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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起床都看见教主在破案-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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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黎不慌不忙,温和道:“身法自然是要配合刀法的。不同的刀法,有不同的思路。”
蒋如星却不依不挠,针锋相对:“刀和剑不同,刀是单面刃,剑是双面刃。既然单面刃,便有‘孤注一掷’的用意在。所以刀法应比剑法更猛、更厉。刀法之绝,在于大开大合、勇猛精进、斩千军万马于一刃。而谢师父教的刀法,会否因为过于注重身法,有损刀之锋利?”
高轩辰道:“谢师父,她是说你没用的动作太多啦!”
蒋如星微微颔首,表示她就是这个意思。凤弋刀的身法很简单,归结起来就是一句话:前弓后快步,左右突进,以不可阻挡之强势破对手之固。简单的身法配上无可匹敌之刀法,令凤弋刀横扫千军,立于武林刀法之巅峰。
谢黎却道:“天下武林,千百年来,风水轮替。没有无坚不摧的刀,没有稳固不破的阵。武学之精妙只在两字,即为‘变化’。无论大开大合或是轻撩细拨,唯有掌握变化者,方可不败。百年前数位宗师之所以成立天下论武堂,让百家弟子齐聚论武,并不是为了让后进者学会某一种刀法或者某一种剑法,而是想让你们不做管中窥豹之人。天下没有不变应万变,唯有万变破不变。”
他语气始终温和,脸上也带着笑意,可他说出来的话分量却不轻。
蒋如星的脸色顿时就不好看了。她向来非常骄傲,如今却被谢黎指责为了管中窥豹之人,这口气实在难咽下去。
高轩辰唯恐天下不乱,挑拨道:“要不然你们俩个打一架?看看到底是天下论武堂的刀师厉害,还是凤弋刀更厉害?”
蒋如星活动了一下手脚:“蒋如星不才,不敢顶凤弋刀之称。以弟子之名,请谢师赐教。”
众少年立刻怂恿声一片,都想看弟子和武师较量。不仅是蒋如星,对于天下论武堂的武师不服气的弟子大有人在。学剑的觉得天下论武堂的剑师全是白痴,学棍的觉得天下论武堂的棍师全是蠢货。要不是大家不敢造次,这些武师们一天至少要被挑衅几十次。
谢黎脸上却露出了为难之色。片刻后,他轻轻叹了口气:“好吧。”
天下论武堂有规定,凡是送入论武堂的弟子,年纪必须在十到十四岁之间。年纪太小,自家功夫的基础尚未打好便来学习天下武学,唯恐学乱了反倒成了废人;年纪太大,武学思路已经固定,再没有被塑造的余地。蒋如星今年十四,凤弋刀已经小有所成,确实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代表北凤与谢黎一较高下了。
蒋如星马步一扎,稳住重心,拉开架势:“弟子得罪了!”
谢黎却连架势都不摆,嗯了一声,示意她可以开始。
蒋如星毫不客气,快步一进,大喝一声,挥刀朝着谢黎斩去!
谢黎在蒋如星出招之后才有所动作,脚下滑步,错身避开蒋如星的长刃。蒋如星一击不成,立刻抽刀反撩,谢黎脚下再滑,刀“格”住了蒋如星的刀刃,挡下她的攻势。
短短片刻,两人已过了三五招。蒋如星的攻势始终很猛,谢黎却只守不攻,因此在旁人看起来,蒋如星明显处于上风。
沈飞琦兴奋道:“冰美人厉害啊!这下要赢!”沈飞琦管蒋如星叫做冰美人,刚进天下论武堂第二天一群男孩子就聚在一起讨论过,这批女弟子里蒋如星是长得最漂亮的一个,而且蒋如星又很高冷,对一帮臭小子向来不假辞色。当时他们也问了高轩辰的看法,高轩辰却没有什么看法。他就觉得蒋如星脸长得还不错,挺顺眼,但要说好看,还不如纪清泽长得好看呢。
高轩辰此刻却摇了摇头:“蒋如星赢不了。”
沈飞琦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高轩辰一直在注意谢黎的身法。这确实是件很奇怪的事,一般刀客是不如剑客那样注重身法的,而谢黎的身法远比他的刀法抢眼得多,可能是因为他一直没怎么出刀的缘故。他的滑步太多了,多到不像是个惯用长刀的武师。
之前高轩辰看谢黎一个人在那里比划的时候,他其实和蒋如星有同样的看法,觉得谢黎多余动作太多,到真正打架的时候全是废招,根本派不上用场。可现在两个人打起来了,他才终于承认,谢黎的步法不是无用的,精细而且很有用。
然而有用归有用,还是给了人一种强烈的违和感。高轩辰用胳膊顶了顶沈飞琦:“你有没有觉得谢黎怪怪的?”
“啊?”沈飞琦一脸茫然,“怪?哪里怪?我就是觉得他好像快输了。”
却不知只有对十八般武艺都有所了解的人才能够一阵见血地看出问题来。像沈飞琦这样的毛头小子,也就堪堪能端稳自己的剑,连刀法的基本招式他都说不出来,又怎能看出门道?这些年轻弟子里,唯有早早接触了十八般武艺的高轩辰才入了“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的层面,他一边看两人对招,一边在脑海里飞快想着,如果自己是谢黎,自己会如何出招应对。
这样一想,高轩辰突然顿悟了违和感来自何处——谢黎的身法和刀法并不匹配!诚然,如果只看谢黎的身法,会觉得他的滑步一点都不多余,因为他每一步都有其用意。可如果结合他手里那把根本没怎么动过的长刀,问题就出来了:蒋如星的很多招式,他明明用手中的刀就可以招架住,完全没有必要靠身法的变化来应对!如果他手里的不是刀,换成需要贴身短打的拳法、掌法或者短刀,那还能说得过去。
突然间,谢黎脚下一错步,两人的距离被拉进,已不到半刃的长度。
蒋如星大惊,立刻抽身后退。使长刀和长剑的无论招式再凶,也要讲究和对手的距离。仗着长兵的优势,需将敌人压制在自己的兵器可以伤及敌人的范围内,却不能让敌人近身。因此蒋如星被谢黎一近身,刀法立刻就有些乱了,
然而她退一步,谢黎却进两步,手中长刀向前一推,用靠近刀柄的地方格住了蒋如星的刀。蒋如星正待撤手,谢黎却翻腕一拧。蒋如星架不住这股旋转的力道,长刀脱手坠地——她被谢黎卸了兵刃,她已经输了!
练武坪上十分安静,无人开口说话。
蒋如星起先是愤怒,接着是震惊,然后又陷入茫然。
谢黎弯腰捡起蒋如星落下的刀,递还给她,道:“你的刀法并不输人。”
蒋如星很难堪地接过自己的刀。她以为谢黎会说其实你已经很厉害了,不愧是凤弋刀蒋家传人之类的话。那样的话只会令她更难堪,因为输了就是输了,再提她的凤弋刀,倒显得整个凤弋刀的门面都让她输了。因此她转身就要走,不想听谢黎接下来的话。
然而谢黎却道:“你是输在了见识。”
蒋如星的脚步猛地顿住,不解地回头。
谢黎平静道:“这世上没有不败的刀剑,也没有不会死的人。既然你们的父母将你们送来了天下论武堂,不为学会一招半式回去,可至少要知道,天下还有那么多不同的人,不同的功夫。未来有朝一日,你们会面临真正的对手,以命相搏的对手,那时候再想要了解你的对手,付出的代价或许便是自己的性命了。珍惜这五年吧,这会成为你们人生中最值得珍惜的一段时光。”
全场寂静,连根针落在地上也能清晰地听见。少年们脸上嬉笑不再,有人茫然,有人懵懂,有人被震撼。
蒋如星愣愣地看着谢黎。良久之后,她以掌覆拳,向谢黎认真地行了个礼,重新走回队列之中。
上午的课结束之后,高轩辰便找了一条小道,自己去练功。他重复着先前看到的谢黎的步伐的刀法,每走一招,他便停下思索片刻。
过了一会儿,纪清泽从这条路上路过。纪清泽一见高轩辰,立刻把张俊脸板得像棺材。高轩辰本来想跟他搭话,然而他却别开头快步离开了。
高轩辰耸耸肩,重新端起刀,又看到池方英走了过来。池方英跟他点头打了个招呼就要走,高轩辰却突然一刀横出,挡住了池方英的去路。
池方英吓了一跳:“毓、毓澄,你干嘛?”
高轩辰眯了眯眼睛,嘴角勾起一抹邪笑,缓缓道:“池方英啊池方英,我再问你一遍,昨天我走之后,到底是谁把你们几个供出来的?是纪清泽呢,还是……”他用刀背轻轻勾引池方英的下巴。
池方英的脸色顿时就变了,哭丧着脸道:“韩韩韩兄,韩大哥,我也是没有办法啊!”
第十二章
原来昨天晚上高轩辰思来想去觉得此事蹊跷,就去调查了一番。大半夜他端着烛台潜入藏经阁,找到天下论武堂的堂规翻阅。堂规上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进入天下论武堂的弟子,会被逐出天下论武堂的原因只有犯下杀人放火一类的大罪,就连偷盗之类的罪,也只是暂被停学,由武师们商量后根据罪行的轻重来决定处罚的结果。
当初几位宗师创办天下论武堂,其宗旨在于“海纳百川”,最初的时候几乎没有什么规矩可言,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事都尽量地予以包容。直到这些年条条框框的规矩才多起来,那也不是因为天下论武堂改变了宗旨,而是受整个武林局势的牵制才不得不有所妥协。不过直到今日,天下论武堂还是尽量秉持着包容,不可能因为几个弟子作弄了武师就要将他们驱逐出去。
堂主徐桂居是个很严肃的人,他不会闲得没事故意拿狠话去吓唬小孩子。这样一来,池方英说的话就显得十分可疑了。他好像是不敢让高轩辰他们去质问纪清泽,所以才拿这话唬人。
另外还有一点让高轩辰觉得很奇怪的是,据沈飞琦他们说,他们是被徐桂居分别叫过去问话的。第一个被问的人就是池方英。不过因为徐桂居上来就找了池方英而不是无辜的人,所以他们就默认已经有人把他们全部供出来了。
这几个疑点让高轩辰把怀疑的矛头对准了池方英。他收回刀,冷笑道:“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池方英这才哭着把事情都交代了。
原来他们刚进天下论武堂没几天就干下了这样的好事,惊动了堂主徐桂居。早上徐桂居亲自去孟威的房间查看,在窗外找到了池方英不小心弄丢的剑穗。因此即便高轩辰已经站出来认了,徐桂居还是找到了池方英。
池方英自己做贼心虚,徐桂居一找上门来他就吓得把什么都说了。他怕赵普胜和沈飞琦打他,又不好意思说是自己招供的,正好赵普胜把矛头对准了纪清泽,他就顺着赵普胜一起栽赃纪清泽了。
池方英道:“毓澄,我真的不是有意出卖朋友。实在是徐堂主的脸太凶了,他往我面前一站,我头脑一片空白,吓得直哆嗦,我就……我就……你饶了我吧。”
高轩辰不屑地冷笑:“废物!就你这点出息也敢出来丢人现眼?”
池方英忙道:“我我我,我现在就去找沈飞琦和赵普胜认错,我不敢了,我真的再也不敢了!”说完就跑了。
池方英走之后,高轩辰左思右想,觉得自己应该去给纪清泽赔个不是。魔教中人可以不讲规矩,但是不能不讲情义——但凡是个人,都不能不讲情义。不讲情义的全都是畜生,魔教也容不得畜生。
于是,当天下午,纪清泽午觉睡醒走到窗边,正打算开窗透透气,突然一把弹弓从窗台底下冒出来,把他吓了一跳,还以为有人要射他,下意识地劈手夺过了弹弓。
下一刻,高轩辰灿烂的笑脸也冒了出来:“这是我亲手做的,喜欢吗?”
纪清泽:“……”
两人大眼瞪小眼对视片刻,纪清泽把弹弓丢回给他,默默把窗户关上了。
高轩辰:“……”
“咚咚咚,咚咚咚。”
高轩辰在外面不厌其烦地敲窗户,纪清泽不胜其扰,终于又走去把窗户打开。
“昨日是我错啦,我已经知道不是你告的密了。”高轩辰又把弹弓递过去,“送你的,给你赔不是。这东西拿来射鸟射果子可好用了!真的,你试试就知道。”说着拉过纪清泽的手要把弹弓塞进他手心里。
纪清泽抽回手:“不要。”面无表情地又把窗户关上了。
高轩辰;“……”
从前高轩辰在天宁教调皮捣蛋惹教主或者左右护法生气了,他就备点小礼去哄人,每次只要赔个笑脸说两句俏皮话,老教主和护法自然就给他哄好了。像纪清泽那么难哄的人他还是头一回遇到,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黄昏,纪清泽又等到天快黑了才去河边洗澡。这一次他不敢游远,就在靠近河边的地方洗,隔三差五回头看一眼自己的盆子还在不在,并且看看树上草丛里有没有躲个什么人。
等他洗好了回到岸上准备穿衣服的时候,却看见不知何时,他的木盆里多了一把弹弓。
纪清泽:“……”
一阵寒风刮过,纪清泽黑着脸迅速穿好了衣服,拿出那把弹弓放到石头上,撒腿就跑。
他想他从此以后洗澡的时候恐怕都会有心理阴影了,也不知怎么的一不小心就惹上了一个偷窥狂。
又过一日,大早上弟子们聚到练武坪上晨练,高轩辰笑眯眯地去跟纪清泽打招呼,纪清泽还是掉头就走,不肯理他。
这下高轩辰有些恼火了。正好沈飞琦路过,高轩辰一把抓住他:“哎,你跟纪清泽熟,他这个人是不是一直这么小心眼啊?”
“小心眼?”沈飞琦茫然道,“有、有吗?没有吧?我记得我小时候第一次去他家里玩,我到处乱跑,不小心把他亲手种的一棵小树给撞折了。我跟他赔礼道歉,他就原谅我了,也没说什么呀。”
高轩辰皱眉:“那他干嘛跟我过不去?他看我不顺眼?”
沈飞琦不解地挠了挠头。
高轩辰固然冤枉了纪清泽,但他觉得他也没把纪清泽怎么样,至少不算十恶不赦的大罪过,难道对纪清泽而言被人冤枉比撞死一棵亲手种的树还惹人生气吗?他想了一会儿,又想起了昨天纪清泽激动的反应,便问沈飞琦:“对了,纪清泽是特别讨厌别人骂他吗?我昨天骂了一句日你娘,他差点没把我给淹死。”
沈飞琦的脸色瞬间就变了,把高轩辰拉到一边,小声道:“毓澄,你可千万别再当着纪清泽的面骂娘了。他娘在他四五岁的时候就死了。”
“啊?”高轩辰茫然道,“怎么死的?”
沈飞琦道:“十年前有一次伐魔大战你听说过吧?他母亲也去了,就……战死在那里了。”
高轩辰心道伐魔大战我何止是听说过啊!他不屑道:“那不是活该吗?谁让这些人吃饱了撑得去打我……他们魔教!”
“你怎么这么说呢?”沈飞琦道,“咱们武林正道不是就应该除魔卫道吗?不过说起来也是,那些魔教妖徒来犯我们,我们把他们杀了就是了,干什么千里迢迢去找他们的麻烦?哎呀,我也不懂,都是长辈们的事了。反正你记得,千万别在纪清泽面前骂娘啊,他已经挺可怜的了。”
高轩辰颇有些不以为然。他自己从小就是孤儿,被高齐楠捡回天宁教收作养子,他无父无母的,也没觉得有什么可怜。
却听沈飞琦又接着道:“你以前没有听说过南龙纪家的事吗?他爹挺那啥的,反正不太好。纪清泽他娘死了五六年以后,他爹娶了个续弦回来,而且那个续弦是带着孩子进的纪家的门,也就是他弟。他弟一开始名字叫姜正长,后来改名叫纪正长。一开始他爹还不肯承认这个孩子是自己的,但是纪正长长得和他爹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赖都赖不掉。所以说呀,游龙剑纪百武也就看起来老实,说是为亡妻守了五六年,实际上那五六年压根都没闲着,早就在外面找好了姘头,私生子都养了。”
他喘了口气,又继续道:“这还不算呢。我们不是都在苏州吗,我们家有几个门客跟他们家的门客挺熟的,我听说纪正长被带进纪家的时候,他爹娘说他只有五六岁,其实看起来挺大了,肯定不止五六岁,得有七八岁了。你想想那说明什么?说明纪清泽他娘还没死的时候,他爹就已经跟他后娘好上了!他们藏了那么多年,是怕被人戳脊梁骨骂,但其实背后骂他们的人可多了。你说这都什么事啊!”
高轩辰一愣,不由想起纪清泽背上的那些伤痕来。他自己虽然是个孤儿,但天宁教的人都很疼他,他小时候顽劣差点把高齐楠的房间给烧了,高齐楠都没舍得打他一下。这么说起来纪清泽确实挺惨的。
这时候武师来了,两人只好把话题打住,各自练功去了。
到了午休的时候,纪清泽回到房里看书,又听到敲窗户的声音。他本来不想理,但是外面那个家伙锲而不舍,他根本就看不进书,只好过去把窗户打开。
高轩辰从窗外递进去一个草结的蚱蜢:“送你。”
“不要。”
纪清泽正要关窗,高轩辰连忙用手把窗户顶住了:“哎哎哎,你这也不要那也不要,那你说你要什么?你说了我就给你取来,然后这事就这么抹过去了行不?”
“我为什么要原谅你?”纪清泽道。
高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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