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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子卿相-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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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大想接受蓝桥出事,可他是谁啊,举手无情的崔俣,从不为任何人牵起情绪,心狠手辣,做每一件事都有目的。心软,心软是什么,能吃吗?
  但那一切都是许久以前的事。在那里,从未有人给过他半分温暖,蓝桥却是……这辈子睁眼就看到的第一个人,没有用憎恶的,恶毒的目光看他,尽心尽力的照顾他,自然而然的信任他,随随便便就能把命交付的人。
  分开前,蓝桥曾得过一颗解药,抑毒三十日,如今已去十多日,蓝桥的生机,掰着手指头数,也能算出来。
  “你在怪我?”因一个身份卑贱的下人怪他?杨暄狭长眼眸微眯,戾气陡起。
  崔俣修眉微动,没有说话。
  似是默认。
  杨暄冷笑。
  这只兔子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他是谁,那是什么时机……饶过他们性命,改为喂毒已经是冒很大风险了!
  心中怒火更盛,杨暄‘哐当’一声,把桌子踹翻,大步离开了房间。
  气氛顿时安静。
  崔俣侧头看着倒地的桌子,半晌不语。
  做为一个好不容易有点良心的人,他只是小小牵挂了一下蓝桥,反应稍稍慢了点,这熊孩子是想到哪里去了?真是……臭脾气。不过这样发出来的臭脾气,比阴着坏强多了。
  脑中思绪发散,也许是病情作祟,反应有点慢,崔俣感觉自己木木呆呆的,都不知道脑子里想了些什么,还是什么都没想。
  但他确定,这个时间并不长。
  房门外重重的脚步声响起,杨暄端着一碗甜羹,臭着脸走进来:“我非怜你心有歉意,你今日吃的太少,别病没好再给饿死了!”
  崔俣看着杨暄,静静看着,满眼好奇,好像不认识杨暄似的。
  杨暄别开脸,粗声吼:“看我干什么,吃东西!”
  这次他没喂,略粗鲁地把碗往崔俣手里一塞,再次转身离开。
  崔俣拿起调羹,搅了搅,试着送一口入嘴,温度正好,甜度也合适,入口舒服,又不过腻。
  一口一口,吃完羹汤,崔俣突然笑了。
  年少的杨暄……很有意思嘛。
  ……
  崔俣病情一天天好转,杨暄不再总是守在他身边,倒是谢丛,常常推着轮椅,带他到处赏玩,慢慢的,他对谢家熟悉了很多。
  偶尔夜里,崔俣会发现杨暄不在。
  他们的房间挨着,是谢家特意准备的客院,环境很好,府卫上心,风吹草动都会知晓。可杨暄偶尔消失,谢家没一个人发现。
  可见杨暄武功之强。
  重生以来,崔俣最大的心愿就是助杨暄成事,第一个重要目的,就是获得杨暄信任,成为他的心腹。近日,杨暄没有离开,给了他解药,还肯纡尊降贵照顾他……在他看来,警报已经解除大半,杨暄已经把他当自己人看了。
  崔俣决定试探一番。
  留意多了,杨暄出行规律也能差不多摸着,这一夜,他小睡一觉醒来,披衣走到杨暄房间,静坐等待。
  杨暄回来时一身湿气,染着种特殊的水腥味,好像在某条野河里打过滚。
  可是杨暄不会水……
  “崔俣。”大概感觉到熟悉的呼吸,杨暄并不惊讶,直接叫出了崔俣名字。
  崔俣意识回归,挑亮烛光,清澈眼眸看过去:“是我,等你很久了。”
  “有事?”
  崔俣随意起着话头:“去哪了?”
  杨暄没答,一步步走近,定定看着他。烛光下,两道剑眉修长,犹如墨染,目光深邃,隐有粲光,锐利的摄着他,有种惊心动魄的俊美:“有事?”
  崔俣决定让对方也惊心动魄一下。垂眸微顿后,他展颜微笑:“你没有失忆,对不对?”
  作者有话要说:  俣美人(斜眼):我就想问问,我这腿啥时能好。
  太子(严肃脸):我就想问问,我媳妇啥时能爱我爱的死去活来。
  蓝桥(哭哭):我就想问问,我还有没有机会出场见主子。
  小老虎(怒拍爪):我就想问问,为毛这章木有虎大王嗷嗷嗷嗷!!


第30章 心防
  “你没有失忆; 你知道你自己是谁; 现在在干什么。”
  室内一盏烛光如豆; 崔俣披衣坐在桌前,眉目清雅,脖颈修长; 俊美笑颜装满从容笃定。他话音微柔; 仿佛一字一句; 带着奇特的韵律与力量,能瞬间击入你心底。
  说话时; 他眼梢微抬,手指下意识轻捻,像只多智狡黠的狐狸; 什么都瞒不过骗不了; 他能把你牢牢攥在手心!
  杨暄眼瞳倏的收缩。
  初从外面归来,警惕心本就高高提着未来得及卸下; 现下再听到如此危险,似乎已识破他所有秘密的话,他的精神立刻绷到极限。
  “啪”一声; 灯芯爆开; 杨暄的手; 牢牢扣住崔俣下巴!
  “小心点说话!”
  身体反应速度比脑子更快,杨暄走到崔俣身前几乎都没用一秒,手上力度相当强硬,眼神当然也很锋利; 凶戾戾锋锐锐,似在威胁,又似在试探,像只小狼。
  崔俣忍不住皱眉轻“嘶”一声。
  房间内气氛陡然安静,紧绷无比。
  良久,终是杨暄没沉住气,压着崔俣厉问:“你知道了什么?”
  崔俣看着杨暄近在咫尺,俊美无双的脸,突然笑了,笑的春光灿烂,足以闪瞎人眼。
  “你笑什么!”杨暄眯眼,似有薄怒。
  “我笑啊……”崔俣笑声简直止不住,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画面,“你这样子,如若年纪再长些,一定很有男儿魅力。”
  这捏着下巴小空间挟制人的姿势,怎么想都有点苏啊。
  杨暄起初没听懂崔俣的调侃,概因后者太不严肃了。明明他态度凶恶,攥着这个人性命,这人出口话语竟然轻松惬意,带着狎昵,仿佛他只是开玩笑,这已经不是不怕死,是思维路线偏差太远,脑子有毛病了。
  待脑子一转弯,想明白崔俣在打趣什么,他更为气恼。
  这话听着是在夸他,实则嫌他小,调侃哪怕出去使尽浑身解数调戏姑娘,人也不可能看上他!
  “你觉得我会害羞?”会不好意思?简直开玩笑!天底下,皇宫最尊贵,也最为藏污纳垢,多少世人想象不到的恶心事,那里都可能遇到。加之幼年转去军营,别说各种不重样的荤话,哪种激烈的渲泄方式没见过?他十一岁出精,各种事早已见惯不怪,习已为常,情色之谈,安能触他分毫?
  他掐着崔俣下巴的手指更加用力。
  “呀恼羞成怒了。”崔俣仍然笑着,一边笑一边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别紧张。”
  他一点也没紧张!
  刚要怒喊出声,杨暄缓缓眯了眼,犀利的盯着崔俣。要真喊了,才真是被说破,恼羞成怒了!
  不过就算没喊,刚刚这个表现,已经处于下风了。
  杨暄放开崔俣,猛的坐到边上凳子上,暗暗磨牙。
  这人着实阴险,轻而易举的转移了他的注意力,气氛不再紧张,而是带了些友人的亲近与熟络,他都不好意思箍着他以武力威胁了。
  崔俣眉眼弯弯,继续冲他笑的灿烂。
  杨暄偏头,瞪向烛火。
  手背被崔俣轻轻拍打安抚的地方,仍然残余着些许暖意,如同暖玉蹭过,轻柔丝滑,又有些痒。慢慢的,心里也跟猫爪子挠似的,有点痒,有点躁动,静不下来。
  “喵嗷——”
  手背一重,真的有只猫崽子拍过来了。
  杨暄眉间一怒,可看着小老虎那双琉璃似的眼睛,又气不起来。
  真是讨厌。烦人的蓝桥没了,又多个烦人的小老虎!
  “喝茶。”
  修长手指从视线里滑过,留下莹白若玉的虚影,以及冒着氤氲热气的青釉茶盏。
  杨暄垂眸,慢慢把茶喝完,人也安静了下来。
  他是太子的事,崔俣不可能知道。他幼时被父皇踢开,数年来从未归朝,别说堂上百官,就连父皇,恐怕也忘了他的模样。他秘密匿于边关,秘密出行,崔俣怎么可能知道?
  崔俣聪慧,脑子好使,大约是看出点什么,但绝不包括他的身份。
  “你知道了什么?”
  再一次问出这话时,杨暄已然平静。
  “沙三呐,”崔俣笑眯眯看着杨暄,今日既然决定让对方‘惊心动魄’,他就没准备留手,自然语不惊人死不休,“哥哥教你个乖,想知道别人有什么弱点,就激怒他。一个人情绪大变时,想法,行为,缺点,一样都藏不住。”
  哥哥?
  杨暄捏着茶盏,横着眼看崔俣。
  崔俣神秘笑笑,索性站起来,手负背后,慢慢在房间内踱步转圈,侃侃而谈。
  “你日常动作行为,看似粗鲁,实则隐含优雅贵气,你出身一定不俗。可你一直尽力遮掩这一点,哪怕让别人认为你寡言少语不合群,也不会做一点多余之事。今夜我话触及你隐藏之点,你竟欲下杀手……沙三,你到底是谁?为什么如此警惕被发现?我以为,你身份隐秘,背负之事,不可与外人道。”
  “那夜危机,我中途昏迷,后事尽不知晓,但我猜,以你一人之力,怕是应对不及。非是我瞧不起你,你很出色,莫说同龄人,比你年长的大人,也不会做的比你更好,可那夜之险,以我见推测,绝不好过。沙三,你是否已寻到可信之人?”
  杨暄侧脸隐在阴影里,没有回答。
  崔俣也不计较,继续说:“你夤夜外出,以谢家世家之力,护卫竟从未察觉,你武力不俗,比我想象的更好。可你出行频率很高,且有规律……所以我猜,你正在计划一秘事,这件事很难办,你须得时刻绷紧精神,谨慎使用方法力量,才得以谋成。”
  “你不喜欢被小看,你想长大,想迫切拥有很多力量。”
  “你今夜归来,带风露之气,河水微腥……沙三,你是不是去游水了?你好像很好强,不喜欢自己有弱点啊。”
  ……
  一条一条,都切中正心。
  崔俣每说一句,杨暄拎着茶杯的手就紧一分。
  “最后……你去河边,不止为习游水,你应当也在帮我找蓝桥吧。”
  这一句话,让杨暄震惊无比,视线直直看了过来。
  崔俣微笑:“谢谢你。”
  杨暄从来不觉得自己做错,哪怕一切重来,他仍然会做一样的决定。蓝桥失踪,有可能因逾期未服解药身死,他亦不会自责,只是既然决定收拢崔俣,把崔俣当做他的责任,那么崔俣担心之事,他亦理所应当为之解决。
  两件事本不相挨,也不值得特意提起,他亦没想过在崔俣面前邀功,但得到当事人如此真心实意的感谢……
  杨暄心内很是受用。
  刚刚崔俣种种分析冒犯行为引发的一点不舒服,也跟着烟消云散了。
  “等找着了你再谢。”杨暄摆摆手,一脸满不在乎。
  崔俣神色温柔:“好啊。”
  “别高兴的太早,谁知道到时找到的是人还是尸体。”
  又别扭了。
  不过别扭的熊孩子也挺可爱。
  崔俣笑容更大了。
  一时无人说话,房间内气氛……有些微妙。
  杨暄没肯定崔俣的分析猜测,也没否认,只是静静看着崔俣眼睛:“若一切如你所言,你当知,与我一处很是危险。”
  “是。”
  “那你为何不走?”这么聪明,难道不知道‘君子不立危墙’的道理?
  突然,外面远处传来簌簌轻响,似有异声。
  杨暄指尖一弹,将烛火熄灭,同时身形移动,迅速搂住崔俣的腰,捂住他的嘴。
  崔俣相当配合,乖乖的不动,也不说话。
  这熊孩子老这么往外跑,谢家府卫也不是吃素,总会有点反应,若真被发现……事情就大条了。
  这夜无月,星光暗淡,烛火熄后,视野幽暗,崔俣几乎看不到任何东西,只看到杨暄近在咫尺的眼睛。这双眼睛狭长,冷锐,内蕴厉光,犹如枕戈待旦的狼王。
  嗯……很英俊的狼王。
  杨暄夜视能力却极好。
  他不但能感觉到隔着衣服从崔俣腰身传来的温热触感,还能清楚看到崔俣的脸。
  姝丽,明亮,带着少年的纯澈,眉心一点红痣,如诱人朱砂,又如闪动的粲火。
  他很安静,很乖,鼻息暖暖落到掌心,绵绵的,痒痒的,感觉比摸小老虎的软毛还要舒服。
  低头一看,小老虎正趴在崔俣脚下。好像意识到什么似的,小身子提防的微弓着,眼睛睁的溜圆,目光一如他的主人,盈盈如水,清澈明亮。
  某个瞬间,杨暄听到了自己的心跳,‘怦怦’,‘怦怦’,迅速,有力,突然心尖有点痒,很想做点什么……胸中这股躁动不知从何而来,亦不知如何纾解。
  ……
  外面好似有人走过,又好似什么声音都没有。
  良久,杨暄才松开捂住崔俣鼻间的手。
  崔俣歪头,挠了挠他捂在腰间的手,意思很明显:可以说话了?
  杨暄皱着眉收回手,握拳负在背后:“嗯。”
  崔俣又笑了。
  他没回答之前杨暄‘知道危险为什么不走’的问题,澄净双眸流转,滑过杨暄眼睛:“我还知道,你对你现在面临的难题已经有想法。”
  杨暄眯眼。
  崔俣观察着他细微的表情变化,很快,语音笃定:“你想用武力制压。”
  杨暄心内非常惊讶,这人简直像他肚子里的虫,他想什么,他竟全部能猜到!
  “呵……”崔俣笑容更开,伸手轻拍杨暄胸口,“我建议你打消这个想法,此法绝非上策。”
  杨暄盯着在自己胸口运动的修长手掌:“你连我面对的是什么事都不知道。”
  “这并不影响我的判断。”
  杨暄狭长双眸映着崔俣倒影,好看的剑眉皱的更紧,看想来十分疑惑。
  “好奇我怎么猜到的?”
  “你为什么认为我在好奇?”
  “很简单——”崔俣伸手,修长手指轻轻落在杨暄颊侧,触感微凉,“你的脸。”
  “圣人云:‘吾闻之,良贾深藏若虚,君子盛德容貌若愚。’聪明人,当懂示其形,隐其情。你非是不懂,只是做的还不够好。”
  厚黑学之‘深’之诀,深藏不露,深思熟虑,隐敛锋芒,不动声色,几乎是每一个成功之人士自发自觉练就的本领。杨暄当然会,而且做的很好,只是毕竟年少,功力尚未顶尖,若遇心机深厚大手,难免会露。
  崔俣深知今日一席话,必会引杨暄生气,警惕,转而好奇,好奇为什么他会猜他猜的那么准。他总不能说因为我上辈子和你肌肤相亲,你的神情举止太熟悉,当然一猜一个准,只得巧妙的拐个弯,让杨暄注意思考其它,不注意,不纠缠这一点。
  “少年,这方面,你还得练啊。”崔俣说的堂而皇之,大义凛然。
  杨暄垂眸沉默。开始检讨自己,是不是真的做的不够好。如果他真的那么蠢,像个浅盘子,摆在谁面前谁都能看透,别说归位得江山,恐怕连朝堂,他都插不进去。
  崔俣心内抚掌,甚是安慰,太好了,成功忽悠过去了!
  杨暄其实已经做的很好,如果不是遇到太熟悉他的崔俣,或者朝堂玩惯心机的老狐狸,不可能出问题。记得上辈子与杨暄认识时,杨暄也未满二十,已经深沉的让他看不透……他猜,杨暄少年时期一定遇到过极大危机,迫使其快速成长。
  想想就心疼。
  如果可能,这辈子,他不想让杨暄再受到那样的伤害。
  “我只是……想帮你。”
  崔俣轻叹口气,拍了拍杨暄肩膀:“怎么样,想说了么?”他声音低柔动听,犹如月下溪流声响,能直直撞入人心。
  一时间,空气安静绵长,温柔隽永,似有静好之态。
  杨暄看着落在肩上的手,垂眸不语。
  崔俣之前舍命相护,他就已经决定信任这个人,有些事不是不能说,只是过于危险,崔俣不会武功,不能自保,进局无益,他不想他参与。而且……与崔俣相对,他总感觉有些无力,就像被牵着鼻子走,所思所想全部围着崔俣,因他起,因他灭。
  这是种从未有过的感受。
  有点挫败,却很有趣。
  的确如崔俣所说,他渴望成长,渴望强大,有很多想做的事。如今,除以前设定目标外,希望达到的目的又多了一个:他希望有一天,和崔俣之间的相处气氛完全扳过来,他要崔俣情绪由他指引而变,因他起,因他灭!
  当然,心里怎么想是一回事,嘴上肯定是不会认输的,哪怕被崔俣笑容晃花了眼,眼底残留的好看莹白手指印象久久不去,这最后的战线,仍然要守住!
  今夜思绪被崔俣撩拨的太乱,杨暄根本想不出出彩的应对,所以他直接耍赖了。
  “如你所言,我的确知道自己是谁,要做什么,也的确遇到了一小点困难,但是——”他咧开嘴,笑出一口白牙,“我不想告诉你。”
  崔俣:……
  这破孩子!
  见崔俣眼睛倏的睁圆,满脸难以置信,额角甚至有青筋蹦出,像只气急的兔子……杨暄心情非常好,也不避嫌,转身脱衣:“夜深了,该睡觉了。”
  崔俣真是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杨暄!一时没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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