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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泪-歌德斯尔摩-第1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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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殷仰头望天,感叹一声:“是啊,夜色不错,乌云罩顶的。”
  虞楚昭一噎,真的被勾的抬头去瞧。
  只见星河万顷,银河西坠。
  虞楚昭心道糟糕,果然,再看周殷,那海象正对着他笑呢。

☆、不问苍生问鬼神

  虞楚昭两眼珠子一转,知道这个人精是知道自己打算了,干脆直白道:“听闻你管军政在行,不如帮小爷花个十天时间管管?”
  周殷眯着眼睛,一副心知肚明的模样,笑道:“可以可以,包您满意,只是不知道这是多少人,又是去何处?再有就是,做什么?”
  虞楚昭嘴角往两边一咧,龇牙道:“一万人,去九原黄河边上,至于做什么——”
  虞楚昭两眼望天,特地拖了个长腔。
  待得那奸猾的海象被勾起了兴趣,才悠悠然道:“小爷自然有锦囊妙计给你,出发前来军帐中取,到了九原方可拆开!”
  周殷知道虞楚昭故弄玄虚,却也无法,只得哭笑不得的先应下,不和这痞子少年郎一般计较。
  虞楚昭别了周殷,策马一路奔进咸阳城内。
  马蹄声将深夜宁静打破,一会儿街道两侧的灯便接二连三一路亮起来,有人将头从窗户里探出来,一见是个深夜纵马的少年郎,当即骂骂咧咧的将窗子“啪”的一声摔上:“大半夜的不睡觉!”
  虞楚昭嘴角一抽,抬头看星星。
  侯府依旧是老样子,只不过少了人气,深更半夜的看起来有那么点荒野狐祀的味道。
  “哟,我还当你这是不打算回来了呢,都多久没想起我来了?”女人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丝妖媚。
  虞楚昭慌忙勒住就要撂蹄子的乌骓,顺便自己迅速远离围墙,抬头对那围墙上吊死鬼一般半挂着的红衣女人翻白眼。
  “小爷这不是想着你呢么!没见这大晚上的扔下家里头的黄脸婆来会你这小美人?”虞楚昭嘴里没个正经的调戏着,身子却违背主人意识一样,随着女人往前倾斜的动作不住后退。
  最后避无可避,再后退,虞楚昭都要出侯府去了。
  虞楚昭只得一脚脚后跟卡在门槛内侧,身体柔韧的往后弯了个一百三十五度,单手平推出去,竭力保持和女人之间的距离。
  “喂喂,美人你倒是有点自觉可好?披着皮囊也没用,莫要忘了你就是一厉鬼,离这么近当真不好!”
  话一出口,虞楚昭就知道要遭,心道吾命休矣,两眼一闭,以防被活活吓死了!
  果然,吕媭面色倏然一沉,有点要变成青面獠牙模样的趋势。
  虞楚昭吓的一哆嗦,结巴:“这这……”突然灵机一动道:“这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你道是不是?”
  吕媭又变回美人样,“噗嗤”一声就笑出来,将自己和虞楚昭的距离重新拉开。
  一边引着虞楚昭往里头走,吕媭一边转头道:“你这甜言蜜语的,怕也是少不了混迹在那温柔乡里头,和那汉王一个模样。”
  虞楚昭跟在后头,赶两步往前和吕媭并排,他走,吕媭飘,正同往屋里去,一听得这话脸色都变了。
  “没有没有,当真没有,在下虽不敢称正人君子,却也不是酒色之徒啊……”
  “不就是个玩笑,这般当真做什么!?纵然是有,我也不会告诉项王去。”吕媭不耐烦的将虞楚昭打断了。
  虞楚昭只得“嘿嘿”一笑:“那便不提这,先说说汉王那头如何?听你意思是醉倒在温柔乡里头了?”
  吕媭坐在主位上,收着双腿,两手叠着在膝盖上放着,坐的规矩,话却不规矩,轻佻道:“一三五上老母,二四六喝花酒。”
  虞楚昭懵里懵懂的,一脸茫然:“老母!?”
  吕媭面色讥嘲:“可不是,亲耳听见刘季这厮说的,发妻老矣,如奉养老母,不如花酒的吃着舒坦,于是乎将天数错开,还算是天天都能有个盼头。”
  虞楚昭恍然大悟,笑的直打跌:“原是说吕雉啊……他刘季岂不是更老?”
  吕媭却嘲道:“男人总也不会觉着自个儿老,再老,不还是喜欢十几岁的小姑娘。”
  虞楚昭揣摩着这话里头带了怨愤,生怕就被吕媭把话题带歪了,连忙正色说出自己的来意:“问你个儿事儿呗?”
  吕媭当即冷笑:“就知道你们这些男人各个都是有事有人无事无人的货,要问什么就快问。”
  虞楚昭尴尬,抓抓披散着的头发:“哦……等小爷先想想这话该怎么说。”
  虞楚昭转头看着外头长廊屋檐上不断滴落的雨水突然间就沉默下来。
  “你……死是什么感觉?死后又是什么样的?”半晌,虞楚昭轻轻开口。
  吕媭一愣,困惑道:“你问这做甚?”
  虞楚昭转过脸来认真的看吕媭:“你就告诉我吧,当真想知道。”
  吕須嗤笑:“莫问鬼神事,你也算读书人,这都不知道”
  虞楚昭垂下眼皮,一哂:“是了,小爷居然连这都忘了。”
  “罢了,算是小爷想多咯……”虞楚昭起身,轻叹一声:“今儿这事做的……啧,当真是可怜夜半虚前席,不问苍生问鬼神。”
  吕媭琢磨着那“苍生”“鬼神”二词一会儿,觉得别有深意:“诗倒是作的不错。”
  “不是小爷作的,小爷不会那什么劳什子的诗词歌赋,只知道柴米油盐。”
  说着,虞楚昭便从屋内出来,一路走进雨里:“小爷已经管不得苍生了,所以才想着要来问鬼神了……”
  虞楚昭心下落寞,想着自己将要做的事情,便是置天下苍生于不顾,这般,又和始皇帝、刘季之徒有何分别?
  要败汉军、要改神州历史,那他要放弃的就是苍生;鬼神高高在上,倒是遥遥看着,一句笑谈作罢。
  吕媭好奇的在后头跟了一会,便听虞楚昭道:“莫跟了,去操纵下关中的那些望族,是时候好好准备准备了。拥项羽登基之事,少了他们可不成。”
  吕媭对着前头那孤零零的身影应了一声。
  虞楚昭回头,又不放心的交代道:“记得别把阎乐那头的人手算上,他们家和你家族关系太近,容易露马脚。”
  吕媭嘲弄道:“我都成鬼了,哪里还是他们吕家的人?”
  虞楚昭自嘲:“年纪大了,忘了。”
  吕媭听出来虞楚昭是在打趣她之前的话,先是不忿,旋即就忍不住笑了:“你小子真真是个活宝!”
  等吕媭身形在夜色中散去了,虞楚昭便抬头看了会儿雨。
  此时气温骤降,冻雨再临,整个咸阳都和要被冻住了一般。
  虞楚昭翻身跃上屋檐,跨着往滴水兽上背上一坐,托着下巴淋着雨望黑暗的城池,他还不想回去军营里头,不想看见项羽,深怕在他脸上看见失望的表情。
  虞楚昭想,周殷应该是知道他要做什么了,郦食其也应该是知道了,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告诉项羽。
  “要是项羽知道小爷打算凿黄河冰川直接把下游给淹了会怎么想?”虞楚昭有点难过。
  虞楚昭怕项羽自此对他改变了看法,对他疏离,又觉得自己愧对下游那些地方的百姓,不知道这些人要是死了,会不会来找他。
  若是要选,他宁愿项羽一直觉得他是个小流氓、小混蛋、假神棍,无能也行不靠谱也罢,就不想叫项羽觉得他阴狠毒辣。
  雨势小了点,虞楚昭重新站起来,那个消失了好一阵的云儿也该有个结果了,不然到时候项羽登基,云儿也该册封,那才是麻烦事儿。
  “啧,到时候小爷都不在咸阳了,哪里去找出个‘云儿’来?”虞楚昭嘀嘀咕咕的踩着房梁下来,突然就被人一把捂住了嘴。
  “莫出声!城里突然多出来一队人,现就在侯府外头,瞧着样子不大对!”李信的声音在背后传来。
  虞楚昭神经瞬间绷紧,示意李信松手,轻声道:“就是冬天在三峡遇见的那些!”
  李信知道个大概,想想道:“大哥去引开他们,你快回军营去!”
  虞楚昭摇头:“没用,你引不开这些人,他们是冲着小爷来的。”
  李信蹙眉,单手将腰间长剑抽出递给虞楚昭,自己留着剑鞘:“走,一道出去。”
  虞楚昭点头,反手握住李信递来的剑:“杀一个是一个,不能叫那些东西回去他们主子那儿!”
  但是,等两人做好了一场恶战的准备冲出侯府,却发现街道上已是空落落的了。
  显然,那些吕家派来的追兵是发现了什么,匆忙回去禀报了。
  虞楚昭跨骑在马背上,一手揪着乌骓的耳朵,面色阴晴不定,一下手上使劲儿大了,差点被乌骓掀下去。
  李信当即哭笑不得,帮虞楚昭稳住身形:“罢了,你也别担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虞楚昭只得同意,咬牙切齿的揪乌骓的毛:“特么的怕什么来什么!”
  李信无奈的看着好好一匹宝马被虞楚昭气的原地直转。
  一会儿,虞楚昭可算是放过了项羽的坐骑,认真道:“得尽快让项羽登基为帝……免得夜长梦多。”
  李信也赞同虞楚昭的打算:“郦食其说了,半月后便有吉日。”
  眼见东方已经露出鱼肚白,李信和虞楚昭二人也暂且打消了现在赶回军营的打算,在侯府先歇息着,等天亮再回。                        
作者有话要说:  这边来强行说明一下~1、秦朝岁末是在十月份,但是在正常的冬天过年的时候也是过的,但是不是过年,是祭祖仪式;2、关于纸张的问题,其实并不是东汉的时候才发明的,但是确实是那时候开始广泛使用的,因为制造方便了,产量高了,质量好了,所以,准确来说,可考的是西汉初年发现了纸张,但是这只是现代的发现,于是推测一下,楚汉这个时候应该也是有的,但是估计非常罕见和不常用。

☆、弃身刀锋端

  李信和虞楚昭头对头躺着,两人闭着眼睛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虞楚昭声音突然一顿,接着狐疑道:“李大哥怎么会在咸阳城?”
  李信顿时失笑:“这会子才想起来问?大哥还以为你早猜到了呢。”
  虞楚昭嘟嘟嚷嚷着睁开眼睛:“这我怎么知道?话说……这腿又不长我身上。”
  这话有点插科打诨的意思,李信便知道虞楚昭必定是猜到原因了。
  李信眼睛微微眯起来,反问:“你能不知道大哥为何跟了你一路到咸阳来?”
  虞楚昭确实隐隐猜出了,却故作不知状:“小爷当真不知道……”
  李信叹气,翻个身:“那便当做不知道吧。”
  一会儿后,在李信都觉得虞楚昭已经睡着了的时候,却听见虞楚昭的声音响起来。
  “你在军营里头听见我和周殷说的话了,也猜到小爷的计划是什么了。”
  李信肃然,爬起来盯着虞楚昭又闭上的双眼:“那你可是想好了”
  虞楚昭不回答,岔开话题:“周殷也猜到小爷想做什么了,他问那三点,不过就是想推卸责任,叫全军上下知道,这歹毒的计谋是我出的,和他没有半点干系。”
  李信摇头唏嘘一番,,一会儿又道:“这不比你上阵杀敌,输赢一瞬,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算不上造孽,最后充其量也就是杀俘,那死的也都是当兵的。”
  虞楚昭道:“所以,李大哥你是来劝阻的?”
  李信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自嘲道:“算不上,大哥知道,眼下这是最好的办法,你就当大哥是白问一句。”
  虞楚昭点点头,侧过身看窗户纸外头隐隐透进的光亮:“你能理解就好……本来怕你们觉得我歹毒。”
  李信抬手摸了摸虞楚昭柔软的头发:“莫多想,睡会儿吧。”
  天光大亮,虞楚昭冒着雨,策马回营的时候,大军已经拉练结束,正吵吵嚷嚷的开饭。
  英布蹲在一树桩子上,单手拖着碗,就着雨水啃里头的小菜,时不时咬一口杂面馒头,见到虞楚昭回来便龇牙一笑,末了继续低头吃饭。
  虞楚昭心里有点酸,想到刘季手下的将领士兵待在江南吃香的喝辣的,自己这头的将校却吃的这个。
  “他们不在意。”李信策马赶上来,视线扫过在雨中用朝食的将士:“他们心中,项羽就是战神,战无不胜,他就是他们的信仰。”
  虞楚昭点点头,叹息:“一将功成万骨枯。”
  李信侧目望身边策马的少年郎,在他身上看见了一种神性的悲悯,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只得道:“你自去帅帐吧,大哥先回帐去。”
  帅帐内,项羽一动不动的坐着,和虞楚昭离开的时候一样。
  魔神的金色的幻身立在项羽身后,全身不断迸溅着火苗,不断的将灰烬扬起来,整个帅帐中闷热的叫人窒息。
  “你可知道你手中的是什么?”魔神的声音中带着金属的质感:“你心中清楚,只是你不想承认而已,把它吃下去,你便可与天地同寿。”
  项羽缓缓的摊开手心,重瞳中倒映出一颗圆滚滚的珠子,不及他的指甲盖大,黝黑的色泽中时不时闪过翠绿。
  这正是虞楚昭那日从帝陵中带出来的那珠子。在骊山的时候被项羽一掌拍掉了,虞楚昭也没放心上,只以为是丢了。
  项羽动作快,虞楚昭根本没注意到,这珠子其实被项羽转手收进了袖子里。
  “这是做什么的?”项羽心中大致已经猜测到了。
  魔神道:“你已经知道了,问孤做什么。”
  项羽将珠子重新收进一匣子里:“爷用不着。”
  魔神却冷笑:“你不想陪你那心上人天长地久?”
  项羽沉默一会儿,道:“爷只要陪他这一辈子就足够,再多,不敢奢望。”
  “项羽?你和谁说话?”
  魔神的幻身倏然消散。
  军帐外头响起虞楚昭的声音,然后,一只修长的手将军帐帘掀开,虞楚昭湿漉漉的脑袋钻进来,两只乌溜溜的眼珠子将帅帐中扫视一番,面露疑色。
  风从帐帘的缝隙中透进来,将屋内的闷热吹散。
  项羽对虞楚昭招招手:“来让爷抱会儿。”
  虞楚昭心情倏然就好了起来,又笑眯眯了,拖长腔故意羞怯道:“侯爷莫着急,先叫小爷洗个澡先!”
  项羽剑指虚虚一点虞楚昭的鼻尖,笑骂:“你个小流氓!”
  虞楚昭对项羽做个鬼脸,扭头出去自拎了桶水进来,哼着小调儿转去屏风后头洗澡,不多时里头就传来聒噪的声音:“我爱洗澡皮肤好好~噢噢噢噢~”
  项羽被吵得思考无能,绕去后头替虞楚昭搓背,手一碰到水就蹙眉:“这么冷的天用凉水?”
  虞楚昭无所谓:“又不泡着,涮一涮就出来。”
  项羽毫不犹豫的将人提提溜出来:“好了,熟了。”
  虞楚昭埋在项羽结实的胸膛上笑的直打颤,整个人没骨头一样往下溜。
  “凉水怎么熟?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啊你?”
  项羽无奈,喝道:“站好!”
  虞楚昭静默一秒,接着大笑:“恼羞成怒了你?”
  项羽抿着嘴唇不答话,将人擦干了才道:“爷没你伶牙俐齿。”
  虞楚昭哼哼唧唧的,光溜溜的被项羽抱回榻上用被子蒙住。
  项羽隔着被子搂着虞楚昭,一会儿,便听见怀里人轻微的鼾声,显然是累急了。
  梦中,虞楚昭再次来到了那一片无边无际的灰色雾霭中,这里仍旧是死寂一片,没有半个人影。
  “轰隆隆”水声从虞楚昭的头顶上传来,虞楚昭一愣,抬头的瞬间便被铺天盖地的水流席卷而去。
  无数张牙舞爪的尸体在水流中死死的瞪着一双泛白的眼睛瞪着虞楚昭,腐烂的手撕扯着他的身体……
  虞楚昭惊醒,帅帐中昏暗一片,显然已经是到了傍晚时分。
  呆呆的在榻上坐了一会儿,虞楚昭觉得梦境中那些死尸便是将要被牺牲掉了的下游的百姓。
  强烈的内疚在心脏中翻腾,抽动了胃部,虞楚昭难受的趴在榻边干呕了一阵,末了起来喝水。
  项羽不在帐中,虞楚昭料想他是去了中帐,便套上衣裳往外走。
  中帐内突然传来一声掀桌子的声响,虞楚昭脚步一停,下一秒就听见了项羽暴怒的声音。
  “一个个都知道凿冰放水的计谋好,又一个两个的装作不知道,或者就是去问虞楚昭能不能确定要这么做!你们以为自己是在干什么!?啊!?”
  虞楚昭愣在原地:“他……什么都知道……”
  里头不知道又说什么了,只听见项羽又是大骂:“劝戒?你们不过就是想将自己这些责任推卸给他!你们谁能替他分担这罪责!?千万性命谁来背!?你们谁又肯背这骂名!?”
  “此事莫要再提!谁再多说一句,侯爷就取谁的命!”
  虞楚昭摇摇头,默不作声的又往回走,世间有人如此对他,此生足矣。
  等到项羽回了帅帐,只见虞楚昭仍旧窝在被子里头,一副睡的迷迷瞪瞪的小样儿,见项羽进来,便软绵绵的将手一招,接着往被子里头一钻,蒙头继续睡。
  目光在案几上扫过,笔墨还在原来的位置上,但墨色却新了点。
  项羽心中有数,装成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径自去洗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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