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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子卿相-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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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衣服一件件往外放,几人身上财物当然坦坦荡荡明明白白。
  崔俣视线时不时滑过舱外船夫兄弟,唇角弧度透着玩味……现在,你们打算如何?


第26章 险局
  崔俣一行人很穷。
  谢丛范灵修都没钱,崔俣救到他们当日,他们因泥暴家财全失,因为走的狼狈辛苦,身上配饰也几乎尽数丢度,所剩无几,只留着身上穿的看起来华贵的衣服。
  杨暄……更不用说,形迹泄露被追杀,身上就算有财物,为了不打眼,也早处理了。
  这里唯一身上带了些钱的,只有崔俣。可崔俣只是庶子,小时候连过冬的厚衣服都没有,这次又是偷跑出来,能指望他有多少私房?就算救了温家兄弟,温书权为表谢意,赠了些仪程礼物,但住客栈吃喝准备,再加上船资,已是所有,哪有多的?
  船夫兄弟看着客人包袱全部被打开一遍,华丽衣裳一件件扔出来,目里精光渐渐消散。
  这群趾高气昂的少爷,看着意气风发举止不俗,身上竟无财物!除了那个放着剩余船资的荷包,他们什么都没有!就算杀了他们,也得不到更多好处,反而浪费时间体力!
  船夫弟弟朝哥哥递了个疑问眼神:哥哥,怎么办?
  怎么办?老子怎么知道怎么办!
  本来就是家中遭遇意外,迫不得已,他们才提着脑袋干这个暗单,可到现在,他们走不了了。不但不能往前走,千辛万苦搞来的船也保不住了!
  就算取了另一个荷包里的现银,哪怕连这几年华丽衣服都带上,也不能弥补他们的损失……
  都是这些客人的错!如果不是他们急着要走,他也不会下决心干这个暗单,今夜上水!如果没上水,就不会遇到这些遭心事!
  船夫目光凉薄,透着森森寒意。
  他给弟弟递了个眼色。
  心内有忿,不杀,他要坑这几个少爷一把!
  “到我了到我了!”
  范灵修连鞋袜都脱了,身上就剩亵裤。古代衣服款式庄重,就算亵裤,也是足够宽长,长度起码到膝盖,并不算太裸露难看,但对于古人来说,已足够丢人了。
  看着跟自己差不多丢人的谢丛,范灵修颇为同仇敌忾的盯上崔俣杨暄。这两个人虽然也脱了鞋袜,亵衣中裤却还好好穿着呢,除了脚丫子,身上哪块皮肤都没露,简直太让人生气!
  他必须放大招!
  “我和男人肌肤相亲过!”范灵修眼珠子一转,指着谢丛,“昨夜客栈,你们知道的,就一张床,我与谢丛太累,睡的太死,半夜不知怎么把衣服扯掉了,天亮时发现互相抱着!”
  这个有点丢人,不过好友抵足而眠很正常,再者现在丢人不重要,赢才重要!谢丛立刻响应:“没错!若你二人未脱光衣服和别的男人……咳咳,至少脱光上衣,与男人睡过的,就收根手指!”
  杨暄没有动,月光下咧出一口白牙:“抱歉,在下还真有过类似经历。”军营之中,一场大战下来,累的气力全无,脱了血衣躺倒就睡乃是常事,睡死了管身边都有谁!
  三人齐齐看向崔俣。尤其范灵修和谢丛,瞪着崔俣的眼睛相当兴奋。游戏玩的这么热闹,崔俣一直很优雅很镇定,脱衣服鞋袜也是从容微笑,真的让人很想看看他害羞不好意思什么模样……
  “没有就脱!”
  二人催着,崔俣无奈笑笑,修长手指伸向领口。
  几人目光也随着那只手,落到崔俣脖颈。
  月辉莹莹,折入舱内一角,落在崔俣侧脸,更显他下巴精致,颈线修长。只见其玉白手指缓缓上扬,勾住琵琶扣,灵巧转开……
  突然“噗”一声轻响,像石子落入水间,像鱼儿跃出水面。
  崔俣指尖停住。
  他看了眼杨暄。
  杨暄眼神轻移,心道可惜,却还是朝崔俣点了点头。
  他虽目光看着崔俣,关注在舱外船夫兄弟的注意力半点没少,这两个人,刚刚入水走了。
  崔俣收回手指,神情静默。
  船夫选择不杀人,是起了善心,还是其它?
  敏感的察觉到气氛有异,范灵修和谢丛没再催促,互相看着对方,眼神微疑。
  直到小老虎腻着崔俣,发出‘喵呜’叫声,崔俣才示意几人朝舱外看。
  蓝桥最先大惊:“少少少爷,装银子的荷包没了!范少爷的外裳也不见了!”
  范灵修和谢丛则第一时间注意到:“船夫!”
  杨暄站在船头,剑眉皱起:“橹坏了。”
  崔俣走到舱外,直立远望。
  夜色茫茫,不知不觉间,他们已远离河岸。此处河面很宽,暗粼映着月色,延绵数里,视野十分空旷,远处岸石丛植只剩模糊阴影,四野俱寂,只闻细微夜虫低鸣。
  船夫跑了。橹被破坏。离岸很远。气氛不安。
  崔俣眸里映着月辉,神情安静:“你们……会不会水?”
  未等几人回答,远处突然火光大亮,两列灯火,随船排成齐刷刷两排,从前后两个方向驶来。随着船只驶近,有中气十足的呼喝声远远传来:“前方何人?停船进见!自报身份者,可酌情不杀!”
  月色映衬,暗粼波动,灯火由远及近,如同星火落凡,火树银花乍现。
  夜起长灯,气氛不详,景致却是极好。
  范灵修谢丛登时一乱,这是……“遇到河帮了!”
  “要……靠过去么?”谢丛犹豫,“咱们只是夜行过客,都是有身份的人,又与河帮无怨无仇……”
  “你会划船么?”范灵修感觉不大好,“咱们橹坏了。”
  ……
  崔俣凝眸沉思。谈判他在行,河帮有规矩,如果对面说理,哪怕付出一定代价交换……就在他即将做出决定的时候,突然注意到杨暄视线。
  杨暄剑眉微敛,眸底似装满夜色,沉暗锋锐。
  他在看他。并且……对他摇了摇头。
  不行?
  为什么?崔俣知道不能莽撞做决定,可时间有限,对方正在靠近……
  “巡爷……咳咳……饶命!”
  西边船上传来嘶哑求饶声,听着很是熟悉,像是船夫兄弟。
  崔俣抬手,示意范灵修谢丛安静。
  “看到夜起长灯还敢跑,这是铁了心的想死啊,爷成全你!”
  “求爷饶命!小的真没想逃啊,想把船上客财都孝敬您来着,但那船上,船上客人狠哪!知道我们兄弟是船夫,威胁我们做暗单夜行不说,还要杀了我们!我们兄弟只是船夫,也想照规矩,可实在怕死不敢啊——”
  “哦?客人狠?”
  “对!杀人不眨眼!没准就是帮里提防的别处探子!”
  “你……所言属实?”
  “敢说假话,叫我身死鱼腹!”
  ……
  声音有些远,但寅夜安静,崔俣几人听的很清楚。
  谢丛气的涨红了脸:“他血口喷人!”
  “小人而已,谢兄勿恼。”范灵修想安慰的拍拍谢丛的肩,发现谢丛和自己一样上身光着,十分不雅,讪讪收回爪子,目光不期然落到崔俣身上。
  怎么办,崔六快点出主意!
  崔俣直视前方,飞扬眉宇低垂,目内灿灿有光,脑子急转,心内数种思绪齐聚。
  听刚刚的话,夜起长灯,大概是河帮比巡视更重的规矩,见着了,就得奉上财物,财,货,客,甚至船,许都会扣下。船夫兄弟本就走私活,遇到这种情况,基本没活路,所以他们早就决定了谋财弃船。只是谋到的财太少,他们心有不甘,所以故意毁了橹,还把船行至水中间,想让他们被发现。只是没想到,就算水性过人,他们自己,也没能躲过这一劫。
  谁都会为了保命说谎,船夫故意夸张他们身份,以博上面重视换一线生机,这没错,但别的河帮探子……为什么说到这里,巡视者声音突然变了?
  为什么明明河帮在火拼,形势不宜,他们还能分了人巡河,提防的,真是探子么?
  崔俣眉梢微敛,微微阖眸。
  连日大雨,客栈遇险,诛杀令,死士……泥暴,河灾,自峡县至此,青华山往南,全部遭了殃,往哪都走不了,必得行水路……河帮皆有靠山,比如某个叫四海帮的,帮主认了某个内宫大太监当干爹……
  而且,自客栈脱险,携杨暄前行,一路未再遇任何追杀!
  这么明显的不正常,他竟然一直没意识到!
  不是他们太聪明,出色的避开了所有对方死士,而是对方根本没有继续追。天险相助,这些人知道,杨暄无路可走,想逃,必行水路。与其耗时耗力满山遍野找,不如等在河边,守株待兔!
  河帮正值厮杀之际,谁顾得上,又管得了这乱局?杨暄死在这里,简直再合适不过,任谁来查,都不会找到事实真相。只要看紧这个时间段,从属于自己的那份力量小小搭把手,一定能找出杨暄!
  渡头停运,只怕也不单因为伙拼,还是上封有令。
  夜起长灯,为的,亦不是别的。
  今夜,杨暄……危矣!
  作者有话要说:  崔俣:想知道……我衣服底下是什么么?(*/ω\*)
  反派:吾辈降临尔等速速受降!(?ω?。)
  杨暄&范灵修&谢丛&蓝桥&小老虎:靠这没眼色的程度也是没谁了!兄弟们搞他!(╰_╯)#


第27章 生死
  暗粼河面; 岸侧黑石; 轻盈水底; 微晃树枝,茫茫四野……这月色笼罩之下,不知道藏着多少危机。
  崔俣无比清晰的意识到; 今夜; 是一方险局; 可能鱼死网破,可能九死一生!
  这些……杨暄都知道吗?
  他转头看向杨暄; 目含隐忧。
  杨暄……杨暄当然知道。一开始没反应过来,提醒崔俣勿要轻举妄动,只是下意识感觉哪里有些不对; 到现在; 也已全然明白。
  这是越王给他设他的局!
  他早该知道,他那兄弟虽不太聪明; 手却狠的很……
  轻嗤一声,他剑眉轻扬,手腕微翻; 露出一直把玩在在掌中的匕首; 眸底墨色流转; 有锋芒火焰燃烧。视线流转间,注意到崔俣眼神,他邪邪一笑,以眼神相询:怕么?
  猩红舌尖舔过唇角; 好似在回味舔过多少次敌人的鲜血。
  崔俣笑了。笑的温柔灿烂,与皎月争辉。
  当朝太子,年未十四,偏僻荒野,暗波水上,四面皆敌,孑然一人,身侧无侍相随,无属可护,纵然如此,他没有惊慌,没有忐忑,甚至整个人都充满了斗志!
  崔俣又怎么会怕!
  他活过,死过,如今再世为人,也不过是想还债,左右都是为了杨暄,生死何惧?
  杨暄看到崔俣反应,却是微怔。
  崔俣却没再理他,转身看着范灵修谢丛,眸色安静:“范兄,谢兄,今夜,我们怕是运气不好。”
  范灵修和谢丛心内都是咯噔一声。
  范灵修商者世家,行事最是机敏,谢丛出身世家,危机嗅觉也是不缺,本来心中就觉得不对,崔俣如此一说,心中忧虑更甚。
  两人对视一眼,下面这句话说的底气全无:“河帮不是……讲规矩?”
  “可来一试。”崔俣矗立船头,高声喊道:“吾等皆官宦世家子弟,此行只为过路,船夫奸狡,尔等可是与船夫一路!”
  对方回话很快:“什么官宦世家,渭水之上,没有高低贵贱!此乃巡河帮众,夜起长灯,你等应立刻归降!”一边说,船还一边迅速驶近。
  范灵修谢丛脸色立刻转白,眸内惊惶。
  “你等听好,河帮规矩只对水上!查明并非同道,且无异心,自会放你等安然上岸,你等好生想好,切莫心焦行错送了命!”
  鞭子过后,又给了一颗糖。
  看似安慰,实则……非常危险。
  清凌月光下,崔俣眉眼低垂,眸内有光:“看清楚了?”
  范灵修细长眼睛眯起,语音不善:“若确为河帮巡视,水上有船,他们大可直接气势汹汹围住,何必远问试探?”
  谢丛亦点头:“语内似有安抚之意,实则想哄住我们,听他们的话。真上了他们的船……”
  “没有船夫兄弟声音了。”崔俣提醒。
  二人回想,确实,船夫兄弟都是大嗓门,又是惊弓之鸟,刚刚还要为命求饶,为什么现在不说话了?
  范灵修抽抽鼻子:“好像……有血腥味。”
  二人表情更为严肃,船夫兄弟,怕是被他们杀了!这一行巡视河帮,绝不是那么简单……他们莫不是刚好碰到帮中伙拼,正值士气大开,杀人立威的时候!
  夤夜寂静,空气中飘着淡淡血气,琐碎细微的碰撞声传来,月光似乎都带了肃杀之色。
  杨暄耳朵一动,提醒:“他们挽弓了。”
  “怎么办?”范灵修咬住下唇,神色微慌。
  崔俣眼睛微眯:“河帮规矩,水上事水上毕,上岸不究,恐怕……我们只有游上岸了。”
  他未穿鞋袜,只着雪白亵衣中裤,负手背后,肃立船头,沐着月光,发丝衣角随轻风微舞,身姿挺拔如竹。杨暄伴在他身侧,腰背直挺,坚毅如松,端肃若山。
  他们目光很像,灼灼锋锐,明亮到有些恕K巧袂榘簿玻缯庠律缯庖箍眨墒菹魃硖謇锓路鹄镌套啪薮罅α浚ヌ炝⒌兀治屡懔粒孟裰灰兴窃冢磺欣讯疾皇俏侍猓�
  哪怕前路凶险,哪怕刀山火海,他们都会闯过去!
  范灵修眼睛一点点变亮,不由自主双手握拳:“好,就游上岸!”
  “所以……回到我最初的问题,你们会不会水?”
  谢丛笑了:“会,就是不常游,技术不太好。”他笑容表情相当自信,显然,此话只是谦虚,他的技术,绝对不差。看了看自己身上,他声音略自嘲,“这下倒好,省的脱衣服了。”
  “我倒真是只会一点……”范灵修这下没想其它,‘啪’一下拍上谢丛肩膀,“一会儿要靠你照顾啦!”
  蓝桥抱着小老虎:“我也会,但是小老虎……”
  崔俣看向杨暄。
  杨暄抿了嘴,看向一边。
  崔俣懂了,这意思是……不会。
  原来他们中间的大麻烦是这个!
  不过没关系,他会,而且水性不错。
  ……
  小团体就是这样,有了主心骨,有了榜样,哪怕前路危险,人心也能聚在一块,不再害怕,不再慌乱,气氛很快从容起来。短短瞬间,所有人脑子里都过了一堆东西,纷纷提出自己建议。
  “夜凉水深,匆匆进水恐有不适,我们需得活动活动手脚。”谢丛率先提议,并且带头开始抻胳膊腿,做热身。
  “前后都有敌人,哪哪避不开,咱们目的地既然是长安,不如就一路往西。”范灵修伸长脖子往西看,“虽说此番生死造化,全凭运气,但我看,那边水势平些,容易上岸。”
  崔俣点点头:“如此处境,确是分开更好,能跑一个是一个。然水路深长,久游易疲,只凭人力怕是不及,咱们还需要些轻巧木板。”
  既然杨暄不会游戏,身体素质很好不大需要热身运动,这件事,当然交给他。
  杨暄接到崔俣眼神,也不含糊,没一点身为太子的舔情高傲,真的就转身入舱,拆席下木板去了。
  “嘈杂声响传出恐会引来怀疑……”崔俣眸底一转,有了主意,转身冲远处船只高喊:“前方河帮的兄弟!吾等方才被船夫诓骗,才起疑心,万望见谅!仓促相逢,衣冠不周,还请列位给个面子,稍侯片刻,吾等稍做收拾整理,即刻过来!”
  那边很快传来回应:“几位请便!但请安心,我等即刻便到!”
  话说的好听,船行速度却未减。
  “这群人一定有问题!”范灵修一边跟着谢丛活动手脚,一边咬牙切齿瞪着水面。
  崔俣点头。狭路相逢已是定局,这样应对,好歹杨暄暴力拆船舱的声音不会引来太大疑心。
  时间有限,他将视线从杨暄身上移开,认真看着范灵修谢丛,切切叮嘱:“我们分头走,你二人往西,水深崖高,爬崖危险,也太容易吸引对方视线,你们切记,不到平稳岸侧,千万莫露头。沙三会帮你们裁出大小合适的木板,你们抓着借力,靠崖边慢慢前移,切莫心急。沙三手脚快,大约会在木板下放些木刺,如若有敌近前,可抽出反击……你们先走,经过对方船队时千万小心,到时我会制造声响引走他们注意力,你们必须抓好时机!”
  “我们……先走?”谢丛眉头微皱,不大赞同。今日遇险,大家应福祸同当,生同时死同归,他们先走,崔俣等垫后掩护……人家凭什么为他们付出?他们又怎能问心无愧的接受?
  范灵修则是直接包了一泡眼泪:“崔六……”
  崔俣抬手:“咱们没时间演出深情不弃戏码,你们若有更好的办法,且说来听,如若没有,就照我说的做!”他看着二人,视线一如既往清澈澄净,眉修目润,内蕴慧光。
  四下瞬间静寂,气氛安静,落针可闻。
  “照我说的做。”崔俣再次强调。
  这话的很有力度,说话时,他整个人如月华大盛,绽放出一种坚韧果断,不容质疑的威仪。
  范灵修谢丛对视,顾自咬牙。
  可未及他们开口表示听话,杨暄将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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