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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秀才和大猎户-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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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大宝并未察觉,还在理直气壮地抱怨:“珠儿会这么惨,给三十岁没钱没势的杜大庄做妾,全都是你们兄妹给害得!要是大丫那天乖乖的去了,现在给杜大庄做妾的,就是大丫,珠儿哪里会这么惨?待将来四叔做了秀才,珠儿容貌好,将来也能嫁给个有功名的人家,又岂会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反正家里说了,这次是你的错,所以,你一定要珠儿好好添妆,多给些银钱!让她在那家里好立足!”
    林安直接端起茶杯,往林大宝身上种种一掷!
    滚烫的茶水溅的林大宝连连跳了起来,大喊着“哎呦哎呦”地痛叫,还腆着脸问林安为何要砸他,要知道,按照年龄,林安还要叫他一声“大哥”的。
    林安冷冷看他,只道:“滚!”
    林家家仆迅速将林大宝给抓了起来,抓着林大宝的两只胳膊,直接把人给丢出去了。
    林安面无表情的坐在太师椅上。
    他先前只知道老宅里老一辈的人心思黑了,却没料到,林大宝这一辈的人,心也是黑的。
    林大宝说,舍不得林珠这个堂妹去给人糟蹋做妾,可是,林婉何尝不是林大宝的堂妹?为何就舍得林婉?
    如果不是那一日他先得了消息,没有带着林婉去林家,那么,出事的岂不是林婉?
    他们那一大家子,竟会恨他们兄妹至此?
    林安心中比林大宝更怒。
    林家家仆面面相觑,皆不敢言。
    他们来到林家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到林安生这么大的气,谁都不敢说话。
    直到林婉和林姝奇怪兄长中午怎的不去找她们用饭,使人去寻,才有人说了这件事。
    当时林大宝声音太大,偏偏古代的房子并不算很隔音,家里不少家仆都听到了。
    林婉和林姝听罢,心中亦怒火滔天,可她们还是先去劝了林安,让林安莫要为了旁人,气坏了自己的身子。
    林安的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见两个妹妹都来劝他,心中便不怎么生气,只是还是格外的恶心林家。
    尤其是,他这样恶心林家,却还是不得不出面,阻止这件事。
    林姝急道:“哥哥还管他们作甚?从前大姐不让说,怕哥哥听了恼,可是我现下却不能不说。那林珍和林珠,虽是咱们小姑和堂姐,可是从前却是把我和大姐当奴仆使得,二人十指不碰阳春水,甚么活都推到我和大姐身上,可见都不是甚么好人。现下她既然倒了霉,要去给人做妾,哥哥还管她去作死?”
    林婉亦道:“虽然堂姐妹给人做妾,与我和姝儿名声稍稍有碍,可是我们已经分家,哥哥也眼看着就能考科举。世人素来踩高捧低,到时也影响不得咱们什么,哥哥不必太顾虑我和姝儿。”
    林安摇头:“如果林珠真的给人做妾,她上面有祖父母,还有父母,我自是管不得。可是,林家和杜家却忘了一件事——士人一妻一妾,庶人一夫一妇。”
    意思是,平民百姓,轻易是不能纳妾的。
    如果非要纳妾,也应当满足“年过四十,无子者,方可纳妾。”
    林安说罢,林婉和林姝方才想到户婚律上,的确有这么一条,只是她们见多了富户纳妾的事情,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富户纳妾,说是纳妾,其实并没有纳妾文书。”林安道,“他们其实在买女奴。名义上有妾的名头,其实还是实实在在的奴隶,随随便便就可买卖。那杜大庄并未到四十岁,他还没到纳妾的年纪,因此林珠跟过去,其实只是纯粹的奴仆。老宅将孙女嫁给人做妾,这我不管。可是,他们要把我的堂妹卖做奴仆,这件事,我却不能不管。”
    他将来很有可能是要做官的。
    如果这件事是发生在他考中秀才之前,倒也无妨。可是现在这件事是发生在他即将要参加乡试时,林安却不能让这件事情发生。
    更何况,就算林姝和林婉说了,林珠的事情对她们不会有太大妨碍,可事实上呢?人言可畏,女子艰难,林安也不舍得两个妹子因此吃苦。
    “可是……”林婉还欲说些什么,林安直接打断她。
    “这件事便交给我。”林安温和的笑了笑,“婉儿今日就使人把林珠接过来,让她在咱们家先住下。”
    林姝道:“可是万一林家不让她来呢?”这可是完全有可能的。
    林安眯着眼道:“让人悄悄告诉她,如果不想被林家卖了,就自己想法子过来。如果不过来……那我管她作甚?”
    林珠果然来了。
    她是趁家里人不注意,自己偷偷跑了出来的。
    来的时候,双目发红,眼中含着恨意。
    林安原本是想让她跟着林婉林姝一起住的,可是他看了林珠一眼,就直接让人把她带到前院的倒座房里,给她收拾出来一间柴房,让她住着,还不让她出门,更不许她去后院看林婉林姝。
    林珠双目赤红:“为何不许我见她们?是她们害了我,我一句怨言都没说,她们就不敢见我了么?”
    林安道:“究竟是谁害了你,你自己心中有数。我让人把你带来,也只是为着林家脸面,不让你被卖做女奴,而不是对你有丝毫的愧疚和怜惜。林珠,我知你从未将我兄妹视作手足,我现下亦不会将你视作手足,你若要我帮你,就乖乖在这住着,若不让,立刻便走了就好。左右我已问过你,是你自己非要做奴仆,将来便是有人来问我这个分了家不亲近的堂兄,我也有话可说。”
    “究竟要如何做,你自己想罢!”
    林安甩袖便走。
    林珠终究还是哭哭啼啼地住了下来。
    林安派了颇有力气的陈婶去看着她,便不再管她。
    林家和杜家那里,林安并没有亲自出面,而是直接让人去杜家找人,说了“平民四十无子,方可纳妾”的律法,并告诉杜家,如果肯把林珠明媒正娶,林安就会给林珠添妆十两,并送上两套金银首饰。
    杜家想都没想就同意了。
    先不提那条律法是不是真的,单单是林安许诺的添妆,就足够杜家换回之前花费的“聘礼”了。
    十一月底,林珠出嫁。
    腊月初八,腊八节晚上,杜大庄在外出门不归,杜家出去找他时,才发现他在调戏本村村尾的寡妇,结果寡妇彪悍,把杜大庄一直从村尾追到村头,杜大庄为了逃脱,跑进林子里,结果在跨越一块尖锐的大石时,一个不小心,腿脚突然发麻,没能跨过去,下身那处直接坐在了那块石头的尖锐之处。
    杜大庄登时一声惨叫。
    然后不知是心里作用还是医治不当,杜大庄从此以后,就萎了下去,再不能人道。
    而林珠此时,并不曾有孕。
    林安听到消息时,便将林二唤来,赏了他十两银。
    这件事很快被林安放在脑后。
    眼看过年在即,他担忧的,是另一件事。
    猎户已经十天不曾来信了。
    林安看书看不进去,只能起身,在下了初雪的院子里来回徘徊。
    他们这里都下了雪,那关外更靠北,岂不是早就下了雪?
    雪路难行,猎户今年,能回来么?

  ☆、第53章 要过年的小秀才

猎户走的时候,是九月初,一转眼到了腊月初八,冬日的第一场雪都下了。
    可是猎户还没有回来。
    林安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日子,也只能放弃。
    古代不是他曾经生活的现代,没有电话手机,通信也不方便。如果不是猎户曾经在军中生活,又有个当将军的哥哥,猎户也做不到隔三差五的寄信给他。
    可是即便如此,猎户也有十日没有寄信回来了。
    林安满腹忧愁地在院子里转了半晌,最后也只得放弃,愣是逼着自己回去看书。
    虽然猎户很在乎他,可是,对曾经的军中生活,猎户对林安说得其实并不多。甚至连他亲生兄长的名字,猎户都不曾说过。
    而林安在有些事情上,又不怎么喜欢追根究底,因此直到现在,他才突然发现,如果猎户真的独个儿跑了,或是出了什么事情,他连想法子联系猎户曾经的友人和兄长,去找猎户都找不到。
    林安提起笔,又重新搁下。
    他想了想,又觉不对。他并不是一个都不认识的。至少,在隔壁还住着个秦修然……虽然二人根本没有共同语言,互相都看不太惯,但是猎户走之前,大约也是想着让他有事去寻秦修然吧?
    林安微微摇头,只觉自己发傻太过。
    复又提笔,按照上一次乡试的策论题目,静心打下策论草稿。
    翌日,花了一整日时间,将策论初稿写完,后日上午,将策论初稿完善补充好,后日下午,将策论誊写完毕,晾干,等到了第二天,去县城见刘夫子时,把他写了三天的策论给刘夫子送了过去。
    刘夫子将林安的策论来回看了三遍,眼睛都亮了起来!
    他这个弟子,虽然在科考的诗词方面表现仅仅是平平,并不算突出,但是四书五经背得滚瓜乱熟,策论写得既有新意,又站得住脚。这两年多来,虽然一直在乡间守孝,可林安的功课也一直没有放下,比之从前还带有的一些幼稚的想法,如今也渐渐成熟起来。
    刘夫子甚至有一种感觉,如果林安在乡试时表现的好,那次的诗词考试不算难得话,林安就是考中乡试的头名,得中解元,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虽然会试的头名会元和殿试的前三甲,刘夫子心中虽有希望,但终究不太敢想,可这也足够刘夫子心潮澎湃了。
    试想,科举难考,林安到明年乡试时,才仅仅十九岁而已。一个不到二十岁的解元,可不是足够刘夫子高兴的?
    不过刘夫子虽然心中有所期盼,但他也没有立刻说出这件事,让林安放下心来,不再努力准备接下来的功课。
    刘夫子捋了捋小胡子,半句不提解元一事,只对着林安写了三天的策论评析良久,然后让林安记下不足之处,就让林安回去,按照乡试时的考试时间,以每篇策论三日的时间,将上上次和再往前的一共四次乡试的策论题目,全都写出来,在年前拿过来给他。写策论期间,不得翻书。
    林安微微迟疑。
    策论并不好写,尤其是这种乡试考试的策论题目极难,林安刚刚开始认真写,每写一篇,就要花三日时间。这样写下来四篇的话,中间还可能有旁的事情耽搁,林安就会花上至少半个月十日。
    半个月后,就是腊月底了。
    过年的准备,自有林婉看着家仆去置办,可是,猎户还没有回来。
    林安因猎户未归,心中始终不宁。他甚至在想,如果到了腊月二十,猎户还没回来,他就把林婉他们托付给刘夫子,自己往北走上一走,说不得能迎一迎猎户。
    谁知他这些想法还未说出,刘夫子就已经看出了林安的想法,直接将他痛骂一顿。
    “你去迎他?你怎么迎他?你自己的身子,自己还不清楚么?十五日水牢之灾,大夫是怎么说的?你以后,决不可再轻易受冻,否则体内寒气只会越来越严重,将来后果不堪设想!大冬天的,地上还有积雪,你怎么去迎他?
    退一步说,就算你身子无碍,你去哪里请镖师在冬日里不在家过年,让他们护送你北去?若不请镖师,单凭你手无缚鸡之力的身子,遇到个山贼,你要如何?婉儿和姝儿要如何?平哥儿又当如何?你要明白,你的弟妹几个,现下能依靠的,唯有你而已!一旦你出了事情,你真以为,婉儿的婚事还能保得住?即便张灿素来痴心,张家看到你家里那些糟心的亲戚,也最多会帮着照看他们几人,绝不可能再娶婉儿!”
    林安被骂得抬不起头来。
    刘夫子却还不放过他:“你素来重情重信,这并无不好。可是,安哥儿,这世上除了夫夫之情,还有手足之情,切莫顾此失彼,因一个秦止,害了你的弟妹才好。”
    林安心中,何尝不知这个道理?可是,他心中明白是一回事,让他自己做决定,不去管依旧没有回来、更没有传信回来的猎户,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现下被刘夫子这么一骂,他反而更清醒了一些。
    深揖一礼,林安道:“多谢师父提醒,林安,明白了。”
    刘夫子骂完林安,心中对那猎户仍旧有芥蒂,欲要再说甚么,可是看林安面带愧疚的模样,终于将那些话憋回肚中,只道:“你尽量在腊月二十六之前,把那四篇策论全都写完,送到我这里来。为师这些年虽从未放弃读书一事,可终究功名不显,不曾亲自参加过乡试和会试。待你把策论都送了,为师便会亲自跑一趟州府,将你的五篇策论都交给为师的一位好友,让他帮你写信指导。待明年四月你出了孝,把婉儿送出门子,去州学后,定要记得去为师的好友那里,他自会教导你一些州学不会教的东西。……罢了,你去后面,看看你师娘为婉儿准备的嫁妆吧。虽然还不够,但也不少了。你看若是有什么还需要添得,都写下来告诉你师娘。”
    至于他的那位好友是否会无缘无故的帮林安……刘夫子拿着林安手中的策论,便已然胸有成竹。
    林安心中越发愧疚。
    刘夫子一心想着他的考试一事,刘师娘更是辛辛苦苦为了他的妹子准备嫁妆。而他自己,却在朝廷开了恩科的大好机会下,不思读书,只顾着儿女情长事……虽然他从不觉得喜欢猎户是一件错事,可是眼下看来,他似乎是必须把读书放在猎户之上。
    林安从刘夫子家中出来,去巡视了食肆和书坊后,便走上一家茶楼,在二楼看了一圈,见无空座,正要离开,就被眼尖的店小二带着,去和一个白面书生拼桌。
    林安不习惯拼桌一事,正欲拒绝,就见那白面书生冲他微微一笑,抬手向对面的座位示意。
    林安拱手一谢,便坐了下来。
    此刻正是下半晌,茶楼里的说书先生刚好说完一节故事,拍了惊堂木,下去休息了。
    茶楼里的人们便都聊了开来。
    “你们知道么?咱们这个新来的县太爷,可是不得了的很啊!”一个长相贼眉鼠眼的人,忽然对着同桌的人挤眉弄眼道。
    他说话的声音不算大。可惜林安他们正坐在他们隔壁,正好把那人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了不得?什么了不得?他不是被左迁来的?”同桌的一人颇为不屑,“一个被贬官贬到这里的人,有什么了不得的?”
    “嘿!你这就错了,我说的,可不是这个了不得!”那贼眉鼠眼的人继续道,“我说的了不得,是那位县太爷啊,他曾经是嫁过人的!嫁过人的懂不懂?听说,还是嫁了个商户。后来考中进士,才求了休书,跑去当官的!”
    林安听得眉心一皱。
    “嫁过人的?”另一人笑得猥琐下流,“那不就是说,咱们这位县太爷,其实就是个兔爷儿?小倌儿?哈!我可听说了,那县太爷可是长得白净好看,他先前跟着的那个男人,怎么舍得把他给放出来?祸害旁人?”
    贼眉鼠眼那人道:“这你就不懂了吧?一般人家,就算家里的男妻有了功名,他们为了压制男妻,不让男妻有出头的日子,也不会把人给休了。最多会关在家里看着。听说那位县太爷之前嫁的商户,对他很是不好。既然不好,他们又怎么可能轻易放他离开?依我看啊,肯定是县太爷仗着自己长得好看,又傍上了旁的有权有势的人,这才惹得县太爷曾经嫁的那家商户,不得不把人给放了!”
    那人同桌之人,皆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林安眉心皱的更加厉害。
    等到有人突然掀翻了那贼眉鼠眼的人的那张桌子,压着那几人打了起来的时候,林安眉心不皱了,嘴角开始抽。
    他就说这个故事听着耳熟。
    做官,商户,休夫……这不正是秦修然和他那位男妻的事情么?
    难怪他在乡间见到秦修然的次数越来越少,想来,秦修然已经知道了县太爷的身份,早就跑到县城里来了。
    秦修然在茶楼公然打人,可茶楼为着声誉,把人给拉开后,直接息事宁人,没让人去报官。那贼眉鼠眼之人和他的朋友,大约也知道自己说的话不能让县衙里的人听到,“呸呸”几声,晦气地离开。
    而秦修然自己,则坐到了林安他们这一桌的空余的位置上。
    林安微一挑眉,就见同桌的那个一直悠然喝茶的白面书生,突然站了起来,搁下铜板,转身便走。
    秦修然“霍的”一声站了起来,闷不吭声地跟了上去。
    林安:“……”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片刻后,林安就从楼上,看到了走出茶楼,在街上一前一后走着的白面书生和秦修然。
    林安:“……”
    发现秦修然的秘密,并没有给林安带来什么好处。
    当然,他也没有想要用这件事做甚么。
    只是林安终究放心不下猎户,他去了猎户请镖师的镖局,问过他们之后,便高价请他们往北边几个驿站去寻人。
    镖局也担心自己派出去的人手,再加上又有钱可赚,当然乐意去。只是他们也只答应寻到腊月二十七,再往后,若是还收不到消息,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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