捺不住了。
  周澜尽量轻手轻脚地上楼,他急三火四的跟上去,刚到书房,他就紧贴上周澜了。
  “你怎么不问我干什么去了?”他几乎趴到对方后背上了。
  周澜一扭头,一根手指抵在唇边,眼神示意卧室的方向。
  看时间,淑梅应该是已经睡下了。
  杜云峰立即收声,可是一腔子的话堵在胸口,急得他简直想剖开胸膛,一股脑说出来,来个痛快。
  周澜进了书房,站在巨大的书架前,一本本的往外抽书。杜云峰也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只是下意识的跟上去接过他手里的书。
  他压低嗓音说:“我不会投降日本人的。”
  周澜看了他一眼,转而继续拿书,低声说:“我知道。”
  “那你……”杜云峰小心翼翼,满腹忐忑,问他,“你就不问我去南京干什么?”
  “报纸上都写了,汪主席会见了你,你现在已经是军事委员会要员了。”周澜把手里最后几本书丢给他,然后从怀里掏出了一把银钥匙,小小的,亮亮的。
  杜云峰这才看见,古香古色的大书架最里面,镶嵌着一面保险箱的门。
  钥匙打开第一道锁,周澜又按下密码,双层保险的精钢柜门就弹开了。
  这时,周澜转身面对了他,平静地望着他的双眼。他说:“这是我所有的身家性命了,你现在干的这个事,需要钱傍身,论赚钱,你不如我,要对付日本人,我用我所有的一切支持你。”
  说完就把钥匙塞进他手里。
  杜云峰愣住了。
  他一直怕周澜误会他,怕他认为他真的投靠亲日政府,南京军统方面一再跟他强调,出于个人安危考虑,一定不要将自己此行来南京的目的透漏给其他人,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危险。
  而杜云峰也深思熟虑过,如果跟周澜说了事情,对周澜本身也不是一件好事,他知道的越多也一样越危险。
  政治、战争都是吃人的漩涡,只要离得近了,都有被卷进去,被吞噬的危险,最好最安全的永远只有远离。
  然而,他还没抉择好,周澜就都猜到了。
  “我……我,”杜云峰难得的语无伦次,“我其实真的没想好怎么和你说,想一直瞒着你,但是又怕,怕你当真,你要当真,我可能就再也进不了家门了。”
  “你瞒不住,”周澜直视他,虽然拄着拐杖,要比对方矮了一头,但是他却挺直了身板,“娘死的时候,就在我们眼前咽气的,我不信你能忘了这些。”
  杜云峰用力的点头。
  “所以,你不会投靠汪精卫的,不为别的,就为他和日本人穿一条裤子,”周澜继续说,“而且,你想的太简单了,真的投靠了日本人,我也让你进家门。”
  杜云峰有些不解了,周澜可不会这么宽宏大量。
  周澜轻轻一笑,转而往沙发走去,他轻声说:“谁都能给日本人卖命,但你不能。你要真去了,我第一个受不了,我就算骗,也得把你骗回家,然后亲手结果你,我不会让你走出去干糊涂事的。”
  说着,他走到了沙发边,重重地坐下去,他的伤腿站时间长了就要痛,还是坐着踏实。
  杜云峰望着周澜,再看看一那柜子的周澜身家,心中百般滋味。
  “慕安,”他轻唤,走近了,蹲在周澜面前,手里攥着还带着体温的银钥匙。
  “云峰,打仗亲兄弟,我不和你说外道的话,我现在没兵没权了,能帮到你的只有钱,你都做到军长了,还跑上海来,肯定是带着大任务的,你要做什么,尽管撒手去做,哑叔的腿好得差不多了,我想让你动用关系把他们送到重庆去,家里人在,对你对我始终都是软肋。”
  “可是,我不想拖你下水。”杜云峰直摇头,“我都不知道我自己会不会暴露,我是来照顾你的,不是来害你的。”
  周澜垂目,终于轻轻叹了口气,问他:“那你觉得我会旁观你走钢丝,不上去扶一把吗?我能看着你如履薄冰不拉你吗?你倒是一点长进都没有,有狼群追的时候让我先跑,有日本人打到家门口,你还让我先跑?”
  说完他抬眸,眼神询问杜云峰。
  杜云峰也在看他。
  二人都不说话,就这么忽然陷了入安静。
  楼下客厅的自鸣钟滴答声隐隐约约的传来。
  杜云峰喉结动了一下,眼神闪过不明情绪,仿若十几年前那个懵懂要表白的少年。
  杜云峰在靠近,当熟悉的气息扑上周澜的脸颊,周澜忽然一扭头,躲开了他的嘴唇。
  杜云峰没气馁,而是试图捏起周澜的下巴。
  周澜微微向,眼神闪躲。
  “小慕安,”杜云峰轻声叫他,他的巴掌大而温热,固定住了周澜的尖下巴,“你心里始终都是惦记我,你别不认!”
  “别这样,”周澜很怕这种气氛,他不安地推开对方,他慌乱的说道:“保险柜的密码是贺驷的生日,他的生日你不知道吧?”
  杜云峰动作顿住了,他审视着慌乱的周澜,心里在思考。
  还没等周澜松一口气,杜云峰复又捏住了他的下巴,比刚才还坚定有力。
  “看着我,”他的目光坦诚直白,毫不躲闪地看进对方的眼里去,心里去,他说:“说你心里没有我,说你不喜欢我,说你不想和我在一起,说你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周澜眼中有千言万语,他的嘴唇在抖,“我……”他话不成句,“我心里……”
  其实比他更惊慌的是杜云峰,他很怕周澜说出来,周澜是个犟种,如果说出来,哪怕心里不是这么想的,他也会打落牙齿混血吞,执拗地自食其果。
  “贺驷临死前让我照顾你,”杜云峰堵住了他的话头,“你觉得他会愿意你孤独终老吗?”
  “我……”周澜说,“我不知道。”
  “放屁,”杜云峰低声骂道,“喜欢一个人是盼着他好,他还能盼着你天天受折磨?我跟你说,他要是活着,看着你娶淑梅,他不得活活气死,淑梅那个身体,你们能做夫妻吗?你给自己上刑呢?你以为贺驷会希望你一辈子苦行僧一样活着?我告诉你,他救你,是为了让你好,让你好好活着,不是为了让你遭罪。”
  他虽然声音低,却说得声色俱厉,“你那么聪明,这都不懂?我知道了,你其实故意的是吧?蠢!”
  他手上的力气很大,捏疼了周澜的下巴,好似这样能让周澜清醒。
  他说:“你真是蠢到家了!你心里愧疚得慌,觉得他替你死了,你要是活得高兴就对不起他。真他妈的蠢,蠢死了,你折磨自己,他能活过来吗?问你话呢,能吗?”
  周澜眼睛红了,抿着嘴不回答。
  “你守着清规戒律,他就能快活了是吗?”
  周澜看着他,依旧不能回答。
  “我那么爱你,能好好照顾你,给你快乐,你拒绝这些,他就舒服了是吗?”
  周澜转眼不再看他,不过眼睛更红了。
  杜云峰审视着他,叹了口气,态度软了下去,手上气力也小了,安抚着对方的脸颊,他低声说:“慕安,我不信,你心里没有我,我打死都不信。”
  周澜低下头,脸埋进手里,气息不稳。
  “贺驷不是个大方的人,但是他已经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了,”杜云峰小心翼翼的抚摸上对方的后背,试探着把对方拥进自己怀里。
  “慕安,”他用最低的音量在对方耳边呢喃,“让我继续爱你,这没有对不起谁,你活不好,活受罪,谁都对不起。”
  一下下地捋着周澜的后背摸,杜云峰心里真怕对方突然推开他,多少年了?他的小慕安没有这么安静地让他拥抱过了?
  只要,只要周澜能跟他重归于好,他什么代价都愿意付出。
  余生,只要还能牵着周澜的手,他哪怕被乱枪打死,他都能笑着闭眼睛。
  周澜在轻轻发抖。
  杜云峰说到他的痛处了,他一直不能释怀贺驷的死,他为他而死,因他而死,死在他身边。
  如果不是自己执意去救杜云峰,如果不是因为自己负伤占用了药物,贺驷枪林弹雨都走过多少遭了,怎么会丢了性命?
  他心里有个声音一直告诉自己,他没脸和杜云峰在一起,这是背叛。
  然而杜云峰像个大锤子,横冲直撞地猛砸他精神的牢狱,破门而入,斩钉截铁地掳他出来,告诉他坐牢没用,他也不应该坐牢。
  也许,贺驷当初就知道,以周澜死心眼的心性,一定会为他愧疚,并为这份愧疚付出代价。也许从他当初对待杜云峰叛变一事,贺驷就看出来了。
  所以他在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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