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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渡秋思-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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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封尘给穆倾容喂完了药,又坐在床边,细细翻看着手中的那一沓厚厚的纸张,上面淡雅的字迹倒是和十年前一模一样。纸上详细的写了关于细焰草的药效,用法,用量,千秋每日吃的药丸,每三日要用到的药浴,都写得清清楚楚十分详尽,甚至还画上了一张同样详细的穴位图,上面标记了千秋施针的每一个穴位,连每个穴位施针的力道都有标记。总而言之,这几乎可以说是一部短小精悍的医学用书,难怪那王大夫一拿到手就死活都不肯交出来了。耿封尘将药方放进暗格,轻轻叹了口气,他的容儿做事周到思虑周全,竟然一早就准备好了这么详尽的药方,像是早就料到自己要出事似的。
冰清阁的后山树林里,耿易悠悠然坐在树顶的枝头上,对旁边的穆槿略带兴奋道:“槿哥,你说那凤少主究竟长什么样啊,怎么老戴一张这么丑的面具?”穆倾道:“你千万不要因为好奇就打草惊蛇,若坏了事,以后你再如何求我,我都不带你出来了。”耿易道:“放心吧,我不会那般不知轻重的。”耿易看了看头顶的弯月,又奇怪道:“不过,那凤少主这回怎么来得这么晚,难道今天不来了?不应该啊,李门长明明说过,但凡韩笑语把自己打扮的花枝招展,那人一准来,今日怎么……”话音未落,穆槿立刻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耿易即刻收了音,一转头,却见身后有一身影同样驻立在树顶的枝丫上,脸上的面具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寒光。那双阴冷的眼睛里,迸出像淬了毒的目光盯在耿易穆槿身上,一动不动。
那人稳稳的站于树梢,连晃都未晃一下,穆槿心中一惊,他自问耿易和他都算身手好的,那人就这样站于他们身后,他二人竟毫不自知。那人习惯性的扶了扶面具,声音中带着不屑,道:“药林谷的人,居然喜欢趴墙角?”耿易容不得别人侮辱药林谷,于是理直气壮道:“我们可没有趴墙角,趴的分明是树,看来阁下眼神很不好啊!”面具下的嘴角微微向上一弯,嘲讽之色毕现,“小屁孩,忒没礼貌,穆倾容那厮没教过你规矩么?”耿易心中恼火,他不容别人侮辱药林谷,更无法容忍别人说穆倾容一句闲话!耿易冷冷道:“我家公子的确是没教过我,要如何与牲畜交流!”那人神色蓦地阴冷,他原本想着这少年少不经事,或许可以从他口中探出穆倾容一些消息,谁知这少年,一出口就这般惹人嫌!耿易见那人杀气森森突然朝自己杀过来,立刻自树顶一跃而下,穆槿抽出剑来,迎着那人直直挡住,那人二话不说朝穆槿命门一掌劈下,被穆槿侧身躲开,那人却不给人喘息的机会,一招一式接二连三干脆利落直取人要害,穆槿心中一惊,心道此人功夫如此诡谲多变,定是什么邪门歪道的功法,再斗下去只怕要吃亏。穆槿冲树影下的人喊到:“撤!”耿易立刻飞身而去,那人冷笑道:“还想跑?”说完,一改方向,朝耿易打出一掌,耿易虽有躲闪,却还是被一掌打了下来,穆槿急道:“耿易?”耿易往后踉跄了几步,道:“槿哥放心,我没事!”那人却已经神不知鬼不觉的隐到耿易身后,耿易一惊,只觉胸口突如其来一阵闷痛 ,那人收了手,一把扼住耿易喉咙,冷声道:“你姓耿?”耿易咽下喉间涌出的腥甜,不肯在此人面前示弱。穆槿提着剑朝人直刺而来,那人咧嘴一笑,等到剑尖要刺上自己时,才将耿易横到剑前来,穆槿一惊,硬生生逼着改了力道,这一剑才避开耿易,穆槿却因此被自己震出一口血来。耿易急道:“槿哥你先走,别管我了!”穆槿擦了擦嘴角的血迹,道:“说什么胡话,你要有什么事我如何向公子交代!”说完,又提剑朝人打过去,那人带着耿易一边退一边嘲讽道:“感人啊,不如你二人一起死吧。”说完,指尖凝聚内力就要捏碎耿易的喉骨,说时迟那时快,穆槿一剑斩过去,在那人手臂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那人手一松,耿易立刻一掌劈开扼着自己咽喉的手,一翻身,逃出那人的禁锢,与穆槿并肩而立。穆槿一把拉住耿易的手,道:“走!”耿易一点头,正欲运功,却突然从口中吐出一口黑血来。穆槿眼中一暗,对那人怒道:“果然是歪门邪道,行这般卑劣手段!”那人毫不在意的笑了笑,幽幽道:“卑劣有卑劣的好处啊,你看,这小少年不就很快要丧命了么。”穆槿心中又急又怒,只道可惜穆倾容不在此处。“你要如何才肯给解药?”穆槿冷声道。那人很是得意的笑了笑,道:“穆倾容不是号称神医么,让他救咯。”顿了顿,又邪气一笑道:“不过要快啊,这小子半个时辰就会毒发而死的。”穆槿只恨不得将人一剑斩杀,却又不得不耐着性子道:“你欲何为?”那人指了指耿易,寒声道:“告诉我,他和耿旭是什么关系?”穆槿眼神一寒,道:“没有任何关系!”那人哈哈一笑道:“哦,是么?那就等着给他收尸吧!”耿易气息奄奄,道:“耿旭是谁?你跟姓耿的有仇?”那人难得正色道:“我跟姓耿的无仇。”穆槿看着耿易越发乌黑的嘴唇,咬牙道:“我带你回药林谷,你撑着些。”耿易强打着精神点点头,穆槿立刻运功带着耿易飞身而去,那人还欲再追,穆槿顺手甩出一把毒粉,那人立刻捂住口鼻,再抬头看时,早已没了人影。
穆槿把耿易带到一处客栈,对耿易道:“千草丹能避百毒,却对此毒无效,看来这人是一早就针对药林谷作了准备。”耿易朗声笑道:“千草丹是历代谷主保管的东西,又有公子的改良,是这世间最好的解药,公子既说能避百毒,那自然不会有假。”穆槿看着耿易黑色尽退的嘴角,不由得一喜,道:“毒解了?”耿易点了点头,却还是使不上力气。穆槿道:“无妨,过一会便能恢复,我去吩咐小二弄些吃的上来,吃完我们就回药林谷。”耿易点点头,始终没问出口耿旭是谁。
穆槿下了楼,吩咐了小二做些清淡的菜端上来,又向小二要了一桶热水,提着上了楼,门一打开,穆槿立刻吸了口冷气,房间里空空如也,哪还有耿易的身影。
第21章 身世之谜
穆槿立刻放下木桶,朝着打开的窗户一跃而下,在四周找了好几圈,却始终不见耿易身影,穆槿在心中暗骂了几声,几乎不作他想立刻转身朝避尘楼而去。
避尘楼内,穆倾容静卧在窗前的藤椅上,看着窗外出神,耿封尘端着药碗进来,对穆倾容笑了笑,道:“容儿,该喝药了。”穆倾容依言将药喝了,耿封尘变戏法似的拿出一颗蜜饯来,穆倾容淡笑道:“我又不是小孩子。”耿封尘笑道:“只是想哄你高兴些罢了。”穆倾容笑了笑不说话,耿封尘又道:“张前辈的伤好多了,好在只是皮外伤。”穆倾容道:“可是派去的门徒都伤得极重。”耿封尘默然片刻,才道:“你医术高明,他们用了你开的药也都大好了,你不必自责。”穆倾容淡淡道:“嗯。”耿封尘沉默了片刻,又道:“这龙脊倒长得奇怪。”穆倾容道:“我从未见过。”耿封尘道:“你之前不是……”穆倾容淡淡道:“那个时候我也只是个快死的人,师父给我用的什么药,我一概不知。”耿封尘又沉默了片刻,才道:“那龙脊,长得黑不溜秋的,满身带刺,奇臭无比 ,张前辈刚拿出这草不像草树不像树的东西时,我差点手一抖将药连人一起掀出去。”穆倾容无声的笑了笑,耿封尘于是又沉默了。过了好一会,耿封尘才道:“那药这般难喝,药效倒真真是奇,你看你现在就好多了,想来不日就可行走了吧。”穆倾容神色不变,自己的身子如何,他自己比谁都清楚。然而事已至此,他也不愿再多作出那副哀怨形容,教耿封尘见了更加自责难过。耿封尘干咳了两声,又道:“容儿……”穆倾容依旧看着院中梅花,淡淡道:“想说什么便说吧。”耿封尘仔细端详了一会穆倾容的脸色,决定还是不说为好。穆倾容转过头来,看着耿封尘道:“你是想问关于耿易的事?”耿封尘惊讶道:“你怎么知道?”穆倾容道:“穆槿来过了吧?”耿封尘笑道:“真是什么也瞒不住你。”穆倾容道:“不是紧急的事,他绝不会来这里找我,既来了,那必定事关耿易或者善儿,若是善儿,你不会这般难以开口,想来就只有耿易了。”耿封尘为这玲珑心思暗自折服,道:“其实在药林谷时就觉得他十分眼熟,只是那会我心里只有……一时没往那方面想罢了。”穆倾容又望向窗外,带着些许黯然道:“是你想的那样,他就是当年那个小孩。”耿封尘吸了口气,好半晌才道:“他……当真是……”穆倾容点点头,神色间的愁绪似乎又浓了些。“他……没出什么事吧?”穆倾容略显无力道。耿封尘勉强笑道:“他能出什么事,不过是他问起自己身世,穆槿有些招架不住罢了。”穆倾容不自觉的皱了眉,失神道:“总归要告诉他的。”耿封尘走近穆倾容,用手指轻轻抚了抚他的眉间,温声道:“别皱眉,我见了心里不是滋味。”又抚了穆倾容消瘦的脸颊道:“万事有我,你别担心,你只需好好养伤就好,还有,你这般瘦,得吃些好的补补才行。”穆倾容叹道:“这些日子,你也清瘦了不少,照顾人很辛苦吧?”耿封尘摇头道:“不辛苦。”穆倾容道:“若是日后总这般……”耿封尘打断道:“便这般照顾你一辈子,我甘之如饴。”穆倾容垂下眸子,让人看不出情绪。耿封尘叹道:“你就是心思太重,但是容儿,你记着我说的话,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耿封尘,今生今世,只愿照顾你一人。”穆倾容勉强笑了笑,却并未说话。
耿易醒过来的时候,有好一会脑中一片空白,直到看见了面前那戴着面具之人,这才暗自一惊。“你……”耿易指了指面前越靠越近的人,惊道:“你干嘛?”那人笑道:“像,当真是像,越看越像。”耿易按下心中好奇,故意冷淡道:“像谁?”那人道:“耿旭啊。”耿易道:“耿旭是谁?”那人却故意卖关子,而后又故意神秘兮兮道:“你知道你是怎么进了药林谷的么?”耿易嗤笑道:“难不成你知道?”那人点点头,笑道:“是啊,我知道,穆倾容那混蛋把你带进去的嘛。”耿易冷然道:“你再对我家公子出言不逊,小心我撕烂你这张狗嘴!”那人像听了什么了不得的笑话,仰天大笑道:“你家公子?你这小娃娃认贼作父认得无人能及,不知你那死在穆倾容剑下的亲爹见了,该作何等感想!”耿易突然红了眼眶,厉声道:“你胡说什么!”那人还欲再说,耿易已经朝人打过去,那人身形一闪,道:“啧啧啧,可怜可怜,把杀父仇人当自家人,啧啧啧。”耿易怒道:“你闭嘴!你把我掳过来,自然不是什么好鸟,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家公子!”那人笑道:“你不信?那你大可以亲自去问你家公子啊。”他把你家公子四个字故意咬得极重,让耿易又燃出一股怒火,正要再与之交战时,那人却突然一闪身,走了。
耿易愣愣地呆在原地,喃喃自语道:“挑拨离间!公子才不是那样的人。”脑海中却突然想起穆倾容说的那些话,他说,以后你就会明白,这一剑刺浅了,他还说,那一剑是他欠的。耿易低着头,扯了扯头发,暗自想了许久,才兀自笑了笑,笃定道:“公子不是那样的人!想挑拨离间?找错人了!”耿易很快想通了,于是站起身,快步朝客栈而去。也不知自己失踪了多久,槿哥该担心了……
梅花岭酒楼众多,夺风挑了最有名的一家,又选了一间靠江的雅间,打开窗,就能见着江波粼粼,几艘帆船漂浮在江上,隐在缥缈的烟波中,衬映着两岸山黛,宛如一副淡雅的水墨画。
夺风看着对面脸色冷淡的穆槿,微微一笑道:“你倒真是随了穆公子的性子,淡漠得很。”穆槿缓了缓脸色,道:“我家公子究竟为什么不能出来见我?耿楼主究竟要把公子怎么样?”夺风道:“我解释多少遍了,少爷没把穆公子怎么样,只是现在真的不便出来见你。”穆槿脸色又冷了几分,道:“如此,那就先告辞了。”夺风忙拦下穆槿,笑道:“你我二人许久未见,叙叙旧还不行?”穆槿道:“我没这个闲功夫。”夺风替穆槿添了茶,道:“少爷对穆公子情深意重,你真的不用担心。”穆槿便不说话了。夺风笑了笑,又道:“这家酒楼菜色还不错,你尝尝?”穆槿还是不放心,道:“我还是要见公子才行,耿易丢了,我……”夺风忙道:“少爷已经派人去找了,你就别再让你家公子担心了。”穆槿还要再说,却见一门徒走了进来,对夺风道:“夺风大哥,人找到了。”夺风对穆槿道:“你看我说什么来着。”又对那门徒道:“人现在在哪?”那人道:“在避尘楼。”穆槿闻言,立刻走了出去,夺风忙道:“哎,你多少吃点再走啊……”然而穆槿早已走远了,夺风无奈,只好吩咐小二将菜打包,让门徒带走。
耿易这是第二次进避尘楼,这一次的心境却跟上次完全不同,耿易不禁感叹,“难怪公子总说要多出来历练,此话果然有理。”耿封尘进来的时候,就见耿易正毫无畏惧的四处打量,不由得笑道:“小易,好久不见啊。”耿易对此人早已败光了好感,于是不冷不热道:“我家公子都没叫这么亲热。”耿封尘不以为意的笑了笑,道:“可有受伤?”耿易道:“多谢关心,我毫发无损,你快带我去见公子,我有要事找他。”耿封尘道:“你要说的事,他都知道了,你就别再说这些事去烦他了。你要见他可以,不过,你要有准备,他……不太好,你到时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绪。”耿易心中一惊,急道:“快带我去!”
直到见了穆倾容,耿易才知道这个不太好是有多不好,穆倾容躺在藤椅上,身上盖着薄毯,见了耿易,略微笑了笑,道:“你来了?”耿易眼眶立刻通红,几乎就要哭出来,挪着步子走道穆倾容身边,像有万般委屈憋着,此刻见了最亲近的人,不由得要全涌了出来,又见他这幅模样,心疼到无以复加,随即,又在心底生出一股戾气来:公子从来不曾受过这么重的伤!他非要将伤他的人千刀万剐不可!穆倾容见状,心中一软,温声道:“耿易,我无碍。”耿易终于忍不住,豆大的泪珠夺眶而出,“你只告诉我,伤你的人是谁?”穆倾容摇头道:“伤我的人,我自不会放过他,何须你来报这个仇?”耿易抹了一把眼泪,道:“古人云,有仇不报非君子!谁伤你,我就杀了谁!”穆倾容叹道:“别气了,善儿可好?”耿易神色终于柔和了几分,抽噎道:“好着呢,就是想你。”耿易半跪下来,对着穆倾容带着些撒娇意味道:“我也想你。”穆倾容揉了揉耿易的头顶,微微一笑道:“多大的人了,还这般孩子气。”耿易嘟囔道:“我还小,我才十四岁。”穆倾容在心里叹了口气道:“是啊,他都十四岁了。”耿封尘在一旁干咳两声道:“十四还小啊,我们十四岁的时候,都扬名江湖了,尤其是你家公子最有名气,啧啧啧,小小年纪就不知有多少姑娘芳心暗许,每回出门,蔬果鲜花不知要被砸多少,那场面……”穆倾容淡淡瞥了耿封尘一眼,耿封尘视而不见,很有些不爆出些猛料来誓不罢休的意味,他像突然想起什么好笑的事情似的,自己先笑了好一会,弄得穆倾容耿易二人莫名其妙,耿易被勾起了心思,好奇道:“什么事这么好笑?”耿封尘好不容易笑够了,才略喘着气笑道:“容儿可还记得凤悠然?别人家姑娘都是扔鲜花,她倒好,直接朝你扔了件大红色肚兜,那肚兜上还绣着一对鸳鸯,扔得那叫一个又快又准……耿封尘再忍不住了,又继续大笑起来,耿易听得瞠目结舌,不由得也笑出声来,又想起事关穆倾容脸面,偷偷瞥了一眼穆倾容神色,却见穆倾容颇有些无奈的样子,嘴角却是挂着笑的,耿易于是放心大胆的继续一边笑一边问道:“那女子行事这般大胆,她是谁?如今在哪呢?”耿封尘逐渐收了笑,道:“她是凤鸾阁的大小姐,为人泼辣,行事大胆,据说至今还守着容儿的画像不愿嫁人呢。”耿易一听凤鸾阁,笑容立刻消失得干干净净,恨声道:“又是凤鸾阁!”
第22章 木簪寄意
耿封尘笑道:“怎么?你跟凤鸾阁有仇啊?” 耿易很想把那很有可能是凤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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