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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苦不过下堂夫-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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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人就地围着火堆坐下,烤干头发,顺便抓了几条鱼来烤。
茅小飞用在乌棱族买的几种没见过的香料和一小瓶蜂蜜,把长长的,没什么刺的河鱼烤得金灿灿的分给众人。
叶锦添脸色这才好一些。
“师父,之前你不是带了一张地图出行吗?”茅小飞想起来问。
叶锦添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那张地图只到桀林边界,离开上齐三四百里外就模糊不清了,这鬼地方,基本没人来过。”
“还是有人来过的。”茅小飞道。
叶锦添阴测测地扯起一边唇角:“上一回,还是我爹的好兄弟来过,他带回去了玲珑火花,后来被我爹一刀杀了。不,是两刀。”
“……”
“他们还没来得及留下地图,就已经死了。”叶锦添睨起眼,嘴角一抹细微的弧度。
“你爹这次给你的年礼单子,是让你找玲珑火花吧?”茅小飞忍不住说了出来。
叶锦添面上一僵,看了一眼金粟。
“没人泄密,你硬要来桀林,而且你爹那么神通广大,要什么东西得不到。加上你们两个……”他总不能说你们俩都是神经病,茅小飞话到嘴边临时改口,“虎父无犬子,大概他和你想到一块去了,你在调查舒筒中的药,他也在查。而且他可能比你知道的还要多,所以才让你来桀林。”
叶锦添脸色好了点,沉吟片刻,说:“已经到了这里,没有人能独自原路返回。告诉你们也无妨,我爹是让我来找玲珑火花,不过听了那个姓姬的伪君子所说,即使我爹要的不是这个,我也要得到它。”叶锦添转而看向舒筒,他的脸色变得无比温柔,仿佛和刚才别扭又残酷的他不是同一个人。
“那就等到天黑,我们把货取回来,既然玲珑火花有毒性也有药性,也许,用不着我们亲自去找。”茅小飞和叶锦添对视一眼,知道他和自己想到了一块。
一样有价值的东西,只要想赚钱的人,就不会想不到要去采。
“不过我爹确实没说,一定要鲜花。”叶锦添摸出一封信来,他贴身收着,信纸还带着他身上的温度。
“确实没说。”茅小飞点点头,信上只是说让他带玲珑火花,还有虎鞭、鹿茸回去。
用烤鱼填饱肚子以后,金粟让所有人原地休息,徐柒让茅小飞躺下,躺在他的腿上。茅小飞闭着眼睛,抄起手,眼皮底下眼珠却一直在缓缓地滚动。
叶霸江要玲珑火花干什么?这里头除了有一层向他儿子暗示自己对他的行动了如指掌的含义,一定还有别的深意,这疯老头不会做无缘无故的事,就像他以为叶锦添要带他上路只是一时兴起,后来却证实,要是没有叶锦添的帮忙,可能他在突破第三重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叶霸江、黑龙帮,突然渗透进庆细、上齐两地的青龙帮,还有叶锦添第一次见茅小飞他们一行人的时候,曾经提到过一个涤月宫,似乎是桀林一个了不起的大帮,帮主还是个千娇百媚的女人。叶锦添是叶霸江的儿,那他就一定有个娘……
一丝模糊的线索在茅小飞的脑海里一闪而过,他猛然睁开了眼。
跟着徐柒也睁开眼。
“怎么了?”
茅小飞坐起身时,徐柒虚虚扶了他一把。
“没事,我想去找口水喝。”茅小飞满头是汗地起身,朝之前抓鱼的小河边走去,冷水拍在脸上,他清醒了不少。
河水里倒映出他苍白的脸色。
同时,映照出另外一个人,就站在他的身后。
“叶锦添,你都瞒了我们些什么?”茅小飞深吸一口气,起身朝旁边挪出一段距离,警惕地盯着叶锦添。
叶锦添蹲下身,也洗了把脸,半晌,他看着水面临江滑翔的飞鸟,攥紧拳头,笑了笑说:“你也是没娘的人,难道不懂我在想什么?是我小看了你,想不到你一个普通人,分析事情的能力却不差。没白收你这个徒弟。”
“你不是为了舒筒才冒险来到这里找玲珑火花的?”茅小飞心中一凛。
“怎么可能只是为了他不远万里来这里,冒着随时送命的危险,就算我再怎么宠他,他也只是我饲养的一只可爱猫咪。你会为了猫猫狗狗,干出这等蠢事吗?”
茅小飞冷下脸来:“你最好现在就把话说清楚。”他的目光越过叶锦添,看见出来找叶锦添的舒筒,在不远处停下了脚步。
叶锦添陷入癫狂的回忆之中,嘿嘿笑了两声。
“想不到我这样的天之骄子,也跟你一样,是个可怜虫,老天的安排真是可笑。”
茅小飞没有接话,朝不远处的舒筒使眼色,示意他赶紧走。
舒筒犹在发愣,向前迈出两步。
“年礼要赶在除夕以前送回去,我们的时间不多。”茅小飞道。
“迟一些也无妨,玲珑火花我会找到,还会找到那个抛弃我的女人。”叶锦添咬着牙略带恨意地说。
“你恨她?”
“难道你不恨丢下你的父母亲吗?”叶锦添冷道。
说真的,茅小飞还真的没有恨过生身父母。
“那会我太小了,很多事情长大以后也不记得了。虽然吃了不少苦头,现在却也过得不算很差,而且,他们也在四处找我。”茅小飞说。
“看来是我错了,你和我还不算同样的人,你的父母还在到处找你,我的母亲,却是一眼也没有来看过我。我想,这个惊喜一定够大,够让她从宫主的宝座上跌下来。”叶锦添脸色阴沉,略带狠毒地说。
“你到底想做什么?如果你有别的计划,就应该说出来,告诉所有人。”
“我才是青龙帮的少主,你们所有人,都只能听令于我!”
茅小飞深吸了一口气,没憋住,嚷道:“这世上没有谁天生就是主子,就该主宰别人的命运,你不过是投胎投得好一点。是,在青龙帮你叫人给你打洗脸水洗脚水鞍前马后都没问题,现在你在哪儿?你离庆细有多远?时间、地点都不同了,没有谁是该赔上性命听命于你的,你可以奴役别人,却没办法勉强别人为你去死,要是勉强之下,为你去死那也不能起任何作用,不过是无缘无故地死人,死了人,你也得不到任何好处。”茅小飞情绪激烈地喘了两口气,颓然地坐在地上,摸到地上有一块大石头,随手丢进了溪流,冰冷的水飞溅到两个人脸上。
叶锦添抹了一把脸,看上去冷静了点,他听见茅小飞发哑的声音疲惫地说:“这一路死了太多人,拿到玲珑火花我们就该返回庆细。”
叶锦添嘴唇难看地抿紧。
不远处,舒筒站着,他没有走过去,站在这里,足够他把前面两个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他的小脸煞白,风扯起他头上白色的发带,交缠在乌黑长发里,别有一番凄楚落寞。
茅小飞又捡起一块石头,这次没有扔进水里,他拿在手上把玩。
“既然你娘还活着,你也大概知道她在什么地方,为什么不去问你爹呢?桀林是她熟悉的地方,她要是不想见你,有的是办法。”茅小飞还是把石头扔了出去,溪水依旧不徐不疾地流动,没有起一丝波澜。
“不就是你怕死吗?搬出这么多冠冕堂皇的说辞。”
茅小飞缩了缩脖子,缓缓地说:“我是怕死,我这条命宝贵着,还有那么多地方我没去过,那么多好吃的没吃过,还没有看着我儿子娶妻生子考状元,没有……”茅小飞顿了顿,眸光刹那黯然,最近每当他想起穆参商,心情都忍不住沉重起来。
茅小飞吁出一口气,小声说:“总之,还有很多事我没做,我也还年轻,能不死我为什么要去死?谁知道下辈子是做猪还是做狗,这辈子好不容易当了个人,就该赚个够本。”
“无论什么样的人,富甲一方、王侯将相,最后也就是一抔黄土。”叶锦添冷嘲道。
“是啊,富甲一方的人享乐过,王侯将相睥睨过天下,到死也是美满惬意,再知道人一闭眼去向何方,解开这个大惑,堪称完满。这些,我都还没有体味过,所以我舍不得死不是也应当吗?”茅小飞侧过脸,看着叶锦添,每次直视眼前这个人,还是让他内心有一种倒抽凉气的悸动。
世间竟然有这样的人,美得既残酷又找不出一丝破绽,就算静静坐着动也不动,也有一股震慑人心的力量,仿佛能撕碎人心。
茅小飞眼角余光瞥见舒筒还在,淡淡道:“刚才你说只把舒筒当成猫猫狗狗,是真的吗?”
“是不是,跟你没关系。”叶锦添冷道。
“你们小时候就认识?”
叶锦添皱了皱眉,半晌,才不太情愿地回答:“我找了他很多年,也找了很多人来代替他,我不知道他对我而言是什么,我只知道,是我的,我就不会让他有机会离开。”
“叶锦添,你这么霸道自私,谁会受得了你?”茅小飞无奈道,站起身,舒筒已经不见了,也不知道他听没听见。
就在茅小飞走出十数米时,身后传来轰然水响,茅小飞转过去一看。
叶锦添泄愤一般出掌,把河水炸得爆出团团白浪。
茅小飞走回山洞前,喊了两个人去把被炸晕的鱼捡回来,晚上接着烤。
他回到徐柒旁边坐下,脱下靴子,把硌得脚掌一直疼的小石子抖出来,就着火,烤干靴子,重新穿上去,整只脚都被烘暖了。他有点想睡觉,就靠在徐柒的腿上,抓着金沈的半面遮脸的长发在手指上绕圈。
天快黑的时候,金粟选出两个人,分别是伯山玺、余青,让他们原路返回去牵马。
伯山珏自告奋勇也要去,大概是去保护他弟弟,金粟也准了。他们每人配备三套兵器,甚至金粟让他们带了几张饼和一些肉,让他们如果遇上危险,就暂时躲避起来。
余青亲手把一条完整的马腿上撕下的肉用一个布包拴在身上。
“要是遇上吃肉的猛兽,用马肉暂时吸引它。”金粟说完,分别拍了拍三人的肩膀,送他们走出一段,才走回来。
茅小飞在烤鱼,同样是烤鱼,这一次,没有白天里暂时逃脱危险的悠闲,只有沉闷,没有人交谈,只有鱼鳞和柴堆偶尔爆开的噼啪声不绝于耳。
☆、八十三
傍晚,一行人马在冰面上缓慢前行,他们身穿富商的绫罗绸缎,百余人只带了两架马车。其中一辆车里装的还不是货。
“喂,起来喝药。”女人的声音极为不耐烦。
“想不到少将军好的是这口。”粗犷的络腮胡大汉朝一旁沉稳的中年男人挤眉揶揄。
“闭上你的嘴,让少将军听见,我可不会帮你说情。”
“怕什么,他的骑射还是我手把手教的。”大汉不以为然。
“他奶娘的儿,偷了他一把弓,你是忘了怎么处置的?”中年男人沉声道,“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你最好收敛一点。”
大汉冷哼一声,不服地嘟囔道:“神气什么,让他爹知道这一趟是假公济私来了,哼。不过是个养子。”
中年男人狠狠瞪了他一眼。
“好了好了,知道了。”大汉拖着懒洋洋地腔调,拨转马头,跟到队伍后面去,确认有没有人掉队。
车里阿绫叫了一次穆参商,只见他脸色还是那么不好,离开关内他就一直这么半死不活的,关外比关内还要冷得多,即使用最厚的毛毯把他层层裹起来,裹成一个笨重的大茧子,穆参商依旧是面如金纸,随时要断气的模样。
她不懂,这个男人为什么这么不要命。她见过他为了保护那个清秀有点小聪明的男人时拼命的样子,也见过那个男人为了他彻夜不眠地蹲守。她不明白,受了伤就该好好养着,不成为他人的拖累,这么简单的道理,这个身份尊贵的男人,为什么反而不懂呢?
阿绫本来想踹他一脚,但忍住了,怕一脚把他踹死。
“起来喝药了,想死也别死在我跟前,晦气!”阿绫心烦得很,自然没什么好脸。
穆参商睁开眼,他脸色很不好,眼神却依然锐利如鹰,吃力地爬起来,靠在车板上。每一次马车颠簸,都撕扯他身上的伤口,他没在镇上等几天,家将就赶到,于是立刻启程。天寒地冻之下,伤口不至于腐烂,却也愈合得十分缓慢。
阿绫喂他喝完药,探了探他的头,不妙地皱眉:“还在发烧,我去叫大夫。”
穆参商不置可否。
随行带着两名穆府的郎中,医术尚且在庆细御医之上,穆家老头派来的。
穆参商靠在车板上休息了一会,两只脚挪到地上,毛毯滑到地上去,他也没察觉。穆参商修长的手指拨开窗帘,一股彻骨寒风扑面而来。茫茫大雪覆盖了整个大地,即便在暮色里,也难掩雪地莹白的光。
茅小飞。
穆参商一遍一遍告诉自己,他只是想知道叶锦添掩藏的秘密,从叶锦添的只言片语里能判断桀林是个野心勃勃的国度,等到桀林人南下,庆细与上齐必将唇亡齿寒。这是国事,不是私事。可他每次疼得躺不住的时候,满脑子都是茅小飞笑吟吟的脸,好像生死都是一顿饭可以解决的事。茅小飞跟穆参商熟悉的所有办大事的人不同,他想什么,脸上都写得一清二楚。
胸中忽然涌起的钝痛让穆参商深深喘了口气,咳嗽带起一股血气,他捞开窗帘,啐了口血沫,在那一瞬间,面目显得有些狰狞。
脚步声传来。
穆参商放下窗帘,放任自己靠在软垫上。
阿绫带着大夫进来,穆参商对那大夫一点头,大夫便开始查看他的伤势。绷带解开后,一股不那么浓重的腥气散发出来,穆参商额上冷汗淋漓。
“少将军请忍耐一下,我要替您割掉腐肉,阿绫姑娘。”老大夫转过脸去,阿绫便即会意,捞开门帘朝外面高叫了一声:“停车,原地休息一会。”
“听见没有,小丫头又叫咱们停车休息。”大汉下令全队停止前进,朝中年男人挤眼睛,“你说这丫头,不会是咱们少将军的女人吧?”
“你一个大男人,怎么成天像个长舌妇人般,忘了夫人怎么治府的?”中年男人翻身下马,检阅府兵队伍,不时停下脚步,鼓舞士气。
“呿,不说他人是非,那是训那些姑婆的,我又不是,凭什么不能说?”
中年男人不耐烦搭理他,络腮胡自娱自乐地叨叨一会,也没声了。
阿绫从车上下来,捡了两团雪回到车上,没有麻药,只能冷冻降温。
穆参商还在发烧,肌肉不住鼓动,雪块贴上皮肤的一刹那,他结实的背肌尽数鼓噪起来,整个脖子都被汗水湿透。
阿绫在旁边给他擦汗,不太明白这个男人在坚持什么。茅小飞的安排再好不过,伤员就该待在安全的地方好好养伤,现在这样即使上了路,脚程也很慢,还要时不时停下来像这样刮去腐肉,这样的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自己遭罪不说,所有人都跟着遭罪,毕竟他们不是在城内,而是在关外。
“行了,少将军,您烧还没退,冰天雪地的,光吃柴胡丸怕是难以奏效。我们出城的日子还不长,我还是那句话,希望少将军能先回城,等伤好了……”
穆参商竖起一只手,大夫的话戛然而止,无奈摇头,只得退出车外。
不片刻,马车再次上路。
阿绫坐到穆参商身旁,扶他起来吃药喝水,她忍了这几天,实在忍不住了。
“冰天雪地的鬼天气,你们为什么一定要到关外来,我还没听说有人活着从关外回去过。北方,北方到底有什么?要不是看在你安置好我奶奶的份儿上,又给她那么多钱,我才不跟你来。”
要买一个丫鬟贴身服侍有什么难,但谁也不能和穆参商说起茅小飞,谁也不认识他,唯有阿绫。
“看我做什么?我脸上有花儿啊!”阿绫噘起嘴不满道。
“我也不知道有什么。”穆参商重新躺下,疲惫极了地闭上眼。
阿绫几乎以为他不会再说什么。
“你想不想他?”穆参商低哑的嗓音问。
阿绫一愣,半晌才把冰冷的手贴在微微发烫的面颊上,扁扁嘴:“你说谁,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穆参商又咳嗽起来,他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现出一丝笑。
阿绫张大了嘴:“你还会笑啊,你笑什么?你敢笑我?”她捏起粉拳,好不容易忍住,愤愤道:“要不是看你身上有伤,我不把你揍得哭爹喊娘。”
笑容渐渐从穆参商微弯的嘴角边逝去,就像夏日的朝露一般短暂。
“你在想什么?”阿绫眨巴着又圆又大的眼睛,若有所思地捏着下巴,“你之前说,你跟他说不会等他回来,现在又活受罪地巴巴儿追去,啧啧,你们男人和男人,我倒真不是很懂。”
“我这……也不算食言。”他没有等茅小飞回来,但他可以去找他。说完这话穆参商就激剧咳嗽起来,惹得阿绫不敢再多说,扶他躺下以后,费了好大劲才点燃时安神的香。天实在越来越冷,呼出的气都像要结成霜那样寒冷。
北方。
北方到底有什么?
沉沉的暮色之下,阿绫探出车窗的脑袋茫然地望向天地相接的远处,这里视野是前所未有的开阔,视线所及没有遮蔽物,仿佛世上所有事都毫发毕现无处躲藏。
阿绫水当当的大眼睛里却只有和夜色一般的怅惘。
·
等待总是越来越漫长,越漫长就越叫人绝望。
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白天有太阳,山里还没有这么冷,现在一个个的却都裹起了随身带的毛毯,谁也没有进洞,虽然洞里也许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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