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麟台风波录-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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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观当即否了这个设想:“他要的话,直接让你带回去就行了,而且这把剑迟早也会被带回宫中。”
  “对啊!”宋虔之道,“所以皇上要用霸下剑偷偷地做一件事,这件事他不打算放到明面上来。”
  陆观摇头:“不会,他已经是皇帝了,你对他有成见。”
  宋虔之本来有一堆刚刚想到的线索要跟陆观分析,突然说不出来了。他闭上嘴,加快脚步往前走。
  宋虔之走出没两步,被陆观抓住手掌,宋虔之把手扭了出去。
  “生气了?”陆观再次抓紧宋虔之的手。
  “没有。”宋虔之冷淡道,“快点走吧,前面还不知道有多远。”牵着他的手松开了,宋虔之闷不吭声地往前走。
  “哎,别生气了。”陆观低沉的嗓音在后面说。
  “没生气。”宋虔之说。
  又走了几步,陆观突然哎哟一声。
  宋虔之险些被他吓得拿不稳灯,整个火焰在地上晃了一圈,煞白的灯光照在宋虔之的脸上,他紧张地拿着灯过来照,被陆观一把拽到了地上。
  宋虔之刚要开口说话,就被陆观亲了。
  “……”宋虔之视线越过陆观,担心地保护手上的油灯,使劲把陆观往外推。
  陆观像一座大山一样把宋虔之压着,不让他起来。
  “行了行了。”宋虔之失笑,“真没生气……唔……”
  陆观吻着宋虔之的嘴唇,舌头伸了过来,宋虔之不再说话,专心和他接了个吻,喘息着分开,身上有些发热,宋虔之定定看了一会陆观。
  昏暗的光线使陆观面部轮廓加深,他浑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像是伏在黑夜中等待猎物放松警惕,才要扑上去的猎人。
  宋虔之脸发红地起身,无奈之下只有由着陆观牵着他的手,这么他得侧着身子走路,而且他的耳朵从刚才接吻的时候就开始发热,他拿手摸了一下,滚烫,很快放下手,掩饰尴尬。
  “等事情办完,我们先不回军营。”陆观说。
  宋虔之:“好,去哪儿?”
  “上县城去开一间房。”
  宋虔之:“哦,行啊,去做什么……”他突然反应过来,正想拿脚踹陆观,陆观的话已经说出口,“好好干你一晚上。”
  “……”宋虔之简直想把手里的油灯泼在陆观的脸上。
  陆观笑了。
  宋虔之满脸通红,不再看他,闷头加快脚步前进。
  一道微光投进通道里,两人都看见了,知道那上面就是出口。
  到了光源下方,宋虔之把油灯吹灭,拿手摸了摸,低声对陆观说:“是木板,有缝。”
  陆观鼻子动了动:“有酒味。”
  “不会是个酒窖吧?”他们足足走了半个时辰到这里,这条地道不算很长,应该还在溯溪县里。宋虔之想了想方向,地道里完全不见光,而且弯来绕去,经过几次弯折之后,他现在没法搞清楚这是哪个方位,只能通过走路的时间和速度来判断,还在溯溪县城里。
  陆观对宋虔之使了个眼色,让他退到自己身后。
  宋虔之摸到腰间的剑。
  木板先被陆观顶开一点,上面没有动静,陆观用手直接把木板掀开。
  浓郁的酒香扑鼻而来,宋虔之伸手拉住陆观的手,爬了上去。
  窗外有光,这是一间仓库,放了很多酒,但不是地窖,就是一个普通的藏酒的仓库而已。
  宋虔之有点糊涂了。
  “出去吗?”宋虔之问陆观。
  陆观一手把宋虔之护在身后,一手按剑,两人小心地走到门边,他抬脚踹开房门。
  门缝里一张熟悉的脸越来越清晰。
  那人先是一愣,继而双手交叠,朝二人恭敬地行了个礼。
  “两位大人总算来了,这边请。”
  宋虔之认出这人是溯溪县令身边的师爷,完全没有想通出现的人怎么是他,只有静观其变。
  仓库外是一间小院,小院不在县衙中,而是紧邻在县衙的东侧,中间没有连通。
  师爷把宋虔之和陆观带到一间亮着灯的房间外面,推开门,便退了下去。
  屋里上首坐着苻明懋,他手持一卷书,抬起眼来,朝来人一笑。
  “刚才我还在想,宋大人会不会来。”
  宋虔之四下看了看,屋子里没别的人,但他耳朵分辨出,屋顶上,屋外,起码有五个人在保护苻明懋。
  这么多年苻明懋漂泊在外,自己也不会手无缚鸡之力。
  站在宋虔之身后的陆观突然问:“县衙的师爷知道大殿下的身份?”
  苻明懋眉毛动了动,点头道:“知道,他父亲是我的旧识。”苻明懋起身,拎起茶壶走了出去,唤人去添热水。
  从苻明懋身后看出去,宋虔之见到一个黑衣人提着茶壶走了。
  “我姨母有话给殿下。”
  苻明懋眉头微微一蹙,带疑惑地问:“太后?”
  “是。”宋虔之正要说话,被陆观拉了一下手,手掌被陆观用力抠了一下,继而陆观就在苻明懋的眼皮底下握着宋虔之的手没松开。
  苻明懋来回看两人,仿佛明白了什么,眉头舒展开来。
  宋虔之朝苻明懋说:“太后的意思,让你等。”
  “多久?”
  “五年。”宋虔之直直盯着苻明懋,对方的神色滴水不漏,看不出高兴还是不高兴,宋虔之又道,“太后说战场上你不是白古游的对手,与其损兵折将,不如等上五年。到时候你要的都会有。”
  良久,苻明懋笑了起来:“太后果真这么说?”
  “对。”宋虔之不知道他在笑什么。
  苻明懋敛起笑意,揉了揉鼻子,道:“我不是三岁孩童,这些年我得到最大的教训就是,谁也不能相信。”
  宋虔之皱起眉,道:“但你只能等,开春以后,镇北军会强攻,黑狄节节败退,只不过是多打一场硬仗,死的都是你舅舅的兵,他助你一定有条件,是什么条件?割地,还是纳贡?”
  苻明懋淡道:“你不了解黑狄人,他们不像大楚人势利,黑狄人重情重义,我舅舅真心爱护我娘,也是真心爱护我。”
  宋虔之将信将疑。帝王家的真感情,他还没有见识过,但也不是没有可能。
  黑衣人送水来,苻明懋亲自去接了过来,给宋虔之和陆观泡茶,也把他自己的茶倒了重泡。
  正在宋虔之犹豫是否要喝的时候,陆观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没毒。”
  苻明懋笑道:“他没说错,我是带着诚意来的,宋大人,我一直很敬重周太傅。”
  宋虔之也渴了,喝了一口,吁出一口气:“好茶。”
  “是我让下人带的,这县里没什么好东西。”苻明懋抿了一口茶,稍微出了会神。
  宋虔之觉得,他是想到被贬为庶民之前锦衣玉食的生活,不过现在苻明懋似乎过得也不差,母家强大,他只要能逃回黑狄,下半生也一样能过得富足闲散。
  “恕我冒昧。”宋虔之开口道。
  苻明懋:“宋大人请说。”
  “殿下的舅舅疼爱您,即便殿下不跟皇上相争,也能去黑狄过体面的日子,为什么一定要回来?”
  “因为我不忍见大楚的子民受苦。”苻明懋说,他抬头时颈中伤痕露出来,他脸上没有表情,说话声不大,却在宋虔之的心里激起巨大的波浪。
  “苻明韶是个弑父杀兄的畜生,他没有资格做皇帝。”
  铮然一声,陆观站起了身,他手里的剑刚刚出鞘,三名黑衣人就闯进门来,也拔出剑来。
  宋虔之左手拦住陆观。
  苻明懋并不在意,扬声道:“退下去。”
  他的手下听令退出屋去。
  陆观收回剑,却一把抓起宋虔之,粗声道:“不必听他废话了。”
  宋虔之察觉到陆观握着自己手腕的掌心在出汗。
  “你们现在还走不了,只有我让你们走,你们才能安然无恙地离开。陆观,我看你未必清楚自己辅佐的是什么样的人,还是留下来听一听,如果你觉得我在胡说八道,大可以走出这道门,就把门里的事情忘记。”
  “我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陆观僵硬地说,像在解释为什么要带宋虔之离开。
  宋虔之拉开陆观的手,摸到一把汗。宋虔之隐隐察觉到什么,他深吸一口气,握着陆观那只出汗的手,朝他说:“让我听听大殿下想说什么。”
  陆观眸中涌出绝望,他张了张嘴,嗓子里却被什么堵住了。陆观烦躁地咬住嘴唇,重新坐下来,他闭上眼睛,松开宋虔之的手,挺直背脊,坐在自己的位子上。
  “殿下可以讲了。”宋虔之也坐下来,朝苻明懋点头示意。
  外面正在起风,门窗被大风吹得咣咣的响,整间屋子里溢满茶香。
  苻明懋手中握着一只有点烫的茶杯,想了一会,开了口:“今天没有人打扰,那我从十年前讲起,当时周太傅还在朝中。”

  ☆、沐猴(捌)

  
  十年前,宋虔之才九岁,这段过去对他而言完全是空白,宋虔之心里暗暗在算,那时候他外祖周太傅确实还活着,不过已经不是太傅了。
  苻明懋仿佛看出宋虔之的心思,笑道:“周太傅以后,本朝再没有人坐上太傅的位子,因为父皇不认为有人能够比得上你外祖父。”
  宋虔之露出谦虚的淡笑。
  “那时候周太傅的官位是太子太保,专门教二弟读书,现在怕是没有多少人知道了。太傅同时也是我的老师,不过他教给二弟的是帝王之道,教给我的是为臣之道。这是父皇的安排,等二弟登基之后,我会是他最有力的臂膀,为他镇守四方,肃清朝堂。只是谁也没有料到,两年后,二弟会发生那场意外。”苻明懋眼睛红了,“让我没有想到的是,老师他也认为这事是我所为。”
  两年后,宋虔之想到十一岁那年秋天,他娘带他回外祖家吃御赐的水晶葡萄,正在后院里和小厮追着玩,母亲突然打断他们,冲过来一把紧紧地抱住他。
  那时不觉得如何,只是那一幕留存在了记忆里,当时他娘抱他很紧,勒得宋虔之的骨头都疼。
  接着,他娘就带他立刻进宫,一路坐在马车里,他娘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紧紧地抱着他,宋虔之要下去喝口水都不行。到了皇宫,他第一件事便是去如厕。
  “宋大人想起来了?”
  宋虔之脸色不大自在,憋尿的感觉仿佛穿过记忆来到他的面前,他调整了一下坐姿,道:“殿下请说下去。”
  “二弟发生意外那天,我也在猎场,他坠下马后,是我抱着他回营地,我们骑的马是随机分配,没有人提前得知谁会骑哪匹马,挑好马之后,当场就上马出猎,根本没人有加害二弟的机会。”
  “那就是意外了?”宋虔之说。
  “是意外。”苻明懋道,“可是除了父皇,没有人相信我。”
  宋虔之皱眉道:“当时没有人问殿下的罪。”这点宋虔之可以肯定,苻明懋直至六年前才被贬为庶民,苻明韶登基后一度仍然重用过他,时间很短,只有数月。
  “没有人问罪,是因为没有可以证明我就是凶手的证据。但每一个人,都以看待凶手的眼光来看待我。”苻明懋轻描淡写地说,“我去向皇后请安,皇后总是称病,老师推托年事已高,让父皇为我换了两位新老师。二弟刚走的那一个月,父皇还常常召见我,安抚我,说公道自在人心,让我不必为自己没有做过的事情内疚。后来父皇也不怎么召见我了,听说是从衢州,接了六弟回来,不久后,父皇便封了六弟做储君。”
  没有证据证明苻明懋对太子下手,先帝又相信他并不是凶手,但所有人都默认是苻明懋做了手脚,致使太子坠马身亡。这些宋虔之可以理解,苻明弘是唯一的嫡子,他死后,苻明懋是长子,一旦先帝在驾崩前不立储,苻明懋就会顺理成章继承皇位。
  但这件事在周太后心里埋下了仇恨,她一定会千方百计阻止苻明懋成为皇帝,所以整个周姓士族转而拥立无权无势的苻明韶做太子。
  “弘哥骑的那匹马身上,毫无下毒或是受伤的痕迹吗?”宋虔之问。
  苻明懋眼神闪烁,迟疑地要摇头,转而突然又点了一下头。
  “有。”苻明懋看着宋虔之说,“马身上中了毒针,那是一种能致使马匹突然发狂的药物。”
  一直没有说话的陆观发出一声冷笑。
  “大殿下刚才说没有能证明你是凶手的证据,那这是什么?”
  宋虔之沉默着思考。
  其间苻明懋不想理会陆观,也没有说话,他喝了一口茶,便等着宋虔之发问。
  “马中了毒针这件事,哪些人知道?”
  “除了父皇、母后及他们的近侍,就只有二弟的近侍知道,但当时陪在他身边的只有一人,叫李宣。”
  “大殿下对这名近侍印象很深?”
  苻明懋神色带了三分不便明说的意味:“宋大人对这李宣,没有印象?”
  从小,苻明弘就很疼爱宋虔之这个表弟,但两人相差九岁,更多时候苻明弘不过是疼爱弟弟,逗着他玩。认真算起来,宋虔之进宫的时候也不多,一年当中不过是数次而已。
  “想不起来,李宣是谁?”
  “李宣五岁进宫,做太子的伴当,那时候二弟才刚满周岁。”
  “兴许我见过。”宋虔之道,“长得有什么特点吗?”
  “很漂亮。”
  宋虔之微皱起眉头:“是女儿家?”一想,太子的伴当也不可能是个丫鬟,肯定是个男的,还跟着去狩猎了,他脑子里模糊地捕捉到一个影子,只有一面之缘的一个宫人,他以为是太监。
  “他不是太监。”苻明懋失笑,“不过为了在宫里便于行走,平日里他是作太监打扮的。”
  “那我见过。”那确实是个很漂亮的男人,而且只能用漂亮形容,那时候宋虔之年纪尚小,不大留意长得好看的人,何况还是一个太监,他只记得太子身边是有一个肤白如玉,眉目似画的宫侍。
  “李宣是父皇亲自为太子选的伴当,是个孤儿,从太子一岁就近身伺候。二弟出事之后,这个李宣就疯了,被父皇送去一位大臣家里抚养。”
  “也就是说当时知道太子的马中了毒针的人,只有先帝、周太后,以及当时在场的近侍,太子身边人只有一个是李宣,先帝和周太后身边的近侍都还在吗?”
  果然,苻明懋摇头。
  见到了这样的事情,先帝不会允许他们说出去,死人才是最能守口如瓶的。
  宋虔之想了想,道:“那李宣疯了,反而捡回一条命,殿下知道李宣被送去谁家了吗?”
  “当时朝中有一位叫吴应中的大学士,他是寒门出身,却难得并不是周太傅的门生,他性情孤傲,不与朝中任何一位同僚结交,只知道闭门著书。李宣被送去吴家以后不到一年,吴应中的诗作抨击时政,被父皇罢了官。父皇驾崩后,我因为知道太后对此事一直耿耿于怀,想自证清白,派人去查过李宣,却没查到吴应中的去处,可以肯定的是,他离京以后,没有回到老家。”苻明懋无奈地摇头道,“当年的知情人,太后也是其中一位,她始终不相信动手脚的人不是我。宋大人以为,我能未卜先知吗?”
  “殿下不要着急,马身上什么位置中了毒针?”
  “有好几处,马臀和马肩都有针孔,极难察觉。要不是皇后坚持,恐怕不会发现马身上所中毒针。”
  “当时先帝的反应如何?”一个让宋虔之心肺生寒的念头冒了出来。
  “父皇也很伤心,他极其疼爱皇后,一直在安抚她,当时就在营地里进行调查,五日内所有人都不得出入。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受到了审问,除了父皇、皇后的近侍,加上我,李宣,一共不到十个人知道太子的马中了毒,最后什么也没查出来。毒针是被射进马的体内,狩猎场上,我因为心急想猎得更多猎物,骑马抢在二弟的前面,有侍卫和陪同的下人作证,皇后和父皇也是亲眼所见。”事情已经过去这么多年,苻明懋也早已被贬为庶人,起初还能心平气和,此时语气越见急促。
  “何况,如果真的是我谋害二弟,父皇岂会视而不见,他最疼爱的就是二弟,满朝上下都知道。”
  人心总是偏的,先帝对几个儿子,确实最疼苻明弘,就像众多女人之中,他最疼的也只有周皇后而已。
  宋虔之下意识看了一眼陆观。
  陆观似乎没有想到宋虔之会突然看他,神色有些不自然。
  苻明懋叹了口气:“其实就算找到李宣,也无济于事,他能知道什么?当年也没有能够查清,时隔多年,更不可能查出实情。之后皇后向父皇提议,将六弟接回京城,送在她的膝下抚育。六弟被册立为太子不到一年,父皇就驾崩了。父皇一直身体硬朗,原本只是风寒,太医却说是引发了旧伤,一病不起。我觉得事有蹊跷,就找到当时的医正,陆浑。”
  “陆浑。”宋虔之瞳仁一缩,右手握成拳,又松开,他注视着苻明懋,“是殿下的人杀了陆浑?”
  苻明懋神色充满意外和茫然,继而睁大眼睛:“陆浑死了?”
  “容州爆发瘟疫,陆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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