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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山河不夜天-第8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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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慎:“下官唐慎见过二殿下。”
  “都说了没有二殿下了,唐大人赶紧坐吧。”赵尚温和至极,他道:“我与唐大人还有过一番渊源。去岁辽国使臣来京,唐大人也在接待使臣的官员中。只可惜我没找着机会与唐大人说话,这一耽搁,你瞧,就耽搁到了现在。”
  如此一番话,便拉进了与唐慎的关系,三人一起同桌吃菜。
  赵尚:“昨日我已接了旨令,即日起就要去姑苏府,担任姑苏防御使了。”
  唐慎动作一顿。
  赵尚:“姑苏府似乎是唐大人的家乡?”
  “正是。”
  “那还劳烦唐大人多多照料了。”
  唐慎立即放下筷子,起身作揖:“下官不敢。”
  三人相谈甚欢,到天黑时,才分头离去。
  唐慎哪里不懂赵尚的用意?
  赵琼不会平白无故地邀请唐慎,还特意邀请赵尚,将二人联系在一块。今日这一宴,是赵尚特意请了赵琼,让他做的一番晚宴,为的就是和唐慎打近关系。
  “原本我只以为,他是为了拉拢我,甚至拉拢师兄。如今看来,恐怕与那姑苏防御使的官职也有关系。”
  然而唐慎是个忠贞的皇党,宴席上赵尚屡次暗示,他都巧妙地避了过去,当作不听不见。
  比起一个二皇子,唐慎更相信自家师兄。
  入了九月,天气炎凉,三位皇子也启程离京了。
  到了秋天,赵辅的头风忽然犯了,连着十来天不能早朝。三位皇子刚刚离京,赵辅又突然犯病,朝堂上议论纷纷,闹得人心惶惶。所幸到了九月中旬,赵辅就清醒过来,他躺在床上没有精神地听群臣汇报朝政。
  唐慎身为谏议大夫兼银引司右副御史,他带着折子面见赵辅。赵辅屏退旁人,问道:“辽国的事,如何了?”
  唐慎一一道来。
  赵辅终于露出满意的神色:“善。景则总是懂朕的心意,不叫朕忧心。”
  唐慎诚惶诚恐道:“臣为陛下办事,自当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赵辅笑了,他让季福拿了一盘御赐的点心,赏赐给了唐慎。唐慎接下这盘江南名点,恭恭敬敬地离开了垂拱殿。不过他离宫时,又碰到了苏温允。两人在宫门口相遇,皆是停下脚步。
  唐慎知道,赵辅嘴上夸他办得好,却不可能真正只听他的一面之词。苏温允今天来,恐怕也是来汇报幽州情况的。
  唐慎神色淡漠:“下官见过工部右侍郎大人。”
  苏温允:“唐大人,别来无恙。”
  唐慎:“多谢大人关怀,下官身体康健。”
  两人是话不投机半句多,敷衍地客套完了,就各自离去。苏温允的目光在唐慎手中的御膳上停留了一瞬,他刚走出去两步,就忽然停住脚步。艳丽的脸庞上闪过一丝玩味的神色,苏温允回过头,喊住唐慎:“唐大人。”
  唐慎停步,回身看他。
  苏温允话中夹棍,讽刺地笑道:“唐大人今年似乎加冠了吧?”
  唐慎不明所以:“是。”
  “竟然已然及冠了?”苏温允做出夸张的震惊表情,他感叹道:“没想到唐大人已然加冠,却还想个幼童一般,做了什么事都要大人给你处理干净。先前在幽州时,你曾斥责于我,说我误解了一些事,我险些还被你糊弄过去了。如今看来,怕不是欲盖弥彰吧。尔等之间的浓情厚意,斐然真是望尘莫及啊。”
  看着唐慎错愕的神色,苏温允哈哈一笑,心头愉悦,转身大步离去。
  这话不啻惊雷,砸在唐慎的心头,砸得他一个五雷轰顶。
  唐慎隐约明白了苏温允的意思,可他完全不懂,苏温允怎么又突然说起王子丰坏话。还有,什么叫王溱给他“处理干净”?他做了什么事,需要王溱给他擦屁股的?若真有此事,为何王溱不说,轮到他苏温允来点明?
  唐慎回到家中,苦思冥想,忽然他福至心灵,双目圆睁。
  “……王子丰!”


第119章 
  唐慎来到刑部; 直接找上今夜当值的刑部官员。
  当差的刑部官员是一位詹事郎中; 为六品官。见了唐慎; 他立即行礼,为唐慎找来官差,要寻那前几日下牢的金陵府飞骑尉崔晓。官差领了命很快去牢房里提人; 不消片刻,他便赶了回来,道:“回大人的话; 那崔晓前几日在牢中自决; 撞墙死了。”
  詹事郎中一愣,道:“我想起来了; 原来前几日死的犯官就是这个崔晓。”他对唐慎愧疚地说道:“大人来得太不凑巧,这崔晓已经死在了牢中。大人不知; 刑部大牢里自决的犯官虽说不多,但也不是非常罕见。这些犯官大多在外面锦衣玉食; 到了牢中,哪里能受得了这种苦,所以偶尔也会有人了结性命; 自决去了。”
  唐慎心里惊起惊涛骇浪; 表面却十分镇定。他淡然道:“原来如此,既然崔晓已经死了,本官便也不用再留意他了。赵大人莫用送了,先行告辞。”
  “是。”
  这詹事郎中亲自送唐慎出了刑部府衙大门,唐慎坐上轿子; 轿帘放下后,他嘴唇一抿,手指轻轻震颤起来。
  崔晓死了。
  崔晓竟然死了!
  十日前,唐慎亲自将他送到了刑部大牢,可如今才不到半月,他就死在了牢中。
  或许真有官员是因为受不了牢狱之灾,自戕身亡,但哪来这么凑巧的事?
  唐慎向来知道,只有死人的嘴是最牢靠的。知道唐慎曾经拜师梁诵的人极多,连赵辅都说不定知道。但这崔晓知道多少内幕,却是唐慎无法掌控的。他不信任崔晓,于是将他送进刑部大牢,将这个人抹去。唐慎不是没想过暗地里弄死崔晓,可一来是他在刑部没有太多力量,难以做到;二来是他下不去这个手。
  崔晓贪墨一案,已经经由大理寺审案,送归刑部结案。
  他罪不至死。
  可他如今却真的是死了。
  夜幕中,一顶深色轿辇缓缓穿过正门大街,向着城东而去。轿夫抬着轿子走到苏坊桥时,一道低缓的声音从轿中传了出来:“去户部尚书府。”
  轿夫一愣,道:“是。”
  所幸探花府和尚书府离得近,也是顺路,轿夫们抬着轿子就改道去尚书府。但才走了不到半里路,唐慎又掀开轿帘,道:“去前门大街,观止斋。”
  轿夫们又只得改道去观止斋。
  等唐慎从观止斋里出来后,才再去尚书府。
  尚书府的管家没想到唐慎今晚会来,但唐慎时常来见王溱,所以管家也没多惊讶。他亲自领着唐慎进府,道:“唐公子来得巧,公子正在府上,正在用饭。”管家的目光在唐慎提着的木盒上停了一瞬。
  王溱早就听仆从说唐慎来了,他搁了筷子,坐在餐桌旁笑吟吟地等着他。
  见到唐慎还带东西来了,王溱轻挑一眉,问道:“小师弟盒中装的是何物?”
  唐慎把木盒交给管家:“师兄不若猜一猜。”他转首对管家吩咐道:“劳烦管家,先行为我保管。”
  王溱命人给唐慎多支了一双筷子,又吩咐厨房:“再加一道西湖醋鱼、一道素丸子。”他这才转过头,对唐慎道:“既然不在此时拿出,看来那盒中装的定然不是吃的。自我记事起,我向来不会凭空猜测、做无用的功。小师弟,若我猜对了,可有什么彩头。”
  唐慎:“……”
  这您都要彩头?
  仿佛听到唐慎的腹诽,王溱轻轻笑道:“难道我给小师弟的印象是,能够任人摆弄、随意许诺猜测?”
  唐慎无奈道:“师兄想要什么彩头?”
  这下轮到王溱陷入难题,他道:“就先将这彩头寄存在小师弟那儿吧。”王溱沉吟片刻,猜测道:“这东西小师弟拿了一路,直到入座用饭才交由管家,想来定是个珍贵的东西,需要轻拿轻放。”
  管家闻言,更加小心翼翼地对待这盒子。
  王溱笑道:“昨日来尚书府时,小师弟还没提过这东西。是今日才得到的?”
  唐慎原本只是随口一说,如今他倒是想看看王子丰到底能不能猜对。于是他来了兴致,干脆放下筷子,陪王溱猜谜:“对,是今日才得到的。”
  忽然,王溱问道:“这里头的东西可是你欠我的?”
  唐慎愣住,他思索许久:“也许可以这么说,但也不能这么说。”
  王溱长舒一口气:“小师弟曾经为我画过一幅画,但那时你说画得还不够好,以后若有机会,定会再补上一幅。”
  唐慎大惊。
  王溱抬起筷子,指向一旁的木盒。寻常人做这个动作或许会显得随意轻浮,他做起来却是水到渠成,意味悠久,他微微一笑:“这木盒中,放的可是准备作画的器具?”
  唐慎瞠目结舌,脱口而出:“师兄难道是神仙吗!”
  王溱卖了个关子:“神仙或许算不上,但观止斋我是经常去的。所谓‘笔墨纸砚,叹为观止’,观止斋的笔墨纸砚,可是盛京一绝。小师弟特意去观止斋买了东西来为我作画,我心中感动,此情难以言表。”王子丰真心感慨:“小师弟待我真好!”
  唐慎:“……”
  唐慎无语极了,他站起身走到一旁去检查那个木盒,检查完了才发现,果然在盒子的角落刻着“观止斋”三个字,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好你个王子丰,原本就知道这里头是观止斋的东西,还要和我打赌猜测?
  王子丰其人,真的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能信!
  师兄弟二人用过饭后,拿着木盒来到王溱的书房。王溱颇有些遗憾:“小师弟若是要为我作画,应当选白天。这黑夜迷迷,烛影幢幢,哪里能看得清。”
  唐慎故意道:“师兄放心,您的花容月貌我早已铭刻于心。”
  听到“花容月貌”四个字,王溱的眉头抽动了一下。他无言地笑起,接着合起折扇,抵唇掩饰笑意。
  于是很快,就见王溱一身白衣,倚靠在窗边,唐慎不时地抬头、低头,为他作画。
  已经是八月末,晚风清凉,吹拂起王溱的长发。月光轻洒而下,院中的花香浓郁芬芳,唐慎一个抬头,瞧见王溱正低眸对自己轻笑。他猛地怔住,心头闪过一个念头“这或许当真是花容月貌”,但此时此刻,唐慎是抱着私心来尚书府,来为王溱画画的,压根不是真的来做这种风花雪月之事的,也无暇去想这些。
  画到一半,唐慎状若不经意地说道:“我与师兄相识五载,我刚见到师兄时,师兄就已经是户部尚书了。师兄当时不过才二十四岁,就官居二品。想来师兄这一路而来,在我未曾认识你时,一定走得非常不易。”
  王溱心想:我还挺容易的。
  但唐慎既然这么说了,他便顺势而下:“如何不易,小师弟可明白?”
  “师兄十七岁高中状元,十七岁便成了五品起居郎。两年后至金陵府,做了金陵府防御使,再回盛京时,已经二十一岁。之后便入了勤政殿,为通议大夫兼任刑部左侍郎,一朝官拜三品。待到二十三岁时,就再擢升,就任户部尚书。”唐慎一边画画,一边感叹道:“我不及师兄良多,我时常在想,师兄担任刑部左侍郎时会是何等风采。刑部与大理寺一样,都是审理罪案、捉拿犯人的地方,那时的师兄和如今的师兄,一样吗?”
  听着唐慎的话,王溱的眼睛慢慢眯起。
  唐慎仿佛真的只是在说王溱的仕途,并无其他意思,王溱轻轻摇晃手中纸扇,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唐慎。等了许久没等着王子丰的回答,唐慎表面镇定,心中早已波澜起伏。他抬起头,想瞧瞧王溱到底在做什么,一个抬眼,目光落入王溱深沉的眼底,唐慎喉间一滞。
  “……师兄?”
  唐慎停了笔,望着王溱。
  王溱站在窗边,对他展颜一笑:“我从未想过,小师弟今日竟不是真心为我作画。”明明在笑,可语气中却有着浓浓的失望和自嘲。
  唐慎心中忽然慌张起来,他立刻道:“师兄莫要误会,我是真心为师兄作画的。你瞧,我特意又去学了很久,直到今日才敢履行承诺,真正地为师兄作画。”说着,唐慎将自己的画拿了起来,想要展示给王溱看。
  然而下一刻,唐慎的话还没拿起来,只听王溱长叹一声,声音温和清雅:“你使人去金陵府,为何?”
  唐慎动作顿住,他抬起头,看向王溱。
  良久,他放下画,道:“那我也直言问了,师兄……认识崔晓?”
  王溱:“并不认识。”
  唐慎倏地松了口气,可紧接着,王溱轻快地笑道:“我何需认识他。”
  唐慎惊愕地睁大眼。
  看着他惊慌又担忧的表情,王溱本想再逗弄两句,可他终究是心疼了。心中疼得紧,又堵得慌。他明明知晓眼前这个人仍旧瞒着他,仍旧不对他推心置腹,在骗他、瞒他,不敢完全信任他。想要问一件事,还需要这样欲盖弥彰,打了无数机锋。
  可他还是舍不得。
  舍不得所以心疼,舍不得所以只能让那尖锐的刀锋对向了自己。
  王子丰轻然地叹了声气,他将窗户关上,抬步走到唐慎身边。唐慎呆站着,不知该作何反应,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听啪嗒一声,王溱合了纸扇,他手腕一动,一手执扇、以扇尖抵在墙上,一手拉住了唐慎握着画笔的手,温柔地握着。他的身体缓慢而具有压迫性地倾下,将唐慎堵死在了墙角。
  那声音依旧轻缓动人,如清风明月:“所以,告诉我,小师弟使人去金陵……是为何?”


第120章 
  久久的寂静后; 唐慎僵着身子; 开口道:“其实并不是什么大事。上个月; 那金陵府的飞骑尉崔晓来盛京找我,希望我帮他一个小忙。我不知到底发生何事,所以才派人去金陵查探清楚。”
  王溱默了默; 道:“为何找你。”
  唐慎:“我与那崔晓有些渊源。”
  “什么渊源?”
  唐慎嘴唇张开,他极力想为自己辩驳,可一切都显得十分苍白。
  良久; 唐慎忽然发问:“那师兄是如何知道我派人去金陵的事?”他矛头一转; 将话锋对准王溱。
  听到这话,王溱用奇怪的目光看着唐慎。或许连唐慎自己都没发现; 如果放在三年前,他绝不可能用这种语气对王子丰说话。可如今他说了; 还说得理直气壮,不觉着自己有错。
  王溱解释道:“因为我的小厮回金陵办事; 恰巧在街上碰见了那姚三。”
  唐慎没想着居然是这个原因,他本来还以为……
  “你以为,我在刻意监视你?”
  唐慎倏地抬头; 面露惊愕。
  王溱难得居然没生气; 他似乎已经气过了头,竟然只是笑了一声。
  唐慎对他的怀疑和不信任,王溱早就知道。只是直到如今,他都坦然直言地问出了那些话,唐慎心中想的居然还是认为自己派人监视了他。
  “我在刻意监视于你?”
  王溱微微一笑; 他轻轻地“哦”了一声,接着竟说出一连串逼人的话语:“金陵府飞骑尉崔晓?他是如何与你相识?是何年何月何地,因何而识?那是金陵府的官,你自小在姑苏长大,去金陵的次数不过屈指可数。哪怕那人认识我,都不该认识你唐慎唐景则。他竟然不远千里地来盛京找你相助,他有何底气,觉着你一定会帮他的忙……”
  “师兄!”
  唐慎双目震颤,死咬牙齿,睁大了眼睛抬起头望着王溱。
  王溱噤了声。
  唐慎颤动的瞳仁中全是渴求的神情,他在说:师兄,你莫要逼我了……
  王子丰,你莫要再逼我了!
  一切的逼迫与责问在这一眼中,丧失殆尽。
  王溱静静地凝视着眼前的少年郎,许久后,他轻声细语地说道:“为何,不肯告诉于我。”
  听着这话,唐慎却倏然松了口气。
  以他对王子丰的了解,王子丰定然是放弃了,不再逼他说实话了。
  王溱其人,如皎然明月,如林间清风,是唐慎见过的真正的君子。唐慎向来知道的,他这位师兄从不会与人撕破脸皮,永远不会将心绪暴露于他人面前。今夜的王子丰已经与往常大为不同,他表露的太多,那炽热似烈火的情绪压抑在冷静淡然的外表下,唐慎害怕极了,他怕王溱真的将他逼到绝路。
  但王溱不会。
  或许是恃宠而骄,有恃无恐。可唐慎知道,王溱不会的。
  然而下一刻,王溱握着他的手猛然缩紧。修长的手指死死勒着唐慎的手腕,勒得他有些发疼,唐慎下意识地抬头,只见王溱雅致出众的脸庞上露出一个温和柔情的笑,他语气舒缓,轻声地说道:“金陵府中的事,哪怕藏得再深,也瞒不住琅琊王氏。”
  唐慎双眼睁大。
  王溱:“若是其他地方,倒也罢了,但在金陵府中,大小事务,事无巨细,琅琊王氏想要知晓,都是能知晓的,无非是费点功夫罢了。小师弟可曾好奇过,五年前梁博文三番两次地去金陵,到底是寻求谁的相助?为何一个区区六品飞骑尉,能携功来寻你,要你为他办事?”
  “我没有……”
  王溱直接打断他:“梁博文真要去求助,他能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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