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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山记-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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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李阐很想说这么大一个火花你估计就被电死了,为了礼貌起见还是一脸宽容的看着许钟笑了笑,并没有说出口。但他的态度不知道为什么反而激怒了许钟,那人朝后退了一步,嘴里嗨的一声朝牌坊伸掌拍去。
一片寂静,连刚才的静电都没出来捧场。
这充满了神经病气质的一幕简直令李阐无法再站在这里看下去。他甚至怀疑自己也被许钟传染了,无声的尴尬促使他迅速的转过身,逃一样顺着台阶溜了。
[3]
周北林今天起床的时候右眼皮就跳了几下,他当时就有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这种预感在开早例会的时候愈发强烈,隔着半张会议桌,李阐的目光总是若有似无的飘到他身上,让他不得不仔细回想了一遍近期到底有被领导揪住过小辫子的时候。还没等他想明白,领导宣布散会,跟着大部队赶紧往门口挪的周北林果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小周,你留一下。”
周围的人马上笑着转头看他,周北林肩膀垮了下去,抬手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但等他再次转过身时,脸上已经换了另一副面孔。
“领导?”他露出一个假的不能再假的笑容,“你找我有事?”
李阐反而被吓了一跳似的,看着他愣了两秒才说话:“不是谈工作……你不用那么紧张。”
周北林眼睛眨了眨,拉开椅子坐下,并且装模作样的打开了手中的笔记本,拿着笔说:“哦,好的。”
李阐端着保温杯走过来,靠在桌边探头看了一眼他干干净净的笔记本内页,高深莫测的喝了口茶才说:“许钟他……”
周北林猛的抬头望过去,清清楚楚的听见李阐的后半句说的是:“他是不是有病……”说这话的时候,他还伸出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头,话里没有说完的意思简直不言而喻。
周北林整个人这才松懈了下来,他把椅子朝后挪了一点,合上那本来就是装装样子的笔记本,试探着问了一句:“他……咋了?”
李阐面上有点一言难尽的意思,周北林察言观色,了然的点了点头,说:“他是不是告诉你三圣母院子里的槐树精给他托梦了?梦里哭的稀里哗啦的,还是御书碑底下的赑屃又偷偷骂他?还是……”见他越说李阐越茫然,周北林叹了口气,无奈的问,“他又整出来了什么妖蛾子?”
李阐看了看门口,指着北边小声说,“他昨天告诉我……牌坊放电电他……”边说手里边比了个圆,想想又觉得不对,往大里划拉了一倍,“这么大的火球……他说的。”
说完这句,两人面面相觑,屋里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过了一会,周北林清了清嗓子,艰难的开口了,“其实许钟,他人挺好的……”说完这句,他自己也觉得还不如不说,想到许钟已经是更夫了,单位里也没有什么岗位能让他再继续堕落下去,只好搜肠刮肚地又换了个说法,“许钟这个人……其实挺惨的……”
与此同时,刚吃完早点准备回家睡觉的许钟在路上连打了十几个喷嚏,以至于他上床前特意翻了一片感冒药吞进肚里才安心的去睡觉。
然而这粒感冒药不但没有助眠,反而让他做了整整一天的梦,梦中的场景已经出现过数不清多少次,他站在西峰顶上,脚下是万仞绝壁,手里却拿着个凿子在石壁上叮叮咚咚的刻字,四周是凄风苦雨,他想找个地方躲躲,偏偏手底下就是不停,越凿身上越湿……直到自己满身是汗的醒了过来。
这个梦做的他头痛,睡醒的时候刚过四点,窗外阴沉沉地像是真的要下雨,他从床上爬起来,晃到院子里逛了一圈,大门是关着的,他爸应该还没收摊回来,灶房台面上空空如也,锅里倒是扣着个蒸碗,炸丸子还是热的。
这个时候摆在眼前的温暖而又美味的食物无疑是一剂强心针,完全可以一扫之前那个悲惨的梦带给他的不快,许钟吃完饭,见天色沉的愈发厉害,从柜子里找出两件雨披,打着伞就出了门。
像是为了不辜负他那把伞似的,一出门雨就落了下来,许钟浑身一紧,刚刚卖出门槛的脚差一点就要收回来,他犹豫了片刻,看了看巷口,一咬牙还是冲进了雨里。
他们这条巷子通往主街,也是游客登山的必经之路,他爸常年在巷口卖炸麻花,许钟赶到的时候他爸正坐在临街那家茶叶店的门口躲雨,摊子收在一边,手里还端着杯茶,见许钟气喘嘘嘘的跑过来,老头反而还愣住了。
“爸!”许钟叫了一声,把手里的雨披递过去,老头接过了问他,给你留的饭吃了?又说,下大雨你乱跑什么,不好好呆着……虽然说话间一直在埋怨他,但脸上还是高兴的,转头又对屋里的人说,你看我儿子,这么大雨还来给我送伞……
老板娘从柜台后面走出来,也笑着对许钟他爸说,要不然说你有福气呢,看看你这儿子……我给你说,我们家小丫头昨晚还说呢,有个什么节目,他许哥哥去了肯定能火啥啥的……
许钟尴尬的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好不容易逮着个空隙,插入老许和老板娘对他完全毫无原则的吹捧中,艰难的说,“那你歇够了自己回家吧,我得去上班了。”刚要走又想起来什么,问他爸:“你把咱家网兜放哪了?”
老许张着嘴想了想,问他:“你要网兜干吗?上次不就是你拿走的?你拿回来过?”
许钟说:“我准备把小虫接回来,我们院子里水池弄好了……”他爸打断他说,去道观?边说边从担子里抽出一大包包好麻花递给他,“拿去给道长们分分,麻烦人家这么久了。刚好今天收摊早没卖完。”
许钟心里并不同意他爸口中这个“麻烦人家这么久”的说法,但还是从善如流的接过了那一包麻花,只听他爸在身后又喊了一句,让他给殿里也供几根。
眼见许钟的身影在雨中越走越远,一直靠在门边的老板娘才疑惑的开口道:“雨披雨鞋还打把伞,你儿子的病还没好?”
老许叹了口气,说:“这都不错了,起码能出门,你没见他小时候……”他摇了摇头,又长叹了一声。
山里的雨来的快去的也快,等许钟小心翼翼走到道观门口的时候,雨已经停了,不但停了,天空中还漏出了太阳的一个角,被雨困在道观中的人群从大门里涌出来,许钟收了伞抱着麻花在人群中逆流而上,固执的扣着雨披的帽兜。
因为刚才那场大雨的关系,道观里人少了许多,古树掩映下,有了些和平日的熙熙攘攘绝然不同的冷清气氛,许钟先绕到正殿后面的陈真人的小院子,房门锁着,许钟只好把那一包麻花放在了窗台上,想了想,又拆开袋子拿出来几根。
玉泉里依然没有小虫的影子,他径直奔着石舫而去,刚要推门却听见里面有人说话,是个孩童的声音,许钟只听见了后半句,像是说:“……要吃鱼!”
老道士的声音紧接着响起,“还吃鱼!你好好想想这几天把我池子里吃成什么样子……”一边说,脚步声就朝门口传来,许钟下意识要躲,后退的那步差点退到水里去,踉跄着手在空里抓了一把,被刚刚推开门的老道士用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伸手拽住了。
两人对视了几秒,许钟先反应过来,把手里的麻花往老道士怀里一塞了事,绕过人朝石舫里面走。
那间石舫面积不过四五平方,正中间一张供桌,桌子上摆了个黑呼呼的石像,看不清石像的面孔,更何况石像头上脑袋上还罩了块黄布。除此之外就是窗下的一只条凳,这间小小的石舫里绝对不可能藏的下别的什么东西了,更何况还是个孩子。
小虫从供桌下探出了个头,朝他脚边爬了几步。许钟心里跳的咚咚咚,但还勉强保持了面上镇定的神色,蹲下‘身敲了敲小虫的壳,老道士跟在他身后进来,咬了口麻花问他:“就给我带了这几根?”
许钟回头看过去,老道士神态自若,从面上压根看不出什么来,他垂下眼睛,说:“剩下的都在陈真人窗台上。”
老道士说:“哼!”
许钟搞不明白他这声哼是什么意思,但显然刚才他听见的童声才是问题的重点,可是从老道士泰然自若吃麻花的表情上又看不出什么端倪,他想了想,还是把满腹的疑问压了下去,脱下雨衣铺在地上,又把龟抱上去,准备做一个包袱。
老道士问:“你要把他带走?”见许钟忙活着不理他,边抖胡子上的碎渣边说:“你那方法不行,用这个……”说着,变戏法一般从怀里掏出个网兜。
许钟道了谢,接过网兜把龟放进去,拎起来试了试,还挺结实。他直起身,对老道士说:“兜子过几天还给你,我先走了。”
老道士冲他摆摆手,笑着说不急,跟着他出了石舫,指着水边一条翻着白肚的金鲤鱼让他看,说:“你既然来了,也帮我一个忙。”
许钟摇头道:“我不会烧鱼,”他看看鱼又看看老头,“你们全真教不是不吃肉吗?”
老道士抖着胡子说:“我是让你救它,这池子容不下它了,你帮它找个稳妥的去处。”
许钟想了想,说:“养在我们放生池里?”老道士笑而不语,回身从案上拿了条捆香用的草绳,蹲在池子边三两下就把鱼拴好了拎起来给他,
许钟看他忙活,又问了一句:“就这样?我拎回去能不能死?”
老道士笑着回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看造化吧。
4)
李阐从办公区刚出来,就看见放生池边卖鱼食的木头房子后面有个鬼鬼祟祟的黑影。
那人身上罩了件雨衣,扣着帽子,背对着他蹲在池边手里不知道在忙什么,突然又站起来,怀里捧着的东西像是正挣扎不停。
李阐冷不丁出声,“干吗呢!”
那人浑身一抖,怀里的东西猛的跳了出去砸进水里,哗啦一声响,隔着栏杆都溅了他一头一脸的水,那人抬起袖子擦了擦脸,默默的转过来,果然是许钟那个倒霉蛋。
李阐早上被周北林添油加醋的一顿忽悠,此刻对许钟的态度已然宽容了不少,尽管一看他就没干什么好事,还是保持着微笑尽量语气和蔼的问:“你刚才往水里扔了什么?嗯?”
许钟说:“放……放生啊。”
李阐赶紧凑到栏杆边,隐隐看见一尾金色的大鲤鱼沉了下去,他指着池里,一口气堵在胸口,半天说不出来话,转脸一看许钟,居然满面春光的也靠在栏杆上,眼睛瞟一瞟他,颇为得意的神情,说:“我就说这鱼还没死,刚才差点被老王拿去烤了。”
李阐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那怎么……没让他烤了……”
许钟说:“呸!我辛辛苦苦拎回来了,凭什么便宜他……你看这鱼是不是还挺好看?”他这样说着,脚边的一坨东西突然动了动。
李阐这才看清楚那是只乌龟,从体型上看已经很难分辨它活了多久,动起来简直像一个小土包,许钟见它盯着小虫看,琢磨不透他这领导又是怎么个意思,只能不动声色的朝旁边挪了挪,试图挡住李阐的视线。
小虫偏不怕死的又朝前爬了几步。
李阐看看许钟,手指着他脚下说:“你要把这东西也养池子里?”
一听他说“这东西”许钟就火了,反问道:“不行吗?”他气不过,脸上是愤懑的神色:“它一直住这里!比你来的早多了!”
李阐沉了脸色被气的不轻,就这么拂袖而去他不甘心,但又实在不知道该不该以及有没有必要和眼前这个二百五解释,那龟倒是不怕死的一直往前爬,停在了他脚边。
许钟偏偏还要火上浇油,对龟说:“你别乱跑,小心被人抓走炖了老龟汤……”
李阐:……
正在这时,池子对面突然传来炸雷样的一声怒吼:“谁把这么大条鲤鱼给我扔进去的!”许钟抬头一看,湖心亭后面隐隐是后勤主任和小周的身影,“不是告诉你们了!这几天千万不能让游客往里面放生!今天早上还没这条鱼的!”
停了几秒才听到小周的声音:“没有啊,今天就来了两拨人,再说这么大条鱼带进来门口肯定要问的……”
许钟暗叫不好,听着声音先怯了三分,他们后勤主任骂起人来一点情面都不讲,是全院上下都不敢惹的头号人物。只听主任边说边往这边走,气愤不已:“这池子里我辛辛苦苦找人筛了两遍,连条蝌蚪都没放过,就是怕这批鱼苗下去有问题,这下倒好!”他走过来一眼看见李阐,指着池子对他说:“你看见了没?就一下午没看住,给我冒出来这么大一条鱼!这鱼到底哪来的!”
李阐看了眼神色慌张的许钟,许钟显然已经明白过来自己干了什么蠢事,眼巴巴的看看他又看看周北林,周北林回他一个抹脖子的表情。许钟绝望的闭上了眼,却听见李阐对后勤主任说:“不知道。”
许钟一脸震惊的后退了一步。
主任像是这才看见了许钟似的,说:“小许,差点忘了,你的龟这几天不能往池子里放了,等鱼大一点再说。
周北林说:“主任,龟就在你脚底下。”
主任看了一眼,点头道:“很好很好,我给你说这鱼苗是基金会捐赠的,像是什么名贵品种,捐赠人以后要回来看的……”
许钟僵硬的点头道:“不放,我一会就把它栓起来……”
主任说:“行了,别傻站着了,反正你穿着雨鞋,赶紧下去,我去找个抄网,今天必须把鱼给我捞出来!”说着自己大步朝办公区走了,周北林站在原地没动,朝许钟抬了抬下巴,“说你呢,还不快下去?”
许钟张了张嘴,话还没出口就被周北林抢了,“想说不是你?你蒙谁呢?老王刚才满世界说你拿了条鱼回来烧烤,我要是你就赶紧把鱼捞出来堵住他的嘴。”
许钟还在磨蹭,旁边李阐慢悠悠说了一句:“你再不下去这个月的工资就不够赔了……”话音未落,许钟已经翻过栏杆跳下池子了,转头叮嘱周北林:“把小虫看好了,千万别让他下水!”说着趟水朝池子中间摸去。
李阐目光转回来,抽了抽嘴角问:“谁是小虫?”马上就反应过来,看着脚下的龟。周北林蹲下摸了摸龟壳,说:“它很有灵性的,许钟从小到大一直养着……”边说边指着龟壳上的一个印记给李阐看,“这里有个字,许钟坚持说是个虫,所以就喊它小虫……当然它一点也不小,我想着怎么也算是步入中老年了……”
小虫脖子伸出来转了转,微微仰着脑袋,两只黑豆豆一样的眼睛盯着李阐。
李阐蹲下来在那个字上摸了摸,面色有些疑惑,但很快他就明白了过来。龟甲上刻的应该是个繁体的风字,只不过有一半隐藏在了龟甲的纹路里。
许钟这个白痴。
许钟在水里摸了一会,他对自己在这么大一个池子里抓住那条鱼并没有任何期待,但领导在上面看着,总得表现的积极一点,毕竟刚才他还帮自己逃过一劫,但是没想到刚走到湖心亭附近,水中突然哗啦一声响,眼前金光闪过,大鱼用一种匪夷所思的姿态跳进了他怀里。
他慌忙抱住,扭头去看岸上那两个人,结果李阐和周北林都在逗乌龟,并没有发现他这边发生了什么,许钟喊了小周一声,让他看自己怀里的鱼。
周北林站起来张着嘴巴看着他,也有点难以置信的样子,鱼还在挣扎,许钟把它死死扣在怀里,边往岸边走边说:“怎么办怎么办?捞出来了怎么办?”边说边把鱼扔上岸,自己攀着石栏往上爬,池壁光滑,他几次都没有踩到受力点,还是李阐伸手把他拉上来的。
周北林指着地上的鱼说:“你不会真的要把它吃了?它还挺好看的……”只见那鱼遍身金麟,体态梭长,赤红色的尾巴在地上拍的啪啪啪作响。
许钟犹豫的看向李阐,李阐耸了耸肩,说:“我不吃鱼。”周北林马上也说:“你不要看我,我下班了,没时间陪你吃,要不然你给老王……”
李阐看着鱼说:“这像是黄河鲤……”他话没说完就被许钟打断了,“鲤鱼跃龙门,对吧,长这么大挺不容易的……”
小周看他那样子就懂了,说:“你是不是舍不得?舍不得就养着吧,望河楼前面那大缸我看能装下,实在不行你放到黄河里去?”
许钟弯腰抱起鱼就跑,远远听见周北林在身后喊,“我下班了!自己看着自己的龟!”
望河楼前的缸就是个防火用的普通水缸,缸底常年铺着一层硬币,都是游客扔的,老王在里面养了株碗莲,但是光长叶子不见开花,如今这么大一条鱼放进去,马上就有些被鱼尾拍的七零八落的碎叶浮了上来,许钟站在缸边看了半天,那鱼沉在缸底,能看见背上的一点点金光。
李阐说:”先养在这里,等哪天有空了还是放回河里去吧……你这鱼哪来的?”
许钟朝南指了指,说,玉泉里捞的。
果然李阐的反应和所有人一样,看着他笑了笑,说:“玉泉里的鱼你都敢捞,果然是……”
他话没说完,身后又是一声怒吼,两人仓促回头,远远只见后勤主任手里拿着根一人多高的捞网站在池边,表情像是要马上冲过来打他,许钟不明所以的朝前走了两步,突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朝池边狂奔而去。
他的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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