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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山河不夜天-第10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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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钰德也渐渐明白过来; 能做到工部左侍郎,他虽然属于袁穆所说的那种“糊涂官”,但也并非蠢的。他想了想,道:“另一种,便是王子丰、唐景则那样的吧。”
  袁穆:“正是。这另一种; 就是最得圣上心意的官。你瞧那王子丰做的银引司,唐景则如今应接下来的差事。还有那苏斐然、李景德,为何他们如此年轻,甚至能以归正人的身份,成为如今朝堂上举足轻重的高官?他们做得极好,他们想要去做,而不是圣上要他们去做。只是伴君如伴虎,这也是刀尖上起舞,有利必有弊。上一位这样得皇帝心意的官,还是纪相啊。”
  李钰德深以为然。
  纪相纪翁集,也是大宋有名的实干派。
  他能以二甲同进士的出身,一步步成为当朝左相,就是因为他在外做官期间,做了许多大事。待到回京后,也以强硬的手段,整肃朝纲,令天下太平。
  赵辅曾经将他看做为自己的左右手,然而他的下场却惨烈极了,能保全性命,除了赵辅看在多年的情分上,还因为大宋有不杀官员这条律例。
  想到这,袁穆和李钰德相视一笑,未曾再说。
  唐慎能以如此年龄,官居三品,他得到的极多,他身后的威胁也极多。他是能成为下一个王子丰,还是如纪相一般,这都是命运造化,无人可知。
  二月初,工部右侍郎唐慎整治工部,改了一条条沿用了多年的规矩。
  此举一出,整个工部都哗然大惊。立刻有官员前去寻找尚书袁穆、左侍郎李钰德,然而工部剩下来的这两位高官却不发一言,任由唐慎去做。官员们手足无措,也有一些官员反应过来:“能让三位大人一同去办事,普天之下,只有一人能做到。”
  “何人?”
  这官员伸出手指,指了指天空。
  工部官员众多,除了尚书和左右侍郎外,还设有四个屯田、虞部、水部和文思院四个部门,各部再有郎中、员外郎、主事等诸多官员,除此以外,还有不分属四个部门的七品以下官员。
  至于隶属于工部的工匠,更是数不胜数。
  若是工部征召,大宋三十六州,所有工匠都必须应召。
  唐慎做的第一件事,是直接提拔工部文思院判官季孟文。
  季孟文几年四十有五,是开平十五年的举人。文思院是主修葺天下金银器的部门,判官算个不入流的七品芝麻官。这样的官职往往都不是朝廷指派,而是由工部官员直接任命,再上报给吏部。
  季孟文便是被前任工部右侍郎苏温允直接任命的。
  季孟文中举后,屡次会考不利。实际上唐慎当年去盛京贡院会试时,季孟文也在那一万人中。只可惜他依旧落榜未中,没过几年他就因善于精造而被苏温允任命为文思院判官,从此放弃科考,当了一个七品芝麻官。
  唐慎直接将季孟文从七品判官提拔为六品主事,这让季孟文大惊失色。
  没有功名的举人,想要当官,最高只可以做七品官。虽说大宋律例中并没有明文规定,举人不可做六品官,但自太祖以来,从未有举人功名的六品官员。
  季孟文诚惶诚恐,胆战心惊地跟着差役,来见唐慎。
  唐慎是何人,季孟文身为工部官员,岂能不知。他深知工部右侍郎唐大人是王党的中流砥柱,才二十三岁,便为三品高官。但因为唐慎与苏温允的关系似乎并不好,季孟文是苏温允一手提拔的,如今唐慎竟然升了他的官,季孟文自然怀疑其中有蹊跷。
  来到右侍郎屋中后,季孟文低着头,不敢吭声。
  唐慎声音温和:“你便是季孟文?”
  季孟文作揖道:“下官季孟文,见过右侍郎大人。”
  唐慎:“抬起头说话吧。”
  季孟文抬起头,终于瞧清了唐慎的面孔。此刻他还未曾想到,自己往后一生的命运便由眼前这个年轻人彻底改写了。
  提拔人才,改善工匠的俸禄,这只是唐慎所做的第一步。
  开平三十四年三月,唐慎上奏皇帝,请求加开造改部,为工部四部外特设的部门。这一次连赵辅都有了些迟疑,此言一出,百官各有微辞。大多是觉得唐慎去岁才当上工部右侍郎,如今竟然就要给工部另加一个部门。
  “我大宋的官制大多沿袭前朝,前朝用了数百年,我朝自太祖以来也用了一百多年,如何就在他上任后,得做出改变了?简直胡闹!”
  工部尚书袁穆虽然感到错愕,却没有出声反对。
  所幸本朝吏治严明,不似前朝,工部是个实打实的油水衙门。工部的官员可不是个美差,百官对唐慎的做法有些意见,却也不是十分在意。决定一切的大权再次落到了赵辅头上。
  三月初四,王溱动身前往金陵。临行前,他在唐慎的额上轻轻落下一吻,声音柔和:“景则可曾有过担忧?”
  唐慎送他出门,反问道:“担忧何事?”
  “你可知圣上一直支持于你,却在你上奏特设造改部时,迟迟未有动静?”
  唐慎笑了:“圣上在担心我,权势过于大了。若我特设造改部,这一部必然全是我的亲信。圣上所忧虑的,正在于此。师兄,我说的可对?”
  王溱:“是是是,你十分聪慧,说的全中。”
  唐慎叹气道:“这一次我是真没了把握,这对于咱们圣上来说,可是动了他最不容忍的事。”
  “为何要担忧呢?”
  “嗯?”
  “你今年不过二十三岁,咱们陛下权衡朝堂的年头比你的年龄还要大上一轮。其他事尚且好说,在此事上,这世上无人能与当今天子相比。”
  不多时,王溱便动身离开盛京,南下去了金陵。
  三天后,唐慎也总算晓得赵辅要怎么用他。
  “门下,朕膺昊天之眷命。工部既宣帝起,精业诚技,上有栋梁股肱,下有奇技巧匠。今特设造改一部,扩工部三十人,即日成命。”
  “臣袁穆领旨。”工部尚书袁穆带着其余官员一同接旨。
  自此,工部造改部便落入唐慎手中。造改部可扩充三十人,赵辅对唐慎真是彻底放了权,这三十人并不是说特意指派给唐慎,而是让唐慎自己挑选,哪怕他挑二十个只有秀才功名的匠人,吏部说不定也会放人通过。
  这样的隆恩,令许多官员对唐慎更加另眼相待。
  然而更多人却十分淡定,并未对此怀有嫉恨。
  远在金陵的王溱得知找消息时,他正与自家四叔在琅琊王氏品茶。王家的四老爷王慧虽然是个商人,却也很清楚官场中的利害关系。家中有两位当朝一品高官,王慧耳濡目染,叹气道:“子丰,你说圣上会怎么做呢?”
  王溱望着清亮的茶汤,明明上一刻他还夸赞这茶味道清冽,齿颊留香,如今却默默放下了杯盏。
  良久,他无奈地笑道:“只剩下银引司了啊!”
  不日,唐慎再接圣旨,皇帝任命唐慎为工部虞部、水部和造改部三部之首,统辖三部。但同时明升暗降,将他银引司右副御史的官职摘了,废了副御史这个额外造出来的官位。同时还将另一位左副御史余潮生的官职也一同除去了,给了他另一个职位:江南银引司指挥使。
  唐慎早就猜到会有此结果,但他未曾想,还连累到了王溱。赵辅将王溱手中的权势更分出了一些,给了余潮生。
  他立即写信一封,送去江南。
  很快,王溱写来回信。
  “近日来夙兴夜寐,偶得此事,更是辗转反侧,难于入眠。原以为我与景则的名字,相伴一生,定会写于史书之上,因这银引司传载千年。未曾想,不见了心上人,只见那余宪之。午时用饭,顿觉毫无胃口,虚瘦一斤。”
  唐慎看了后,笑了好一会儿,仿佛看见了一脸正经胡写一通的王子丰。
  他回信过去,七日后,王溱收到信,愣了好一会儿。
  王慧正在一旁,好奇地问道:“可是唐景则的信?”
  王溱捂着胸口,转首问王慧道:“四叔叔外出经商时,四婶可曾给四叔叔写过信笺?”
  “……自、自然是写过的。”
  “哦,那便是没有了。”
  “……”
  “此间情意,四叔叔怕是难懂了。”
  王慧:“……”
  这都什么玩意儿!
  唐慎哪里晓得,他就回了封信,王子丰拿着这封信看了两个晚上,舍不得放入书匣中。
  那信上用飘逸的字,写着重若千金的情话:“骗人前,你又忘了亲我。师兄说话总是不算话的,然我与师兄不同。我与师兄的名字早已紧紧缠连,落于三生石上。哪怕青史千载,也未尝不可一起。师兄可信,银引司未必就胜得过造改部……”
  往后的内容王溱就没怎么看了,并不是很重要。


第151章 
  开平三十四年十月。
  晋州; 处大宋西南一隅。
  晋州多山; 多有名山被文人墨客作诗入画。远的不说; 便说近的,两年前天下四儒之一的傅渭傅希如辞官后,就游历到晋州。他登上庐山后; 写下一句诗,如此说道:“长雾送归客,晓岚断烟涛。”
  因为被群山环绕; 晋州向来出行不便。半年前皇帝要修一条官道; 联通蜀州与晋州。修这条官道的难度不下于当年修盛京往北的三条官道,于是工部官员与天下工匠纷纷来到晋州; 忙于修葺官道,定要在两年内建完。
  晋州府城外; 一辆马车从山间小道中缓缓驶了过来,到了城门前。守城士兵上前查看; 车夫给了对方一样东西,士兵一见面色大变,就要下跪行礼。车中传来一道轻缓平和的声音:“不必多礼; 可能入城了?”
  士兵胆战心惊地连连点头:“您请; 您请。”
  马车进了城后,立刻就去了府尹衙门。大约一个时辰后,一位穿着青色锦袍的俊俏公子从衙门中走出,他带着自己的书童,一同往工部修官道的地方去了。走到一半; 他们恰巧路过晋州的大宋银契庄。
  唐慎停下脚步,看向这座银契庄。
  只见两个穿着麻布的汉子有说有笑的从其中走了出来,手里拿着银契庄给的票据。
  “这银契庄确实是方便,取用铜钱都便利得很。卖了粮食后我都不用将那么重的吊钱带回村子,大半放入这银契庄。待需要时,再来取了就是。”
  这两人一边说,一边慢慢走远了。
  奉笔童子见唐慎一直望着这两个人,他跟随唐慎多年,非常懂他的心思。奉笔道:“王相公的差事办得可真是极好的,公子,咱们走到哪个府城都能见到大宋银契庄。这大半年下来,越来越多的百姓开始用起了这银契庄,都夸做得好呢。”
  唐慎:“你觉得做得好?”
  奉笔:“自然是好。”
  唐慎笑着摇摇头:“还不够,这不是师兄要的。”
  “啊?”
  奉笔童子茫然地挠着头,他只是一个小书童,识得一些字,却哪里能懂这些。
  自年初起,王溱就忙起了大宋银契庄的差事。这一年下来,他走遍三十六州。每一府州的土地上,都渐渐开出了一家家的大宋银契庄。百姓们原先对这大宋银契庄全然不懂,都不敢随意靠近。这种事还无须王溱操心,户部左侍郎徐令厚使了一计,命令各地银契庄同一日分发兵部的饷银。
  家中有当兵的,那一日都可去大宋银契庄领取家人的饷银。不怕你不用,只怕你连进都不敢进。
  很快,百姓们都接纳了这个奇怪的衙门,知道这竟然真是个寻常百姓都可以进入的“官府衙门”。
  百姓们开始将钱财放入大宋银契庄,此事定然引起了世家波动。
  然而百姓的钱再多,也多不过世家大族。这世上无论何时,九成的财富,都聚集在那少少一成人的囊中。世家不愿见大宋银契庄成效,可当年度支司的血案又不好重演一波。于是某一日,秦州忽然有数以千计的百姓要一同将钱财从银契庄中取出。
  大宋银契庄并不是一个单纯的仓库,百姓们将钱放进来,就给存着不动了。自然是有所运作,只留日常所需。
  此事一出,秦州府尹冯广才愁白了头发,因为大宋银契庄一时间根本给不出这些钱!
  秦州顿时大乱,此事闹到盛京,赵辅将这封折子狠狠砸在王溱的身上。
  “这便是你为朕办的好差事?”
  于是上个月,王溱特意去了秦州一趟,摆平了这件事。接着他南下去了金陵府,回到琅琊王氏。
  待到王溱离开,已经是三日后的事了。
  王家四老爷王慧亲自送他出门,望着自家侄儿清风一般的身姿,王慧苦笑一声,作揖道:“这寻常人做官,都是为家中攒财,为家中造福,让家人借势跋扈。可你与二哥倒是好,这是要挖空世家的根基啊!”
  王溱回他一揖,声音清润透亮,仿若穿透千古时光:“年幼时四叔曾与丰说过,为何我琅琊王氏为何能绵延三百年,长存于这神陆大地上,不同那谢氏一样日益衰退。”
  王慧朗声一笑:“这世上,没有永恒屹立之巨擘!随势而动,户枢不蠹,这便是我王家的祖训。”
  王溱长长一揖:“多谢四叔叔。”
  “你啊,还有二哥,可真是我王家三百年来最大的败家子了!”
  嘴上说着责骂的话,王慧的脸上却是笑容。
  王溱所做的事,唐慎自然不知道。但是他知道,王溱真正想要的不是弄出一个“帮着百姓方便方便取换钱财”的地方,而是要“以纸代币”!
  大宋的钱荒,无非是因为两点。
  第一,是贵金属稀少,原材料不够,钱币自然铸造不多。
  第二,便是世家大族的垄断。世家大族将大量的黄金白银都私藏起来,长此以往,会导致富人越富,穷人越穷,恶性循环。
  王溱要做的,是将钱财从世家大族手中抢回来,再加上年年积累,以充足的底子充盈国库。此后,真正做到以纸代币。百姓不仅仅认铜钱,更认大宋银契庄的纸币。
  然而这一切,还是路漫漫矣。
  唐慎如今在晋州看到这座大宋银契庄,他既感到欣慰,又觉得王溱太辛苦了些。
  “师兄是真的不容易啊!”
  在心中感慨一番,唐慎又想到:我又哪里容易呢?
  他笑了笑,没再多说,来到工部。
  腊月,唐慎回京。盛京不同南方,早已被大雪覆盖。这几日百官没有上早朝,因为赵辅的头疾犯了。这几年每到寒冬,赵辅常常会头疾发作,严重时还会昏迷不醒。
  只是谁也想不到,这一次竟会如此来势汹汹。
  钦天监监正李肖仁带着九位弟子,于登仙台中为皇帝做法祈福。
  腊月初九,三匹快马自盛京而出,向姑苏、既州和凉州而去。三位皇子在家中接旨,三人听了旨意,皆是大惊。
  赵辅竟然早有写下诏书,若是有一日他十日不醒,便将三个皇子召回盛京。
  三个皇子第一想到的都不是关心赵辅的龙体康危,而是意识到:难道,他们即将要做皇帝了?
  三人回到盛京,很快都知晓了自己另两位兄弟也回来了。
  若是放在从前,他们定然会各自运作,为自己继承皇位谋取更大胜算。可两年前那次宫廷政变真将他们搞怕了,他们怕极了这是赵辅又一次的心血来潮,这又是自己父皇的一次阴谋。
  两年前的正月宫变,他们至今不知道所有真相。但他们从中明白了一个道理——
  他们那位父皇,是真的无情冷血至极!
  三人既担忧又雀跃,担忧的是这次会不会又是个阴谋,自己两位兄弟会不会成了太子,甚至皇帝。雀跃的是……为何不能是自己成了皇帝?
  一晃二十三天过去了,腊月廿三,往年到这时,应当百官准备休沐了。可今年皇帝病重不醒,群臣皆去天坛为皇帝祈福。眼见雪越下越大,天气越加寒冷,皇帝也没有要醒的意思。许多官员都隐隐察觉到,皇帝可能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腊月廿四,唐慎轮值进宫。哪怕赵辅没有醒,每日勤政殿都会去一位三品高官,在福宁宫外等候。
  唐慎穿着厚厚的棉衣,站在福宁宫外,站了整整一天。
  大太监季福端着一碗热汤,亲自送出门外,递给唐慎:“唐大人可真是辛苦了,尝口热汤吧。”
  唐慎立刻双手接过:“多谢公公。”
  季福道:“今日早晨就开始下雪,下了整整一天,可比昨天还要冷上许多。”
  唐慎:“陛下的情况可好些了?”
  季福脸色僵了僵,他朝唐慎轻轻摇头,以眼神示意他:莫要再问了。
  那便是情况很糟了。
  唐慎哑然不语。起初他也有猜过,这一次赵辅到底是真病还是假病,可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显然,赵辅是真的重病不起了。
  赵辅时日无多了……
  唐慎心中只感到怅然一片,说不出什么感受。
  忽然,只见茫茫大雪中,一抹黑色的影子从垂拱殿的宫道前大步走来。冷黑色的披风随猎猎寒风铮然起舞,他穿着一身甲胄,腰间系着玄铁长剑,一手搭在剑柄上,大步轩昂地快速走来。这人虽已年迈,却走得极稳,很快便走到福宁宫前。
  来人站定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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