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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坟头-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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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便是,去吧去吧,保管不会叫你失望的。”
马车一改方向,顺着柳巷的位置走去。
第32章
陆万里和姚成到了酒楼,夜幕悬挂天际,一乌发女子倚靠在舞红颜的门口,玉臂轻轻环抱住自己的身子;说是媚态;那淡淡浅笑中似乎又上下打量着两人的身份。
陆万里也思索着她;心道此人虽是一介女流,周身气度却难以掩饰;只怕是个另有身份的主。
“小女子曼珠这厢有礼了。”终于女子先开了口;又向两人款款行了一礼,柔声道:“两位公子瞧着面生,许是第一次来咱们这楼;楼中有上好的酒菜;不如里面请吧。”
“姑娘实在客气了。”姚成忙道;原本以为这做的是灯红酒绿的生意;见曼珠美目流转;知书达理;于是心中更不敢有丝毫怠慢。
踏入门口;便觉淡淡清甜;不艳不俗。楼内摆设皆是按胡国特色建造;极具异域风情,叫人心旷神怡。
灯火通明之中,楼内座无虚席。一年轻歌姬蒙面坐在中央,琴声轻杨,台下中也不乏一些朝中重臣,各自闭目聆听。
姚成只瞧了一眼,声音不大不小朝一人道:“哟,这不是左将军吗?想不到您还好这一口啊!”
被叫到名字的左将军葛业是个憨厚的性子,不大好意思笑了笑:“我素日也喜欢听些雅的,你们莫要当我只是个粗汉。”
“现下难找到个空位,既是遇上了,不知两位晚辈可否与有幸将军同坐?”陆万里小心试探着问道,便见葛业不拘小节招呼人再添上来两副碗筷。
恰好此时一曲完毕,歌姬抱琴起身退下,接替他上来的却是个说书先生。听书这事不似诗词歌赋,符合寻常百姓的喜好,街坊四处的酒馆常常雇来说书先生,一些高档点的地方开张大吉也叫人过来讲上两段。
这雇来的说书先生似乎也是个胡人,却说得一口好中原话,“来来,把那副对联给我呈上来。”
转身朝身后几个小童吩咐完了,一副檀木裱起来的对联被搬了上来,对方彬彬有礼开口:“诸位客观,在下陆风,今日受邀来到咱们舞红颜这酒楼,诚惶诚恐给各位讲上一段,若是说的好就请给些茶水钱,若是说的不好呢,各位就当听了个笑话,莫要介意。”
台下顿时一阵哄笑,见这人游刃有余道:“今日咱们讲的是长安的才子,正巧,各位现下坐的这酒楼开始也不是叫舞红颜,真正给起了这名字的,其实是号称天下才子之一的唐锦书,据说唐公子这日路过见了这楼名,一时诗兴大发……”
那姚成原本还笑眯眯的,一听他这名面上说的是所有人,实际还是只扯着唐锦书的名头,于是便不乐意了,一个劲得埋头吃菜。倒是葛业听着兴趣颇浓,放下酒杯来专心望着台上。
这说书先生虽看着年轻,但却功底深厚,讲起昔日街坊巷子里的旧闻娓娓道来,引人入胜。
正当人人都快要叫他这嘴皮子吸引了的空当,对方却突然话锋一转:“唐锦书科举做了弊,后来的事大家也众所周知,唐家敢借着六十大寿的名头在府中公然行刺皇上,此等骇人听闻之事,在咱们开朝以来还是第一例,皇上龙颜盛怒也是意料之中,一时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可唯独只有唐锦书不见了踪影。”
陆万里本来还好好听着,不知为何头皮突然一紧,便见那说书先生笑笑:“于是有了传言,说他深得皇上宠爱,压根不曾受到牵连,更有甚者……说他是叫皇上囚了起来。”
陆万里一声咳嗽,手中的酒顿时倾出了大半,惊得他赶紧看了眼四周,台下却突然传来清晰一句:“先生既然讲得这样好,可曾亲眼看见过当今圣上和唐锦书?”
那说书先生碰见有人当面拆台却也不急不慢,只淡淡摇了摇手中的扇子道:“两位都不是说见就能遇见的人物,自然是不曾亲眼看到过。”
“既是不能亲眼看到,还能说的如此有理有据,叫人觉得好像就在眼前发生过似的,身临其境,感同身受。”
众人回头,只见说这话的是酒楼中间的桌子上坐着一华袍公子,剑眉高扬,俊美无双。
那人伸手,在他面前缓缓放下个什么东西,“先生绝世口才,在下衷心佩服。”
待他的手指移开,众人登时倒吸一口冷气,那在桌上放下的竟是锭沉甸甸的元宝,这般阔绰的出手,怕是在整个长安城也找不到几个,偏偏这人又看着面生。
直到角落里突然有人认出了那张面孔来,指着他道:“那不就是当今武林大名鼎鼎的侠客……”
那唇红齿白的公子放上手里的剑来,笑容优雅得礼教不差分毫:“大名鼎鼎不敢当,名字倒是有一个,林渊。”
林渊!陆万里只觉脑中轰隆一声,不待反应人已经先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葛将军,此人是朝廷通缉的要犯,和唐楠狱中被杀一案有莫大联系!”
同桌的姚成眼前一晃,还不曾回想起唐楠被杀是什么一回事来,葛业就已经直直冲了上去。
“想不到此处还有朝廷派来微服私访的人物。”林渊一笑,后退一步只单手迎了他的招式化解。
两人双双跃上二楼,四下之人惊呼声中已连过几招,楼中摆设落到地上摔得粉碎。
葛业道:“此处地势狭隘,莫要伤了无辜百姓,你我出去较量,岂不更加痛快?”
“大人可真是君子。”寒光一闪,林渊嘴角淡淡勾起,“可我若偏不呢?”
葛业目色一紧,才觉对方手中握着的正是一根根银针,那银针不是冲他而来,反倒向在走廊之上惊恐逃跑的无辜歌姬而去。
“小心!”葛业忙道,一把把她扑倒在了怀里,胳膊顷刻间疼得一抽,原来是银针刺入了皮肉叫人浑身发麻。
刀剑不断交锋的两道身影冲上了屋顶,大雨不停的从高空落下,地上足足积了半尺厚的雨水,伴随着连续不断的阵阵闪电轰鸣声中,身着雨蓑的侍卫鱼贯而入。
“原来还是有后路么……”林渊若有所思道,却冲对面之人莞尔一笑:“大人,今夜不是个好时候,改日再来亲自上门讨教,咱们后会有期。”
说罢踮脚一跃跳上了高处的楼台,身轻如燕,内力深厚,轻松飞出几里,葛业却似呆住了一般站在原地。
只一瞬间,他似乎借着他的面庞看到了传说中的另一个人,那个纵横沙场,百战百胜,却无论如何不该再出现在这世间的人物……
葛业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
酒楼一事第二天一早传遍长安大街小巷,寻常人也就当作是江湖上的打斗,然于知情者而言此举无异于挑畔。
葛业跪于殿前上书:“皇上,林渊及其手下出入天牢,暗杀朝廷要犯,如今公然现身长安,又在酒楼拒捕,更是放肆豪言改日再来拜访,臣请皇上下令彻查此人,势必杀一儆百,维护朝廷尊严。”
“臣觉此举不妥,”有人冷冷瞄了一眼:“区区一个江湖侠客能掀起多大的风浪,葛将军是否太过小题大做,反倒是现下长安胡人众多,胡人虽早已归顺我朝,但却复国之心不死,局势蠢蠢欲动之际,大人不好生看着那些胡人,反倒为此事分心,这才是真正丢了朝廷的脸吧?”
“将军,”懊恼出了殿门口,身后便有人叫住他,葛业回头,望见正是一个小厮,低声道:“丞相大人请将军留步呢。”
“大人,”葛业面上瞧着缓和了些,停下道:“今日朝上瞧着也真是奇怪,皇上连口都不曾开过,面色却极不好看,大人可拿捏得皇上的意思?”
姚丞相沉思道:“皇上在林渊这件事上,似乎有些放不开手脚。”
“我也正有此感。”葛业犹豫:“只是林渊一介布衣,能叫皇上顾及什么?”
“皇上的心思哪是你我能够轻易猜透的。”姚丞相道:“将军,老夫此行前来不是为了安抚将军,而是为了给将军推荐个能放得开手脚的人。”
“能放得开手脚的人?”葛业道:“是谁?”
姚丞相在他耳边低声念了个名字,葛业听罢目色一怔:“大人可是在说笑了?”
那人却道:“将军若是不信,尽管试试便知。”
入夜,陈升弓着身子走了上来:“陛下,白日左将军上了书,现下又在殿前求见呢。”
安景修长的手指淡淡抵在额头上,“叫他进来。”
葛业恭恭敬敬上前,安景道:“朕知你想说什么,林渊此案可与先前大理寺狱中一案合并,朝中人多眼杂,朕有意调查此事,只是不愿叫人声张,白日驳了你的折子,将军心中不曾怨恨吧?”
葛业这才明白眼前之人的心思,连忙跪下:“臣决计不敢,陛下思虑周全,是臣太过鲁莽了。”
安景又道:“大理寺的陆万里,当初升上来便是为了狱中那案子,待他伤好之后便叫他同你一起吧。”
葛业谢恩,忆及白天丞相所言,额头忍不住冒出点点细汗:“只是……想要彻查此案,微臣还想向圣上借一个人。”
“哦?”安景批阅着奏章,淡淡道,“普天之下还有左将军留不住的人才?说吧,是谁,能调过来的朕给你调过来便是。”
葛业望着帝王阴晴不定的脸,心道横竖是命,于是一咬牙道:“唐家,唐锦书!”
第33章
唐锦书忽然梦见年少。
指尖的书香在一笔一划中浅浅留存,夏风吹动黄昏;也曾有一日叫人问道;明明众皇子中最像先皇的是安景,为何那日自己选的偏偏是安源。
唐锦书那时想了想,道:“安景喜权术,好猜忌;生性谨慎却又不愿与人推心置腹,虽然看着待什么人都礼遇有加;但却骗不了我。”
一转头;却突然发现那青衣的少年站在树下;听到有人这样评价自己也不恼怒,只是望着他;眉梢有微微的冷淡。
“倒不知大殿下在此……”同他一起的命官小心打着哈哈。
到底是初涉人世;背后说人坏话叫人听了去;面对这个只有几面之缘的皇子;唐锦书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最终只是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那人乌黑漂亮的眼睛静静望着他,开口却对身后的人道:“太傅;我们走吧。”
两人从他身边路过;刚下了场雨,满树碧绿的叶子飘散,那样的注视之下唐锦书不自觉向后退了一步。
安景的身上有一种特别的味道,叫年少的唐锦书防备,时至今日亦然。
入夜才觉一下午的时间又叫自己昏昏沉沉睡了过去,唐锦书动动肩上的披风,从石凳上起身。
眼瞧着葛业小心从前殿退了出去,唐锦书走过去敲了敲殿门,道:“听人说陆大人昨天出门喝酒碰上有人动手了,我要出宫去看他的伤。”
像是早有预料一般,安景头也不抬:“陆大人并不曾伤到。”
那人没有说话,似是习惯,只垂了垂眼,转身又直接走了。
“慢着,公子。”陈升追上来道,“皇上叫您进去呢。”
唐锦书道:“我不会进去,你倒不如叫他自己出来。”
便听见门口不大不小的一声动静,两人对视一眼,安景起身温和道:“锦书。”
简单一句,似乎还含着年少时的腼腆与青涩,唐锦书想起了刚见到那人的第一眼,安景白皙莹润的皮肤,乌黑的眼睛无辜又像一泓见不到底的清泉。
唐锦书没动,安景轻轻握住他的手,头一次觉得那人的手心不再冰凉,反而带着些许细汗。
拂去他肩上的一点寒霜,“这么冷的天,怎么不在屋里头好生歇着?”
月光勾得那人一袭清清冷冷的模样,唐锦书笑笑,还是那时的模样,瘦削的身子拖着一身梨花白的锦袍,微微朝上扬起头来。
当然是冷,仔细可以瞧见那人微微缩着肩膀,手腕有些泛青。
唐锦书道:“我在想,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里。”
安景手下力道微微加重:“似唐锦书这样的性子,只要你给他一次机会,他就有本事自己挣脱开那根线。这就好比放风筝一般,朕宁愿此生都不叫那风筝飞到天上,也不愿意有朝一日冒着线断了的风险。”
唐锦书大笑,任由他牵着回了院子,却最后慢条斯理抚了抚袖子,正色道:“安景,你这性子是骨子里带来的,你肯不肯放过我,与我是否留下无关。”
每每总要提到这样的话题,安景似是不悦,却仍是温润的目色,见那人精神尚好,于是伸出手来试了试那人额头上的温度。
意料之中烫得伤人。
安景微微皱眉道:“伺候着的那些奴才呢,怎么任由你烧得这么厉害?”
唐锦书忍不住俯身捂着嘴咳嗽,安景先前还当他是在玩笑,却见那人不断得咳,直咳得说不出话来。
安景刚要开口,唐锦书摇头,修长的手指淡淡抵在额头上:“别叫人,今夜我谁也不想见。”
安景一怔,随即语气缓和了一些:“你我的事可以过后在商量,不要滞气,总归是要吩咐人过来瞧瞧的。”
唐锦书的病引得好大一班太医半夜奉旨进了宫,诊病讲究的是望闻问切,一步不可疏忽,更需病人配合,奈何唐锦书不愿开口,满院又无一人敢逼迫,半天才弄出一张方子颤颤呈上,也只能道:“不如先吃吃看……”
安景看了唐锦书一眼,冷笑道:“原来朕竟养了这么一群废物。”
“皇上饶命!”白纸一扔,满院太医浩浩荡荡跪下,如何能够回言,怕是连头也不敢抬。
许久有人颤声道:“唐公子脉象紊乱,体质孱弱,又似乎早些年叫药物大伤过一回,眼下更是不敢再乱用药了。臣亦听闻……王垨仁大人之父王敬之老先生是自幼看着公子长大的,若是由他亲自来把脉,许是对药物的精准更有把握一些……”
王垨仁忙道:“皇上,家父隐居长安多年,早已不问世事。”
安景伸手示意众人退下,骤然空旷的大殿里,只听见门外寒风徐徐划过的声音。
“你可知这是何病症?”安景背对着那人沉声道。
王垨仁满头热汗:“臣不知……”
“不知?”安景一把甩下那满桌的书卷:“这么多年朕一直叫你调理着唐锦书的身子,朕一心信你,你就是这样回报朕的信任的?”
“皇上!”王垨仁心中亦有气,听罢笔直跪下道:“当年唐尚书所呈之药对人体损害极大,臣亦请求过皇上莫要轻易用在公子身上!如今唐镜中伏法,敢问世上有谁还能查清那时所用究竟是何物?”
王垨仁一番话大有大势将去的坦荡,安景淡淡阖上眼睛,“你是想跟朕说,都是因果报应吗。”
王垨仁没有开口说话。
“皇上,书房里还有折子,皇上今夜可要在这守着公子?”陈升在一旁小声道。
“罢了。”安景垂眼,“陈升,叫秋蝉今晚好好看着他。”
人心贪婪,总是得陇望蜀,留住了人不行,还要攥住那一丝魂。
月上枝梢,今夜难得的寂静,叫人脑海中平白想起许多事情。
安定此刻在御花园内里慢慢走着,忽的想起寻常人家的姑娘在像她这么大年纪的时候早已送出去谋生,或是挑户好人家嫁了,而她一无心心所念之人,二来地位绝非三言两语就可比拟。
光鲜亮丽的名头给了她旁人眼瞧着眼红的荣耀,也多了份难以承受的落寞。
走着走着,安定突然脚步一停,看到个立于墙根边的身影,一动不动,她仔细瞧着,口中冒出白色的哈气:“送药的,你不回家,现在在外头瞎站着做什么?”
许是也有一段时日不见,王垨仁笑笑,望见安定,行了一礼道:“见过公主。”
“你怎么知道我是谁的?”安定讪讪摸了摸鼻梁,眉眼之间是股女子特有的精致与英气。
王垨仁不语,颔首小心拎着药盒便要从她身边走过去。
“慢着,”安定冷声叫住他道:“你是不是同他们一样,知道了我的身份就再也不敢和我说话了?”
王垨仁顿了顿:“公主,我并非不知道你的身份,只是一直不愿承认,今晚既是这样遇上了,在下也只能把话说清,公主与我有云泥之差,在下怎敢对公主有非分妄想。”
安定道:“那你就敢在我面前说谎,这满脸通红难道是叫月光给晃的不成?”
王垨仁侧过头去叹息:“从前你我都当对方是在这偌大宫中相互说说话解闷儿的人物,后来才发现你我生来便不同道,所看见的愁苦自然也不一样,既是无缘,又何苦非要互相为难呢?如此步步紧逼,就看不得陛下与唐锦书么?”
“呸,”安定攥紧拳头,大声道:“你怎么能与他相比,他是不愿,你却是明明愿意又不敢。”
安定说完头也不回跑了,只剩下王垨仁怔怔站在原地,半天想笑,却又扯不动嘴角。
一切重归平静,院中那棵枯树,还在静静的,静静的摇晃。
第二日一早朝中听不见动静,一辆马车悄无声息缓缓驶向宫门,“站住,里面是什么人?”守门一左一右的侍卫上前拦住道。
便见陈升从里面探出脑袋来,低声道:“不要命了?连皇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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