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釜底游鱼-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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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哥远远看去,那好像是被刀子割伤的裂口。
  阿伸手去掏柜子的抽屉,从里头翻出了几个干净的布料,嘴巴咬住一头,没受伤的那边胳膊便灵活地缠绕,不一会就把大腿和手臂的伤口包好。
  这时,他才抬头看向从哥。
  他说,你做什么,你吃饭没。
  从哥愣着,没吱声。
  阿大又说,你过来。
  从哥咬咬牙,捏捏拳头,上前走小半步。
  阿大招招手,重申了一句,你过来,我不伤你。
  从哥纠结地走过去,一路走,一路想着能不能操起桌面的茶壶,给阿大脑袋来这么一下。
  可他马上又打消了这念头,阿大身上看似没有钥匙,他要把阿大给敲了,等人来了他还锁在原地,那不是等着自己也被敲的傻逼份。
  他走到阿大身边,阿大搂住他的肩膀。一发力,半个身子压在从哥身上。
  他说,往床走。
  从哥扶着他,肩膀沉甸甸的。阿大的身上传来浓烈的血腥味,让从哥不懂从何拒绝。


第15章 第 15 章
  从哥不知道该不该躺下,阿大自己也没躺下,他坐在床上,指了指另一个大衣柜,说,你打开柜子,里面有另外一床被子。
  从哥后来想,如果那天晚上没有这样的交集,或许他真的找机会一茶壶闷阿大头上拉倒。
  毕竟他很能认得清自己的身份,那就是一个待宰的俘虏,生杀大权掌握在别人手上,只要这黑猴子乐意,随便把他做成叉烧都没得反抗。
  但事实上并非如此,阿大让他把被子扛出来后,又让他铺在床的另一边。然后终于拍拍床,让从哥睡上来。
  那天晚上他和从哥一人盖着一床被子,奇怪地睡在一起。
  从哥本来不想多说话,但还是忍不住好奇,试着问道——这是你们的规矩吗?这是摆公筷的意思吗?
  阿大说什么摆公筷?
  从哥指指阿大的被窝,又看看自己的被窝。阿大莫名其妙地瞥了他一眼,突然笑了。他说我腿伤了怎么搞,你不介意你自己坐上来。
  从哥赶紧说不不不,你这不搞之恩我一定铭记半辈子,你要明天晚上也不搞我,我能再多记十年,你要始终不搞我,我他妈率领祖宗十八代感谢你。
  从哥觉着这是一个关系缓和的机会,至少他可以试着和阿大交流交流,虽然这些人被称为苦山猴子,但看似阿大还比较通人性。指不定聊好了,从哥也能用其他方式换自己一身清白。
  岂料阿大静静地望着他一会,然后摇摇头,坚定地道——“不行,我不搞你,我们就要杀你。”
  从哥大惊——“为什么?”
  “因为你是俘虏,拷问不出消息的俘虏,不可浪费口粮。”阿大认真地解释。
  “那……”从哥讶异,反问,“那如果我被你操了,我损失了那么多精力和蛋白质,我他妈一顿吃三碗,不是更浪费口粮?”
  “不,你跟了我,你就是我的契兄弟,他们不可动你。”阿大说,“我养契兄弟,天经地义。”
  “这……”从哥完全没觉得这哪有天经地义。
  在从哥的家乡,两个男人在一起是想都不可想象的事。不是说没有过,而是有也要躲躲藏藏,遮遮掩掩,欺上瞒下,甚至自欺欺人。
  他曾以为这是家乡民风过于保守决定的,不够开明就导致还不能接受外来社会那么前卫的关系。
  但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在苦山这个落后到不可思议的地方,这方面却有着完全不同的习俗。
  他咽了一口唾沫,问,那阿言呢,我做阿言做的事,我……我给你们端茶倒水,我——
  “阿言也是要找个人跟的,”阿大说,“他现在端茶倒水只是暂时的,等蝾螈节过了,若是没人愿意要他,就杀了。”
  从哥心里咯噔一下。
  气氛僵硬了几秒,阿大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狐疑地问道——“你怎么知道你的小秘书端茶倒水的?”


第16章 第 16 章
  从哥心知自己说错话了,所以他假装没听明白阿大臭青的通用语,默默地转过身准备睡觉。
  阿大也没追问,把被子裹一裹,也闭上了眼睛。
  这一夜从哥睡得出奇地安稳,还做了个梦。
  梦里他和阿言坐车来到一个城墙前,四周空无一人,大门紧闭。但抬头看去,却见墙上站满了穿着戏服的人偶。
  都说梦里看不清天气,但从哥却清晰地知道那是阴天。天空上布满了阴云,好似下一刻就有铺天盖地的大雨。
  他盯着人偶看,人偶的服装艳丽至极,脸上也画满了彩绘,和整个画面中灰色的基调形成鲜明的对比。
  他正想感慨两句,却见那一群人偶不约而同地一动,齐刷刷地朝他看来。
  他一惊,才发现那不是人偶,全是真正的人。
  他和阿言进了城门,又从城门上了一个小塔。塔顶有人在唱戏,咿咿呀呀,用着他听不懂的土话。
  他抓着旁边的一人问,他说这唱的啥,我想看看本子,不然我欣赏不了。
  那人把他带到一个走廊,走廊尽头是一个小小的夹缝。夹缝需侧身通过,那人先挤了过去,从哥便跟着塞进去。
  好不容易穿过夹缝,却发觉里头别有洞天。
  那是一个普通的居民房,屋内的装潢竟和从哥家乡的差不多。那人走进书房去拿本子,转出来抹掉妆,却露出阿大的模样。
  阿大举起纹着蝾螈的手臂,把本子递给他,说,你说听不懂,那你总看得懂吧。
  从哥茫然接过,本子上却一个字也没有。他抬起头,想从门缝再转回去。可不知道是不是门缝变窄了,无论从哥怎么寻找角度,也横竖挤不过去。
  他扭头愤怒地对阿大说,你关着我,你这吃人的怪物!
  阿大却没表情,镇静地回应——不,你们才是吃人的怪物。你看看城墙上站着的骸骨,全是被你们吃剩的亡灵。
  从哥说我没见着骸骨,见着的都是你们这些奇装异服的猛兽。
  阿大说,那是你们瞎了。
  从哥还想说些什么,却突然感觉胳膊被人猛地一拽。
  他吓了一跳,立即睁开了眼睛。
  他还躺在床上,而阿大已经找了个拐杖起床。
  此刻阿大正坐在房间里唯一的桌子边喝着茶,听到从哥的响动,转过头,敲敲桌面,“起来了,那就吃点东西。”
  从哥回了回神,从床上支起身体。
  他慢慢地从床上走下,忽然觉着这脚步比之前几天更轻了。他正想感慨是不是自己年轻力壮,伤口恢复得比想象的要快,一抬头却见着堆在侧旁的铁链。
  他再低头看手脚,惊觉自己身上的镣铐解开了。
  “你跑不了,不要想多了。”阿大看出了从哥脸上的兴奋,严肃声明,“我只是让你以我契弟的身份去参加血祭,晚上回来你还得铐上。”
  从哥觉着阿大真的很不会和人交流,他刚刚的兴奋劲还没过,阿大就一盆冷水把他浇了个透彻。这就像一个哈欠打了一半,要爽不爽,要出不出,让从哥胸口憋闷难受。
  他默默地走到餐桌旁,望着桌面那始终如一的两块饼和一碗粥,咽了口唾沫。


第17章 第 17 章
  穿着蓑衣的人是在硬是塞完两个饼之后来的,也就是这一次,从哥才知道那人叫做乌鸦。
  乌鸦对从哥没什么戒备,或许是觉着他听不懂土话,又或许认定反正从哥都要做阿大的契兄弟了,也无法造次,所以汇报什么也当着从哥的面。
  乌鸦不骂人的时候,说话的内容还是比较好分辨的。他的口音更接近从哥在教科书上学过的土语,所以和阿大谈话的过程中,从哥大致听明白前两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阿大的山寨位于西面,也就是西头寨。长桥宴是东南西北中各一条,分为西头,南沟,北坡,东岭和中土皋,五个山寨自己做自己的主。
  那天晚上好似阿大的人喝多了,几个小年轻动转转西转转,一边吹着牛逼一边瞎ji///巴逛,从西头走到了南沟。
  酒精作用加上血气方刚,两人便想学着前段日子乌鸦和山鸡的模样摸到军队营帐里,也抓两个俘虏回来,在阿大面前邀邀功。
  从哥知道苦山人是好斗的,极其野蛮原始,他们以猎物的骸骨数量增加自己的气概,而在当下部队与村民剑拔弩张之际,猎物就已经不仅仅是动物了,恰恰是在外头烧着锅炉,枕戈待旦,随时准备突入苦山的正规军。
  那俩小年轻不过十六七岁,他们或许并不明白每一次突袭需要做的准备和埋伏,单枪匹马就这么去了。没抓到俘虏不算,还把正规军引上了小道,直接抄到了南沟寨的岗哨上。
  南沟寨也在摆着长桥宴,岗哨的人本来就不多,正规军突然过来,杀了他们个措手不及。
  那俩小年轻吓破了胆,没命地就往回跑。阿大的人也马上前去支援,好不容易才又把正规军又怼了回去。
  两小年轻毫发无损,可南面岗哨却两死一伤。南沟的首领气不打一处来,哪肯就此善罢甘休,借着酒劲,当天晚上就要让那两小年轻偿命。
  阿大肯定不乐意,毕竟这时候少一个人就是少一分战斗力。没外敌的时候可以一命偿一命,现在大敌当前,没必要内斗。
  可无论如何阿大还是和南沟首领干了一架,这一架阿大赢了,虽然伤了一边胳膊一条腿,但到底没把俩小年轻的命白白送掉。


第18章 第 18 章
  “昨夜他俩阿妈追着打了一圈,就怕今天阿大你把他们祭掉了。”乌鸦说,“你不祭吧?那小年轻其实几好的,这次喝多了嘛,以后应该也不敢了。”
  阿大没看乌鸦,点了根烟,沉思片刻,问,那没有人祭,怎么算?你关着那个怎么样,今晚就剩他了。
  从哥一听慌了,这说的不就是他的阿言吗。他也不管自己是不是该伪装成听不懂土话的模样,一下子就从座位上站起来。
  他一站起来两人就莫名其妙地看着他,逼着他又赶紧坐下。
  他说不行啊,阿大,我这屁股原价不是换的两条命吗?你……你不能这样坐地起价啊!
  乌鸦一听,转而面对阿大,“阿大,你说让他一人换两命?”
  阿大一瞬不瞬地望着从哥,也莫名其妙,“是啊,我什么时候说过让你换两条命了,我昨晚不是说了如果没人要他,那——”
  “他怎么可能没人要!”从哥一拍大腿,愤懑地道,“你看他长得比我好,皮肤比我白,人还比我听话,欺负起来都比我好欺负,要、要不你牵着他出去溜一圈,我保证要他的人能组成一个加强班!”
  阿大没马上表态,他沉默地又抽起烟来。
  乌鸦也不敢吭声,看看从哥,又看看阿大。
  从哥心说堂兄你真是把我屁股贱卖了,一个屁股有两瓣,他妈连两条命都不值,那还真是——
  想到堂兄,从哥灵光一闪,问道——“你们不是还有个帮手吗,就是那个、那个和我一样来自外头世界的,他……他会要的,他就喜欢吃同类的,你们去问他,他肯定要。”
  “你说山鸡。”乌鸦马上反应过来。
  但阿大却摇摇头,道,不行,山鸡今年刚娶了媳妇,“哪有一年又娶媳妇又纳契弟的道理。”
  从哥还想说什么,阿大却抢了先。
  他把烟蒂往缸里一灭,朝乌鸦扬扬下巴,问道——“你呢,你怎么想,你要不要收了那个小家伙?”


第19章 第 19 章
  阿言觉得自己被出卖了,被自己最亲爱的学长和战友出卖了。他和从哥再也不能做彼此的天使了,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也在恶势力面前败下阵来了。
  此刻从哥正踎在他旁边抽着烟,一脸“我他妈这是帮你”的模样。阿言知道那两个鸡蛋真的不值什么钱,所以从哥根本不领情。
  他想哭了,他吸了吸鼻子,结果风太烈,眼泪挤不出来。
  从哥说乌鸦好哇,你看乌鸦,多精壮,多能干,你跟了他肯定有肉吃,还有汤喝,还——从哥从兜里摸出两个鸡蛋——“还有鸡蛋,以后一天就四个蛋了,多补充蛋白质才好逃跑。”
  阿言把头转过去不理他。
  他的心里又焦虑又委屈,腿也抖得更剧烈了,差点就把他捏在手指间的烟给抖掉了。
  两天之前他还觉着自己命好,虽然那乌鸦时不时就给他屁股来一脚,骂他个小娘炮也学着别人来当兵,但好歹他晚上是有私人空间的。
  他有一个茅草堆,可以在里面睡一觉,醒来还有米饭吃,偶尔还能从饭里发现一两根肉丝。
  虽然他很同情从哥的遭遇,但从哥总是很能干的,所以能抗住这番磨难也正常,可换做自己就不一样了。
  他稍微比对了一下乌鸦的体型和自己瘦弱的小身板,猛然间理解了什么叫不耐gao。
  他就是不耐gao的,要是乌鸦晚上真把他提拎到床上去,他敢保证第二天自己绝对下不了床,死状惨烈,死无全尸。
  “我还宁可被拿去祭天。”阿言愤愤地说,现在他两只腿都抖了起来。
  苦山真是冷,就算披着一件皮草也没有用,冷到骨子里,让骨头都打颤。
  “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从哥终于有机会说出这句话了,他挪了一下屁股,坐到阿言身边,安抚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战争都那么残酷吗?还是只有我们遇到的这一场是这样。”阿言又吸了吸鼻子,忽然想起自己看过的那部电影。大屏幕上那个小女孩吊着两条腿望着杀手,一脸人畜无害和生无可恋。
  他觉着自己就是那个小女孩,一个带把的小女孩。
  是啊,一年前他还待在学校里,除了训练和上课外,晚上还可以跑到休闲室看看电影谈谈恋爱。可现在他过得是什么日子?他想都不敢往后想。
  “战争都那么残酷,”从哥说,“只不过我们遇到的这一场,残酷方式可能有点跑偏。”
  虽然乌鸦并没有当即说自己收还是不收,但从哥觉着既然阿大都已经发话了,小的也没有拒绝的道理。这就像领导说“你是自愿加班的吧”,下属肯定得点着头说是是是,工作使我快乐。
  事实证明也确实如此,阿大和乌鸦的争论持续了很久,从屋里到了屋外,再从屋外到了小坡上。
  两个人质就坐在高高的土丘,时不时有路过的村民向他们头来或同情或厌恶的目光。
  到了最后,乌鸦先走了过来。他远远地就盯着阿言,直到走到近前也没挪一下目光。
  从哥抓住阿言的手腕,让他不要抖着抖着从坡上抖下去。
  阿言也努力僵直着脖颈,迎接着乌鸦的审视。
  本以为乌鸦会说一些决定性的话,比如“你以后就跟我了”或者“从此你我契兄弟,有我一口吃,就有你一口吃”再不济,也应该是“你不会死了,放心吧”这类充满了男性荷尔蒙以及一点点大男子主义,能让阿言感受到自己或许没跟错人,这屁股勉勉强强还算回了本的话。
  但岂料乌鸦盯着他看了半天,最后还是嗤了个鼻音,骂了句“小娘炮”又转身下了坡。
  阿言愣了半晌,终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第20章 第 20 章
  从哥永远不会忘记他见过的这场血祭。
  他是太阳落山之后被带到山顶的,阿大收回了自己的皮草,但给从哥换了一件棉衣。
  他说晚上冷,到了凌晨会更冷。到时候穿衣服是不够的,还得喝酒,“你就放开胆子喝,你是我契兄弟,我会有人看着你。”
  这话从哥听着怎么那么别扭,但他也隐隐觉着这是阿大的好意。毕竟他来这段日子已经冻成狗了,他就琢磨着这不下雪的天怎么也能那么冷,冷到内裤里都跟着冷,好像冷风钻进内裤就不走了似的。
  阿言被乌鸦领走了,阿大告诉从哥,乌鸦愿意收他,不过他还是继续端茶倒水,等到蝾螈节过了,他再正式做乌鸦的契弟。
  从哥问,那拿谁搞活人祭。
  阿大说从北坡寨借,北坡寨上回抓的俘虏用上了,这次挪过来杀。
  从哥心里难受,他知道那些都是和他一样被派过来的小年轻。只是自己和阿言幸运,没有被选中。但另外的“从哥”和“阿言”就没有那么好命了。
  往山顶走的路上,他又见到了自己的堂哥。堂哥来和阿大说话,又过去和乌鸦说话。堂哥从始至终没有看从哥一眼,好似真与他素不相识。
  从哥不明白,堂哥明明也是和自己一样的人,为什么他就能随同乌鸦过去抓俘虏。堂哥是如何狠下心对自己人下手,又是如何忘掉在家乡的父老乡亲,安安分分地待在这里。
  从哥困惑的事还有很多,但他什么都不敢问。
  来到山顶之后,他见着一个巨大的岩石。那石头上用红色的朱砂绘制了图腾,有人,有动物,有火把,有各种各样的劳动工具。
  当然最中间的还是一条巨大的蝾螈,蝾螈被人群和动物簇拥,仿佛一个至高无上的百兽之王。
  岩石旁边被火光照亮,那朱砂图腾便更显狰狞。
  苦山人绕城一个圈,无论男女都把外衣脱掉。男人又露出刺青的上半身,而女人则挽起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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