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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秀才和大猎户-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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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林大丫一心觉得,秦茂是猎户捡回来养老的过继子。秦茂给猎户养老,就是给她哥哥养老,因此对秦茂和对林平一样,都是悉心照顾。且林安也愿意教他读书识字,倒是让秦茂过得和林平相似。
    秦茂如何暂且不提,林安若有所思:“秦二哥还没找到?按理说,秦二哥自卖时,已经有十一岁了,如今二十年前过去,无论如何,秦二哥都该捎个信回来才是。”
    林大丫怔了怔,也道:“是啊,哥哥说得对。为什么呢?”
    两兄妹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但是林安总算明白了秦止这几个月几乎日日带着家仆上山收拾山货的举动,见秦止这样担忧,干脆在县城一处治安不错、住的大都是富贵人家的地方,买了一处五进还带着院中院的大院子,花了足足六百两银子。
    又借着搬家什的机会,用箱子装了不少麦子、南方运来的稻谷还有小米、玉米等粮食进去。除此之外,林安还送了不少木炭到县里的大院子,想着等过年前夕,给自家师父和师娘再多送去几车木炭,剩下的,就留着自家用。
    当然,买了院子,还要买奴仆。
    这次又是猎户去挑选的,全是男子,各个眼光清正,让人看着就是光明磊落之人。
    林安放下心来,只是他心中又觉手头少了六百两银子很是难过,干脆就撺掇着猎户,让他带着人又去那处大院里,开了三个小冰窖,另外还令新买来的四个奴仆,待开春后要在他们的院子里自行种菜,节省开支。
    猎户:“……”媳妇儿好会过日子!他的眼光真是一等一的好!
    猎户自然猜到了小秀才此举是为了他,不由对小秀才更好。
    待进了腊月,天气更冷,猎户也不再上山,只在山下帮小秀才处理一些琐事。
    里正被村子里年长的老人吵得心烦,再加上二十年前那场大旱,里正也是铭记于心,是以在腊月初,就令村子里每家出二十文钱,请了工匠,在村子里挖了三口深井,又将村子里老人的话说与众人听,至于众人是要继续种小麦,还是改种玉米,里正就管不着了。
    当年那场大旱吓到的不只是里正和村子里的老人,村子里的其他人,抽着旱烟,蹲在地里琢磨半晌,到底也没舍得把种到地里的麦子全都挖出来,而是将家里的一两亩中等田地,改种了玉米。
    猎户找了林安的六爷爷,把林安的地看了一圈,最后按照六爷爷的指点,把林安名下的二十亩良田的麦种都留下,林大丫三姐弟名下的地,都改种了玉米。当然,林平名下的那两亩下等田地,先前就只种了地瓜,现下倒也省了翻动。
    又有县城的书坊和食肆。书坊因为炭火充足,来书坊读书的学子倒是比林安想象的要多,但是林安当初做这件事就不是为了赚银子,因此每日只收三文钱的进门费,剩下的茶水点心另外收钱,是以生意不温不火,也就和白谨在的时候差不多,每月能有十几两银子的收入;食肆那边,因林安提出的泡椒、泡椒鸡爪、泡椒猪皮还有火锅的想法,这个冬日倒是格外热闹。上个月,林安竟收到了五十两银子的收益。
    可惜天气越来越冷,林安身子虽然逐渐好了,但是汤药还没有彻底断掉。只是和先前每日三两银子的汤药相比,他现下每日只吃一顿汤药,价格是一顿一两银子……猎户不舍得林安冬日里奔波,便揽下了帮林安跑腿的活儿。
    林安先前还不觉得自己身体很差,只想着断了药身子就好了。可是入冬以后,他才发现这具身体根本受不得一点寒凉,这才不得不妥协,整日猫在房间里,只待每日午时太阳高照时,才会在外面走走。因此除了每隔三日去一趟刘夫子那里,林安把其他事务都暂时交给了猎户。
    猎户对这些琐事并不喜欢,但因这些都是小秀才睁着大大地眼睛交给他的。他一接下,小秀才就会眯着眼睛笑起来,两个小酒窝醉人的很,猎户只要想到这些,就顾不得自己喜欢不喜欢,无论小秀才说什么,他都忍不住点头应了下来。
    “要是有那些西洋画笔、画布、颜料什么的就好了。”
    小秀才也不是每一日都读书的,每隔上八日,总要休息两日。当然,每逢过年过节,他也会自动自觉给自己放假。这一日小秀才就在休息,趴在桌上,拿着古代的毛笔郁闷不已。
    猎户耳力敏锐,虽坐得远远地在看书,也听清楚了小秀才的嘀咕声。当下就决定,要去问问修远大哥有没有建过西洋的画笔画布,见过的话,他去哪里才能买到。
    “还想要玻璃。”小秀才声音有些愤愤,窗户纸不透光,春秋日还好,打开窗户便能见光。可是,夏有蚊蝇冬有寒风,这屋子里的光线可就真说不上好了。
    猎户想了一会琉璃和玻璃,暗自记下这个名字,还是打算去问曾经跑南跑北做生意的修远大哥。
    “还有蛋糕。”小秀才这一次的声音则带了几分委屈,“过生辰岂能没有蛋糕呢?”甜甜软软的蛋糕,小秀才都快惦记死它了!
    猎户拧眉,又记下一样他没听过的东西。
    “讨厌吃药。”小秀才又嘀咕了一句。
    猎户这下听懂了,心道小秀才定是被每日的苦药折磨地难过了。该多买些蜜饯才好。
    然后就听小秀才突然又冒出一句:“一两银子一副药,贵,太贵,真真是太贵!”弄得他每次喝药都喝得心肝直颤。
    猎户:“……”
    二人一个自以为是小声的抱怨,一个竖着耳朵正大光明的偷听,正各自忙得不亦乐乎时,老陈绷着脸进来了。
    林安奇道:“怎么了?”
    老陈忙道:“回东家,四老爷和太夫人,二人正在门外,想要见您。”
    林安:“四老爷?太夫人?那是谁?家里不就我们姐弟几个……”他想起来了,老陈口中的四老爷,不正是林信?而太夫人,可不正是将汪氏关了一辈子的祖母杜氏?
    老陈察言观色,见林安想起来了,忙道:“就是他们!东家快出去瞧瞧,太夫人险些要在大门外跪下了,说是今天求也要求东家放四老爷一条生路,给四老爷当保人,明年好去参加院试!”
    林安:“……”好厚的脸皮!

  ☆、第29章 要报复的小秀才

可不是好厚的脸皮?
    林老汉和杜氏还有林家一大家子人,带着汪氏刺绣一辈子的积蓄还有林礼的卖命钱,不顾当时重病的汪氏和林安,毅然远走他乡。
    连个消息都不敢往华阳县送,生怕重病的汪氏和林安缠上他们。
    甚至之前如果不是贪图王石一家的聘礼,林老汉和杜氏一家,估计真的打算和林安他们老死不相往来。
    至于现在会逼上门来……
    林安想到之前白谨坚持要在一众人面前打林信的十板子,面色古怪了一下——说起来,林信还是本朝第一个被打了板子的童生,先前谁都不知晓林信是何人,可是自从林信被打了之后,名声一下子大了起来,不说远到京城,至少整个州府,都知晓了林信这个童生,因为胆小懦弱险些害了自家侄女,然后被公正廉明的县太爷当众扒了裤子打板子的事情。
    名声大了是好事。只是这种名声一传扬开来,原本犹豫着要给林信当保人的秀才全都不乐意了,俱不肯因林信毁了名声。林信无法,只有花了大把银子,才找了一个秀才给他当保人,之后还想再找,却怎么都找不到了。
    老陈猜测着说,林信这是不得已,带着老母,重新回到林家村,想要逼着林安给他当保人。
    林安冷哼一声,直接道:“林信已经迁到华安县,保人也该在华安县找。祖母不懂,四叔岂会不懂?他即便是找到我,我也做不了他的保人。他这次来……怕就是想要恶心我,抑或是真的找不到保人,想要让我去求师父给他在华安县找保人的。”
    老陈瞠目,讷讷道:“那、那当如何?”
    林安起身,面无表情道:“将我这几个月吃的两个药方出来。”
    一天三两银子的药,他吃了三个多月,现在又换成一两银子一天的药方。林安觉得,他自己不太能负担得起这么个代价,还是去求一求祖母,让祖母帮帮他才好。
    老陈眼睛亮了亮:“那奴让奴那婆子,去后院把两位姑娘和小少爷也带过来?”
    林安微微一顿,叹气道:“也好。”
    亲生祖母和四叔都上门来了,林大丫、林二丫和林平,的确不能躲着不见。不然,林平和林二丫还好,到底年纪小,过几年也就没人记得这事了;林大丫本就因王石的事情被人说道过一番,再加上年纪大了,却是不能不去。
    林安虽心疼林平和林二丫,但早早让他们见过那边林家的贪婪,将来也好不被那边利用,便也令他们过来。
    快过年了,四兄妹还是一身素淡衣裳。
    猎户想要给小秀才穿狐裘,可是小秀才哪里肯?只肯在长袍里面加一件林大丫做的棉袄,旁的绝不肯穿。
    猎户板了脸,就要教训不听话的小媳妇儿。
    孰料小媳妇儿一抬脸,仰头冲他一笑,露出两个小酒窝,简直乖巧的不像话!
    猎户板着脸无意识地缓了下来。然后就板不起来了。
    小秀才当即乘胜追击,在长袍下捏了捏猎户的手,低声道:“无妨的,让姜氏去熬姜汤,我回来便喝。”
    猎户闷声道:“一口闷?”
    小秀才不乐意道:“姜味不好闻,当然要一口闷。怎么,难道你是一口一口喝得?”
    猎户反手捏了小秀才一下。心道,若是小秀才肯喂他,纵使是鸩酒,他也愿意一口一口的喝下去。
    林安家门外,一个青衣老妇,梳着整整齐齐的发髻,正拿着一条手帕,不住的哭泣;身边是老妇的幼子林信,好端端一个儿郎,此刻竟也满面泪水,却强忍着不肯哭出声来。
    虽然就要过年,林家村也不乏看热闹的乡民,正挤挤攘攘,带着几分羡慕和嫉妒的看着林安家的大宅,更带着看热闹的心情,似真似假的附和着青衣老妇和林信。
    林安四姐弟出来时,就见那青衣老妇,也就是他们四人的祖母杜氏,朝着他们看了一眼,膝盖一弯,就要跪下。
    林安瞳孔缩了缩,拉着林二丫三个,比杜氏先一步跪倒在地,双手奉上两张药方,大声道:“求祖母、四叔万万要救林安一命!”
    杜氏膝盖还要再弯,却被一颗石子打到膝盖,愣是站在那里,弯不下去。
    她懵了片刻,就立刻掐了一把扶着她的林信:“还不快把你侄儿侄女儿扶起来?虽然你侄儿害你现下名声都毁了大半,此刻也不肯帮你,可那也是你惦念了许久的侄儿,快快扶他起来!”
    和那些乡野中的一些泼妇不同,杜氏打扮的干干净净,在林家说一不二,就是林老汉除非下了大决心,也是制不住杜氏的。
    且杜氏能将汪氏关在家里刺绣十五年,还能让周围人说的都是她的好话,让汪氏再怒再恼,也只能认命的继续刺绣,连一文钱都拿不到手里,有这种手段的人,怎么可能被林安的突然一跪就吓到?
    一番话说出来,周围人看向林安的表情就变了变。
    村子里的人家,自家吵吵就算了,吵急了动手的也不是没有。可是,像杜氏说的这样,害自家叔叔连名声都毁了,科举都考不了的,他们还真有些看不上。
    当下就有人对着林家兄妹指指点点。
    林安不为所动,看着穿着锦缎的杜氏和林信,痛声道:“求祖母、四叔万万要救林安一命!”
    林大丫、林二丫和林平,也都哭着求杜氏和林信,让二人救兄长一命。
    四人哭得尤其悲伤,比林信那种要哭不哭的模样,更让人心思柔软。
    除了有人因杜氏的话而嘲讽林安兄妹,可也有人奇怪的往前探头,然后“啊”了一声,大声道:“那不是药方吗?安哥儿又生病了?在吃药?等等,一两银子一剂药?我没有看错吧?还有识字的么,赶紧来看看!”
    众人也想起林安方才求杜氏的话,均好奇的看向林安,见林安脸上果真带着不健康的苍白。
    而村子里识字的人可能不多,可能认识的字也不多,但是药方上的“价一两银”几个字还是能认得清楚。
    “还真是一两银子。天啊,原来安哥儿病还没有好,还在吃一两银子一剂的药!”
    “一剂药一两银子,一天早中午三剂药,那岂不是说,安哥儿一天光药就要喝上三两银子?这、这家里怎么支撑得住?”
    “这么多钱,难怪安哥儿兄妹要跪着求他祖母和四叔了。”
    “你个傻子,没看到安哥儿的钱都花到他们的房子上了?没看到安哥儿他祖母和四叔穿的都是绸缎衣裳!安哥儿没钱了,可他祖母和四叔有钱啊。”
    “是啊。先前安哥儿他祖母和四叔一家跑得远远的,安哥儿生病,借钱都借不着,现在人都跑到家门口了,哈,你猜安哥儿他祖母会借钱给安哥儿吃药么?”
    ……
    众人开始议论开来。
    杜氏听得脸都青了。
    她这次来,一是想要让林安给林信作保,好让林信参加年后的院试;二来是想要看看林安现下是不是真的变得有钱有地有房,如果可以的话,她是林安的祖母,当然还想从林安手里抠出些钱来。
    ——毕竟,科举一事最费银钱,虽然她觉得她的小儿子天生聪颖,待过上几年,必能考中秀才,有生之年,必能中举。可是,这中间花费的银钱太多,而家里最能赚钱的汪氏已经瞎了眼睛死了,她的二儿子、三儿子都不成器,家里老头子只会种地,杜氏舍不得最心疼的幼子低下身份赚钱,自然就只能跑来林安这里,试图从林安这里再抠些银钱出来。
    三来么,杜氏则想要报复林安。既然林安能毁掉林信的名声,害得林信连保人都找不齐,那么,她这个做祖母的干脆也毁掉林安的名声好了。左右林安打小就跟她对着干,他娘又是那么个死法,杜氏可不会天真的以为,林安将来还会孝顺她。
    可是,还没等她真正动手,那个从前迂腐地只会读书的林安,竟然先朝着她跪了下来,还未开口,就把他的药方递了过来。
    一两银子一剂药啊,一天三顿药,就是一天三两银子。
    杜氏看得眼晕。饶是哪个庄户人家,也要不起这样的人。
    可是,杜氏在村子里活了那么多年,更知道人性的怪异。人们总会无故同情看起来是弱者的那一个。她和林信来时忘了换绸缎衣裳,林安四个则穿着最简单的素色棉衣,她和林信高高站着,而林安四个则哭泣着跪在地上。
    再加上林安的病,这就足够村子里的人向着林安四人了。
    杜氏面上僵了僵,随即就要上前抱着林安开始痛哭。
    孰料林信自从考上童生后,自觉高人一等,哪里肯让自己亲娘当众跪在地上痛哭流涕,丢他的脸面?
    当下抓住了杜氏的手臂,指着林安四人身后的院子就道:“缺钱?你们身后是什么?把这房子卖了,把地卖了,可不就有钱了?分家分家,就是两家子的银钱互不牵扯,你们怎可不顾孝道,逼迫祖母往外掏银子?真真是岂有此理!”
    林安本就在等着林信说话,见林信终于开口,他立刻苦笑道:“四叔有所不知。侄儿当初拿到银钱,却不擅长赚银子,只会拿着银子盖房,让弟妹能有安身之所,这才花了大笔银钱盖了个卖不出去的房子。这房子虽好,可是庄户人家谁又需要这么大的房子?而那些有银子买这房子的人,宁愿买县城里的房子,也不肯买村子里的院子。虽有房子,可林安又如何卖得掉?如何凑得到银钱?”
    众人一听,还真是这么回事。林安这房子的确不错,但是……谁会买呢?至少他们是没那么钱去买,而有钱买的人,谁稀罕来他们这山疙瘩里面?
    林安就是想卖,肯定也是卖不出去的。
    就连林信,都觉得林安说的有道理。
    “可是还有地呢?”
    林安笑得更苦:“考科举总是要费银钱的,林安不才,却还想在好好活下来后,再去科举路上走一遭。如果把名下的二十亩田地卖掉,而我自己活下来,却没有了继续考试的银钱,那林安,不如不活!”
    众人皆是一惊,可也觉得这才是真正的读书人。如果林安活下来了,家里一穷二白,林安又手无缚鸡之力,怎么科考?怎么养弟妹?怎么生存?林安不肯卖地,倒也正常。
    杜氏面色难看,抓着林信就想离开。
    林信哪里肯走,继续道:“我还听说你给大丫他们三个都买了地。你的地不能卖,他们的地总能卖了。”
    林安看傻子似的看他:“四叔在说什么?我当初会为大丫他们置办那些地,就是怕自己没有吃药的银钱,祖母、四叔宁肯穿着绸缎衣服也不肯接济我们兄妹一二,唯恐我因此死掉后,大丫他们无所依靠,被人欺凌,这才给他们置办了几亩田地,还逼他们发誓绝不可以卖掉这些地。这算是我这个做兄长的,给弟弟妹妹最后的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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