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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单其身-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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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是东宫,你说挖就挖?”
  “本宫也很好奇,这底下到底有没有宝贝,陆将军,即刻动手吧。”
  “殿下!”
  李陵信淡淡瞧了他一眼,让陆无常不得不即刻闭上了嘴,找来了一队手脚利落的禁军,当下便将这巧夺天工的一片池塘挖了开来。
  挖开池塘一瞧,好家伙,硕大的一颗嶙峋奇石,埋在当中,随着泥土洗净,初露些端倪来。那石上竟刻有五爪龙纹,龙纹之下以飘逸之书写着刚刚孟筠庭卦文中的十二个字。
  新皇出,天下平,祥瑞降,泰山禅。
  这不可就是天降祥瑞之象嘛。
  “我……我识得这块石头,呃…呃…就是泰山顶上的那……那一块极顶神石。”王安礼实在是太过激动了,以至于说话都有些结巴起来。
  “你可看清楚了?”李陵信半信半疑道。
  “清……清楚……跟先皇曾去祭天之时瞧得真真切切,这……这龙纹还是先皇命人刻下的,只是当时却是没有刻下过这句话的。”
  “这么大块石头,怎会忽然到了这东宫里来?莫不是真的是上天指引,想要殿下去泰山上登基封禅?”君无衣说着,心道当真是天公作美,今日竟还有王安礼这阴差阳错而来的推波助澜之人。
  “殿下,去不得!太危险了!”君无衣才不过说了一句,陆无常就急忙跳出来反对,“说不定这是些别有用心之人,故意造出的局来欺骗殿下的。”
  “不……不可能……这石头先皇当年也想让人抬回京过,可太大也太重了,山路又崎岖,试了好多办法都……呃……呃……都没成功,这才放弃了。”王安礼又道,却被陆无常狠狠剜了一眼。
  “是啊,这么大块石头,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搬到这东宫的池塘里来,还要将池塘恢复原样,怎么看都不太可能!”老管家也附和道,“老朽日日夜夜守在这东宫里,没人能在我眼皮子底下干出这等荒唐事来。”
  孟筠庭闻言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不动声色瞧了眼一旁冷面不语的洛少情,心道这位主儿不仅腰缠万贯,而且就是这么神通广大,六臂三头,连皇帝老儿都办不成的事儿他却是能信手拈来。
  “殿下,您看这……”老管家别的不敢说,察言观色却是个中好手,见李陵信似乎对这祥瑞之石并没有什么厌恶的意思,当下小声问道。
  “天命不可违,既然如此,就去泰山走一趟吧。”
  “殿下三思!如今玉洛成在江湖之上翻云覆雨,殿下此行实不明智!”
  “陆将军手下禁军十万,如果连自己口中的江湖草莽也畏惧不敢前,那朝廷养你们又有何用?”
  李陵信的一句话便让陆无常哑口无言。
  “行了,准备下去,尽快启程。”
  君无衣等人见他终是一锤定音,均是松了一口气,泰山一行,无相宫必定有所动作,只要抓住了这机会,便能一探对方虚实,顺藤摸瓜找机会救出单司渺与叶宫明。
  君无衣手中折扇一转,一抬眼,却见李陵信似笑非笑地瞧向他,那模样,似乎与以往的气质大相径庭。
  “君公子这回满意了?”擦肩而过时,对方轻声道。
  君无衣微微一愣,转身跟上,“幸得殿下英明。”
  孟筠庭见人走了,也想跟着去,却被身旁的洛少情一般拎住了衣领。
  “你干嘛?”
  “离此人远些。”
  “哈?谁?”孟筠庭一头雾水,瞧了瞧前方的两个人影,忽地明白过来,“你说李陵信啊,人家可是要当皇帝的人了,你别乱说话,再说,他怎么了,我觉得他人还不错啊。”
  “我不喜欢此人。”洛少情眉头一皱,拖了人便走。
  “……”
  敢这么正大光明地说出不喜欢当今太子的,怕也只有眼前这一人了。


第68章 第十五章
  空谷幽兰,台榭相依,偌大的无相宫更似是修仙隐士聚集之所,格外清净宜人。
  云雾缭绕的崖顶上,独立着一座六角攒尖亭,亭中覆面独坐的一人,慢悠悠地温着一壶酒,惬意小酌着。
  不多一会儿,远处渐渐行来一男一女,男的坐在一轮椅中。轮椅是用上好的金丝楠木所制成,倚背上还设有一张珍贵无比的白狐裘,看似十分讲究。
  身后推着轮椅的女子更是温婉动人,时而俯首在男子耳旁轻道几句,二人瞧来如金童玉女一般,甚为相配。
  只是吱呀一声,又从左边儿转出来一个竹木轮椅,椅中的杨映松手上一紧,推了推这临时所做的粗劣椅轮,却不知被什么东西卡在了哪处,死活不得再前行半步,最后气得他掌心一沉,拍碎了整个把手。
  “不好意思,借了你的轮椅这么多日。”单司渺见他面色阴沉地朝自己瞧了来,识相地站起了身,将座下的轮椅还给了对方。
  脚上的伤在无相宫顶尖的医药下早就好的差不多了,当初提出借他的轮椅,也不过只是故意滋事,一报私仇。现在看到他这幅样子,单司渺倒觉得自己是在故意欺负一个残废,实在有些腆不住脸了。
  杨映松又怎会不知他心中所想,见他好端端地推着轮椅朝自己的走了来,面上神色又禁不住难看了三分。
  “既是来了,就过来陪我喝一杯吧。”
  玉洛成的声音自风中而来,回荡在众人的耳旁,单司渺依言走了过去,大大方方地往亭子里一坐,端起面前的酒杯便饮下了肚去。
  “你入宫也有些时日了,感觉如何?”玉洛成又亲自替他满上了一杯酒,闲问道。
  “很好。”单司渺咂了砸嘴,不知这酒是用什么东西酿成的,饮下去竟是满口清冽之香,就连单司渺这种不好酒道之人也忍不住多喝了两杯。
  “我这酒,又如何?”玉洛成见他贪杯,微微一笑,“悠着些,这酒后劲可大着呢。”
  “甚好,这是什么酒?”
  一旁的杨映松见他竟是将玉洛成当成了侍酒的下人一般,丝毫不懂避讳,当下想出言讥讽,却不料玉洛成大袖一挥,示意他跟梓欣先行退下。
  杨映松虽心有不甘,却也不敢拂了面前之人的意,只得俯首离去。
  “清醠之美,始于耒耜,这酒是用一种叫做天骄胡米的粮食所酿,只这一壶,世间少有。”
  “原来如此。”单司渺点了点头,趁机又饮下一杯。
  “在这里待得不自在吧。”玉洛成忽然话锋一转,说到了正事上,“我重立无相宫以来,一直苦寻良才,虽觅得些许才俊,却终究觉得少了一二知己。”
  “直到,见到了你……不过话又说回来,也还是委屈了你,就算我此下允了你一门之主的位子,到底也不如自己做一家之主来的自在,换做是我,我也不愿意。”
  单司渺闻言手中一顿,抬眼看向了面前的男人,“尊上这是在怀疑我加入无相宫的诚意?”
  “诚意?我从未怀疑过人的诚意,因为人的诚意向来等同于我给他们的利益。”玉洛成说着也放下了手中的酒注子,“可你,跟他们不一样,你对利益的衡量更为精准透彻。”
  “所以,别说当初梓欣给你用的蛊虫还未取出,就算我此刻以你性命相挟,你怕也不会真的屈服于我。换句话说,你不会因为利益忠于任何人,你只忠于你自己的选择。”
  “尊上太看得起我了,我这人惜命的很,对权财也贪心,和其他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呵……不,不一样的。你太聪明,又将这世事看的太过透彻,你很清楚自己能够舍弃什么,想要什么,一旦事情偏离了你的计划,你会迅速适应眼前所变,找到一切机会来翻身,这样的人,旁人轻易驾驭不得。”
  “叶宫明说的对,你这颗棋子不太好掌控,说到底,我跟他打的赌,谁也没有赢啊。”
  “这么说来,尊上是打算舍弃我这颗棋子了?既然如此,又为何要让我加入无相宫?”
  玉洛成叹息一声,缓缓摘下了面上的面具,只见那面具下,是半张被烧毁的容颜,却能从另外一半上瞧出难得的俊秀。
  更奇怪的是,那一半未伤及的面孔上,竟能与单司渺五官间瞧出些许相似来,怪不得当初凌云第一次见到他时便说,自己让她联想到了一位故人。
  “你可知道,我第一眼看见你时,就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不单指样貌,更是心性,简直一模一样。”玉洛成伸手点在他心尖上,“世事短如春梦,人情薄似秋云。缚焰盟也好,无相宫也罢,问问你的心,谁能给你想要的东西。”
  玉洛成微微一顿,又道,“世人愚昧,众生皆苦。佛曰普度众生,可如何普渡众生?光靠些经礼虚义怕是不行的。只有站在了众生之上,才能以自己的规则改造他们。古往今来,权力者的游戏不过如此。”
  “……”单司渺不得不承认,对面之人所说的话十分合他的胃口。
  “感受过人间疾苦,才知如何摆脱疾苦,享受过荣华富贵,才知如何摒弃富贵。你此刻想要的东西,只有无相宫才能给你。”
  “而我对你的期望,也要比你想象的来得多的多,不如你来猜猜,究竟为何?”玉洛成笑问他道。
  “这可当真难倒我了。”单司渺眉心一皱,随即摊了摊手,表示认输。
  “这世上最虚伪的莫过情义二字,最动人的,也莫过这情义二字。”
  单司渺瞳孔微缩,心想这玉洛成莫不是魔怔了,忽然跟他谈起了情义?他不会是想告诉自己,他是因为对自己有情有义,才将他留下的吧。
  刚想问个究竟,却又见人匆匆来报,说是老皇帝驾崩,太子李陵信欲去往泰山之巅举行登基封禅大典。
  玉洛成听到这消息,摩挲着桌上的酒杯缓缓扯出了一丝笑意,“你说,此趟泰山之行,去,还是不去?”
  “我若是尊主,我会去。”单司渺回答地十分干脆。
  “可这明显是个陷阱,是为了引我这地头蛇出洞去的。”
  “可你说过,我很像年轻时的你,难倒人上了年纪,做事当真会畏首畏尾不成?”
  玉洛成闻言哈哈大笑起来,连道了三声好,继而凑过头去,在单司渺耳旁低声道,“或许,你可代我走这一趟,从泰山之巅带回李陵信的人头与我。”
  “我若带回了李陵信的人头,又于我有何好处?”单司渺也凑上去低声反问道。
  “我猜,你会想见一见你的娘亲。”玉洛成笑着收回了身来,他觉得,一番交谈后,他开始更喜欢面前这个年轻人了。
  明敞的官道上,浩浩荡荡的军队绵延几里,驱避了所有百姓行人。陆无常一马当先,遥望着已能瞧见轮廓的岱宗山脉,忍不住叹出了一口气来。
  回首瞧了瞧队伍中心的一驾明黄色的车舆,陆无常一勒缰绳,折转了马身,刚准备去车旁再多添两句嘱咐,却不料一旁山道上却忽有细石滚落,使得陆无常耳根一动,瞬间拔出了身侧佩刀。
  一摆手,所有人便成了戒备的姿态。
  武人的直觉最是灵敏,这头陆无常刚做好提防,那头便有死士一跃而下,冲了过来。
  “护驾!”陆无常叱喝一声,站在最前排的重兵举枪便上,试图将无相宫的杀手挡在外头。而那辆明黄色的马车边,先由盾甲,歩士合围,外头再备骑兵,将小小车舆包了个严实。
  可尽管如此戒备,仍是抵不过真正的高手来袭。
  一袭朱红色衣裙鬼魅而至,带出了一阵邪风,继而一眨眼的功夫,便稳当地落在了车舆顶上。将士们见状举刀便往上刺,却不料来者侧身大袖一挥,浑厚的内力便将十几人一并撩飞去了几丈远。
  陆无常策马而来,将手中重达百斤的□□一下子掷了过去。车顶上的鬼姥冷哼一声,脚尖一抬,对着那刀身一踩,紧接着右脚脚跟一勾,一顶,那□□便当即调转了方向,又朝着陆无常飞了回去。
  陆无常眼瞧着刀至跟前,力有万钧,自己硬接不得,灵机一动,一个翻身从马上摔了下来。可怜那匹伴他征战数载的汗血宝马,却不幸被刀身劈开了两半,左右倒了下去。
  陆无常没料到对方功力竟如此深厚,惊得出了一身冷汗,若不是他刚刚让的快,此下变成两半的,怕就是他了。
  那鬼姥出手狠辣,瞬间又杀了数人,众多将士合围,却根本挡不得这妖姬。只见她咯咯笑着,一爪掀开了脚下的车舆顶盖,跳入了车厢之中。
  车厢内的一袭白衣,已经快等得不耐烦了。
  见人没身而入,指尖一动,手中之剑瞬间划出一道雪白的光芒。
  “洛少情?!”鬼姥见是他,便知中计,一转身,又从车窗跳了出去。
  可洛少情又怎会轻易遂了她的愿,举剑而至,如影随形。鬼姥边退边挡,本不想与他纠缠,可没想到短短时日未见,这小子剑法竟是又精进了,自己一时也摆脱不得他,便也来了兴致,与他多过了两招。
  此时,早早埋伏在后方的武林群雄趁机而入,与朝廷将士前后夹击,将无相宫的杀手团团围在山谷当中,使得他们进退两难。
  “好小子,不愧是那人之子。”鬼姥双指夹住对方的剑尖,轻微一折,堪堪止住了对方的攻势。
  一般说这话的,大多都是意指有其父必有其子,可鬼姥向来看不上洛秋痕,其话中之人,自然说的是洛少情的母亲,楼心月。
  “你跟我娘是什么关系?” 洛少情眉心一紧,冷冷开口。
  “你猜,我跟她什么关系?”鬼姥咯咯笑着,指尖一弹,将洛少情的剑弹了回去。
  “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小子,看在你娘亲的面上,我不杀你,好自为之。”鬼姥一抬袖,只见面前砰地一声,凭空炸出了一团白雾来,紧接着无相宫众人便寻着这烟盾,迅速没了身影。
  “咳咳,我去,呛死我了,人呢?”孟筠庭见这边没了动静,扶了扶头上过大的军帽,屁颠颠跑了过来。
  “溜了。”洛少情冷着脸道。
  “溜了?”孟筠庭一喊出声,便觉得洛少情的脸色不太对,用指尖轻轻戳了下他的腰,小心翼翼问,“怎么,谁又惹你了?”
  “不会是那个老不死的占你便宜了吧!”孟筠庭忽地想到那老妖精平日的作风,骂咧咧地一拍大腿。
  洛少情瞥了他一眼,见他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心中怒意稍减,伸手捏了捏他气鼓鼓的脸颊。
  “现在怎么办,我们还追不追了?”孟筠庭拍掉他的手,跟着他再度走向了马车。
  “追。”
  “喂,你还没说,那老不死的到底有没有占你的便宜啊。”孟筠庭瞥了一会儿,又忍不住问道。
  “没。”
  “……多说几个字会死啊,那老妖精也是奇怪的很,明明是个大男人,非把自己弄成这副不男不女,不人不鬼的样子。”
  此话一出,前边儿的洛少情便停在了步子,害的孟筠庭唉哟一声撞在他背上,头上的铜帽整个耷拉在了眼前。
  “你说,他是男人?”洛少情回头问他。
  “是啊,我没同你说过么,我可是亲眼瞧见的,那会儿真是……”孟筠庭一说到这个,便又开始兴致高涨,喋喋不休起来。
  “……你瞧见的?瞧见了什么?”洛少情面色一寒,睥睨他道。
  “啊?……没…没什么……”
  孟筠庭自知又说错了话,干笑了两声,刚想落跑,就被人一把拎了回去,心里叫苦不迭。这厮怎么就这么会抓重点,这都能被他觉出不对来。


第69章 第十六章
  另一头的山间小道上,一行轻装便舆,缓缓游走在绿水青山之间。
  马车内,李陵信手里捧着一本《尚书》,专心致志地瞧着,不时地翻上两页,眉宇间轻轻拢起,似是在思考书中所言。
  坐在他对面的君无衣再次用扇沿挑开了车帘,瞧了瞧外头的动静,反倒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忽地马车一晃,车里的二人同时抬眼戒备,却闻外头的车夫道了句,山路崎岖,无事。
  李陵信见君无衣暗自松下了一口气,不免好笑,“我这作诱饵的人尚且不怕,君公子又在担心什么?”
  “……殿下千金之躯,又将登万岁之位,此行出不得差错。”
  李陵信闻言微微一笑,“放心吧,此行洛盟主和陆将军安排的甚为妥当,不会给无相宫有机可乘的……倒是现下如此情形,让我想起了第一次同你和单门主共乘一车的时候。”
  君无衣听他说起这个,眼珠子一转,紧接着抱了抱手道,“君某当时鲁莽轻浮,若是有冲撞了殿下的地方,请殿下莫要见怪。”
  李陵信微微一顿,继而放下了手中的书,轻叹一声,“可我却更怀念那时的君公子。”
  此话说罢,便见君无衣一双明媚的桃花眼朝自己打量了来,其中探寻多过惊诧。
  也对,对于他君无衣而言,男人的觊觎早已不会陌生,就算自己即将贵为天子,在他眼中,或许也不过只是个寻常的好色之徒罢了。
  “君公子此下一定在想,若是当初知晓我是这等扮猪吃虎的登徒子,定不会与我有所瓜葛,是也不是?”
  “……殿下说笑了。”
  “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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