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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起月明-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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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月明回头看向方瑜,此时后者正对着路边一个糖炒栗子的摊位猛吞口水。
  “你想吃这个?”风月明问他。
  方瑜有点不好意思地搓着手道:“有点饿了,嘿嘿……”
  “来三斤。”风月明走过去,摸出几枚铜钱递给摊主,又道,“给包成两包。”
  “多谢客官。”摊主道谢一声,麻利地用油纸包了两包热腾腾的栗子。
  方瑜接过一包道:“怎么买那么多?”
  风月明笑道:“这不是怕你不够吃么。”
  “那也太夸张了吧?你少骗我了,你才不是这种人。”
  “那我是哪种人?”风月明笑问。
  方瑜道:“你明知道我只是眼馋,吃不了那么多,你决不会做没用的事。”
  “算你说对了。”风月明道,“第二包我不是给你买的,是给我妹带的,她爱吃栗子。”
  方瑜听了眼睛顿时一亮:“你还有个妹妹?漂亮吗?”
  “大惊小怪问这种愚蠢问题。”风月明不屑地哼了一声,“我风月明的妹妹,怎可能不漂亮?”


第7章 家有俏姝
  五月是初夏的时节,对应天来说,已隐约可感到盛夏的炽热。阳光透过没有一丝流云的天空照射在应天城的大街小巷,不但晃得人睁不开眼,也把脚下铺路的青砖照得燥热起来。路旁不知什么品种的小野花无精打采地打着卷,寸长的野草也被晒得垂下了头。阳光下行色匆匆的路人汗流浃背,男人们换上了短装短卦,码头上做工的劳力更是精赤上身。至于穿着轻薄春衫的妇女小姐,则纷纷卷起裤脚挽起衣袖,打着遮阳的油纸伞,婀娜多姿地在街上穿行而过。暑热的气息让人口干舌燥喘不上气来,只有在那一棵棵参天蔽日的梧桐树下,才能稍感丝丝凉意。
  风月明在应天的家位于秦淮河的下游,是一座十分古朴的小院,不大,也算不上富贵堂皇,却好在比较凉爽。
  “紧邻秦淮河,家有梧桐树。这或许就是你们应天人好住处的标准吧。”方瑜站在风月明家已有些掉漆的木门前,仰头望着门房瓦面上一处新筑的雀巢说道。
  风月明露出一种回家般特有的温暖笑容,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道:“寒舍简陋,还请莫要见怪。”
  还没等风月明扣门,忽听“吱呀”一声,木门被向里拉开,现出一双少女的眼睛,她看到风月明立刻眼睛一亮,欢呼道:“是少爷回来了。”说着忙不迭地拉开了门。
  那少女个子不高,一身朴素的布衣,一副干练的样子,拉开门后扭头就朝院里跑去,一边跑还一边喊:“小姐小姐,少爷回来了,是少爷回来了。”她实在过于激动,以至于险些被院中的石隙绊倒。
  “进去吧。”风月明有点不好意思地朝方瑜笑了笑,“这姑娘叫小莲,是在我家做事的婢女,没想到一年不见还是这么莽撞冒失。”
  方瑜理解地道:“家人重逢嘛,激动些是难免的。”
  风月明带着方瑜走进大门,又道:“小莲是家父领养的弃婴,从小在我家长大,平时负责整理房间、浣洗衣物以及照顾小妹起居,另有一个佣人许姨负责做饭等其他杂物。我久未回家,如今倒是有些垂涎许姨的手艺了。”
  方瑜看着风月明高瘦的身影,摇摇头道:“虽然你这么说了,但我总觉得你口中这位许姨,做饭的手艺其实并不咋地。”
  这时就听得环佩声响,方瑜一回头,就看到一位绝美的少女从房里款款而出。
  这少女约莫十四五岁的样子,脸上虽尚有稚气未脱,五官却生得极为精致。一双清澈不含半点杂质的大眼睛,弯弯的黛眉,纤长的睫毛,秀润的朱唇,配合上她如瀑的青丝,顾盼轻笑间就已让这秦淮河畔的初夏黯然失色。她一身杏花白的轻丝长袍,却以嫣红的线头缝边,头戴檀木簪,脚踏绣花鞋,一双皓腕上挂着几个或金银或珠翠的镯子,发出叮叮当当的悦耳撞击声,整个人彷如一场春光乍泄的初见。
  方瑜看得呆了,只觉得自己的心跳仿佛都跳漏了一拍,直到那少女走到近前,一股令他迷醉的芳香气息充盈了他的嗅觉,他才蓦然醒悟自己的失态,有点口齿不清地讷讷道:“在下方瑜,见过小姐。”
  那少女听得方瑜的话,一双美眸却片刻没离开风月明,她强忍住内心久别重逢的激动,故作平静地道:“哥,你回来了。”
  “回来了。”风月明的声音也有些哽咽,他伸开双臂,一把将妹妹揽入怀中,拥抱了半晌才将她放开,一边用手轻轻抚摸着她头上的发丝,一边柔声道:“许久不见,菱儿又长大了不少,生得也愈发标致了。”
  少女不好意思地整理着衣角,妙目终看向方瑜,问道:“这位公子是你带回来的客人吗?”
  “是。”风月明介绍道,“他是我的参将方瑜,也是我同生共死的战友,没有他也就没有我这次在沙城的大捷,这次我们共同回京复命。”
  “哪里哪里。”方瑜尚是首次在被表扬的时候现出不好意思的神情,陪笑着挠了挠头。
  “原来是哥哥的生死之交,方大哥,小妹有礼了。”少女说着裣衽一礼,甜甜地道:“小妹名唤夜菱,方大哥如不嫌弃,可随哥哥一般唤小妹作菱儿。”
  她这一声“方大哥”叫得方瑜心都要化了,更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他深吸了两口气缓和一下过快的心跳,然后定了定心神,想着自己平时说话的方式,故作嬉笑地应道:“看来菱儿妹妹不但人长得甜,说起话来嘴也甜得很呢。”又朝风月明道:“你们一家人名字起的可真够风雅的。哥哥这边是唐诗,水流山暗处,风起月明时。妹妹又是宋词,羌管弄晴,菱歌泛夜,真是太美了,怎么想出来的。”
  风夜菱略显羞涩地道:“让方大哥见笑了。”
  风月明摸出那包糖炒栗子,递给妹妹道:“来,我们进城时买的,你拿去吃吧。”
  风夜菱一看立刻睁大了眼睛,露出幸福且惊喜的神色:“板栗!”她几乎是蹦起来从风月明手中抢过了纸包,然后立刻打开取出一粒,用手指轻轻一捏,就将整颗板栗轻巧地取出,送入口中,细细咀嚼,满脸都是享受的神色。
  风月明看到妹妹开心,自己也十分满意,转头问一旁的小莲:“怎么没看到许姨?”
  小莲解释道:“许姨的弟弟听说患了病,上个月她已回老家照顾弟弟去了。”
  “原来如此。”风月明道,“那最近家里岂非没人做饭了?”
  小莲不好意思地道:“近来都是小婢在做,不过小姐总是嫌弃小婢做的饭菜不可口。”
  “也是难为你了。”风月明拍了拍小莲的肩膀,“今天你且歇息一下,做饭就交给我吧。”
  小莲吓了一跳,惊道:“那怎成?少爷贵体怎能入得庖厨之地?”她话还没说完,就听到风夜菱一声欢呼:“好啊好啊,菱儿最喜欢吃哥哥做的饭了。”
  “可……可是……”小莲低头玩弄着衣角,有点担心地道,“可是少爷您不是除了西红柿鸡蛋面从来没做过饭吗?”
  “噗……”方瑜没忍住笑出了声来,风月明则略显尴尬地一摊手。
  小莲这么一说风夜菱可不乐意了,她狠狠地瞪了一脸委屈的小莲一眼,嗔道:“我就喜欢吃哥哥做的西红柿鸡蛋面,不可以吗?”
  “走。”风月明大手一挥,“菱儿你先替我招呼一下你方大哥,我这就去厨房开工。”
  小莲的担心很快得到了证实。当风月明一脸得色地端上招牌菜西红柿鸡蛋面后,方瑜只吃了一口就心中了然——风月明做面条的水平或许还比不上他们琅琊铁骑军中最普通的伙夫兵。
  面汤有些黏稠不够清亮,面条与面条之间有的粘在一起,有的则韧性不足断成几节。方瑜低着头没敢说话,偷眼瞄向饭桌上的另外几位。
  风月明一手端着碗,另一手则疯狂地用筷子把汤面扫入口中,粗豪畅快,看他的样子,也许认为自己做到“能吃”这地步便已足够了。当然,也许他自己也根本分不出怎样的食物才称得上佳肴。
  小莲吃得就明显慢多了。她用筷子小心翼翼地从碗里挑出几根尚算完整的面条送入口中,然后轻皱着眉头小口咀嚼。很显然,她并不享受这一餐。
  风夜菱的样子则更值得玩味。她既不像风月明的吃相那般粗豪不羁,也不像小莲般蜻蜓点水。她的筷子伸入碗中轻轻一卷,然后把卷起来的面连带着汤汁一起吃下,一口接一口毫不停歇,只是眼神不时瞟向风月明。她虽然吃的比风月明慢,却没有丝毫嫌弃哥哥厨艺的样子,满眼都是受宠般的幸福。
  她是真吃不出食物的好赖吗?方瑜看着她真挚的眼神,没有答案。
  席间风夜菱自然问起离情,方瑜抓住机会,如说书先生般眉飞色舞地把整场战役从沙城到应昌细细讲了一遍,当然不乏添油加醋的夸大之处,只逗得风夜菱和小莲笑得花枝乱颤,风月明则哑然失笑。到最后讲到他们攻破应昌城,风月明单枪匹马杀入指挥所的时候,风夜菱更是拍掌叫好,气氛欢腾至极点。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风夜菱似乎更喜欢风月明在战场上的英姿,却对方瑜精心研制的楼车并不感兴趣,这让方瑜多少感到些不被看重的失落。
  饭后小莲收去碗筷,风夜菱拉着风月明道:“哥,你看今天天气那么好,又是春夏之交不算太热,左右午后闲来无事,可愿随菱儿去秦淮河上泛舟?”
  风月明毫不犹豫地道:“当然没问题。我这次回家来就是要好好陪菱儿玩的。方瑜你也跟我们一起来吧,正好让你饱览我们应天的繁都盛景。”
  “好啊。”方瑜痛快答应。
  几人收拾停当正准备出发,忽听有人扣门。小莲拉开门一看,是个伙计打扮的陌生少年。小莲微微一怔,问他:“这位小哥找谁?”
  少年很有礼貌,恭声道:“敢问贵府可是前将军风月明的住所?小人是城南陆羽茶舍的伙计,有封信件想要当面转交。”
  “我是风月明。”风月明大步走到那少年的身前,风夜菱也好奇地跟在风月明身边。
  风月明拆开信笺,里面是一张被花香熏染过的精美信纸,上面是两行娟秀的小字。“闻君凯旋,甚是思念,烹茶煮酒,与君把盏。”下面署名则像是个女子的名字,芷晴。
  “谁托你送信来的?”风月明问那少年。
  送信少年道:“是一位姓宋的小姐,长得挺漂亮的,她中午来到我们茶舍,让小人送信到贵府上。”
  “她还说什么了?”风夜菱在一旁插嘴道。
  送信少年摇头道:“没说别的,就说要小人送信,请前将军到茶舍与那位小姐一叙。”
  “那她现在人呢?”风月明又问。
  “那位小姐订了我们茶舍最好的雅座,正在那恭候呢。”
  “那么烦请你回去转告那位宋小姐,说我今天俗务缠身不便赴约,请她回去吧。”风月明淡淡道。
  “可是……”送信少年有些意外。
  风月明塞给他几枚铜钱:“这点钱赏你了,快回去吧。”
  送信少年无奈,只得拿了钱走了。
  风月明一转身,看到风夜菱正含笑看着自己,道 :“怎么,好笑吗?”
  “我是笑那位叫人送信的宋小姐。”风夜菱的笑容好似盛开的夏花,轻巧而又俏皮地道:“多情却被无情恼。”


第8章 泛舟秦淮
  锦绣十里春风来,千门万户临河开。如果说莫愁湖是应天城神秘的眼,那么秦淮河便该是应天最婉约的一条黛眉。点点江南水乡的氤氲,为这大明帝国的雄伟都城填上些许钟灵毓秀之气,更令无尽繁华汇聚于此,舞文弄墨出名士,妆楼粉影照婵娟。
  这是艘再普通不过的乌篷船,细叶般的船型,小小的船篷,可供最多六人同乘。风月明戴着一顶大大的斗笠站在船尾,悠然摇动船橹,小船儿荡然而出,逆着温柔流淌的秦淮河水,向上游驶去。
  方瑜坐在风月明不远处,一边饶有兴致地听着风月明介绍应天的各处盛景,一边目不暇接地饱览秦淮两岸的动人风光。
  比秦淮河更美丽的是风夜菱。此姝并不安于乖乖坐在船篷之内,反而大胆地坐在船沿,卷起裤腿褪去鞋袜,把一双白玉般的赤足濯于清澈的秦淮河水之中。清风徐来,撩动风夜菱的发丝,她一手拢住秀发,同时调皮地用双脚把河水向上撩起,水滴在西斜日光的照射之下如珠玉般璀璨闪亮。水借风势,风夜菱溅起的水滴不少被风吹到了风月明身上。风月明不禁苦笑,却没有丝毫怪责之意,皆因此时此刻他最想看到的,就是妹妹在午后阳光下那天真灿烂的笑颜。
  “都多大了还玩这种小孩子般的把戏,也不怕你方大哥笑话。”风月明笑着调侃她。
  风夜菱嘟长了小嘴儿道:“人家本就是小孩子嘛,方大哥怎会见笑?”她歪着脑袋想了想,忽然又有点害羞了,把双脚从河水里抽出来,整个人抱膝坐了起来。
  方瑜看着风夜菱青春无邪的动人模样,本已看得呆了,见风夜菱瞧向自己,才猛地回过神来,陪笑道:“菱儿活泼自在,我又怎会笑话?”
  风夜菱向方瑜投去一个让后者心神皆醉的微笑,然后把下颌枕在双膝上,向风月明问道:“不知刚才遣人来约的宋小姐是何许人也?哥哥认识她吗?”
  风月明神色如常地道:“她是武昌烟波阁的人,其父便是江湖上非常有名的剑法高手‘禅剑’宋亭。”
  风夜菱微露讶色,恍然道:“菱儿听过宋亭宋大侠的名字,也知道烟波阁在江湖上是个人人敬仰的门派。没想到这位宋小姐竟然有这么大的来头,和哥哥又是怎么认识的?”
  风月明道:“两年前父亲曾带我造访过烟波阁,我是那时候认识她的。”
  风夜菱忽然露出十分暧昧的诡笑:“那看来这宋小姐对哥哥还是蛮有意思的嘛,巴巴地从武昌跑来应天,以慰相思之情。”她顿了顿,旋又问道:“她美吗?”
  风月明哑然失笑,故意板起脸来道:“这是我们大人的事,菱儿你既然还是玩水的小孩子,那我似乎也没有必要告诉你吧?”
  “哥你欺负人!”风夜菱不依地拍着船帮大嗔道。
  这时小船驶近一座石桥,风月明抬眼一看,看到一个落拓书生模样的少年人,正凭栏远眺,看似是在欣赏秦淮美景,实则目空无神,满眼尽是忧虑的神色。
  “长青兄。”风月明摘下斗笠,远远地向那人送出话去,“好久不见。”
  书生闻言向小船看来,看到风月明后立刻朝他招了招手,难掩激动的神色道:“月明!”
  风月明拨动船撸,将船停至岸边:“既有缘相会,长青兄何不上船一叙。”
  书生连连点头:“这是自然。”然后就从桥顶向河岸走来。
  方瑜问风月明:“这是你的老朋友?”
  风夜菱代答道:“尹大哥比我哥还大两岁,以前是我们家的邻居,和哥哥一直关系不错。他十四岁便中了秀才,后来考举却落了榜。”
  这时那书生尹长青登上小船,和风月明寒暄几句之后又朝风夜菱道:“几年不见,菱儿也生得愈发标致哩。”
  风月明再介绍了方瑜之后,问尹长青:“方才见长青兄面含忧色,不知有何难事?”
  尹长青苦笑道:“我能有何难事,只是我荆州的亲戚今早入城告诉我说,武昌失守了。”
  风月明闻言一惊:“什么?此话当真?武昌失守等若荆州全境沦陷,左将军怎么样了?”左将军即是指他们应天新军的左将军蓝若海。
  尹长青道:“事情是千真万确。荆州叛军领袖张冀北二十日前曾与左将军的应天新军决战于汉口,双方尽遣水师,大小船只达上千只,最终占据上游的张冀北占据上风趁势攻克武昌府,左将军的水师则败退至九江。”
  “原来如此。”风月明醒悟过来,难怪今早入城的时候徐秋雨告诉他说皇上正和他父亲,以及宋国公冯胜,颖国公傅友德商讨大事,他们讨论的定然是荆州的军情。
  风月明道:“左将军蓝若海是个难得的将才,怎会不敌叛军?”
  “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尹长青道,“只是叛军人数实在太多,他们以荆州为根据地,北至襄阳,南至常德,军队数量听说近二十万。他们的首领张冀北更自称是昔日陈友谅账下虎将张定边的后代,武功盖世。左将军以区区四万水师守武昌,不敌叛军也在情理之中吧。”
  风月明沉吟不语,尹长青又道:“若是只有张冀北这一支叛军还好说,他以荆州一省之力终敌不过我全国之兵。然而如今天下狼烟四起,西有叛据雍凉的凉国公蓝玉,再加上在四川造反的太平教妖人,搞得皇上只能拆东墙补西墙,疲于应付。幸亏月明解决了北元的边患,否则再加上也速迭尔虎视眈眈,恐这来之不易的盛世江山危矣。”
  风月明终于开口:“汉口水战,蓝若海军损失如何?”
  尹长青微一愕然,答道:“蓝若海确然了得,水军败而不乱,退而不溃,虽然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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