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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行-第1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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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战场上,周澜要依靠马雨霖等几个善战的将领,而私人的,他用得最得力最放心的是贺驷。
  贺驷不是个将才,他没有领兵的天赋,却有单打独斗的智谋和勇气,放出去就是一匹千里马。
  大致盘点了所需,他千叮咛万嘱咐的让贺驷这趟汉口执行快去快回。
  他们约好了南京相会,那时候日本人估计还在打上海,这次重庆政府是动用了血本保上海,日本人未必轻易能进来,等到他们撤到南京,补给回来,正好可以往上海赶。
  贺驷不敢耽搁,他心里不踏实,时间就是命,必须快去快回,他怀揣巨额财产,带着周澜的绝对信任急匆匆的出发了。
  上路的第五天,他到达汉口,那里的租界比上海安全,军火等禁忌物品的交易更繁盛多样,都是一些从上海和天津去的旧相识,生意上的朋友这种敏感时期做熟不做生,他很顺利的和军火商接上了头,那人是候代臣的朋友,候代臣以前倒腾军火的买卖,就是从这位姓金先生手里来的货。
  这一趟,不仅购置了好几种型号的子弹,还有数目庞大的□□和流弹炮弹,另外,贺驷还从这位金先生口中得知,那位候代臣候局长在血战天津时壮烈牺牲的细节,他毫不屈服,最终饮弹自尽。
  他心中有些唏嘘,那候家的大哥还是颇有英雄气概的,是个人物,家里糟糠之妻不下堂,外面对朋友讲义气,临了也算为国尽忠,死得其所,真是一条铮铮好汉。
  贺驷当年读过一些书,未懂大德之际就懵懂地当了是非不分的土匪,又歪打正着的混成了国民军,他的三观时而正直,时而歪斜,他的世界有时候挺大,有时候却很小。
  可是烽火连天,他逐渐体会,人命如蝼蚁,在战争绞肉机面前,弹指间便可灰飞烟灭,而那些痴的妄的种种念想,虽然能裹着人往前走,可是家国大义面前,人不是总有退路。
  他昼夜没敢合眼,监督着货物以木材做掩护,全都钉进大木箱子里,装上了沿长江而下的货船。
  货船沿江而行,中途并不靠岸,碰不上日本人,也碰不上流氓土匪,最多能碰有中国海军临检,这没什么,随船带着29军的军令,都是自己人,军舰肯定会放行,甚至还会友情护航。
  留下一队便装士兵沿途压货,他违抗了周澜的命令,单枪匹马的往回走。他不能等到南京再见对方,船那么慢,十天半个月的,他心里不踏实,耐不住这份不安。
  进安徽的地界时,他给师里发了电报,报平安。
  他的平安消息发出去了,但是周师却没给他回复。
  部队行进,没有电话联系,他干着急,只能赶路,想着周师可能按照计划,这天就该进皖北了。
  然而,他预计错了,周师没进入皖北,而是调头回山东了。
  与29军撤退的方向南辕北辙,周师去救人了。
  周澜在之前的一天忽然收到杜旅发来的三封加急电报,紧急求救。
  哪支29军的队伍都没打招呼,唯独催命似的呼唤起了周师。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是补昨天的,如果不被锁的话,下午三点再发一章,等文的小伙伴辛苦了。


第105章 覆辙不重蹈
  电报到时正是傍晚,秋日的火烧云燎红了半边天,通信兵把电报送来的时候,他本以为是杜云峰早一步到徐蚌的消息,或者是贺驷报平安的消息,然而都不是。
  小兵眼神闪躲,他狐疑地拿过电报纸亲自看了一遍,字字能看懂,却慢半拍才明白。
  他腾的站起,然而没迈出步子。
  “师座?”通信兵小心翼翼的上前,周围的警卫士兵也询问的看着他。
  亲近的部下都知道他和那个杜师长交情匪浅,不是寻常的关系。
  “嗯?”周澜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他急得火烧眉毛,可是总感觉哪里不对
  他一时被这个消息刺激懵了,自己下意识的要争分夺秒的去救人,可是身体里还有另一个冷静的自己却迟疑未动。
  从地图方位上看,杜旅被困地点不远,向他求援也十分合适,可是这电报就是透着些许古怪。
  身体里的两个自己互相不能说服,倒是李国胜自觉心有灵犀的上前问了句,“师座要不要找马团长商量商量或者给贺营长发个电报,让他参谋参谋。”
  他的话旁敲侧击出好几个意思,周澜看了他一眼,觉得对方前所未有的胆大包天。
  不过不是计较的时候,再说这么大的动作,找马雨霖商量商量这个主意不错。
  至于贺驷,人命关天,他还得先跟贺驷打个报告,岂有此理。
  老马还挂着伤,十分不赞成增援别人队伍,倒不是自己怕疼怕累,而是两个师团的日本人,谁过去都可能是鸡蛋碰石头,没有好下场。
  “师座,说不定其他师也知道这个消息,就是不敢去,这个得倾家荡产的去救,咱可得合计好了?”
  “老马,”周澜在地图描摹着两地之间的最短距离,头也没回的问,“倾家荡产我不在乎,我就是觉得哪里不对,电报密码确实是杜旅的,其他人不可能冒用,杜云峰不会给别人,所以这个事应该不是诱饵。那如果是真的,我就必须得去,无论如何,我不能看着他死。”
  “师座,你要是心意已决,那我给您打前锋!”马雨霖是实在人,不兜圈子。
  “但是,”他又补充,“贺营长不在,我觉得……您是不是得知会他一声?”
  周澜听出了弦外之音。
  原来,大家都觉得,他去与不去,是个选择题。
  “回头再说,”周澜说,“你去整队,除了武器和三天的食物,什么都不许带。”
  “连夜走?”
  “嗯,连夜,明晚能赶到。”
  马雨霖端着伤胳膊去整队了,周澜另派人清点武器库存,把能带上的轻武器全带上了,他自己浑身上下绑了三支勃朗宁,手上还拎了一把半自动。
  他作为师长,非必要,不会亲自冲锋陷阵,但这次可能会例外。
  抄近路只能盘山,连汽车都不能用,周澜骑着马行进在队伍中央,不敢点火把,崎岖的山路分外难行,小兵互相拉扯搀扶,李国胜拉着马缰绳,尽量往好走的地方引。
  无声赶路,好像一支来自地狱幽冥的队伍,除了脚步声,没一点人的动静,只有前进。
  耳边的脚步声杂乱又有规律,天边一点月色隐约出山林的乌黑轮廓,周澜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也是骑着马夜行于山林之间,同样焦灼的去救人。
  而那个人,正是他的小云峰。
  多么相似。
  他无数次的对贺驷说,他真的爱他,他不爱杜云峰,可是他说那么多次,也是一次次的在说服自己,他告诉自己,杜云峰是过去,是改变不了的曾经,他要爱,只能爱一个。
  那个小云峰,天真率性,爱他如命,他宁可自己被狼群追咬,也要把马让给周澜,他宁可自己被保安团剿进深山老林,也不肯告诉周澜到底是谁惹的祸。
  那时的小云峰多可爱难得。
  忽然,周澜的脑海里无声的“嘣”了一下。
  他猛然间意识到,什么东西不对头——是了,以他了解的杜云峰,真到绝境,是不会向自己求援的,他宁可死,都不会给周澜招灾惹祸。
  周澜攥着缰绳的手猛得握紧了。
  叫停部队,他传令下去,给莫师发了加急电报核实情况,十分钟后,莫师来了回复,电文写到——
  杜旅被困,我部5日前派出一支团增援,全军被困于周县,至今生死不明。
  那就是说,这次求援,不是圈套?
  队伍继续前行,周澜心里却想不明白了——杜云峰有难,他无论如何都要去救,但是杜云峰这么危险的境地,几次三番的催他增援,急得如同催命。
  如果杜云峰如果还是要他的命,他要给吗?
  给!
  他心里知道。
  周澜狡猾多疑,然而疑得十分准确。
  杜旅的加急电报一日三催不假,可并不是杜云峰本人签署发出的。
  通讯连归宋书栋直接管理。
  那日他怼了马国祥之后,对方竟然当晚屁颠屁颠的找到他,热脸贴冷屁股的非要和他聊聊。
  马国祥是伺候过人的,察言观色的本事相当不错,看着对方那天怒人怨的憋气劲,就猜出了点端倪。
  “宋副官,要是能把周师搬来,大家说不定都有条活路,何乐而不为呢?”
  “你是不是听不懂旅座说的话?”宋书栋可没耐心,他不提自己不可能求周澜的茬,而是用杜云峰挡住这个话题,“旅座不让找,我也不想找,你那么积极干嘛?”
  “唉,那可不是一码事,”马国祥紧盯着宋书栋说出下面一番话,生怕自己边鼓没敲好,功亏一篑:“你不想求周师嘛,我能理解,你是看不上他们这支杂牌队伍,这也难怪,独立师,屁啊,我就是那个师里出来的我还不知道吗?矬子里装大个,他们也就29军里装装,跟你们这些黄埔出来的正规军不一样。”
  宋书栋难得没言语,脸上神情没有认同,但似乎好看了一些。
  马国祥趁热打铁——
  “可杜旅长想的不是这个,他啊,都跟我说了,姓周的,过去和他有一段,一日夫妻百日恩嘛,我能理解。”
  宋书栋还是没言语,可是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随时要爆炸的摸样。
  “这男人嘛,总得有点担当是不是,真到大难临头,能让心上人来送死?咱们旅座是个爷们,我佩服,有情义的汉子,头掉了碗大哥疤,心尖上的人,他拿命护着。”
  “那别人就不是人了?”宋书栋终于没忍住,想起来下午那二人在战壕里谈得投缘的摸样,敢情都是在聊周澜,真是良心都让狗吃了,他咬牙切齿的说,“周澜就该活着,别人都得去死?”
  “唉,这道理看怎么说,旅座考虑的我理解,可宋副官您问的也在理啊!”他一拍巴掌,摊开手,“说句小人心度君子腹的话,我倒觉得旅座可能是自作多情啊,那周澜是什么样的人,我在手下干过,还是清楚一二的,为人十分冷血。现在就算我们求援,他还真未必会应,我看旅座是看走了眼,白瞎这么一个一往情深的好爷们,可他自己看不清,咱们谁说也不会信的。”
  马国祥的一番话,把宋书栋说得心慌意乱的,他以为自己什么都没说,其实不知,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对方瞧出了故事。
  结果心慌意乱的劲一过去,他就彻底着了马国祥的道,背着杜云峰给周师发了求援加急电报。
  电报出去一天多的时间,那天晌午忽然城外响起了炮声,杜旅闻风而动,士兵临时撸了一把树叶子果腹,就提枪上阵了。
  外边真是打起来了,从枪声密集程度来听,战斗十分激烈。
  周师到达古城外,就静默了无线电,信号太强了,一旦发报会提前爆露自身位置,周澜要做的就是突袭,他不是要取下古城,他需要做的只是把古城外的日军撕出一个口子,只要杜云峰不是二傻子,就一定知道里应外合的往外突击。
  杜旅连滚带爬的进了战壕,杜云峰躲在土邱后,抄起望远镜聚焦,远处的友军不堪分明,可是他似乎看到了一个一晃而过的身影,太熟悉了。
  他妈的,那个家伙怎么来了,来干什么,不要命了吗?
  他命令部队往外冲,仅剩的几发炮弹也派上了用场,两支队伍像两把尖刀,要把厚厚日军隔离带刺破。
  激战从下午持续到傍晚,炮管打红了,人杀红了眼,天边的火烧云红了。
  终于,两支队伍融会贯通了,周师最先期的队伍抵达,带来的食物和杜旅急需的弹药。
  一片红彤彤,大地被鲜血染红了,天被夕阳染红了,天地一色间,周澜在警卫营的护卫之下打进了古城,从火海里走出来一半,他烟熏火燎的走进杜云峰的眼里。
  杜云峰眼睛热了,拎着□□冲上去的时候,什么都没说,把对方紧紧抱进怀里。
  “你来干什么,你来干什么啊?!”他摸着对方后脑勺,想把对方搂进自己身体里,好像合二为一,才能真的安心,真的放心,真的解恨。
  “我还能看着你死吗?你不求援我还不知道。”周澜狠狠的敲打他的后腰。
  纵使来之前他有一万个不确定,犹豫,见到活蹦乱跳的杜云峰时,他最本能感觉告诉他,来对了,他活着真好。
  “我和你求援?”杜云峰不解,放开他,想问个究竟,这时传令兵跑过来,说是日军兵力激增,撕开的口子怕是坚持出不了多久。
  没时间细说了,只能全力逃生。
  杜云峰拉着周澜就往外冲。
  落在后边的宋书栋眼圈都红了。
  马国祥带着他的团也在突围的行列中,这个时候,能跑出去就一步升天,跑不出去就彻底不能玩完了。
  日军察觉到了周师的难缠,比以前的增援队伍都要彪悍,周师的打法和日军很相似,日军先着了道,吃了不少亏。
  危急关头,马团战斗力低下的本色显露了出来,他明显的跟不上节奏了。
  生死一线,他为了活命,还得想办法。
  他带着敢死队跟上杜旅主力,趁乱找到宋书栋,给对方追了一剂猛药。
  “姓周的来了,我看旅座这下更死心塌地了,好人都让他当了。”
  “都这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嚼舌根?”宋书栋都看不下去了。
  “好好好,我是恶人,可是宋副官,别怪我没给你提醒,现在有一箭双雕的办法,你可别脑子不灵活!”
  “什么意思?”宋书栋在子弹纷飞中埋下头,打算给对方最后一个废话的机会。
  “那个姓周的,原来在关外时伪军出身,背叛了日本人才在国民军队里当了官,他是爱国榜样,民族英雄,日本人可是恨透了他。你猜要是日本人知道突袭的是周师,知道了他的明确方位,日本人会怎么样?”
  马国祥阴阴一笑,不再多说,拉扯自己的队伍逃命去了。
  多说无益,该说的都说了,赌一把吧。
  不久,日军主力突然转向,把包围圈集中到进攻一点。
  这一点不是别人,正是周师。
  杜旅的压力减轻了,全员撤出了古城,连重炮都运出来了。
  杜云峰高兴极了,金蝉脱壳,非常顺利。
  没等他问周师的情况,宋书栋拿着电报纸来找他了,电文是周澜的——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在五百里外的徐州汇合,切莫疑迟。
  杜旅当真没有停留,带着有生力量一路往南去了。
  宋书栋一路手都在抖。
  他撒了个大谎!
  这一封伪造的电报,是杜云峰的保命符,也是周澜的死刑纸。
  周师的增援部队战死了两千余人,这其中包括负伤的马雨霖,电台被炸坏了,周澜被困古城,彻底与外界失去了联系。
  今信雅晴亢奋极了,他抓住他了,他抓住他的儿子了。
  他在办公桌前走来走去,平时很机警的一个人,却丝毫没有在意到山下照男盯着他的目光。
  他忍不住的笑,中国有个成语,喜上眉梢,就可以形容此时的今信雅晴,他的养父。
  他默不作声掩饰着嫉妒。
  他自少年起,跟随今信雅晴,情同父子,一切都很好,一直到到周澜出现之后,他的父亲就跟被勾了魂魄似的,徒劳地争取儿子的心,一次次的失望,却依然屡败屡战。
  为什么这么想不开呢?
  跟在他身边十几年的是自己啊,自己深陷危险的时候父亲竟然还在忙着营救他那个不孝子。
  父亲啊,
  父亲!
  今信雅晴终于捉到了周澜。
  这一次可不能让他再跑了!
  围他,困他,饿他,耗着他。
  等他回心转意,就算他不投降,他也可以把饿得虚脱的他抬出古城。
  来日方长,他要把他留在身边,弥补对他的教育,帮他洗干净那颗蒙了尘的心。
  周澜被围的第二天,说客就来了。
  说客是个老熟人。
  老熟人不是别人,正是当年熟到床上的马国祥。
  马国祥没跑出去,跪着嚎着投降了。
  周澜困在孤城里,并没有投降的打算,放在若干年前,他会为命投降,会为钱投降,甚至可能会为任何益而亮出白旗,那时他的世界观很简单——怎么能活好就怎么活,管他城头的旗是青天白日还是膏药旗,谁给他钱财,他就跟谁谋利益,只要钱够多,与虎谋皮他都不惧。
  但今时不同往日,举国抗战,他再也不能置身其外,他的大好年华他的亲情友情爱情被日本人全歼了。
  只要日本鬼子在,他就活不出好了。
  所以他不见说客,做好了与日本人同归于尽的准备。
  可是日本人按兵不动,就是困着他,完全不打,一味的要沟通解决。
  他感觉蹊跷,本来不想见的说客就越发显得神秘起来。
  死都不怕,他还怕见人不成?
  马国祥甫一露面,周澜还真楞了一下。
  马国祥见他这般神色,心中忽然得意起来,情不自禁地翘起嘴角。
  “师座,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周澜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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