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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渡秋思-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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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倾容疲惫地叹了口气,道:“我说过了,是我一人所为,与旁人无关。”又无力道:“你别再问了,行么?”耿封尘也深深叹了口气,望着远处道:“在这之前,我无数次的告诉自己,你杀灵儿也好,灭耿家也罢,你一定是被奸人构陷,你不说,一定是有难言之隐。”顿了顿,又自嘲般笑道:“我耿封尘,一生就只爱过你一人,爱入骨髓,怎么抽也抽不出来,我把心都捧在你面前,你连看都不屑看一眼,你永远云淡风轻,永远清冷淡漠,我在你心里,可有一点点分量?”穆倾容摇摇头,看着耿封尘,诚挚道:“不是如此。”耿封尘又叹息一声,带着些苦意,道:“若是旁人便罢了,可偏偏是你……”穆倾容心中一痛,突然想起,在同样的地方,耿封尘对自己说过同样的话,何其讽刺。穆倾容在心里挣扎了很久,突然问道:“耿先源和耿旭,已经死了十年了,你对他们还有感情么?”耿封尘目光悠远,淡声道:“我不过一个孤儿,若不是父亲收养我,我或许早就死了,他收我为义子,却视我如己出,兄长也是,我每回闯了祸,都是他替我顶着,代我受罚。别人的父亲或许会有偏心,我家却是一碗水端平,别人家的兄弟姊妹,或许明争暗斗,我的兄长,却是处处让着我,处处护着我。”顿了顿,又看向穆倾容,恨声道:“你不知道我有多感激,有多珍惜这个家,可你,亲手毁了它。”穆倾容垂下眼帘,黯然神伤道:“命运弄人……”耿封尘心里像突然失了力气,颓然:“容儿,我累了……我不想再爱你了……”穆倾容闻言,抬头看了一眼耿封尘,本能的后退了一步,身体靠在围栏上,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像随时要翻下去似的,苦笑道:“是,你不该爱我。”耿封尘心里突然又窜出一股无名怒火,被他自己狠狠压着,耿封尘漠然道:“不许自尽,否则,我会让穆云山庄为你陪葬。”穆倾容艰难地直了直身,缓缓朝楼梯口走去。
耿封尘静静地瞧着那一抹清瘦的身影,心中竟一片前所未有的肃寒,连半分心疼也无。耿封尘心道,这样就很好,无情,就不会心痛,就不会受那生不如死的煎熬。可为何心里却空得厉害呢?
追灵宫内,昏暗的灯光下,戴着面具的男人握紧着拳,像在极力忍着愤怒,寒声道:“十三名精挑细选的细作,蛰伏了一两年,只两日,居然被连根拔除!好一个避尘楼,行事果然狠戾。”那下属抱拳道:“主人,要不要再派人……”那人摆了摆手,道:“我作了这么大一个局,就为了耿封尘能亲手杀了穆倾容,绕指柔里加的东西按理说该起作用了,怎么还能相安无事?”那下属道:“会不会是,穆倾容觉察出来了?把药给解了?”带面具的男人道:“加在里面的东西连药都算不上,穆倾容肯定觉察不出来,何况绕指柔的量我加了平常人的三倍,这么强的媚药,穆倾容绝不可能不给他用绝心丹,一旦用了,三者一结合……哼,总之,穆倾容是肯定察觉不出来的。”那下属听了,这才道了声是,却又听那人寒气逼人道:“不过,我们也要做两手准备,总之,穆倾容一定要死在避尘楼,只有这样,凤鸾阁才会对避尘楼出手。”那下属道:“我去挑些人手?”戴面具的男人点点头,吩咐道:“这回,把死士派出去!”那人愣了愣,却也不敢反驳,只能点头道:“是,属下这就去。”
第33章 噩梦
耿封尘做了一个冗长的梦,梦中他对穆倾容行着最疯狂的事,穆倾容面色惨白,冷汗涔涔,黑色长发散在地上,像丝绸般扑散开来,显出一种病态的凄美,耿封尘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却在看到他身下那一地鲜红时,便怎么也说不出话来了。穆倾容像缓够了劲,挣扎着起了身,颤抖着双手穿上衣服,又吃力的扶着浑身无力瘫软在地的耿封尘,踉踉跄跄地把人放在床上,强撑着替他穿好了里衣,盖好了被子,耿封尘像终于灵魂回归般,流下泪来,喃喃道:“我伤了你……”穆倾容扯出一抹虚弱的笑来,道:“是我自愿的,你不必自责。”又拿出一粒丹药来,对耿封尘道:“绝心丹没起作用,希望这粒药能有用……”耿封尘依旧流着泪,虚弱无力道:“容儿……我对不起你……”穆倾容柔声道:“吃了它,把这些事都忘了吧,好么?”耿封尘在绕指柔的后劲下,全身无力,动弹不得,被穆倾容喂了药后,眼前越发模糊,泪眼迷蒙中,他看到穆倾容无力地跪在地上,用素帕清理着地上的血迹,最后,强行着起了身,扶着墙壁,颤颤巍巍地走了出去。留给他一个模糊的背影。
穆倾容在偏殿静静坐着,也不知坐了多久。耿封尘推门进去,穆倾容愣愣的瞧着他,道:“你怎么来了?你不是说,见着我碍眼么?”耿封尘摇摇头,颤身道:“容儿,我错了,我不该这般说你……”穆倾容轻轻笑了笑,只是这笑容,却苦涩得很,穆倾容道:“我知道你很痛苦,你爱我,不忍心杀我,可不杀我,你又解不开自己的心结,阿尘,你的苦,我都知道……”耿封尘心里溢满了苦涩,喃喃唤道:“容儿……”穆倾容站起身,轻声道:“今日,我们就此了结吧。”耿封尘心中一惊,顿时升出一股强烈的不安,语无伦次道:“容儿,我都知道了,你为我做的,我都想起来了,我对你做了那样的事……我……我知道我伤了你,连身带心,伤得透彻,在观绯阁上,我对你说的那些话……我很后悔……你……千万别乱来……好不好……”穆倾容淡淡笑道:“绕指柔的事,你不用放在心上,是我自愿的,观绯阁……呵,难道不是我该得的么?”耿封尘一急,只想立刻抱住眼前之人,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动不了。穆倾容道:“你一进来的时候,我就对你用了药,不过,半个时辰药效就过了,你不用担心。”耿封尘心猛然一沉,道:“你要做什么?”却见穆倾容自袖中拿出一条白绫,手腕一翻,便绕上了房梁,淡声道:“我想,只有我死在你面前,或许方能消解你心中怨恨……”耿封尘龇牙欲裂,颤声道:“容儿!不可!”穆倾容凄然笑道:“阿尘,我一死解脱了,你也放过自己吧,忘了我,好好生活。”耿封尘拼命摇头道:“容儿!不行!我不准!”穆倾容却像没听见似的,微微仰头,将白绫缓缓放在颈间,带着解脱般的从容,缓缓闭上双眼,脚下方凳颓然倒地,穆倾容从喉间发出一声叹息般的呵气,头随之无力的垂着。耿封尘拼尽一身内力,挣开药效的禁锢,朝穆倾容跌跌撞撞的冲过去。
耿封尘豁然睁开眼,心中泛着闷痛,无力的摸了一把脸,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耿封尘喃喃道:“是梦吧……”然而目光不经意的一转,瞧见墙角处,一根粘了灰的银针静静躺在那,耿封尘心里猛的一抽,穆倾容不是个丢三落四的性子,他的银针更不可能会落下,唯一的解释是……
耿封尘胡乱穿上鞋,连衣服都来不及穿,只着一件里衣就奔出了门,几乎只是眨眼的功夫,耿封尘提着一颗心就到了偏殿门外,来不及多想,一脚踢开了房门就冲了进去。随即,又在门口呆呆站着,愣愣的,不言不语地盯着前方看。耿封尘缓缓走了几步,带着些发自肺腑的哀凉,唤道:“容儿……”穆倾容被吓了一大跳,握笔的手一抖,宣纸上滴了一点墨滴,很快在纸上晕染开来。“怎么了?”穆倾容不明所以,却见面前之人神色悲戚,不禁又有些担忧,道:“出什么事了?”耿封尘喉间发紧,眼眶通红,隔着几步的距离,将人狠狠拉进自己怀里,头闷在穆倾容颈侧,眼泪不知不觉流了下来,闷声道:“容儿……”穆倾容感觉到颈边有温热的东西流了进来,心中一愣,缓声道:“你……都知道了?”耿封尘哑声道:“我伤了你……”穆倾容轻轻叹了口气,道:“是我自愿的,你不必……”耿封尘却像听见什么可怕的东西似的猛的往后退了好几步,穆倾容愣然道:“又怎么了?”耿封尘强行定了定神,这才恢复了些理智,无力道:“刚刚做了个梦,有些后怕……”穆倾容自然不知道他究竟做的什么梦,但想着,怕是多少与自己有关,于是道:“梦都是反的,当不得真……”耿封尘黯然道:“绕指柔的事也当不得真么……”穆倾容便不说话了。耿封尘突然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恨道:“我弄伤了你……我……”穆倾容淡淡道:“本就是残躯败体,伤便伤了。”耿封尘心中一痛,哑着声音道:“你别这么说……”穆倾容又看了看耿封尘,淡声道:“已经很晚了,回去吧,你看你,连鞋子都穿反了。”耿封尘沉默了好一会,才缓缓转过身,然而就在这时,从窗外射出一只冷箭,直朝穆倾容而来,耿封尘未作他想,将人往身后一带,自身也同时向后一躲,然而事出突然,耿封尘能有这样的反应已算奇快,那只利箭还是擦伤了耿封尘的手臂,穆倾容看了一眼,心里一沉,冷然道:“箭头上有毒。”耿封尘道:“来不及处理了,院子里到处都是人。”又转头对穆倾容笑道:“我的容儿,只救人,不杀人,你就在这呆着,不要出去。”穆倾容似乎依旧不放心,耿封尘柔声道:“听话,我很快回来。”穆倾容只好点头,对耿封尘道:“你自己小心。”耿封尘点了点头,出了门。
院中聚集了几十名带着面具的人,耿封尘冷笑道:“追灵宫?果然是行些见不得人的勾当!”那一群人却未多言,不仅武艺在前面那些刺客之上,而且一看便知,这是经过多年训练的死士。耿封尘不再大意,忍着手臂剧痛,先发制人,凝聚着内力,朝其中一人打去……
夺风带着一众门徒赶到的时候,院子里已经躺了四五具尸体了,夺风将耿封尘的剑一扔,道:“少爷!”耿封尘会意,翻身接过,利剑出鞘,寒光毕现,耿封尘出招狠戾,毫不留情,渐渐占了上风。穆倾容在门内听了听动静,虽然很想出去帮忙,然而却也知道,这一次来的人不同往日。自己功夫虽恢复了大半,却依旧不是人的对手。穆倾容心内焦急,倒不怕其他的,只担心那箭毒……
不知过了多久,院中的打斗声渐渐平息,穆倾容推开门,虽早有所料,却还是被眼前的景像愣了片刻,只见院中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有死士的,也有避尘楼门徒的,淬了毒的利箭东倒西歪,满院都是,唯独自己所在的偏殿,连台阶都是干净的,穆倾容快步走到耿封尘身边,焦迫道:“阿尘,你可有受伤?”耿封尘缓缓转过身来,冲穆倾容一笑,道:“没事,皮外伤。”穆倾容盯着他受伤的手臂担忧道:“他们的兵器上都涂了毒,你的这些伤口……”耿封尘笑道:“不是有你这位……”神医在这三字还未出口,耿封尘便两眼一黑,一头栽在穆倾容身上。夺风惊道:“少爷的伤……”穆倾容道:“快将他扶进屋。”
二人合力将耿封尘扶了进去,穆倾容道:“这毒我能解,不过需要你在一旁协助。”夺风道:“好,你只管吩咐便是。”穆倾容道:“我施针时,你在一旁用内力将他体内余毒逼出来,此法最稳妥,绝不会有后遗症。”夺风道:“好!”
直到天刚蒙蒙亮,穆倾容才一边收拾好药箱,一边长舒一口气,道:“好在毒未流进心脉。”夺风不放心道:“少爷没事了么?”穆倾容点头道:“没事了,过三个时辰就能醒,放心吧。”夺风心里的石头这才落了地。
然而,一直到再一次天黑,耿封尘也没醒过来。
第34章 偏执的何止一人
穆倾容皱着眉,又替耿封尘仔细诊了脉,毒的确是解了,而且按着他的方法,体内也并没有余毒 。夺风在一旁急得不知该如何是好,但看穆倾容似乎很淡定,他也就稍稍放了心。他不知道的是,穆倾容比他更急,只是他隐忍惯了,从不会轻易将心思显在脸上罢了。耿封尘的体温越来越高,脸色被烧得通红,紧闭的双眼也有些浮肿,他微微皱着眉,似乎在忍受着痛苦,额角的冷汗一层层的冒出来,手指不可控制的微微抽搐着,穆倾容替他施了针,又仔细给他擦了擦汗,心里生出许久没有过的烦闷。穆倾容在心里暗自叹了口气,对夺风道:“现在给他施了针,按理应该能好,我们且再等等。”夺风点点头,道:“是。”
穆倾容看了看院中,冰冰凉凉道:“查出什么了么?”夺风道:“只知道是追灵宫的死士。”穆倾容走到院中摆放整齐的尸体旁,蹲下身来查看,雪白的衣裳垂在地上,夺风在他身后稍稍提了一下他的衣摆,道:“穆公子,这里脏,不如交给我们处理吧。”穆倾容不甚在意道:“无妨。”手一伸,微微扯了扯其中一具尸体的衣领,见其颈后果然有一个带着图案的刺青,穆倾容盯着看了好一会,又皱着眉像在想什么似的。夺风道:“怎么了?这图案可有什么来头?”穆倾容撤了手,站起身来,这才发现夺风一直给自己提着衣摆,淡淡笑道:“多谢。”夺风怪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穆倾容道:“这图案,我在药林谷第一次见到的时候就觉得眼熟,可是又实在想不起来在哪见过。”夺风有些惊讶道:“您也这么觉得?少爷之前也这么说。”穆倾容奇怪道:“是么?他也这么说过?”夺风道:“对,他还说,看着娘里娘气的,一点也不像大丈夫所为。”穆倾容暗自思索,又盯着那图案看了许久,总觉得越看越眼熟,“一定在哪见过,阿尘也一定见过……”穆倾容皱着眉喃喃自语道。
然而耿封尘不但没醒,反而越来越严重,额头上的温度已近烫手,全身被烧得滚烫通红,连呼吸都开始粗重了。穆倾容又诊了脉,拿着银针在指尖放了血,烧却是半点没退。穆倾容从医以来,第一次生出些手足无措之感。然而该用的药都用了,所以退烧热的办法也都试过,耿封尘就是不见好转。穆倾容在心里思索片刻,像下了什么决心似的,对夺风道:“这体热来得蹊跷,又实在诊不出什么异样,再这么烧下去要坏,我想去一趟凤鸾阁,若是他醒了,你照着我的方子煎药给他吃。”夺风点头道:“公子放心,我派些人跟你一起去吧?”穆倾容摇头道:“不用了,我自己一个人去,凤鸾阁离这不远,我快去快回就是。”夺风点点头,但转头看了躺着的那人,又不放心道:“我还是让人跟着您,他们不进凤鸾阁便是,若是您有什么闪失,少爷非杀了我不可。”穆倾容只好道:“那行吧,我现在就出发,你照看着些秋儿。”夺风点点头,看着穆倾容骑马快速走了,这才回到避尘殿,对着昏迷不醒的耿封尘轻轻道:“少爷,您快醒醒吧。”
只大半日的功夫,穆倾容几人就到了凤鸾阁门外,穆倾容道:“你们在此等着,我自己进去。”身后门徒齐声应了声是,穆倾容下了马,看着那一众楼阁静默了片刻,才朝凤鸾阁疾步而去。
穆倾容见守卫进去通报了,便耐心在门外等着,不一会,就听见一女子的声音远远传来:“你们这些没长眼的,知道他是谁吗,居然敢让他在门外等。”穆倾容直了直身子,果然,很快就见着凤悠然提着衣摆一身红衣飞奔而来,隔着还很远,就听凤悠然边跑边欣喜的喊到:“穆郎。”穆倾容无耐的笑笑,凤悠然却不管这些,扑到穆倾容身上一把抱住,道:“我没想到你能来,把我高兴坏了。”穆倾容心里有些愧疚,道:“悠然,我此番是有求于……”凤悠然纤长的手指捂在穆倾容唇上,穆倾容微微一愣,立刻收了音,凤悠然道:“别说什么求不求的,你的事就是我的事。”随即,又拉着穆倾容进了凤鸾阁。
凤潇影在殿前迎出来,见了穆倾容,爽朗笑道:“倾容兄,我们又见面了。”穆倾容拱手道:“凤少主。”凤潇影笑道:“这里又没外人,何必叫得这么生分。”凤悠然道:“就是啊,虽说如今是我哥当家,可你又不是外人。”凤潇影生怕自家妹妹又说出什么夫君的话,把人给吓跑,于是赶紧道:“别站着说话了,快屋里请。”穆倾容这才稍稍松口气,跟着进了前殿。
相互寒暄了几句后,穆倾容不想多耽搁,便道明来意道:“凤兄,我次番前来,是有事相求。”凤潇影大手一挥,颇为豪气道:“说什么求不求,你只管开口,只要我能帮的,一定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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