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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起月明-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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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瑜似乎并未被李默温润柔和的声音打动,又道:“教主乃叛军祸首,我是官军参将,你我各为其主,今日你掳了我来,杀了我便是,又何必多费唇舌?”
  李默款款走到在方瑜身旁垂首而立的朱玉洛身前,伸手轻抚她的发丝,柔声道:“寻死何易?只是方参将忍心让才和你共寻鱼水之欢的公主从此守寡吗?若是公主有幸再为你产下儿女,你忍心让娃儿一出生就没了父亲吗?”
  朱玉洛娇躯一颤,忍不住道:“你怎知……”
  “我早已用独门真气为公主调理好了身子。”李默哈哈一笑,背转身又走回方才站立的位置,“所以我敢以太平教主之名作保,公主此番必会受孕,从此与方参将双宿双|飞,多子多福。”
  方瑜知道自己怎么也斗不过眼前这百年难见的盖世魔君,道:“既如此,敢问教主请方某到此有何指教?”
  李默目露满意之色,淡淡道:“我请方参将过来,是想问方参将一个问题。”
  方瑜拱手道:“请教主示下。”
  “蓝玉死后,我命烈阳秘不发丧,持蓝玉兵符率残部死守西安府。西安府城高池深,屯粮丰厚,虽可守至少半年无虞,却终究不是办法。”李默眼中寒芒一闪而逝,一字字道:“那么以方参将之见,西安府究竟当守还是当弃?”
  方瑜缄默半晌,沉声道:“以守之名,弃之为战。”
  李默身形一滞,似是咀嚼着方瑜的话,追问道:“方参将可否说详细些?”
  方瑜环目一扫,朱玉洛识趣地道:“教主容禀,妾身忽感微恙,请容妾身退下歇息。”
  李默点了点头,见朱玉洛告退,道:“我身旁这两人,马行空和高桓,是我教四大护法其中之二,其武功不在靳翔之下,只因行事低调才不为世人所知。”李默一挥手,两人也告退出去。
  此时房中只剩方瑜和李默,方瑜道:“此时孤城一座的西安府对教主来说,无异于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守之不如弃之。”
  李默轻叹一声,道:“我教以巴蜀为根据地,若想图谋天下,最简单便是循着昔日汉高祖的旧路,先图关中,再入中原。如今西安府得而复弃,怎能不让人扼腕?”
  “教主此言差矣。”方瑜道,“教主图谋天下,与楚汉之争不同。大明立国已二十余载,民心所向,万难撼动。即便教主占得雍凉二州全境,要想攻取中原,也非得逐城逐地经略才可能成事,这也许需要几代人的努力。”
  “你说的这些我又何尝不知?”李默道,“只是如果我们就这么黯然退出西安府,岂非前功尽弃,重新龟缩在巴蜀一隅?”
  方瑜看着李默的神色,不禁一笑。李默愕然问他:“方参将为何发笑?”
  方瑜笑答:“昔日孔明作隆中对,今日我便献教主一‘村中对’,好让教主在三年之内夺得天下。”
  李默微一躬身,诚恳地道:“请方参将教我。”
  方瑜道:“西安府既然早晚要弃,便要弃有所值。教主请恕我直言,教主如今唯一可夺天下之策,并非攻城略地,而是需要两场决战。”
  “两场决战?”
  “不错。”方瑜道,“一战雍凉,二战襄樊,两场决战便可决定天下的归属。”
  李默思索着道:“方参将是想教我像蓝玉那样,不在乎一城一地之得失,而是以歼灭官军的精锐力量为目的?”
  “正是如此。”方瑜道,“如今在长安城下,汇集着应天军风月明部、应天军冷无求部以及北平府燕王朱棣三队人马,正是发动决战的良机,一旦取胜,便可以沉重打击朱元璋的平叛力量。”
  李默没说话,眼睛却放出了光。
  方瑜接着道:“雍凉决战之后,教主便再无后顾之忧,可倾全境之兵力出上庸道,与蓝若海决战于襄阳,此战再胜,便可势如破竹直下应天。到时候教主只需扶持皇太孙朱允炆即位作傀儡皇帝,便可将天下收入囊中。”
  李默听得缓缓点头:“都说方参将国士之才,果然不同凡响,他日我若夺得天下,你便是我的萧何。”
  方瑜迎向李默热切的目光,忽然一笑,道:“教主嘴上虽然信我所言,想必心中仍然不踏实,怀疑我会不会设圈套坑害教主。”
  “哦?”
  方瑜洒然一笑道:“教主虽有玉儿在手作为人质,我自己最好也能识相,献上投名之状,以好让教主能够用人不疑。”
  李默哈哈一笑道:“方参将能如此想是最好,却不知方参将想用何种办法证明自己?”
  “便用这第一场决战的胜利如何?”方瑜笃信地道,“若教主能纳我之策,在雍凉决战中战胜风月明、冷无求和朱棣的三部人马,我的忠心岂非不言自明?”
  “好!”李默伸手重重地拍了一下方瑜的肩膀,“果然是聪慧之人,请方参将不吝赐教。”
  方瑜也不客气:“教主可有地图?”
  李默指指自己的头:“天下地图都在我的脑中。”
  “好!”方瑜席地而坐,捡起一块石子,三下两下就在地上画了一张简易的雍凉地形图。他指着图道:“自古以来,军队要想出汉中攻雍凉,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条是走斜谷|道出祁山,出祁山后便可直抵渭水南岸,西面是凉州重镇天水,东面则是军事要地五丈原。请教主试想一下,如果我们兵出祁山,官军那边会作何反应?”
  李默欣然道:“当然不会坐视我们直逼到长安城下与烈阳里应外合,他们最好的策略,莫过于效仿昔日司马仲达,陈兵于五丈原,与我军决战。祁山斜谷|道路远,我军一旦粮草不济,便算是输了此仗。”
  “说得好!教主不愧也是深谙兵法之人。”方瑜笑道,“目前天水城做主的是蓝玉的部将秦胜,他并不知道蓝玉已死,教主只要派人送去蓝玉的兵符,便可调集秦胜的天水军进击五丈原。至于教主的汉中兵,可分为两部,一部为佯攻,大张旗鼓地准备走斜谷|道出祁山。官军知道消息后必然会赶到五丈原以逸待劳,然而当他们以为我们会又累又饿地从斜谷|道出现的时候,等来的却是蓝玉部秦胜的精兵强将。”
  李默抚掌大笑道:“妙计,实在是妙计!请接着说。”
  “所以我这一计,其实是正合奇胜,五丈原只是吸引官军前来决战的幌子,秦胜一旦在五丈原和官军开战,双方必然陷入胶着,谁也难以轻易退场。而这时我军作为真正主力的另一部,将从另一条路出现。”
  “子午谷!”李默浑身一震,“从汉中到关中,一条斜谷|道,一条子午谷。”
  方瑜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狂热:“不错!兵出子午谷,先与西安府的烈阳会合,再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五丈原官军主力的东侧,与秦胜东西夹击,大胜可期!”


第32章 投名之状
  风月明在长安城下已驻了两个月。
  蓝玉的死讯被烈阳封锁,长安城的叛军在烈阳的坚守之下负隅顽抗。
  风月明和冷无求、朱棣的联军把长安城层层包围,却始终未能真正攻破城池。这并非是说叛军残部的人数有多么众多,在烈阳的率领下有多么强悍的战斗力,而是风月明朱棣他们身为官军投鼠忌器,虽然在部队的总数量上以五万对一万占据绝对优势,但每当长安城坚厚的城防被冲击出缺口时,烈阳便会驱使百姓修补城墙。为了不伤及无辜百姓,风月明无法放开手脚全力攻城。
  于是风月明只能苦笑:“想当初我在沙城抵挡赛哈帖木儿的进攻长达二十多天,本以为自己已经守得够久了,没想到今天在长安城下,竟足足呆了两个月。”
  一旁的云河说道:“若是方参将在此,说不定会有破城良策。”
  风月明轻轻摇了摇头:“方瑜自那日潼关一别,便再无音讯,也不知他在背后搞些什么名堂。”
  这次云河倒是信心满满:“管他去哪了呢,方参将第一次消失,就为我们带来了沙城大胜,第二次消失,又让燕王偷了蓝玉的老巢,这次再消失,肯定还另有惊喜等着我们。”
  “希望如此吧。”风月明仰首观天,喃喃自语道。
  这时有通讯兵来报,太平教的汉中叛军走斜谷出祁山,开始向关中挺进,请风月明即刻到燕王大帐议事。
  在燕王朱棣的帐中,各部军队的主要将领都已聚齐。燕王朱棣的身份最高,自是居于首席,风月明和冷无求分列两侧。只听朱棣激愤地道:“这李默真个好胆,竟真敢从他的鼠洞里往外爬,看来是想到蓝玉败亡后唇亡齿寒之痛,想要与我们殊死一搏了。他的教众人虽不少,却是乌合之众,怎堪一击?我们只需一战,便可教他们来得去不得,永远回不去汉中,从而彻底平定叛乱。”
  冷无求谨慎地道:“李默的太平教在两川之地传播甚广,教徒逾四十万。他们在汉中原有叛军教众十万,其中两万被梁梦醒带去支援襄阳,剩下的应该还有八万。他们此番走斜谷|道出祁山,正是循着昔日诸葛北伐的故道而行,抵达渭水之滨后向东推进,直至长安城下。”
  朱棣不屑地道:“既明知他进军路线如此,又有何惧哉,我们只需留一支部队在此看住城内士气已丧的蓝玉,其他主力开赴五丈原与李默决战,定可一战而胜。”
  冷无求思索着道:“除去伤亡者不计,我军所剩战力有三万左右,加上月明的琅琊铁骑不到两万,再算上燕王的精锐,总数也不过五万出头。看住蓝玉少说要留一万人在长安城下,剩下的不过四万人,对上李默的八万汉中军便是只有敌人一半的兵力,恐怕这一战并不好胜。”
  朱棣露出一丝冷笑道:“兵贵精而不贵多,攻守之势岂能以部队的人数一概而论之?更何况我们占尽天时地利人和,莫说敌人只是二倍于我,便是五倍十倍又有何惧哉?天时者,他们山地行军尽一个月,等出了祁山必然疲惫不堪,而我等陈兵五丈原上,却以逸待劳;地利者,五丈原地势狭窄,易守难攻,我们即便不能一战而胜,稳守亦可无虞;人和者,他李默不是诸葛孔明,没有木牛流马,祁山路远,粮草补给困难,必然难以久持。一旦李默短时间内不能克胜我军,军心便会因缺粮而涣散,从而变作不堪一击的猎物。”
  一直默不作声的风月明忽然道:“燕王可莫要忘了,李默劫了公主为质,若是到时候李默把公主推出来逼我们退兵,我们仍然可以和他放手一战吗?”
  朱棣哼了一声道:“国家平叛乃是天下大事,岂可因个人而废?莫说他李默只是劫了区区公主在手,就算是他改天把本王也劫了去,这一仗也仍旧要打!你们也依旧要进攻!”
  朱棣慷慨陈词掷地有声,帐中将士受到感染,情绪十分亢奋。也不知是否朱能在下面带头喊了句“决战五丈原,光复西安府!”惹得数万将士一齐举刀呐喊,声彻云霄。
  “决战五丈原,光复西安府!”
  风月明无奈,只得一拱手道:“末将遵命,此去五丈原,末将请为先锋。”
  “不必了。”朱棣朝风月明一摆手道,眼神透露出一丝怀疑,“观月明面有迟疑之色,这次出兵五丈原,本王便亲自担任先锋,请右将军居于中军,前将军便请为后军驰援。至于西安府这边,则请右将军拨一万人马与贵属张子义,请他与城中蓝玉残部对峙。”
  对于一向冲锋陷阵的风月明来说,朱棣要他居于后军无疑是一种不信任。只是风月明也不愿置辩,自嘲地一笑,领命退下。他直至回到帐中,依旧琢磨不透,总感觉李默的这次突然的进兵有些“妖邪”的意味在里面,但具体哪里不对,却又不得要领。
  第二天大军开拔,朱棣、冷无求和风月明分为前中后三部,统共四万大军开始沿着渭河南岸向五丈原行进。而风月明则一路魂不守舍,思索着这场即将展开的决战。习惯了有方瑜在身边为他出谋划策,这一次他必须独立思考:如果我是李默,在这种情况下,会怎么办呢?
  风月明叫来朱玄,问他:“从汉中至关中,自古以来有两条路可走。走斜谷出祁山是大路,还有一条小路子午谷,虽然险峻难走,却是捷径,你说李默有没有可能派一支奇兵出子午谷,来抄我们背后。”
  朱玄吃了一惊,默然想了半晌道:“不排除这种可能。只是子午□□路狭窄险要,不利于大军通行,李默多半不敢冒险。”
  “此事不可等闲视之。”风月明摇头道,“李默既然敢造反,天下便没有什么事是他不敢做的,对于子午谷我们必须加倍小心。”
  朱玄垂首道:“前将军教训得是。不若派任政带五百人把守谷口,一旦真有敌人从子午谷出来,便飞报给我们。”
  “不,这几天我心悸得厉害,总感觉事情有哪里不对。”风月明断然道,“把守子午谷不可掉以轻心,我必须亲自去。”
  ~~~~~~~~~~~~~~~
  方瑜紧跟在李默的马后,六万大军在这细长的谷内排成一字长蛇,如蝼蚁般行进着——这是他们穿行子午谷的最后一天。只要出了这段最险要的路段,长安城便会出现在前方的关中平原之上。
  李默本不相信方瑜会轻而易举地被他收服,所以当风月明的五百精骑在谷口外一字排开的时候,他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把目光投向了身后的方瑜,目光中透露出森寒的杀气。
  方瑜对风月明会出现在子午谷也稍感惊讶,但他很快镇定下来,对李默道:“风月明虽然猜到了我们会有奇兵出子午谷,但终究只是料对一半。他以为我们的主力在斜谷|道,子午谷只是小股奇袭队。却没想到我们出子午谷的部队并非是小股奇兵,而是汉中军的主力。区区五百人一冲即破,请教主即刻下令进攻!”
  李默审视着方瑜的眼睛,仿佛想看穿他话中的真伪,带点阴狠地笑道:“听说你和这位前将军最是默契,我若是出手杀了他,你该不会伤心吧?”笑声未落,他整个人已如大鹏一般向风月明的战阵飞了过去,袍袖一抖,已有三四骑受不住他真气带起的罡风,从马上摔落下去。
  风月明尚是头一回见到武功练到如斯境界之人,立时心头一凛,知是太平教主李默亲临,当下不敢怠慢,龙胆枪一振便朝李默迎过去。
  李默对风月明是看也不看,反手一记手刀,正砍在龙胆枪的枪头上。
  两人同时剧震。
  风月明只觉李默这一掌狂猛似若风暴,他把身体延展到极限才堪堪卸下掌力,不为其所伤。而李默的心中则更是惊讶,他满以为他这一掌可以把风月明连人带枪砍下马去,却没想到风月明只是在马上晃了晃,便又重整攻势再次朝自己杀来。
  这一回李默心中发了狠,身子旋风般倒飞回去,坐稳马背,然后打马冲入战阵。他取下一把暗红色刻有醒目螺纹的长|枪,催马赶到风月明身前,挺枪便刺。
  风月明见李默随手攻来一枪,却伴随着如旋风般滚动的真气场,把他向那风暴之眼牵引过去,一时骇然,双手握住龙胆枪使劲把李默的长|枪向上封去。
  李默一声冷笑,也不知使了什么诡异的手法,长|枪的首尾忽然变换,枪头回收,改以枪尾向风月明扫去。这一下变起突然,风月明不及准备,仓促间只得勉力以左掌招架。然而这一下强弱实在太过分明,风月明被李默的枪尾狠狠扫中,整个人如遭雷殛,被李默从马背上扫得飞了出去,重重摔落地上。
  “将军!”任政焦急地赶到风月明的面前,却见到他的战袍上已遍染了鲜血,“敌人势大,我们快撤吧!”
  “不能撤。”风月明咳嗽着,又咳出一小口血,坚持着坐起身来道:“此处战败事小,让燕王知道敌人动向事大。这边我来顶着,你立刻去五丈原见燕王,告诉他李默主力已出子午谷,五丈原万分危险,请燕王立刻渡河至陈仓固守。”
  “可将军你……”任政兀自不忍离去。
  “快走!”风月明忍不住一声怒喝,还附带着推了任政一把,任政这才一狠心打马而去。
  李默眼尖,窥见任政打马撤离,刚想追上去,风月明却又纵身而起,龙胆枪舞得虎虎有声,朝自己狂攻过来。
  李默知道这是风月明的搏命招数,一时间也不敢怠慢,只得也挥动长|枪与风月明战至一处。这一次两个人几乎是贴身肉搏,可谓是招招凶险,十余招后风月明终是受伤在前力有不继,被李默一掌印在胸口。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骨骼碎裂的声音,然后整个人被打得飞了起来,如断线风筝般向后抛飞数丈,落地昏迷不醒。
  李默见任政已然去远,只得拨马回到方瑜身边,见方瑜面露关切焦急之色,淡淡道:“怕你伤心,没下杀手,死不了人的。”
  方瑜暗中松了口气,抱拳道:“多谢教主体谅。”
  李默望着远处地上动也不动的风月明,又道:“死虽死不了,伤得却是不轻,没个一年半载休想下床,再坏不了我们的事了。”


第33章 反目成仇
  山河破碎水流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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