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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卧美人膝-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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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泛有些好奇:“你怎么知道那皇帝会派太子前往北境?”
  “这立太子,可是个大学问。”
  苏泛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哦,不知状元郎有何高见,愿闻其详。”
  “帝王惧老,立皇储固本,皇储早立,朝臣二心;晚立,又难免多子夺位,勾心斗角,烦心伤身。”
  苏泛想了想,“景熠并无废太子之意。”
  “自然,知子莫若父,景熹的性子,景熠自然是一清二楚,与其说皇帝不待见太子,倒不如说他只是在平衡朝廷势力,不让太子母氏一家坐大。”
  苏泛感慨道:“这人心真是复杂得很,还好老夫没入仕。”
  苏泛乃当朝兵部尚书长子,生性懒散,喜游山玩水,年轻时候还做过浪迹天涯,宿水餐风的美梦,昔年也曾寻山访水,登山临谷,直到而立之年才成亲生子,苏尚书还算开明,见苏泛无意朝政,又不喜拘束,便在城郊建了个山庄,以免苏泛玩心难收又四处乱跑。
  此处距离烨城也就十来里路,见面也方便。古人云“父母在,不远游”,苏尚书年事已高,苏泛也年近半百,即便是要游,也怕是有心无力了。
  元羽舟听见“老夫”二字,愣了一下,旋即笑了笑,“岁月难饶人。”
  苏泛幽幽道:“你尚年轻,还有梦可作,不似我一般,已经是半截身子入了黄土,只消来场伤寒病痛,便又能老上十来岁……生老病死,倒也人生常态,等你到了我这么年岁,有了家室,便能安乐享清福了。”
  元羽舟轻轻咳嗽了一声,将披风系在肩上,垂眸轻笑,“饮过无欲酒,大梦初醒已成烂柯人,早便无梦可作了。”
  苏泛哈哈一笑,打趣道:“还早着呢,你看着也就才二十岁出头,未经□□,风华正茂,做我女婿正好。”
  “乱了辈分。”元羽舟撂下眼皮,将披风取下系在苏泛身上,淡淡道:“看着还是你比较需要它,苏庄主,保重。”
  苏泛看着元羽舟远去的身影,没好气道:“好歹我过的桥也比你走得路多,不识好歹,不识好歹!”
  元羽舟连头也不回。
  次日,初冬新雨落了下来,烨城的风由萧瑟急转严寒,昶眉山被罩在一片迷蒙的水汽中,不会搭巢筑窝的山鸟哀声阵阵,在秃枝间乱飞躲雨,马车行进在冷雨浸湿的宽道中,尤显突兀。
  “该死的傻鸟。”白祈被马车颠簸得难受,便将气出在了鸟身上。
  即便是这样的坏天气,也要离京办事,真是活受罪。
  白祈心中正抱怨之际,马车忽然停了。
  “怎么回事?”白祈问道。
  “大人,有人挡路。”
  皇城郊外,有谁敢这么大胆?白祈纳闷之际,掀开一角帘子,却见元羽舟撑着一把天青色油纸伞,立于车马前,“车内可是郎中令?我与你同路,可否一同前往?”
  白祈喜出望外,“原来是状元郎,快快上轿!”
  待元羽舟收了伞,白祈问:“你这样出来,陛下知道吗?”
  “自然是不知,”元羽舟笑道,“他不会干涉于我。”
  白祈顿时有些无语,“你要去北境为何不与我商量一下?就这么出来了?你叫满朝文武如何想?陛下如何想?”
  元羽舟:“我也好奇他究竟如何想,居然指使自己的臣子煽风另一位臣子去谋朝篡位。”
  白祈:“你……你都知道了?”
  元羽舟:“早知道了。”
  白祈颇为尴尬地笑了笑,好声好气道:“你知道还不早说,整得我里外不是人,回家还要被我爹摆眼色,这陛下也是,你也是……”
  元羽舟眼尾微挑:“我这不是来赎罪了么?白兄难道就不好奇为何调查北境税务一事会由太子负责?”
  话题一转到这里,白祈压低声音问:“这圣旨下来的时候我也纳闷着呢,太子属地出了岔子,出于公正严明,陛下也该让御史台全权负责此事,为何要让太子插手,说有包庇之嫌,可陛下偏偏对太子宠爱甚少,实在是想不通。难道真被他的眼泪打动了?”
  “东邪教的老巢釉堤山在北境。纳兰将军不日也将带领五千禁卫军从凌烟道迂回抵达釉堤山后背协助昆山派对釉堤山进行围剿,路程偏长,亦不经北境三州,烨城与北境距离釉堤山最近的梧州的距离,相去也有三百里,按理说也当直接从梧州拨兵围剿,为何陛下要如此大费周章,你可有想过?”
  “你是说……陛下其实别有所图?”
  “这出‘苛政猛于虎’的戏,怕也是出自太子手笔。”元羽舟唇角微勾,“你只要好好配合着太子演好这出戏便行了,此番权当游山玩水。”
  “这太子荒淫无度可是满朝皆知,有这么大本事。”
  元羽舟:“你可知道太子身边有个模样俊美的內侍?”
  一说起这个,白祈觉着鸡皮疙瘩起来了,“自然是知道,那人起先还是三皇子的人呢,后来也不知如何地就去了太子那边。”
  “三皇子可有分桃之癖?”
  “未曾听过,那內侍身份很是可怜,说来也是为他那父亲所累,三皇子出于惜才之心,才设法将他命给保了下来,只不过青年才俊突然沦为一介宦官……唉,也是可惜。”
  元羽舟:“那清河县县令乃是醉酒后与人发生口舌之争,拉扯间不慎将外袍扯烂,而后露出了后背的刺青图腾,隶属鬼方族。极少人知,鬼方族刺青以圣鸟之血溶于‘剔骨’雕制而成,遇酒后刺青方能显形。”
  白祈目瞪口呆:“还有这回事?你继续说。”
  元羽舟淡然一笑:“放眼整个江湖,能够天衣无缝伪造成他人模样的也只有秀峨派的‘移容’之术,早在二十五年前,秀峨派掌门人万狐秋为东邪教玉无忧所杀,‘移容’传入东邪教。”
  白祈:“如此说来,那夜入侵川渊阁之人不是秀峨派的人,便是东邪教之人,前段时间国师被掳,乃东邪教所为,能伪造成太子之人,想必是对太子有一定了解且能够自由进出入东宫,莫非那景程是东邪教人?东邪教中为何会有鬼方族之人?”
  元羽舟笑道,“东邪教里藏了鬼方族的人,太子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不论东邪教是否为北朝余孽的据点,纳兰将军都会以此作为围剿理由,这事若是成了,不但肃清了北境,而且还可趁势倒三皇子一身脏水,毕竟这景程,当初可是他救的。”
  东邪教势头也盛,上两个月新任教主玉乾坤名讳一出,短短两月内,便聚集了上千教徒,多半是北境贫寒子民,因生活所迫,入山为寇。
  “况且东邪教入教之初便要吃下绝命散,入山后每隔一月服一次解药,此生若非死亡,再也无法脱身。”
  白祈听得后怕,“这么重要的事,你可告知陛下?”
  元羽舟笑道:“不曾,太子另有计划,告诉陛下难免被掣肘。”
  一提起太子,白祈瞬间回了神,不满道:“他嫌天气不好,打算等雨停再启程呢,避免那个草包误事,我还是先行一步。”
  元羽舟依旧带着笑意:“你可以拭目以待。”
  雨倒是不出三日便停了,接下来几日,队伍一直北行。
  愈往北愈发寒气逼人,所幸每隔三十里都设有驿站。 
  这日,队伍与一干私家押镖队伍起了争执,本来也不是稀奇事,一路上押镖的私家队伍都不少见,只因那押镖队伍一只马儿莫名其妙惊了,踢伤了白祈这边一位士兵,那押镖领头人一见是官家,十分和气地道歉。
  白祈倒是不甚介意,正欲摆手敷衍过去,元羽舟却掀帘下车,“敢问这位大哥要往何地?”
  中年男人长年累月奔波于风吹雨淋日晒中,皮肤黝黑而粗糙,见官家公子斯斯文文,秀气温和,爽朗一笑:“衡州押了些货,往京都送去。”
  元羽舟往男人身后望了一眼,“路长难行,实不相瞒,我们后方还有一队兵马,乃是北巡的太子,大哥管好马,莫要再冲撞了。”
  中年男人闻言,面色微微动容:“多谢这位官家公子。”
  元羽舟微微一笑:“不足挂齿。”
  白祈不解元羽舟为何要骗那伙押镖之人,及押镖人马渐行渐远,元羽舟才道:“方才那伙人是梧州人。”
  白祈:“你如何得知?”
  “梧州口音。”元羽舟低声道,“初食绝命散之人通常耳根处会有发黑症状。”
  白祈好奇道:“我这两日一直好奇,你如何知道这么多?”
  元羽舟却答非所问:“距离此处约三十里外有一岔道,迂回行进可直达梧州,可避开两道关卡盘查,路窄,不平,有山寇流匪,因此少有人行,他们马上构架与其他押镖队伍不同,极有可能用来加固货物,他们要转道去梧州。”
  白祈:“这还真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怕不要命的。”
  元羽舟从怀里掏出一块佩玉,递给白祈,“衡州州官多半有问题,这个你拿着,遇到危险时候,将它拿出来,记住,设宴饮酒时,若是那个景程也在场,酒过二巡,你便离开。”
  白祈不拿:“你要去哪里?你……”
  元羽舟不答,轻轻笑一声,白祈尚未将话说出来,便晕倒了。
  

  ☆、溃堤

  郎中令白祈觉得自己中套了。
  醒来后第一件事便差遣两位随从去寻元羽舟,在驿站发了一封加急奏疏急呈烨城。
  两日后随从无功而返,他此番去北境圣上另有吩咐,也不得耽误。
  太子生性娇贵,喜挑剔,又好玩乐,吃不得苦,令白祈吃惊的是,这草包的队伍居然在元羽舟离开的第三日便追了上来,排场也大得很,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太子一般。衡州那边,估计也早就派人大肆渲染了,保不准现在城门口已经围满了要诉苦喊冤的州官。
  查查查,还查个鸟。
  衡州将近,白祈不敢在太子前面入城,便让了路,让太子的队伍行在前方。眼看着日渐西下,路探来报距离衡州还有十五里,白祈正欲开口加快进程,赶在天黑时刻进城,太子华轿帘子忽然被掀开,一身勾金丝玄色衮服的景熹剑眉微挑,不满道:“还有十五里,途径驿站时如何不早说,天黑前如何能到?”
  白祈恭声道:“太子殿下,此处道路畅通,只要加快马程,不出一个时辰,必能道梧州。”
  “呵呵,加快马程,白巡抚说得倒是轻巧,本宫乏了,怕是赶不了路了。”景熹将轿帘一放,冷冷道:“往回走,今日住驿馆。”
  白祈坚持道:“太子,此处距离驿馆也有五里,如何还要往回走,岂不费神?”
  “不往回走,难不成你是要本宫今晚歇在路上?谁给你指示?父皇吗?”
  白祈:“……臣不敢。”长吸一口气,高声道:“往回走。”
  马车内宽敞舒适,景熹得意看了一眼景程,懒懒道,“茶。”
  景程低眉顺目,将茶递到景熹面前。
  景熹微微抿了一口,皱了皱眉。
  景熹见状,便要再倒一杯,景熹一把抓住他的手,意有所指道:“不如,今晚喝酒,如何?”
  景程不答。
  景熹温热的手轻轻托起他的下巴,顺着脖子往后,停在单薄的肩上,又顺着琵琶骨缓缓下移,最后停在腰间,低声道,“我想看你醉一次。”
  景程面色涨红,眉宇间充斥着忧色与羞色,薄暮微光,马车内光线昏暗,景熹稍稍一用力,景程便栽倒在他怀中,景熹面上带着笑,手上的力道却不小,丝毫不惧马车外人马成群,语气已经捎了怒意:“跟了本宫这么久,还不晓得主动?”
  景程面上隐忍之色更甚,不答也不挣扎,像是不甘面对,又像是自暴自弃,闭上了眼睛。
  泪痕自眼尾一直绘到唇角,他看似孱弱的面容姣好,书卷气荡然无存,瞧着上去倒有几分似戏班里的优伶,景熹手中力道忽然松了些,俯身将他唇角的泪水吻了去,质问道:“是不喜欢本宫?”
  就在景程以为景程不会回答时,景程忽然睁开眼睛,一手挽住他的脖子,主动吻了上去,另一只手主动拉开衣带,倾身贴了过去。
  这个吻一直到景熹耳畔,他眼角泪痕在微光晶莹剔透得不可思议:“殿下,我这样,行吗?”
  (哦,这是什么糟糕的剧情)
  ……
  ……
  冷月悬天。
  夜来寒意尤甚,朔风穿堂而过,伴着寒鸟的叫声在山林稀疏处回旋,暗蓝色的苍穹宛若棋盘,辰星密布,长庚星隐没在一片山云里。
  驿馆门口,众人的脸色相当微妙。
  白祈神色介于尴尬与厌恶之间,候了好一会儿,才见太子自宽大马车下来,身后,还跟着一位衣袍凌乱的內侍。
  內侍皮肤白皙,神色尤为羞赧,着急伸手去整理散乱的衣袍,却被太子一把抓住手腕,內侍便放弃了挣扎,任由太子拉着进了驿馆。
  白祈叹了一口气,“这丢人可真是丢到了北境了。”
  即便是最好的客房,房里也点了炭火,身着单衣的景程仍旧不耐北境严寒,手脚俱是冰冷,榻下木质冷硬,旁侧烛影摇红,他的目光带着些许畏怯,双颊染上一丝绯红。
  景熹半跪在地上,半躬着身子,一手抓着他的脚腕,另一只手用细软净布细致替他处理已经出血的冻疮。
  “别动。”景熹见他不配合,冷冷抬眼,脸色阴沉。
  景程连耳根上都染上一层粉红,神情无措,也只好紧咬牙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里,手背青筋毕现。
  景熹替他上了药,又净了手,坐于旁侧,“你冷?”
  景程迟疑片刻,点了点头。
  景熹笑了笑,“方才在马车不挺识趣的吗?”
  景程闻言,唇角微扬,看模样似乎笑了,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许是太久没说话,嗓音有些沙哑虚弱,“贱命卑如草芥。”说罢,倾身过去为景熹宽衣。
  景熹顺势将他抱入怀中,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本宫知道,你恨本宫。”
  “你知道我求的是什么,也知道我即便是恨你,还是不会离开你。”景程眸光空泛,“殿下无须在乎一个奴才的感受。”
  “你这么想。”景熹依旧是高高在上的语气,用力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看向自己,冷冷道:“我很好奇,令你羞辱的究竟是身体的亲近……还是尊严的践踏,我要如何怜惜……才能令你离我更近一些,”他吻了吻景程的眼梢,“譬如这样,是你的眼睛不舒服,还是你的心不舒服?”
  景程想要躲,景熹却不放开他,固执道:“回答我。”
  景程喉结动了动,双唇微微抿起,艰难地闭上了眼睛。
  自从那晚后,他便是这样一副自欺欺人的态度。
  烛光颤了颤,景熹冷眼看着他极力置身事外的神情,将隐忍无奈不甘一类复杂情绪尽收眼底,一股怒意便从心底缓缓烧了起来,怒极之时反笑,“或许还有一个原因。”说罢,他松了搁在景程下巴的手,一路向下,自颈边一直滑过平坦的小腹,再要往下时却被景程敏捷地一把攥住,睁开的双眼发红,额角青筋跳起,力道也十分大,被触及最后一道防线的內侍情绪终于溃堤:“景熹,适可而止。”
  景熹冷笑一声,目如刀刃,死死盯着景程,察觉到景程力道减弱,他从容不慌地抽出手,沿着小腹向下,语气满是挑衅:“抑或是身体的残缺?”
  话刚落音,便觉手背一阵冰凉,景熹见状,倒是一愣,旋即笑了,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原来闭着眼,眼泪还是可以流出来。”说罢,便撤了手,抱住了眼前身子僵直得不行的人,“本宫不在意,你……”
  景程整个身子都在发抖,挣脱景熹的怀抱,半阖的双目红得吓人,偏偏带着违和凄美的笑容,仿佛怕景熹继续说下去一般,甚至有些粗鲁地将景熹推开,解开亵衣,露出光洁的肌肤,半跪在榻,异常主动乖巧去吻景熹,简直是讨好的姿态。
  景熹任由景程温顺地解开自己的衣裳,目光也变得有些柔和缱绻,刚要去亲景程的脸却被当事人避开。
  景熹:“你……”
  昏光下,景程笑中带泪:“我只是一个奴才,伺候殿下天经地义,殿下不必惊讶,也不必顾忌我的感受。”
  景熹脸色霎时间有些难看,“罢了,那便好好服侍本宫。”
  烛影颤颤巍巍,不停地在摇晃,似乎随时都有熄灭的可能,景程双眸皆是一片惘然,忽然想起幼时最爱看的傀儡戏,自己就是傀儡戏中的傀儡,如此便能好受一些。
  唯有一句话,在他脑海盘旋,若惊涛骇浪,径自搅了个天翻地覆。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又如一把刺刀,狠狠刺入他的骨血,刺入五脏六腑。
  可惜……早便不是君子了。
  内心猛地泛起一股酸涩,心口也在隐隐发疼,他忽然回神,发觉自己并不是一具傀儡,懊恼和羞愧便如绝命散般蔓延开来,他如同溺水之人一般,开始挣扎,试图将那句阴魂不散的话给赶出去,肉体上的感觉越是强烈他内心便越发煎熬,一股热气从胸前直窜上咽喉。
  他突然咳了一声,一把推开身上的景熹,单手捂住胸口,吐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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