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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哪有师兄好玩-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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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是十分明亮。此人虽是风尘仆仆,却不见懈怠不减清俊。
有意思。
“本将夏关,道长可以称我夏将军。”夏关直接开口,又一指旁边椅子,“道长从雪狼堡回来的?有军情?但言无妨。”
“谢将军,”剑千山总算是松下一口气,稽首一礼才坐下,坐姿仍是四平八稳,“贫道剑千山,忝为凌虚剑门现任掌门。此次前来,事关女真意图犯我中原的要事!”
夏关心下略是一转,这的确是他与星河影商议的事情。可星河影是魔教教主,根据探子的情报,剑千山虽是他师兄,却也是正道执牛耳者,星河影就放心托付他如此大事?若是如此,他又去了哪里?
他还是存着三分疑惑,所以才命属下叫策风子前来。江湖中事,虽有探子给他情报,然而到底是江湖人更懂。几百年前不知是哪个人先喊出了江湖事江湖了这么一句没脑子的话,江湖人是不服朝廷管的,虽然收敛了灭门之举,却也仅仅是收敛一些而已。
他面上不动声色,剑千山却也在说话的时候转而打量过他。这军官一开始说话的时候,他倒是心里还嘀咕一句这人怎么自称“下官”,然后才明白是姓夏。看上去是不惑之上的年纪,既有中年的稳重,也有年轻人的活气。老练,也刚强。
剑千山便忽然抬手解开头发,“当啷”一声,原来束起发髻的并非簪子,而是一截断箭,此时被他抛在了桌上。箭头倒钩处还有血迹没有清理下去,箭镞上泛着冷光。断箭亮出,夏关双眼略是一亮——
等到了。
“这是雪狼堡的堡主亲自射来的箭。”剑千山的声音很淡,也很平静,而后自袖中取出一支瓷簪子,又拢上了头发。簪头血红,别在发间,白发里一点红,似红梅傲雪:
“他受了伤,被雪狼堡扣为人质。所以贫道独身回来,幸不辱命。”
夏关看着剑千山,眼神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怀疑。剑千山淡然凝视回去,那双眼里又是静寂无波,如归墟崖上静默飞雪。
十分冷静的人。
比起星河影那样跳脱的性子,夏关当然更欣赏稳重的人。但欣赏不代表不怀疑,涉及军机,势必谨慎:
“他留在雪狼堡,你却可以平安回来?”
“正是因为他留在雪狼堡,贫道才可脱身。”剑千山慢慢回答,仍是不卑不亢看着夏关,“箭头是阿影受伤而来,贫道将它藏在发中,雪狼堡的人没能发觉。阿影与雪狼堡堡主有过‘交涉’,结果就是贫道策马三天回来苍蓟关。将军信我与否并不重要,贫道只是将这半截断箭送来给将军而已。”
他说罢,起身便要离开。夏关眉头一敛,喝住了他:“道长要去何处?”
于是剑千山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竟然多了些疲惫:“何处?秋霜城,雪狼堡。我去找他。”
“道长留步。”夏关走到桌边,拿起了那半截箭,“这支箭是女真军队的制式,敢问道长,此箭到底是雪狼堡的人射出的,还是女真军队的人射出的?”
“有何区别?”
“当然有。”夏关的目光从箭矢上掠过,带着笑意,“若是雪狼堡出手,此乃江湖械斗;若是女真军旅之人出手,那便是女真之人伤我中原子民。”
“但将军刚说过,此箭是军队制式。”剑千山看着他,眼神里仿佛写着我明白你的伎俩,“此箭寒光依然,乃是今年新铸。倘若是女真军队出手,便是女真新铸兵刃蓄意不轨;若是雪狼堡出手,女真军械流出行伍,必是因朝堂与江湖勾结不清,一样可以扣在女真的头上。”他说到这里,眼中仿佛带着讥笑,“圣上正值壮年,意在开边立业,此事路人皆知。”
“道长,”夏关看着剑千山,开口慢而稳,带着压迫,“白丁妄议朝政,可是要入狱的。”
剑千山只一甩拂尘,神色里竟又多了几分争执之意:“将军有功名在身,贫道是方外之人,如此而言,何谓白丁?”
“出家人也如此好争吗?”
“出家修道是为济世度人,非为闭门造车。三公亦坐而论道,我辈又非意图巧言令色, 有何不可?”
听说他们道士每天都坐在一起互相用诡辩之术练嘴皮子,看来是真的了。夏关心里转过这么一句,当然很机智没有直说。剑千山见他不语,便又是要走,夏关却胸有成竹,慢慢开口:
“若教主尚无性命之忧,道长不如稍候几日。”
剑千山脚步一停,夏关继续道:“本将会派八百里加急,将此箭呈交圣上。倘若圣意准许,多则半月,自当挥师北上。道长身怀武艺,若随军同行,也是一番助力。”
星河影让他回来,当然也是这个意思。
可是……
剑千山握住了拳,回了他一个笑:
“有理,但贫道不愿意。”
他说罢,断然转身离开,留下夏关一脸错愕。正要追上去留住剑千山,却见属下追了过来:
“禀报将军,策风子先生说身体不适便不来了,只让属下给将军带一句话:天数有变,当顺自然。”
第145章 第一百三十九章 熊孩子与熊大人的交锋
星河影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正掐着阿达礼的脖子把他摁在地上。
这场面有点意外,不过好像也不是十分意外。星河影及时松了一把手劲儿,让憋得满脸通红的熊孩子终于可以喘两口气:
“你又干嘛呢?”
他说着起身,又扑回暖烘烘的被窝把自己裹成一团,从小被子里探出头看着坐在地上狂咳的熊孩子。等阿达礼终于顺过了气来,他才笑嘻嘻看着这孩子,说:“我跟你说了很多次了,我睡觉的时候你闹我的话是会出事的。小子,你难道没听过我们中原有句话叫‘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么?”
阿达礼扁了扁嘴,是颇为不悦的模样。星河影才不管一个小孩想什么,打了个呵欠:“我跟你说,你想得到的所有试图让我起床的办法,早在十几年以前,风鹤鸣就全都试过了。风鹤鸣没试过的,我大师兄也全都试过了。”
阿达礼瞪大眼睛看着星河影:“什么?!你从十几年前就这么懒床?!我姑姑说了,懒床的人长不高的!”
“你姑姑说的那是一般人。”星河影继续回答,“很明显,我不是。”骗小孩的愧疚?不好意思,没有那种东西。
“他们对你干过什么啊?”阿达礼大概是在考虑如何规划下次骚扰星河影睡眠,星河影扫了他一眼,翻个白眼笑了一声:
“剑千山在我门外放过鞭炮,据说是三千响的挂鞭。风鹤鸣曾经在厨房捞了条鳝鱼扔进我被窝里大喊有蛇,然后被我反手扔他脸上了。”
阿达礼目瞪口呆地表示,你们中原人真会玩,他还仅仅停留在大吵大闹、掀被子、捏鼻子、咬一口的狭窄思维,结果每次刚刚近身就被星河影摁住暴打……虽然星河影坚称那是习武之人睡着时候也会有的正常反应,但是阿达礼表示要不是打不过你一定要揍你——去他娘的习武之人本能反应,哪有这么荒唐的本能!他听艾丝穆说过,曹操梦中杀人那是小说家编的,才没有这种事情!
星河影又是打了个呵欠,正准备睡回笼觉,阿达礼已经抓住时机跳上了他床铺拽着他胳膊:“喂!!不要睡了!!”
根据以往的经验,一旦这个人躺下了,就没法再叫起来了。星河影被他这么拽着总算是慢了一下没躺下,阿达礼立刻坐到他背后让他没法躺:“你反正都醒了!你就陪我出去玩嘛!”
“我不,我要睡觉。”
星河影说着拎起小狼崽子的后衣领儿,直接把他拎到了床下,再度团成一个球美滋滋躺好。阿达礼气得直跺脚:“睡睡睡,你睡死算了!你是几辈子没睡过觉了吗!”
“是啊……”星河影咕哝了一句像是呓语,脑袋往自己怀里扎,恨不得跟猫一样裹成正圆以逃避草原上无孔不入的灿烂阳光,“自打老子当上这个狗皮的魔教教主,就再都没好好睡个懒觉……好不容易清静两天臭小子你别打扰我。”
哇,当魔教教主这么惨的吗?阿达礼两眼震惊看着这个睡着的团儿,确定是没法叫醒他了,虽然十分不甘心呲着牙试图咬他,不过咬他的结果估计是自己再度被摁在地上,遂罢。
于是阿达礼低落十分,坐在一边两手托着下巴,叨叨咕咕:“阿爹又带佛送出去了,苍狼和艾丝穆又说有什么要事相商让我小孩子别听……哼,都不带我……”
“找风鹤鸣去,要不找那个哲蹦勒让他给你打鸟去。”星河影十分不耐烦一样又在床上滚了一圈,哲蹦勒就是那个弓手,女真语里,哲蹦勒就是弓箭袋的意思。
阿达礼鼓着腮帮子气呼呼:“那个中原人不知道去哪里了,哲蹦勒和阿爹一起陪着佛送去打猎了!”
星河影终于从被窝团儿里抬起了头,看着阿达礼。阿达礼正感惊喜,就见星河影意味深长看着他:
“你到底是怎么混得人缘这么差的?”
怪我吗?!这怪我吗!阿达礼一脸想哭看着星河影,就见星河影叹了口气,慢慢坐了起来,展开放在一边的衣裳:“行吧,看在你爹没缺我吃没短我喝的份上,我就陪你一天。”
阿达礼瞪大眼睛看着他:“真哒?”
“哦你不信啊?那正好我接着睡……”
“别别别!我信我信!!”阿达礼立刻扑上去,一把抱住星河影的胳膊。星河影翻了个白眼同时又打了个呵欠,终于是没躺回去。
外面早是天光大亮,星河影打着呵欠,手上还拿着半只烧饼。大早上就又是油茶又是羊肉的,这口味真是难以置信,深切怀念小米粥。
不过羊汤还真好喝……星河影颇为满意地回味了一下,顺便又啃了一口烧饼。
阿达礼眼巴巴看着他,眼里眼外都是疯狂暗示。星河影看了他一眼,啧一声:“想去哪?”
于是阿达礼又眨了眨眼,眼巴巴看着他:“你能带我打猎去吗?”
星河影一时间没说话,他比阿达礼高多了,阿达礼这时候仰望他,看不清他的表情,没来由却有点心慌。然而星河影忽然抬手,摸了摸他的头:
“行。今天陪你可劲撒野。我记得艾丝穆那个豹子好像挺爱抓羊玩的吧?艾丝穆跟苍狼搞密谋,不如咱俩薅她豹子毛儿吧。顺便我记得秋霜城里有你们雪狼堡的马厩是吗?要不咱俩把豹子牵马厩里吓唬马去?话说这会儿金莲花开了吧?咱俩薅金莲花去?”
“好呀!走着走着!”阿达礼快跳起来了,星河影看着阿达礼又笑了起来,有那么一瞬间,他好像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
阿达礼也觉察到了什么,抓住了他的袖子:“你在想什么?”
于是星河影摸了摸鼻子:“你想听吗?”
他也只是这么一问而已,一贯他不是很听别人的意见,没等他回答,自顾自说了下去:
“我小时候是养在叔婶家。叔婶有儿子,我婶婶是女真人嫁到苍蓟关里的,有时候会说女真话。当时我不懂,只凭着一股子拧脾气硬记住了几个发音。”
他说到这里,笑了一声:“直到被我养父带走以后,找到了我们魔教逆天命里最博学的人。他叫策风子,我都得叫他爷爷了。但是他耳力很好,我发音那么拧巴他也能明白我说的是什么,总算让我知道了那些年听到的是什么。”
“是什么?”阿达礼下意识地追问,星河影笑了笑,一耸肩:
“没什么。”
第146章 第一百四十章 隔空一把狗粮
往常总是来去匆匆,这一次星河影终于有机会在秋霜城盘桓几日。虽然是作为俘虏,不过好像并没有影响他每时每刻的好心情。美睡起来,没被阿达礼打扰的一天真是令人十分愉悦。
女真王庭并不在秋霜城里,王室仍是逐水草而居。或许是习俗使然,或许是并不信任雪狼堡。不过这无所谓,若是他们内部有嫌隙那就更好了。星河影吃过早饭美滋滋坐到院子里晒太阳,看到一只花猫在檐下,一把捉过来抱在怀里撸毛。花猫挣扎未果,被耻辱摁住,薅着尾巴挠下颌。达奚米冀进门的时候就是看到这么一副光景,那个让人觉得不可一世的青年,这时候逗猫的模样真像个中原里普普通通的少年。
“愿为五陵少年儿,生在贞观开元时。”达奚米冀突然想起了这么一句中原人的诗词,看着星河影便念叨了出来,“斗鸡走犬过一生,天地兴亡两不知。 ”
“是天地安危两不知。”星河影头都没抬,纠正了一句,“堡主汉语水平还要再提高一下。”似乎把花猫逗急了,花猫嗷一声伸爪子挠他。然而星河影一抬手避过了,强行把花猫翻了个面开始挠它肚皮。职业撸猫选手,毫无畏惧。达奚米冀倒是不介意星河影语气里的嘲讽促狭,径自走到了星河影面前。
秋霜城里有汉人定居,他将星河影安排在一个汉人的院子里,倒是说不清揶揄还是好意。星河影依然没有抬眼看他,达奚米冀便慢慢笑了一声:“教主倒是悠闲得很。”
“过奖过奖,”星河影的脸皮厚到可以剥下来做城墙,这时候全然只当不知道这是讽刺,美滋滋继续撸猫,“鄙人一条贱命,朝廷真要发兵秋霜城也不会因为我一人有所顾忌。堡主执意留我在此,也不过是为了趁着朝廷还没发兵的理由,想从我嘴里挖点儿《长生典》的情报而已。”
“教主何必如此自轻自贱,”达奚米冀说得是一本正经,也不知他是真不知道这个词的用法还是故意埋汰人的。说着他在星河影旁边坐了下来:
“教主贵为逆天命一派之主,正在我雪狼堡做客,一旦朝廷发兵,逆天命必然护主为先。届时魔教全力阻挠朝廷,教主与你中原朝堂的结盟不攻自破。魔教一动,中原武林自然也有反响。剑千山掌门与你又是知交,剑门若对你施以援手,就是与魔教同盟,阻碍朝廷发兵,从此中原正道自无掌门立锥之地;若剑门对你见死不救,待到战事平息,剑门无情无义之名就算坐实,正道又有理由可以攻讦剑门。”
“嗯,分析得好。尤其是听见堡主都如此表示我和剑千山关系匪浅,听着就让人舒服。”星河影终于松开了撸猫的手,鼓了鼓掌。花猫得此一息,蹿起来就从他膝头跳了下去远远逃开。星河影掸了掸膝上沾的猫毛,颇为闲适:
“然而堡主妙计,都是建立在我留在雪狼堡的前提下的。如果我适时返回苍蓟关,教主这算计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不,你不会。”达奚米冀看着他,明明看来是个英武汉子,这时候眼里却又多了一丝精明,略是笑了起来,极为坦荡道:“你还没查到《长生典》的消息,不会轻易离开。巽道生的埋骨地就在眠狼穴,你难道舍得转身就走?实话告诉教主,女真有许多关于眠狼穴、巽道生与《长生典》的资料,若是秋霜城破,我会在第一时间举火焚书。教主若是妄动……你追查的事情就会付之一炬。”
他说着,看星河影的眼里多了一丝嘲笑:“教主每日都要进眠狼穴晃悠几圈,不知可有收获?若是没有,我女真也有不少口耳相传的传说,抽丝剥茧也有《长生典》的消息。教主要是喜欢,舍妹艾丝穆也可给教主讲讲。”
“怎么?你到底把她抓回来了?”星河影还真不信艾丝穆手底下的马匪能挡住雪狼堡动真格的,看到达奚米冀这个气度,星河影倒是想起了曹操。有枭雄气魄,挟天子以令诸侯却也是延了汉帝国祚。
“舍妹桀骜,放她逍遥也不过是哥哥的疼宠。她不服男人那就不服,我这个妹妹,放到你们中原,就算不是武则天那也是孙尚香。当哥哥的不能拿雪狼堡基业开玩笑,只好由着她自己发挥。然而她若是勾结你们中原人,那便是通敌叛国,这罪名她可担不起。”达奚米冀说得简单,倒是让星河影略微扬眉。这人的气魄他倒是有预想,却没想到还真如此令人钦佩。
“要不是你我是敌非友,”星河影用撸过花猫的手挠了挠自己的下颌,“我还真想跟你交个朋友。”
“教主旷达有趣,若是知己相交,自当令人羡慕。”
客套话,不过听着还真想出于真心。星河影又是扬眉,不再说话,只起身一跃,又把蹲着墙角的花猫抱在了怀里。
女真是个很奇怪的地方,他们崇尚实力,却也在学中原的秩序。女真王的后宫里是大臣的妻女,像是世家贵族的延续;然而他们的军权与雪狼堡的江湖势力混乱不清,朝堂和江湖毫无泾渭分明之说。女真的江湖是雪狼堡一家独大,而如此强大的实力,让女真的政权似乎也被雪狼堡分走一半。他见过皇族调动雪狼堡的人办事,还见过了达奚米冀独揽秋霜城大事小情,甚至连女真王庭兵马调动都要经过他手。他也见了达奚米冀的长子佛送和女真王庭的人来往,佛送是个很不错的青年,进退有度,颇有涵养,比起阿达礼那个混小子可不知道是好了多少。
这群人看似又是毫无隔阂,仿佛君贤臣忠其乐融融。可是达奚米冀独揽大权,女真王庭里难道就真没人嫉妒?那女真可就真不该叫化外之地,该叫人间天堂。星河影冷笑了一声,达奚米冀知道聊不下去,便也准备离开,却是多说了几句话:
“对了,今日前来也是有事情告诉教主。我们回来秋霜城才是第三天,属下禀报,五日以前,有个戴着兜帽的中原人进了秋霜城。现在天气一天比一天热了,教主要是有机会遇见那带兜帽的青年,烦请给他传个话——没人的地方就摘了帽子吧,别焐出痱子来。”
星河影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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