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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渡秋思-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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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善儿嬉笑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定是又答不上师父的问题了吧。”
  耿易:“……”
  穆倾容道:“《穴位图纲》,抄五遍。”
  耿易惊叹:“五遍?”
  穆倾容:“十遍。”
  耿易要哭了:“别啊公子,就十遍,别再加了,我现在就去抄……”
  穆倾容道:“现在不抄,我针还未施完,你还得继续看着。”
  耿易:“……”
  耿易:“是。”
  这少棠主病成这样,公子此番施完针估计就要天黑了,《穴位图纲》,十遍啊,今晚不用睡了,能通宵抄完就不错了。
  碧潭上瀑布落下来的水声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一如穆倾容,日日复日日的喜欢站在碧潭边出神,往往一站就是大半日,一袭白衣如雪衬着碧色清潭,消瘦纤长的身影印着银丝瀑布,让人见了就觉得伤感。没人知道穆倾容在想什么,他永远都是一副清冷的样子,好像对什么人都不关心,对什么事都不在乎。善儿每每见了这样站在碧潭边的穆倾容,脸上纯净的笑容就怎么也展不开了。师父一直不开心,她从能记事起便知道。
  善儿不再乱蹦乱跳,终于肯好好走一回路,慢慢行至穆倾容身后,善儿不自觉的就止了脚步。“师父……”
  穆倾容闻言,并未回头,只淡淡应道:“嗯。”
  善儿嚅嗫道:“师父又不开心,善儿也不开心。”
  穆倾容转过身来,抬手摸了摸善儿的头顶,道:“这里寒气重,善儿回木屋吧。”
  善儿道:“这里正凉爽呢,现在又不是冬天。”
  穆倾容又转身望着远处出神。
  善儿一拍手掌,大声道:“哎呀,冬天好啊,冬天到了,梅花就开了,梅花开了,善儿就去给师父折几支来,师父见了就欣喜了,师父师父,要什么时候才到冬天呢?”
  穆倾容略向上弯了弯嘴角,道:“还早。”
  善儿带着明显的失望叹道:“啊……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穆槿快步走过来,向穆倾容拱手施礼,道“公子,病人醒了。”
  穆倾容略一点头,轻轻掀了衣摆,步下潭边台阶,径直朝药堂走去。经过穆槿身边时,穆倾容顿了顿脚步,见穆槿神色间似有犹豫。
  穆倾容边走边随口问道:“你前些日子在玉南城里,还遇上了什么事么?”
  穆槿犹豫再三,这才开口道:“那日与越海棠的人发生打斗,我好像在人群中见到了一个人。”
  穆倾容道:“何人?”
  穆槿却不再答话了,这些年,公子是怎样熬过来的,他心里再清楚不过,如今能这样,已经很好了。
  穆倾容转头看了眼穆槿。
  穆槿在心里挣扎许久,终是答道:“是……曾经欠下我们诊金的人。”
  穆倾容道:“当初既救了人,诊金他还不还,便作罢吧,药林谷也不差那点钱。”
  “……是。”穆槿额前已沁出一层薄汗,所幸天气炎热,穆倾容并未发现什么异常。
  耿封尘骑着他的“烈火”一路马不停蹄,赶了一天路,才到了药林谷,此时天已经要黑了,看着药林谷上空弥漫着的一层浓雾,耿封尘皱了皱眉,即便心里再急,他也知道药林谷不能硬闯,何况现在天色已暗,更是不能轻举妄动。耿封尘强行按耐住心里的迫切,眉头皱得更深,深深叹了口气,耿封尘掉转了马头,往玉南城而去,幸好玉南城与药林谷离的最近,今晚先找间客栈休息,明日一早再说 。
  翌日,天刚亮,耿封尘便又到了药林谷谷口,那白雾似乎更浓了。耿封尘未作犹豫,头也不回的进了药林谷。
  才一进谷,耿封尘就觉察这白雾果然如外界所言,确实有毒。耿封尘用内力封住了自己心脉,继续往里走,到了药林谷深处,薄雾逐渐淡了,耿封尘依旧不敢大意,这一路走来,躲过的毒花毒草早已数不清,前面还不知会有何风险。耿封尘小心翼翼的慢慢穿梭在遍地药花毒草中,却突然脚步一顿。这药林谷荆棘丛生毒花遍地处竟然还藏有暗卫。耿封尘一听来人脚步声便知,对方武功不低,而且对方肯定也已经发现了自己。耿封尘想都未想,脚下往后稍移,本能的做出防御姿态,很快,耿封尘就后悔了,脚边轻轻挨着一株紫色带刺的花,黄色花粉只掉了些许在鞋上,脚部立刻传来一阵剧痛,眼看着暗卫离自己越来越近,耿封尘当机立断摸出怀中匕首,暗暗用了内力,手连半点抖动也无,一抬手,将匕首对准自己的心口,猛的扎了进去,随即不管不顾的往这带刺的毒花丛一头倒下去。耿封尘原本想装晕,却低估了这花的毒性,耿封尘在意识陷入昏迷前迷迷糊糊的想,江湖人都道药林谷门徒个个是正人君子,希望这个暗卫也不例外。


第3章 相见不相识
  耿封尘迷迷糊糊的做了个梦,梦中,穆倾容依旧是十五六岁的年纪,还是一袭白衣,是自己熟悉的样子,一双柳叶眼只要一笑,便宛若月牙般弯着,白皙的脸上,他的笑容总是这般轻轻浅浅,却总能轻易让耿封尘陷入其中。耿封尘一把抓住眼前之人的手,却扑了个空。
  “按住他的手。”“好的师父。”耿封尘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在说话,心里却急了,按住谁的手?容儿么?谁要按住容儿的手?谁敢这么做?他要对容儿做什么?场景一转,穆倾容一袭白衣上,全是鲜红色的血,许多人抓着穆倾容,将他按在地上,穆倾容眼睛充满血丝,眼眶通红,他被迫伏在地上,带血的嘴角一张一合,正在撕心裂肺的吼着什么。耿封尘龇牙欲裂,他想冲过去一把抱住他的容儿,然而他却无论如何也动不了,他想唤他的容儿,却怎么都发不了身。“穆槿,你来按着他。”耿封尘听到耳边传来的声音,有些熟悉。穆槿……穆槿!是啊,还有穆槿可以救他的容儿,可是,穆槿在哪儿呢?穆槿……穆槿在哪?
  “容……”耿封尘发不出声音,一股绝望在耿封尘心头散开,最后越散越大,几乎要将耿封尘淹没。
  “善儿,你听清这人说什么了么?”
  “嗯……好像是说……虫……槿哥,你说他是不是想告诉我们,他中的是虫毒啊?”
  不知过了多久,耿封尘终于能强行让自己睁开眼睛,眼前有白影在动,耿封尘努力想看清楚,那熟悉的白色身影却不见了,耿封尘心里一急,那白色影子却又再一次出现。耿封尘的意识逐渐清明,眼前所见也逐渐清晰,然后,他就看见了那张,又陌生又熟悉的脸。耿封尘用力闭了闭眼,还是在做梦啊……可是即便在梦中,即便那张脸与自己记忆中的有所不同,耿封尘还是想多看一眼,于是耿封尘又把眼睛睁开,目光牢牢定在那张清俊的脸上。
  穆倾容又施了一针,榻上之人盯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他自是感受到了,穆倾容眼帘微抬,忍不住往榻上瞥了一眼,这一瞥,穆倾容却被轻轻震撼了一下,这人的眼睛深邃幽远,墨色的眸子生的极其漂亮,和自己记忆中的少年的那双眼睛慢慢重叠,穆倾容放下施针的手,终于认认真真的看了眼此人的这张脸。这张脸……
  穆倾容很快收回目光,静静地收拾着案前的银针和一些瓶瓶罐罐。待收拾完,穆倾容略微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脖颈,便起身走了出去,走到门口时,穆倾容鬼使神差的一回头,却见那双熟悉的眼睛里,眼神复杂,既有看情人时该有的深情,又有见仇人时才有的怨恨,既有温柔缱绻,又有孤独琉离,那眼神,似凄凉,似盼望,似眷恋,似迷茫。
  穆倾容微微愣了愣,心头一软,便忍不住道:“花毒已解,刀伤已治,阁下安心在此休息养伤吧。”话毕,穆倾容再不去管身后依旧停在自己身上的,那样复杂的目光,推开门,径直离开。
  直到那扇门被缓缓关上,直到那白色身影掩于门外再也瞧不见,耿封尘依旧那样盯着看,他全身不能动弹,又不能言语,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个自己梦了十年的人,渐行渐远。还是梦啊……耿封尘在心里重重的叹息,梦了多少回了,梦里耿封尘常常如现在这般逃不开桎梏 ,一次次的看着那背影离自己越来越远。只是这次,这个梦与以往有些不同,他的音容笑貌皆不一样了。却又比以往的梦更真实。
  容儿啊……那是你么,这究竟是真实还是梦境?耿封尘无力的闭上了双眼,第一次在心里生出一丝怯懦来。
  耿封尘毕竟是习武之人,花毒一解,药效一过,精神便恢复的差不多了,胸前的刀伤敷了药,倒是不怎么疼。耿封尘慢慢撑起手,正准备起身,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耿封尘一双鹰一般的眼睛紧紧盯着木门,梦中那白色身影他始终记得……
  门“吱呀”一声被人轻轻打开,耿封尘呼吸一滞,门口端着药盘走进来的,正是故人。穆槿。耿封尘脸上不动声色,在心里几乎是一字一顿的念出这两个字。穆槿将药盘往桌上一放,暗暗仔细将耿封尘打量了一番,此人面色倒比昨日被人抬进来时好了许多。
  穆槿道:“阁下恢复得倒是比平常人快。”
  耿封尘按下心中千头万绪,有些吃力地拱手道:“多谢恩人相救。”
  穆槿道:“不是我救的你,是我们谷主,该换药了,阁下把衣服脱了吧。”
  耿封尘依言照做,趁着穆槿换药的间隙,偷偷打量着眼前之人,十年之久,穆槿早已不是当初小少年的模样,却也无太大改变,只是脱下了稚嫩,添了些成熟。耿封尘摸了摸自己的脸,未发现有什么不妥,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耿封尘故意将声音放低,显得语气极其诚恳,“不知谷主现在何处,在下想要当面致谢。”
  穆槿道:“谷主上山采药去了,你伤未好,不要走动,安心躺着。”
  耿封尘面带惭愧道:“在下受谷主救命之恩,不能当面答谢,心中万分不安,还请少侠将我感激之意代为传达。”
  穆槿又看了看耿封尘,一时间竟分辨不出他所言是真是假,心里却始终对此人存了些怀疑。
  穆槿笑了笑道:“阁下真是客气。谷主采药归来还会来看你伤势的,届时你便可当面致谢了。”
  耿封尘笑道:“如此甚好。”
  穆槿换完药,正准备出去,耿封尘情急之下一把拉住穆槿的手腕,穆槿微微皱眉,耿封尘赶紧松开,陪着歉意道:“在下失礼了,请少侠勿怪,只是,不知少侠该如何称呼?”
  穆槿虽疑,却并不隐瞒,“在下穆槿。”
  耿封尘拱手道:“穆槿少侠。”
  穆槿亦拱手还礼,看了眼耿封尘,道:“你且好好休息,有什么事再叫我。”
  耿封尘心里有很多问题想问,却也知道不能超之过急,否则定会惹人怀疑。耿封尘只好再施礼道:“多谢穆槿少侠。”
  待穆槿一走,耿封尘有些脱力的背靠着软枕,或是受情绪波及,胸前的伤口似乎更痛了。
  到了傍晚,穆倾容放下背上的药篓,换下衣服,略一梳洗,便来到药堂查看。耿封尘耳力极好,听见来了人,只盼着又是穆槿,心里打定主意,这次定要再多问些东西出来。耿封尘的目光盯着门口,只见来人一袭白衣,推门而入,耿封尘的心跳几乎在看清来人的那一瞬间停止,脑子里“轰”的一声,震得他头晕目眩,如狼似虎的目光似要将人看穿。穆倾容一进来,便迎上这样的眼神,微微一愣,却又很快恢复如常,耿封尘看着那人一步步离自己越来越近,紧抓着榻沿的手指泛着青白,几乎就是一瞬间的事,耿封尘想都没想就朝人扑了过去。穆倾容微一侧身,轻松躲过,目光一瞥,见那人胸口上的伤随着他的动作早已崩裂,鲜血一股股从伤口上流出来,透过绷带,眨眼便将衣襟染红。穆倾容微微皱眉,耿封尘却又再一次朝人扑了过来,一双大手死死抓着穆倾容的手腕,力量之大,以致颤抖。穆倾容顾及着他的伤,这一次便未躲开。耿封尘牢牢盯着眼前的人,脸上的表情可谓是变幻莫测丰富多彩,像要喜极而泣,转眼又似要吃人的阴狠,像饿狼盯着猎物要一口咬破它的喉咙,又像濒死的人见到了心上人最后一眼。
  穆倾容按下心中疑惑,轻轻格开耿封尘的手,还未开口,就见耿封尘红着眼眶,额角青筋□□,粗重的呼吸像要即刻断气,随即,便是一口鲜血呕出,穆倾容将摇摇欲坠的人轻轻扶住,眉头皱得更深了。耿封尘濒死般抓着穆倾容的衣袖,心中惊涛骇浪,喉间千言万语只吃力的吐出一句,“别走……求你……”
  穆倾容微不可查的轻叹一气,扶着人到了榻上,那人依旧像抓着救命的稻草,抓着穆倾容的手腕死活不放,穆倾容又皱了皱眉,却见那个人仿佛泣血一般道:“别皱眉……”
  “什么?”穆倾容以为自己听错了。
  “别皱眉,我见了,心里难受。”
  穆倾容:“……”
  “你……你可知我……”耿封尘微喘着气,气若游丝。
  穆倾容淡淡道:“不知。”
  耿封尘心下黯然,是啊,你当然不知道我找了你十年,十年啊,你又怎知我是如何熬过来的。耿封尘在心里想道。
  穆倾容道:“但凡我见过的人,我多少会有印象,但阁下,我细细想了想,确实没见过,所以我不知你是什么人,也不知你,为何来药林谷。”
  耿封尘:“……”
  耿封尘无意间一侧头,正好瞧见桌案上的一面铜镜,镜中印着穆倾容的侧影,以及,一张被自己精心易容过的脸。耿封尘仰着头,用力闭了闭眼,心神终于逐渐平静下来。此番来药林谷,耿封尘只为找穆槿打探穆倾容的下落,却不知穆倾容也在此,耿封尘不想轻易得罪药林谷,所以便将自己易了容,耿封尘的易容术,出神入化 ,江湖上无人能及,是以,穆倾容并未看出端倪。方才陡然见到穆倾容,耿封尘一时失了理智,完全忘了,自己正顶着一张假脸。耿封尘也不知自己怎么想的,突然就决定将错就错。
  耿封尘过了许久,直到心中万千波涛逐渐平息,这才缓缓睁开双眼,静静地看着眼前之人在一旁为自己医治忙碌。穆倾容眼帘微抬,看了耿封尘一眼,见此人已经平静下来,这才淡淡问道:“阁下是何人?”
  耿封尘的目光全落在穆倾容身上,半分也分不出去。见穆倾容看着自己,耿封尘的目光,也不躲不闪。就在穆倾容以为得不到回答时,耿封尘却慢慢开口道:“在下姓容,容貌之容。”
  穆倾容重新给人上了药,又施了针,这才道:“别再乱动,好好养伤。”穆倾容边说边收拾桌案上的东西,正欲起身,耿封尘几乎本能的一把将人抓住。穆倾容站了一会,见耿封尘抓着自己的手腕却又不语。
  穆倾容道:“若是旁人,三番五次这般抓着我的手腕不放,我定会用针扎的他十天半月拿不了东西。”
  耿封尘勉强扯出一个笑来:“那我呢?你怎么没扎。”
  穆倾容:“……”
  为什么没扎,他也不知道,方才见他这般一闹,心里总有股奇怪的感觉,总觉得这人心里装着千愁万绪,想必,此人身上也有不能言之伤痛吧。
  耿封尘在心里叹了一气,慢慢放开了手,道:“此前,听穆槿少侠说,是他们谷主救的我,想必,您就是药林谷谷主了?”
  穆倾容道:“是。”
  耿封尘心里像有火在烧,神色却并未改变,只拱手道:“多谢谷主救命之恩。”
  穆倾容略一点头,并未多言,端着药盘便出去了。
  耿封尘盯着门口看,心里的那把火越烧越大,烧的他心痛难忍。他一直以为,那人离他太远,隔了生死那般远,却不想,他一直离自己这般近,快马加鞭,只一天的行程。玉南城药林谷啊,前前后后他为找药材来过玉南城多少回,而他竟一直在药林谷,十年来,竟一回都未见上。


第4章 试探
  多年来,穆倾容习惯了对人冷淡,习惯与人保持距离,他不喜有人近身,药林谷上下,人尽皆知。除了治病救人不得不与人接触外,他从不与外人有肢体上的触碰。像在药堂那样被人一而再再而三地又抓袖子又抓手腕,这还是头一次。穆倾容往药堂的方向看过去,那个人,身上疑点颇多,他把人救到这个份上,已是仁至义尽,按理,他应该将人药晕,再差暗卫将人送出谷。可是,一想到那人看见自己时的那种神情,还有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看着自己的眼神,穆倾容便没来由的感到一阵心烦意乱。他自是知道,人活于世,或多或少都会有一些难与外人道的伤痛,而那个人,他明明不认识,但穆倾容总觉得,他的伤痛或许与自己有关。穆倾容习惯了将一腔心事藏于心底,不显山不露水,在药堂时,他可以轻松做到无波无澜,现在独处,他才显露出些许疑惑来。
  穆槿一路过来,在穆倾容身后站定,面上带些许愧色道:“公子,属下无能。”
  穆倾容道:“什么都没查到?”
  穆槿愧疚更甚:“……是。”
  穆倾容道:“无妨,让李门长再去查查。”
  穆槿道:“是。”
  穆倾容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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