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麟台风波录-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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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虔之脸色发红,不敢看陆观,混乱地想:他喜欢我?
  “你手指这几天就不要动了,那天晚上你到底想干什么?”陆观眉头拧着,不太高兴。
  “……”宋虔之嘴里吃着粥,含糊道,“他们给我喝的参汤有问题,我就想看看到底他们要干嘛。”结果谁知道险些被压,总之就是倒霉吧。
  “你行事一直如此莽撞吗?”陆观语气近乎责备。
  “也没有一直啊……这次运气不好,我将匕首藏在枕下,谁知道闫立成行那事还能顾得上戒备,加上走背字……反正就那样了,本来我还打算跟他虚与委蛇一会儿,看能不能套出话来,那就不用打了。那家伙跟几百年没泄过火一样,上来就亲,我就想先给他一刀。”
  “结果他给了你一刀。”现在想起来陆观仍觉得后怕,要不是昨天晚上他早有打算,宋虔之被人喂了软筋散,怕是就会让闫立成给办了。那厮性情暴躁,一匕捅死了金顺,陆观当时在房上看着,还以为宋虔之留有后手。
  宋虔之心里一动,见陆观神色中又是后悔,连忙示意他继续喂啊,边吃边鼓动腮帮子说:“你不是来了吗,他也没捅我,这次是我行事欠妥,下次不会了。”
  “还有下次?!”陆观把勺子一摔就想发火。
  “没有了没有了。”宋虔之叫苦不迭,本还想问问陆观是不是喜欢他,不然亲他做什么,现在看来,这么凶,必然不能是喜欢他。妈的,占小爷便宜。
  吃得差不多了,宋虔之想起来个事,差点从床上跳起来。
  “我睡了多久?什么时辰了,外面情形如何?”险些都忘了。宋虔之恨不得给自己两拳,多耽搁一天,百姓没有粮吃,就要出乱子。
  陆观一把将他按回去,说:“我让沈玉书把单风调回来,周先带着一名麒麟卫也跟去,按龙金山绘制的地图,和闫立成供出的粮仓位置,上山打劫去了。”
  宋虔之一愣:“这么快?那何太医呢?”
  “府衙已闭,何太医就住在你隔壁,我亲自看着,不会有事。驻军已经出发两个时辰了,若是手脚快,天亮之前就能回来。龙金山也随队去,所以让麒麟卫跟着,免得把人弄丢。闫立成在牢里关着。”
  宋虔之心想,得找个时候去好好严刑拷打闫立成一番。
  陆观似有些犹豫,他把碗放到一边,给宋虔之擦嘴,然后说:“你知不知道,六年前麒麟卫除名了一个人?”
  宋虔之仔细想了想。
  “像有这么回事,我四年前才到任秘书省,可能在书库里见过这一档,不过没太留神,怎么?”宋虔之眼神一动,便即想到,“闫立成是麒麟卫?”
  那就说得通了,怪不得这么能打,不过麒麟卫个个是从麒麟冢九死一生杀出来的硬汉,而陆观竟能将闫立成制住。
  “你拜的谁做师父?”宋虔之忍不住问。
  陆观:“关你什么事?”
  宋虔之讨了个没趣,道:“随便问问嘛,不说算了,你伤就好了?”
  陆观摸了摸左臂,淡道:“无事。”
  “我看看。”宋虔之坐起身就去扯陆观的袍子,陆观体热,素来不好好穿衣服,宋虔之一扯就扯了下来,脸红地对着陆观铁打一般的身躯,看到他左臂上伤口缠着绷带,是新换的。
  “崩裂了。重新上的药。”陆观把袍子重新拉上。
  “你又救我一次。”宋虔之往怀里去摸,他身上就一件单衣,一时尴尬无比,“等回京再报答你。”
  陆观眼神一动,不知想到什么,颧骨染上红晕,垂目:“不用,保护下属是应该的,我若遇险,你也一样会保护我。”
  会吗?
  昨夜跑了一整夜的山路,回来以后也在安排诸事,陆观显然累得很了,往床上一躺便睡,碗也没收。
  宋虔之推了他一下:“别在这儿睡啊,回你屋去。”
  陆观发出均匀的呼吸声,睡着了。
  宋虔之睫毛颤动不已,看着陆观紧闭的双眼,视线随之滑落到他挺拔的鼻梁与锋利的嘴唇,那唇亲在他额上时,是热的,近乎滚烫。宋虔之真想一把掐住他的脖子把人摇醒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昨夜陆观背着他一路狂奔之中,宋虔之数次在他背上醒来,又或是在寒冷潮湿的山洞里,但只要睁开眼看到的是这个人,他就觉得无比安心,仿佛什么也不用害怕。
  这样的感觉,宋虔之从未有过。他很小就开始挑起整个宋家,周门无后,游走在皇帝与太后之间,是非常危险的事情。
  宋虔之缩进被子里,翻了个身背对陆观,心事重重地勉强闭眼。
  睡到半夜,陆观从身后抱着宋虔之,宋虔之没醒,陆观小心翼翼地握住他的手,一条腿压着宋虔之,像是孤独太久的一头野兽,靠着人取暖。
  这天晚上,容州城里城外都没下雪,天空中一轮明月。
  沈玉书调回单风,两千驻军尽数进山,杀进黑狼寨时,整个寨子一片混乱,谁也没有想到官兵来得这样快,且黑狼寨自建成从未遭遇过突袭,说是往大山里撤退,寨主被抓,群龙无首,只有底下小头目各自带着自己那一队上百人胡乱往山里钻。
  仗着群山天险的屏障,加上容州城内疫情紧张,谁也没有想到,就在年节之前,城内驻军会突然向黑狼寨发起进攻。
  马上骑着个相貌堂堂的年轻官兵,正是单风,有了龙金山的地图,寻到上山的路,没费多大功夫。
  而龙金山双手被绑着,在前面带路,闫立成绘制了寨子的详细地图。龙金山当了这么多年二当家,也不曾彻底摸清闫立成后来兴建的兵器库、粮库、银库。他只管带兄弟下山抢过路的富人,自诩是劫富济贫行侠仗义。
  夜风之中,林立的土屋让单风惊讶道:“这么大地方,就在州府眼皮子底下,你们还真的想占山为王。”他手里马鞭劈头便朝龙金山甩了过去,被周先一把抓住。
  单风眯起眼睛。
  周先笑道:“校尉大人带人跟着龙兄弟去找粮,板车跟上,搬粮。”周先松手,单风面色不善,没说什么,带着士兵跟在龙金山身后去找粮。
  装满粮食的板车一车一车拉过来,足足搬了一个多时辰。还有士兵将兵器库里的刀枪剑戟成捆背在背上,或是三五个人搬一堆,压在装运粮食的麻袋下面。
  单风走了过来。
  “这是做什么?兵器也要?”按照周先的想法,粮是必须要立刻拉下山去发给百姓的,兵器却大可不必,驻军兵器充足,银两也不必现在就搬走,反而拖慢回程速度。
  单风道:“州府大人的命令,带走。”随着校尉一声令下,板车排成一列从山上蜿蜒下山,林立的火把犹如一条火龙,缠着数座大山。
  一名骑马的官兵拖着龙金山,绕着最近的一圈土楼跑圈,几个手下士兵哈哈大笑挤成一团,全无行军的严肃之感。
  “校尉大人,黑狼寨招安,还要用龙金山。”
  单风看了一眼那官兵,没有立即发令,笑着朝周先道:“钦差大人多虑了,我看黑狼寨不如传闻中牢不可破,我让人带了几桶火油,待会儿一把火烧下去,永绝后患。”
  龙金山听见这话,登时停了脚步,马还在跑,直接将他拖到在地,拖行出数十米,单风才下令将他放开。
  周先带麒麟卫让一名士兵带路去找黑狼寨里的银库,见到不少士兵在将银子装箱,刚要出声问,听见一阵惨叫。
  就在绳索从马上解下的同时,龙金山骤然暴起,双手虽捆着,手掌却能活动,他双手握着刀,跃上前去,一刀割下前刻拿他取乐的官兵头颅,飞跨在马上,将仍在抽搐的身体掀下了马。
  周先跑出,身边麒麟卫抢出,手里长鞭甩出去绊住马蹄向后一拽,就在此时,龙金山双手已经脱缚,座下大马陷落前一刻,他飞身而出,双手按住马头,借力跃出,手中长刀一挥,直接将并行那头马上的官兵劈成两半,坐上那匹马疾驰而出。
  “拦住他!”周先一声大喝。
  单风的兵完全没反应过来,俱被这场突变骇得难以动弹。等到单风发号施令,已是来不及了。
  龙金山一头扎进树丛之中,没了踪影。
  “混账!”单风下马,随手提起一名士兵,劈手就是一巴掌,直把人打得嘴角迸出血。
  “愣着做什么?!追啊!”单风又要上马。
  周先一把拽住他。
  “穷寇莫追,请校尉立刻下令运粮,银子别管了,龙金山上了山,就能带着黑狼寨的人反扑。马上回城,紧闭城门,架上防御设施准备守城。”
  单风笑道:“不过是些山匪……”
  “快去!”周先须发贲张,无形中一股威压让单风脸上笑意顿消,被周先的气势骇得好半天难以动弹。
  “快,装银子,浇上火油,把黑狼寨一气端了!”单风下令。
  周先难以置信,提拳要揍,这时粮车都已上路,单风还专门让人带的大木箱子和板车来拉官银。
  一道来的麒麟卫眼神示意周先先走。
  若再与单风理论,匪徒反扑过来,恐怕连粮食都保不住。
  不能再耽搁了,管他去死,周先让单风分兵一千给他,先押粮回城。单风本就不把山匪放在眼中,加上上山未遇抵抗,又见到黑狼寨中一群乌合之众,各自为政,官兵一来就跑。他也不好太得罪钦差,于是分给周先一千人,自己在黑狼寨盯着手下往寨子里浇火油,把官银一箱一箱装车。
  周先带着粮车一径入城,已是第二天拂晓时分,从守城将士到城中百姓,无不欢欣沸腾。
  粮食运进州府,沈玉书没见到单风,便问周先怎么回事。
  “容州城里除了单风的两千驻军,再无军队了?”周先示意沈玉书往内衙走。
  沈玉书:“黑狼寨如此厉害?”
  “校尉不听我命令,手下折辱龙金山,龙金山杀了两名官兵,抢了一匹马遁入深山,请州府早做准备。”
  “只是一个人……”沈玉书松了口气,未免觉得周先小题大做。
  “上山没有人抵抗只是因为闫立成被我们抓了,且发兵迅疾,山上没有准备,群龙无首,一团抓瞎。现在龙金山与黑狼寨的人汇合,恐怕很快就会有反扑。”周先不再多说,径自入内找宋虔之与陆观商量对策。
  沈玉书本不把周先的话当回事,找了一个一同去剿匪的士兵问过,方知单风要烧山,带着人押后是为了将官银也一并运回。
  “你们走的时候,他放火烧了吗?”
  “还没有,不过校尉已让人浇上火油,只待点火。周大人说运粮要紧,让校尉分兵一千,带我们先把粮运回城来。”
  沈玉书听得一背是汗,不禁心里暗道,单风太行险,没有充足后援,这时一旦龙金山召集匪徒反扑,折了单风带的那一千人事小,若是龙金山带那数千人下山直扑容州……
  沈玉书再坐不住了,叫来师爷,让他起稿,一封信给户部杨大人,请他转呈李相,另一封直递北关,恳请来兵支援,第三封沈玉书自己坐下来提笔。
  邻近容州的衢州州府与沈玉书乃是同年进士,只有寄望于这位能够施以援手。

  ☆、容州之困(拾叁)

  
  “什么?!”宋虔之一听就炸了,“沈玉书给龙金山写了契书,答应保全黑狼寨众兄弟,这不是逼得沈玉书背信弃义。”
  “别生气。”陆观说。
  宋虔之:“……”冷静下来之后,宋虔之突然想到,沈玉书是一方父母,与龙金山的协议本就做不得数,只是龙金山显然是性情中人,现在单风公然翻脸,直接放火烧山,逼得黑狼寨不反也得反。
  “龙金山不一定会打过来。”周先说。
  宋虔之没听见他说话,正在思索。
  “城里有一千驻军,黑狼寨的一万人能作战的有七成,单风那一千人回来,这两千是训练有素的军队,与山匪对战未必会败。”陆观说。
  “投奔黑狼寨的容州百姓都是走投无路才会上山,单风一把火把别人新家给烧了,龙金山又与沈玉书有约,沈玉书答应他不会杀黑狼寨的人,黑狼寨能不能打我不知道……”宋虔之想到一事,问周先,“单风军容如何?”
  周先半晌说不出话。
  宋虔之脸色铁青。
  容州逾百年未经战乱,容州军不过是作为城防和修筑工事,结果单风军容还不行。
  容州城里一大半都是病患,且疫情爆发不是一两天了,家家户户都被拖得甚是疲废,只有先把粮食发下去,让沈玉书集结青壮年,暂时抓个壮丁。
  “最好是龙金山不要打过来。”话是这么说,宋虔之也觉得不太可能,这个机会太好了。
  “占了容州有什么好处?黑狼寨在山中,沈玉书不是想拿它立功,就不会去围剿,我要是龙金山,便立刻在山里重建匪寨,带着这一万人占山为王,过逍遥日子。”
  陆观摇头,沉声道:“山寨是他们的家。”
  “就是这个道理,容州久困无粮,州府施粥只能让大家不至于饿死,老弱妇孺先不谈,青壮年肯定是吃不饱的。上到黑狼寨,有一口饱饭吃,而且,寨中自有一派安宁,别人住得好好的,来了一伙人,抢了粮还把人家的屋子一把火烧了。龙金山就是要带着他们重建黑狼寨,这仇也不会就算了。”宋虔之额头渗出冷汗,“最大的可能是破了容州城,把官府和富户一气扫荡光,抢粮抢钱,之后扬长而去,城中现在没粮了,一旦杀进商铺和士绅富人家中,牵扯人命,就不好办了!”
  几乎同时,陆观和宋虔之齐齐起身,朝周先道:“去叫沈玉书过来。”
  烛火微光照着,三封信墨迹才干,沈玉书把信封上,落了火漆。
  “现在送出去?”师爷问。
  沈玉书摇头:“再等等。过了今天……”要是单风顺利归来,且黑狼寨没有动作,此事就算过了。
  外面来人高声报道:“大人,钦差请您过去。”
  沈玉书才刚起身,又有人来报:“大人!校尉大人到了城下,让开城门,开是不开?!”
  沈玉书被问得莫名其妙。
  “为何不开?!开门放校尉进城!”
  “禀大人,城下除单校尉带领的容州军,还有大队不知从何处而来的人马,不像是军队,服饰各异,所持兵器也各自不同,马留守推测是黑狼寨的匪徒!”
  “不开!立刻传话,让城门守住,不能开门!”沈玉书浑身颤抖地高喊道,两股战战,汗水浸出大腿,浑身仿佛灌注满冰水,他整张脸忽青忽白,半晌才回过神,慌神地看向师爷。
  一眼之中,师爷躬身下去。
  “卑职即刻让人送信出去。”
  沈玉书喉头发干,沙哑着声音说:“让信使万万小心,挑几个能打的,千万不能让匪徒把信截去。”
  半天等不来沈玉书,宋虔之坐不住了,亲自去找沈玉书。陆观与周先寸步不离地跟着。
  “沈大人!”
  沈玉书从桌后起来,举袖胡乱一擦满是汗水的脸,唇上的胡髭软趴趴地贴着嘴,他就像一瞬之间老了十岁。
  “黑狼寨打过来了。”沈玉书颤声道,“已到了城下。”
  “把周先带回来的粮先发下去,就地征集青壮年,能打的都上。立刻着人去办。”宋虔之掷地有声地说。
  沈玉书从桌后出来,险些踩到袍摆摔一跤,叫上一名小吏,亲自出去募集临时用兵。宋虔之脸色阴沉地跟着,沈玉书突然在前面停步,险些被宋虔之撞翻。
  “小侯爷就在内衙养伤,两位钦差借我一用……”
  宋虔之没让沈玉书把话说完,淡道:“我没事,这种时候,沈大人还要与我们分彼此吗?”
  沈玉书叫苦不迭:“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快走,生民第一,等解了眼下急困,我会在皇上面前为大人分说。”
  宋虔之这话无疑给沈玉书吃了一颗定心丸,沈玉书背脊挺直,大步向外走去,着急留守,征集各家青壮年作战。周先亲自带人盯着,凡应征而来的,就地发放五斤粮。
  城门上一片混乱,箭矢乱飞。
  宋虔之带着陆观顶风往上走,被人用刀一拦,上面的人怒吼道:“闲杂人等,立刻回家闭户,谁让你们往这里闯的!”
  “我是钦差,州府征兵去了,让我上去看看什么情况了!”
  “钦差大人?!”那兵连忙去找长官。
  宋虔之正要往上冲,被陆观一把拽到身后,陆观边往上走,边示意宋虔之跟上。
  倏然一支箭近到眼前,贴着陆观头顶飞过,已是力不能及,坠落在地。
  宋虔之不禁在心里咒骂,容州城城墙也太低了,这他妈龙金山是已经打到城下来了吗?
  就在此时,震动自脚下传来,有人在撞城门。
  宋虔之在陆观的掩护下登上城楼,躲在墙后向下望,官兵死了一大票,都是单风带出去的人。宋虔之自小习练骑射,目力不差,在黑压压的人群里迅速搜索着单风穿戴的盔甲,突然,他眼瞳一缩,手指抓紧城墙,俨然忘了那根断指,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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