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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是故人来[耽美]-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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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说那黑衣人蹑手蹑脚走上一条回廊,正打算贴近一间亮著灯光的屋子,侧後方一棵柳树的暗影里突然走出一个人来,慢条斯理道:“这位兄台,看阁下身形颇有几分眼熟,莫非本侯以前在哪里见过?”
  黑衣人闻言一震,此人何时到了他的身後,他竟半点未曾觉察?再一看,那玉面丹唇、似笑非笑之人,不是安乐侯颜玉函是谁?当下更是悚然一惊,这人不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绣花枕头吗,几时有了这等深不可测的功夫?
  然而此时此刻由不得他多想,更不敢开口答话。目中凶光一闪,长剑一挺,就朝颜玉函刺了过去。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砰”的一声响,旁边那间屋子的房门骤然大开,一个人从屋里闪电般飞身而出,将正冲向颜玉函的黑衣人撞得一个趔趄,紧接著人就挡在了颜玉函身前。
  事发突然,不仅黑衣人大感意外,颜玉函也是既喜且惊,忍不住脱口叫道:“渺渺!”
  他无论如何也未想到,林渺居然会不顾伤势挺身相救。两人相识时间尚短,还来不及建立什麽交情,虽说自己名义上是林渺的救命恩人,但他心知肚明,其实少年并不怎麽领情,对他颇为排斥。
  另一方面,他对林渺的了解也并不充分,虽然从第一眼起心底便对少年有莫名好感,不由自主想要亲近,但这点微妙情绪他自己尚且未能厘清,更不能指望林渺能够理解。
  因此,此刻看到林渺,颜玉函真是喜出望外,看来这少年并不如他表面上那般不近人情,自己在他心目中也并不是那麽不堪的。
  林渺并不答话,也不去看颜玉函,只觉後背一阵温热濡湿。他知道这一下动作扯裂了伤口,虽觉疼痛,背脊却是挺得更直,脸上犹如寒冰碎雪般冷酷狠绝,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宝剑般寒光湛湛、杀气腾腾。
  黑衣人不由自主打个寒战,突然心生怯意丧失了斗志,转头仓皇朝院外逃去。
  林渺抬腿要追,颜玉函却是抢先一步从他身边飞掠而过,口中急道:“渺渺,让我来!”
  话音未落,人已经如影随形般追上黑衣人,出招的动作似乎慢到极致,却又让人看不清具体是什麽招式,只见长袖翩然衣袂飞扬,一招一式宛如行云流水,顷刻间就将黑衣人的长剑夺了过来架在对方颈中,那黑衣人兀自不敢置信一脸震惊。
  林渺脸色比先前还要苍白两分,一言不发地死死盯著颜玉函。
  糟了,玩过头了,看样子这回林渺是真的生气了!他应该早些坦白自己会武功的事实才对……颜玉函自知理亏,低声道:“渺渺,抱歉,我并非故意隐瞒!”
  “是,你并非故意,而是随心所至。”林渺冷笑著打断,“侯爷一身功夫深不可测,要戏弄谁都是轻轻松松手到擒来,演起戏来更是出神入化、天衣无缝。”
  颜玉函更感尴尬,正待继续软语安抚,李如山已经带著一大群家将闻声而至,将三人团团围在中间。
  待李如山看清场中形势後,脸上登时变得难看起来,蒙面黑衣人眼中则露出惊恐绝望之色,接著喉间发出咕噜一声轻响。
  颜玉函眼疾手快出指如风,在黑衣人颈中点了两下,令他全身僵硬无法动弹,跟著一把扯下他脸上黑巾,再箝住他下颚迫使他张开口,将他舌下压著的一颗毒丸挖了出来,然後冷笑道:“我说怎麽看著有点眼熟,原来竟是张校尉。不知本侯哪里得罪张校尉了,竟然半夜三更闯入本侯别院中来行凶杀人。”
  潘忠举著火把跑了过来,火光映照下,人人看得清楚,那黑衣人疏眉小眼鼻弯嘴阔,正是李如山心腹校尉张通。
  李如山手下家将当场齐齐傻眼,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张通面如死灰,哪里答得出一个字来。
  那晚他带队追捕林渺自然无果,把那整片城区掘地三尺,都没能发现半点蛛丝马迹。他作为任务执行者,对身负重伤的刺客漏网逃脱负有重大失职之责,回去後,差点被暴跳如雷的李如山当场军法处置砍了脑袋。
  紧急关头时,张通突然福至心灵想起一个可疑情节,颜玉函最後从马车车窗探出头来时,颈中露出的白色里衣边缘,似乎沾有一点血痕。
  彼时张通已经被颜玉函一番唱作俱佳的生动表演扰得心神大乱,一心急於摆脱他继续追踪林渺,因此把这个小小细节给忽略过去了,等到李如山追究他办事不力的责任时,他才骤然想了起来,然後赶忙汇报了这一重大线索。
  李如山当即就认定,那名刺客当时就藏身在颜玉函的马车之中。
  结合颜玉函那晚去太平别院後,数日内一直深入简出闭门谢客,李如山进而判断,刺客仍然躲在太平别院之中。
  无论颜玉函是被刺客胁迫,还是与刺客串通一气故意包庇,李如山这次都不打算息事宁人,誓要将刺客揪出来千刀万剐、挫骨扬灰,并藉机将他早就看不顺眼的颜氏一族打落尘埃,永不翻身,正可谓一箭双雕。
  颜玉函身分特殊背景深厚,在无确凿证据下无法轻易妄动,李如山与张通密谋後,想出了今晚这麽一出虚虚实实、暗渡陈仓的计策,让张通假扮刺客进入太平别院,自己则以协助捉拿刺客为名,光明正大地搜捕真正的刺客。
  此计本来可说是天衣无缝十分高明,前面进行得也很顺利,可惜李如山与张通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颜玉函竟然身负绝学,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假扮刺客的张通制住,从而将这场混水摸鱼的戏彻底打乱,令场中本来对自己绝对有利的形势急转直下,发生根本倒转。
  颜玉函扔了长剑负手而立,眼帘轻掀扫视一周,然後大惑不解地向李如山问道:“李将军,这究竟怎麽回事,张通不是你的得力属下吗,为何会潜入本侯别院肆意行凶?”
  李如山的脸色已经沈得比锅底还黑,额头青筋暴突,三步并作两步跨上前来,二话不说挥起鬼头大刀用力斩下。
  一片惊呼声中,张通的头颅冲天而起,颈中热血飞溅三尺,接著头颅落地,在众人面前滚了一圈,兀自还是双目圆睁五官扭曲、绝望而又惊骇的表情。
 
第四章

  颜玉函知道李如山一定会杀人灭口,因此早已避让开去,见鲜血洒得遍地都是,不由嫌恶地皱起眉来,不轻不重道:“李将军,你在我别院中大开杀戒,似乎有些不妥吧?”
  李如山强抑暴戾之气,铁青著脸沈声道:“侯爷,此事是本将大意了。枉我信任张通将他重用提拔,料不到他竟是包藏祸心的奸险小人,本将不将他一刀砍了,实在愧对侯爷。”
  颜玉函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李如山手握重兵性情残暴,若是真将此人逼急了,当场发起狂来也不好对付,何况自己的确窝藏了刺客,认真追究下去,难免会露出破绽对林渺不利。
  此时李如山既已低了头,颜玉函便善解人意道:“也难怪将军如此动怒,被心腹之人背叛的确让人痛心,好在此贼现在已经被将军亲手正法,没有造成什麽不可挽回的恶果,将军也算出了一口恶气。”
  李如山腮边横肉直抽,颜玉函的语气分明带著幸灾乐祸的意味,说的话却是冠冕堂皇无可挑剔,他只好克制戾气强忍下来,乾巴巴道:“多谢侯爷体谅,本将感激不尽。没想到侯爷居然有这等好身手,真是深藏不露出人意表,连本将都被瞒了过去,佩服佩服。”
  颜玉函谦虚道:“过奖过奖,本侯并非有意隐瞒,实在是雕虫小技何足挂齿,哪里能跟将军天生神力相比。”
  李如山乾笑道:“侯爷太谦虚了,本将自愧不如啊!”
  虚伪。林渺冷眼旁观两人肉麻无耻互相吹捧,心中只觉厌烦至极,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且慢!”
  一声疾呼却是两人同时发出。
  颜玉函顾不得许多,抢先道:“渺渺,你别生气,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林渺本来心中出奇愤怒,此时听了颜玉函这句话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於是淡淡自嘲道:“侯爷太抬举我了,我有什麽资格和你生气?”
  之前颜玉函离去会见李如山後,林渺为那个看似温柔的一个小动作和听似关切的一句话而纠结半晌,既恼又惊,既喜又忧,自己都搞不清楚自己哪里来的这些莫名其妙、无病呻吟的怪异情绪,他原本不是一个心性清冷、从不受外力影响的人吗?
  尽管有些唾弃自己,在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理驱使下,林渺还是如颜玉函所说回房,心里安慰自己此人虽然既无耻又无聊,好歹还是有点可取之处。
  至少他救过自己;至少他放下侯爷的架子,与自己好声好气说了那麽多话;至少││他为自己亲手煮过一碗鱼片粥。
  当张通在屋外向颜玉函挺剑刺去时,林渺在突如其来的揪心之下飞身而出,将张通撞了开去,根本没来得及考虑,颜玉函为何会有恃无恐与张通正面遭遇。
  等到颜玉函不费吹灰之力,三招两式就轻易制伏张通之後,他才知道自己闹了多大的笑话。
  原来这个在他眼中贪生怕死、百无一用的纨裤子弟,竟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武功与他相比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原来从一开始在马车里被他威胁时,颜玉函就在作戏。原来他彻头彻尾就是一个被人愚弄欺骗和消遣游戏的东西……
  林渺满心苦涩,既恨颜玉函戏耍自己,又恨自己放松警惕由人戏耍。想到最後,连当时吃著觉得鲜美可口的鱼片粥,现在回味起来都如那碗药汁一般苦不堪言。
  李如山早已注意到这个脸色苍白、眉目冷锐的清俊少年,心中已经认定,此人正是那晚刺杀未遂负伤逃脱的刺客,只是前面急於解决张通、收拾烂摊子而无暇他顾,此时见林渺与颜玉函关系紧张,立即上前阴恻恻道:“小子,看你气血不足步履滞重,显然身负重伤,本将若没猜错的话,想必是後背中了一刀吧?”
  林渺顿时变了脸色,然而不等他开口,颜玉函又抢先道:“李将军好眼力,这小兄弟是本侯一个远房表弟,因家道中落难以为继,数日前入京来投奔於我。不想来时路上遇到强盗打劫,表弟一人寡不敌众,中了匪首一刀,所幸性命无碍活了下来。
  “本侯这表弟自小性子冷僻别扭,对谁都难得有个好脸色,连本侯这个做兄长的都拿他没办法,让将军见笑了。”
  李如山语塞,对颜玉函这番面面俱到的解释,仓促间竟找不出什麽漏洞来。
  林渺不置一辞,心里止不住冷笑,此人还真是演戏演上瘾了,居然把他说成远房表弟,还给他胡乱编排这样离奇的身世遭遇来,也真是难为这位侯爷了。
  颜玉函唯恐李如山揪著林渺的身分不放,只要再多问两句,林渺一定会露出破绽来,当下急转话题,指著一地狼藉面现难色道:“将军,你看这如何处理是好?”
  李如山眼角抽了抽,转身朝一群呆若木鸡的家将吼道:“一群废物,还愣著干什麽,还不赶紧清扫乾净把尸体弄走?!”
  李府家将匆忙应声上前,只是受惊过度脑子还没转过弯来,对著身首异处、死不瞑目的张通,一时间不知从何下手。
  潘忠赶紧出面分派活计,没多久工夫就将地方清理出来冲洗乾净,彷佛之前那场血腥杀戮只是众人的幻觉一般。
  颜玉函拍拍手,心有馀悸道:“真是虚惊一场,还好没出什麽大乱子。老潘,等会儿跟底下人交代一声,今晚的事情不得对外透露半个字去,尤其是侯爷我那位皇後姐姐,省得她担心得睡不著觉。不过明日替我传个话给姐姐,说三表姐的二舅子的小侄儿渺渺进京了,过些日子等她有空时,我和渺渺一同进宫晋见。”
  潘忠不假思索朗声应道:“是,老奴明白!”
  李如山不是白痴,转念一想,就觉得林渺的身分来历大有可疑之处,本要开口质疑,一听颜玉函这番吩咐顿时犹豫起来。毕竟张通是他的属下,蒙面夜闯安乐侯别院,却在众目睽睽下被颜玉函本人生擒,他之前曾经夸口要刺客有来无回,现在无异於当众自打耳光。
  他并没有什麽有力的证据,证明林渺就是三天前刺杀他的刺客,而皇後护短爱弟人尽皆知,万一事情闹到皇帝跟前,他不仅奈何不了颜玉函,搞不好自己还要被皇帝治个用人不当、识人不明之罪,那可是既赔了夫人又折了兵了。
  越想越觉得形势对自己不利,李如山心里将颜玉函和林渺恨之入骨,面上却还要强笑道:“多谢侯爷这番安排,本将领情了。今晚的事情全怪本将失察糊涂,实在惭愧。时候不早了,本将就此告辞,改日再专程好好摆一桌酒席给侯爷压惊赔罪,如何?”
  颜玉函只希望这瘟神尽快从眼前消失,当下随口应了下来,然後就要潘忠送客。
  很快一大群人如退潮一般走了个乾净,院里重新回复一派清静。
  林渺面无表情地经过颜玉函向院墙走去,看架势,是要往与李如山相反的方向,越墙离开。
  颜玉函忙道:“渺渺,你重伤未愈,现在出去还很危险。”
  林渺冷冷看著他,语气没有丝毫起伏,“不劳侯爷您费心。侯爷真要我留下来也简单,杀了我就是。”
  颜玉函苦笑,“我要想杀你早就动手了,又何必等到现在。”
  林渺点点头,“说得不错,侯爷要杀我本就是易如反掌的事情。不过,有个问题我想问一下,不知侯爷能不能据实以答。”
  颜玉函见他态度还算平和,自觉情况还有转机,不由满含期待道:“渺渺,你想问什麽?我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林渺蹙眉,这人可不可以不要再用这种宠溺亲腻的语气与他说话,还当他好欺哄戏弄吗?
  他耐著性子道:“不知侯爷觉得是你煮的鱼片粥味道好,还是我煮的杂粮粥更胜一筹?”
  颜玉函料不到他竟然提出这个问题来,微怔一下後笑道:“我承认你煮的杂粮粥味道更好,我这辈子还没吃过比它更美味的粥。愿赌服输,说吧,渺渺,你想要什麽?”
  无论林渺提出什麽要求,颜玉函自信以自己的能力都可以满足。武功秘笈、良驹名剑、奇珍异宝,只要是这世上有的,就没有他得不到的,所以後面一句话说得十分爽快。
  还真敢夸口,林渺冷笑,一字一顿道:“我想要你的命。”
  颜玉函顿时傻眼,“渺渺,你、你不是开玩笑吧?你怎麽会想要我的命呢?我们关系这麽好……渺渺,我们打个商量吧,换成别的东西行不行?我保证不赖帐。”
  林渺毫不客气道:“侯爷,做不到就是做不到,下次不要把话说得太满了。你救过我一命,现在我把你的命还给你,你我就算两清了,从此以後各不相欠。”
  林渺自知这个以命换命的说法有取巧之嫌,不够光明正大,但当此之际他别无他法,他不想亏欠颜玉函太多,更不想与对方再有任何瓜葛,心中隐隐觉得越靠近此人,自己就越贴近某种未知的危险,这种感觉极其不好。
  颜玉函一怔,继而道:“渺渺,我虽然救了你,但其实并未想过要你回报什麽,你不必对此耿耿於怀。”
  林渺嘲道:“侯爷不要回报,是侯爷慷慨大方高风亮节,我却不能不知好歹欠你人情。不必再说了,你我到此为止吧。”说罢再不理会颜玉函,疾步奔至墙下,忍著背痛提气纵身跃过一丈高的墙头。
  颜玉函对著空空如也的院子摸摸鼻子,唇边缓缓绽放一抹微笑,自语道:“渺渺,你变狡猾了,这一招不错,很有我的风范,我喜欢。不过,抱歉,我刚才又骗了你,我这人从来都是睚眦必报、锱铢必较的,我救了你一命,哪可能不要你回报呢?这一次算是我们打平了,不过我会让你继续亏欠我,你逃不掉的。”
  这时,潘忠一路小跑著过来,刚要开口,颜玉函挥手截断道:“好好看家,侯爷我要出门一阵子,要有人再来惹事,就把皇後娘娘搬出来镇宅。”说著一撩袍角,以极尽优雅飘逸的姿态从墙头飞掠而过。
  李如山穷凶极恶,先前无功而返必定不会善罢甘休,而林渺目前状况堪忧,颜玉函实在不放心任他这样离开。而且,他对林渺多接触一分,想要进一步亲近和了解他的愿望,就愈加强烈一分。
  林渺坚持要走,他的确不好强人所难予以阻拦。但是,他还有好些问题没搞清楚,要向林渺求证,不能让少年就这麽走掉了。
  执著坚韧,一向是颜家人的优良传统。
  潘忠望著空空的墙头哭笑不得,“我的侯爷,您走得还真潇洒,要是皇後娘娘招您入宫可怎麽办?”
  夜色浓重,林渺在京郊无人的野地里踉跄前行,所幸李如山将埋伏在太平别院外面的人撤了一部分,而他出来的那条巷子无人把守,否则必然被人抓个正著。
  背後伤口本就未愈,刚才一番对峙又耗费许多体力和心神,林渺的意识又逐渐开始模糊,只完全凭著顽强的意志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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