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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杀-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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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昆玉:……蠢。
  夕照【委屈】:只在你面前蠢。


第19章 非我愿
  “没有殿下的命令,你不能出这个别院。”抱剑的杜如晦出手拦住面前捉摸不定的少年。
  昆玉停下脚步,反问道:“我是你们殿下的禁脔?”
  难道不是吗?杜如晦避而不答,只是例行公事地重复道:“你便在殿下的心里,还想跑去哪里?没有殿下的话,你不能出这个门。”
  这话自然是有言外之意的。杜如晦摸不清自家殿下究竟是什么打算,但是他知道,若是这人听话,便是心尖的人;若是不听话,那边身首异处,永远活在心里。
  昆玉冷笑,自己其实和一个禁脔也没有差别。他用力将掌中的玉珏丢还给了杜如晦,扬长而去。
  感觉这玉珏有些眼熟,杜如晦刚想举起来端详一番,随即眼睁睁地盯着掌中完好无损的玉珏在眼皮底下碎成了一堆齑粉,忍不住抬头去看那清瘦的背影,惊讶不已。
  他忽然想起来了,那是夕照自小就贴身佩戴的玉珏。
  “殿下,您不会是认真的吧?”眼见自家殿下一扬手,豪气万丈地吩咐着将几箱几箱的珍奇赏赐送进一间别院,杜如晦蹙着眉盯着他眉目中的柔色。
  夕照好整以暇地合上手中的书籍,斜了他一眼,唇角噙着笑:“不行吗?”
  “自然不行。”头顶忽然传来一声厉声呵斥。
  面上的笑容淡了淡,夕照仿佛一个做错了事情的孩子一般,颇为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大哥,你怎么来了?”
  琼华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语气十分无奈:“最近真是忙得不可开交,否则我也不知道你已经开始豢养脔宠了——还是个妖族的人?”
  乍一听到“脔宠”二字,夕照几乎是立刻就沉下了脸色,下意识地反驳:“大哥,我没有。”
  “没有就好。”琼华闻言松了一口气,“父皇那头,我已经让谢玄帮你压下了消息,你趁早放手把人处理掉吧。重弦之前莫名落水,伤到了根本,若是你也出了什么岔子,估计这宫中一时半会都不会安宁。”
  夕照抿紧了苍白的唇,不紧不慢地敷衍道:“大哥,我心中有数的。再说不过是一个妖族人,左右不过一个玩物罢了,何须大哥如此关注?”
  “哐当——”门口忽然传来一声异响。
  心中腾起不祥的预感,夕照放眼望去,只见面色清冷的昆玉伫立在门口,也不知道站了多久。他面前翻落着一只上好的锦盒,四周的地上一片狼藉,仿若散着色彩各异的琉璃珠子,在阳光下散发着璀璨的光芒。
  琼华不紧不慢地望着俯下身捡东西的少年,语气冷淡得不近人情:“小七都这般说了,你这下可愿意收下东西,与我走了?”
  “什么东西?”心下有些忐忑,夕照总觉得那些珠子有些怪异,他定睛一看才发现,原来那些全是妖族人各色的瞳仁,被人活生生从眼眶里挖了出来,制成这般璀璨的珠子。而昆玉恍若未闻,只是蹲下身,动作轻柔地拾起族人宁死也不愿瞑目的眼瞳。
  “别捡了!不要害怕,我——”我会保护你的。就算别人恐吓你,我也一定会护着你。顾不得琼华在场,夕照心慌地去握他的手腕,却被一挥手狠狠甩开。
  “我是个妖族人。”昆玉踱步到琼华身后,话却是对着夕照说。他一字一句道:“但不是你的玩物。”
  临走前,琼华拍了拍夕照的肩膀,软下语气:“小七,他本非穷凶极恶之辈,我自然会给他个好去处。他在这里的别院已然被我吩咐人烧了,也别再惦记了吧。”
  自始至终,昆玉都没有再给过夕照一个眼神。
  “如晦。”夕照满脸挫败地望着昆玉离去的背影,开口时有些苦涩,“我第一次这么想要一个人的心。”
  “殿下,这个简单。”杜如晦答道,“属下愿意效劳,为你挖了他的心。”
  没听到夕照的答话,杜如晦忍不住扭头望去,只见原本光洁如新的书籍已然被隐忍的人撕了个粉碎。他打了个寒噤,不由想到了那块碎成齑粉的玉珏。
  琼华遵守承诺,给昆玉在府中找了个不起眼的差事,将他安放在了眼皮底下,既保他生计安稳,也一直注意着不让夕照靠近他。
  然而还是百密一疏,那日昆玉替琼华办事回来,一转身撞上一个人。头顶上传来一声轻笑,来人冲他伸出手:“你想不想离开这里?”
  昆玉情不自禁伸出手,捉住了面前的手,定睛一看,竟然是梅三弄。
  “王上,您没事吧?”梅三弄略带担忧地望着他。
  环顾四周,除了跟他一样忧虑的观沧溟,旁边竟然还有不请自来的弱水与夕照。
  “是你。”昆玉习惯性地想去压自己的幂离,却忽然想起自己今日未曾戴斗篷。
  “是你!”乍一看清楚昆玉的脸,弱水的气势瞬间就弱了几分,她不动声色地躲到了夕照的身后,观察着喜怒无常的人。
  视线一直停留在昆玉紧握在梅三弄的那只手上,夕照不由得攥紧了路上随意摘来的花。
  “七皇兄,你来找人,那我便来找乐子吧。”眼见昆玉似乎要有动作,弱水吓了一跳,打算马上开溜。
  “别胡闹。”夕照别过头柔声斥了一声,“你一个女子在风月之地寻欢作乐,传到伯父耳里像什么话?”
  这话说的就不太中听了,弱水不服气地反驳道:“我连流动荒漠都曾去过,风月之地又如何?男子去得,女子便去不得?”她纤指一点,指向一脸温顺的观沧溟:“就你了,陪本郡主喝酒,重重有赏。”
  还是头一次见到他们未婚夫妇俩一同逛花楼,一向圆滑世故的梅三弄也诧异得说不出来话来。
  昆玉倒是不乐意了,想也没想便开口拒绝道:“沧溟是我的人。”
  “你的人?”夕照眯起眼,危险地反问,他心里叫嚣着你都是我的人。
  眼见气氛更加诡异,弱水眼光六路,耳听八方,适时丢给观沧溟一袋金子,豪气冲天:“我付了钱就是我的人,梅三弄,百花楼是不做生意了吗?”
  梅三弄也是人精,立时顺着台阶打圆场:“沧溟,你便陪同郡主四处逛逛。王上,七殿下,我想起炉子上还正在熬着药,就先告退了。”
  一时之间,院子里便只剩下两个人尴尬相对。
  昆玉刚想开口,却见面前的人一个箭步扑了过来,扑得他一个踉跄。用来了好大的力气才甩开黏上来的人,昆玉的双颊上都飞上了一抹薄愠:“你以为我是谁?”
  理直气壮地盯着面前的人,夕照只觉得他整个人都因为面上的红晕鲜活了起来,在夕阳照拂下,分外好看。他缓缓开口道:“我不管你是谁,有什么身份,背负着什么使命,你都是我的人——你也亲口答应过的。”
  昆玉被他气笑了:“什么时候?可有人证物证?”
  “那年偏殿里,你亲口说的。我就是人证,至于物证——”夕照上前一步用指腹点上了昆玉的胸膛,“你问问自己的心。”
  话音甫落,凝滞的空气又重新流动了起来,掷地有声的话语却一直未曾消散在傍晚寂静的别院中,一直不停地在耳畔回荡。
  “所有的一见钟情都是因为脸,任何人都不能免俗。”视线在夕照原本生长着一枚泪痣的眼角上略过,现在那里已然光洁无一物。昆玉别过脸去:“我知道你曾经对我很好,可那不过是为了自由的一出局,我忘了,所以你也忘了吧。”
  “你叫我忘了?!”像是被人踩到了痛脚,夕照猛地钳制住他瘦弱的双肩,眸中风雨欲来。他提高了声音,面上近乎惊痛:“你再说一遍!看着我的眼睛说!”
  “那又怎么样?一切都是你的乐在其中,我的忍辱负重,并非你情我愿。”像是隐忍了许久,昆玉转过身,留给他一个冷漠的背影,垂落在两侧的双手却紧握成拳。
  被“忍辱负重”四个字刺得脸色刷白,夕照摇着头试图解释:“我不想忘记,我想刻在心里一辈子——我不管你是什么身份,我都要觊觎你一辈子。”
  “闭嘴,下次再胡言乱语别怪我不客气。”昆玉轻笑两声,仿佛在嘲笑他的无知无畏。
  永远不要随便说一辈子,人间百年在妖族漫长的生命中不过是惊鸿一瞥。
  “为什么你对梅三弄这么好,对观沧溟也这么好,连对我四哥都这般亲近,却始终逃避我?”夕照垂下头,喃喃道,执着地想要一个答案。
  因为你生在皇家,而我必须——亲手杀了你。
  “殿下,有贵客来访。”杜如晦动作利落地落在了夕照身边,波澜不惊的声音打破了空气中凝滞的沉默。
  失魂落魄的夕照勉强分出一分清明点了点头,连头都没抬便迈出了院子,看着背影像是落荒而逃。
  落后的杜如晦望了一眼昆玉的背影,眸子里尽是沉郁,但他最终没说什么,跟了上去。
  “人妖不是殊途吗?”几杯霜花酒下肚,弱水的面上飞上一抹薄红,像胭脂一般淡淡氤氲开来。
  观沧溟点了点头,端起茶壶将杯中的酒悄悄换成了清茶,“是啊。曾经有位妖皇爱上了凡人,甚至为了那个凡人背叛了整个妖族,后来他在众人面前被施以极刑,活生生放干了身体里的血而死。自此之后,族内便流传着‘人妖殊途’的祖训——”忽然他觉得眼角微凉,忍不住眨了眨眼睛。
  弱水用指腹细细摩挲着他的眼尾,衷心称赞道:“你的眼睛真好看,深邃得像是蔚蓝的大海。”
  观沧溟无辜地眨了眨眼,又听到她前言不搭后语感叹道:“厌恶一个人会有成千上百个借口,心悦一人则只需要一个理由甚至一个眼神。若是爱得惨了,又怎会计较这么多呢?”
  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夕照发现自己趴在杜如晦的背上。他揉了揉眼睛:“我不是让你替我留意二哥那边的动向吗?你怎么来了?”
  “殿下,您方才晕过去了。属下等会便去传御医,现下贵客正在府外相候。”
  夕照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贵客就免了,谢玄是自己人。”
  健步如飞的杜如晦诧然:“殿下如何知道是他?”
  “你猜。”
  藏书楼中奇书古籍浩瀚万千,杂记兵书,文韬武略,应有尽有,层层相叠的书架更是在内里站立了不知道多少岁月。夕照一有时间便会去里头埋头苦读,一来二去地,便与同样经常出入的谢玄搭上了话,相互交流一些古籍心得。
  “都说‘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老师怎么看?”
  “殿下,这个问题明儿也曾提过。”合上手中的星相命理杂集,谢玄思索了片刻,回道,“唯情者,入脑伤心,教人辗转反侧,寤寐思服,当得起‘黯然销魂’四字。”
  “这是老师的论点?”夕照还是第一次听到这般感慨。
  “不。”谢玄摇了摇头,“这是舍弟的感慨。”
  听闻了前因后果的杜如晦笑出声来:“所以殿下当时便是和谢玄在朝堂上对暗号?”
  在府邸门口伫立了许久的谢玄见他们归来,撕下面上伪装的□□,视线在夕照掌中被捂得温热的花瓣上划过,好心提醒道:“七殿下,芫花虽艳丽,但却有毒啊。”
  夕照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不碍事,以前我还吻过。”
  越是摄人心魄的东西越危险,花是这样,人也是这样。
  他既然如此说,谢玄也就不再多嘴,一言直抒胸臆:“殿下,谢玄此番来访实有所求。”
  “老师所求为何?”
  “一个人。”
  夕照饶有兴趣地眯起眼,追问道:“只是一个人?”
  “不愧是陛下内定的储君,七殿下果然英明。”谢玄的笑意深入眼底,肯定道,“一个人,从头到尾,自然也包括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
  不谈恋爱的夕照智商max


第20章 继承人
  深秋时分,白露霜寒,院子里的翠绿枝叶早已凋零,深褐色的树干光秃秃的,被风打得酥脆作响,徒留几枝疏朗的枝丫与遮住满地光洁青石板的簌簌落叶。
  背对着长河的是一名身着曳地雪衫的道人,身形颀长,流瀑般的青丝垂落至腰间上的一方莲纹封带上,下方系着一方散着寒光的碧色羊脂玉,在他的四肢与腰间各系着一段血红缎带,尾端还挂着熠熠生辉的珠子,正随着不规则的晚风有意无意地摆动着。
  “师尊,这个不能吃。”一名男子眼疾手快地从一人手里夺下一茎还挂着残叶的枯枝,柔着声哄道,“若是饿了,徒儿便去为您煮点粥。”
  一瞬间的注意力便被吸引了过去,长河怔忡了一会才反应过来,面前温柔如拂面春风的人真的是他那传闻中冷漠无情似高岭之花的四皇兄——蒹葭。
  动作笨拙的白衫男子在步蒹葭的阻止下,放下了掌中的枯枝,冲着步蒹葭睁着一双木然的眼睛,喃喃道:“昆玉……”
  步蒹葭注视着他眼中映照出的青天白云,似有几分无奈地用手摩挲着步戏腰间的玉佩,旁若无人地诱哄道:“师尊,徒儿不叫昆玉。徒儿的名字还是师尊所赐——蒹葭——来——蒹——葭——”
  长河目瞪口呆地盯着步蒹葭拂向他师尊脸颊的手,心里觉得有几分别扭,他想起以往与清明一同习武之时,二人偶尔打闹起来你一下我一下的,倒从没感觉有什么不妥,但如今见到眼前的两位——似乎太过亲昵了吧?他忍不住显示存在感一般地清咳了一声:“四皇兄,父皇召见。”
  “师尊,您饿不饿,还想吃东西吗?”步蒹葭恍若未闻地拂过步戏额前的几缕碎发,转身就欲搀扶着神志不清的道人离去。
  “四皇兄!”长河心下长叹一声,硬着头皮在身后喊他,“他杀伐果断,他六亲不认,他翻脸无情,但是再如何他都是我们的父亲。”
  步蒹葭的母亲出自官宦世家,后因为谋逆之事导致全族被诛,也是因此他还未满月便被送到道门之中抚养。长河推己及人,认为步蒹葭痛恨皇室也是情有可原的事情,但是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毕竟是血浓于水的关系,现下相看两恨,莫不是等到子欲养而亲不待才追悔莫及吗?长河好声好气地劝道:“我虽与你没有多少来往,但是父皇一直都很惦记你,甚至一直想着补偿你。若非如此,换成是琼华一把火烧了御赐的宅子,怕是父皇一道旨便将他同重弦一般贬为庶人了。”
  “你以为我稀罕吗?”夜风吹动了耳边的一丝乱发,瞥见长河面上的诚恳,步蒹葭冷笑了两声,“父子情深?若是他每次能多克制一下投注到我身后后羿弓上的视线的话,你的话会更有说服力。”
  眼见气氛已然凝滞,这时原本伫立在步蒹葭身后的道人忽然如梦初醒一般,一个跨步将蒹葭护在了身后,攥紧了他的衣袖,无比紧张地拍了拍步蒹葭的头,混着担忧与恐惧的声音异常得轻:“葭儿别怕……”
  黑眸中先是透出愕然,随即是难以置信,后来已然透出些许蕴含着水汽的碎光,但若是仔细看,又变成了隐藏在眼底的点点星河。步蒹葭哑着嗓子,反握住步戏的手,声音都在颤抖:“师尊,我没事……”
  他的话是什么意思……长河不解其意,诧异地望着他。更诧异的是,满心厌恶的步蒹葭最后竟然还是乖乖地跟他一起入了宫。
  内侍进去通禀之时,长河悄悄用眼角余光打量着步蒹葭的神色。常年在外行军,见多了战场上的尔虞我诈,再看看朝堂上的勾心斗角,很多事情他想不通,很多人他也看不透,比如温文尔雅的望舒,比如一脸无害的夕照,再比如他面前这个深不可测的四哥。只是他身上有股西北荒漠上孤狼般敏锐的嗅觉,这种灵敏到可怕的直觉让他成功地逃过了战场上一次又一次的死劫。此时他心中澄澈如镜,明白除了重弦,他的所有兄弟都有自己所思所求,每个人都不是什么心思简单的人。
  ——所以,为什么步蒹葭会愿意进宫?
  正思忖间,一人从里头踏出来步子来,一贯不徐不慢的声音还未见到面便传了来:“四殿下,五殿下,谢玄恭候多时了。”
  对了,还有谢玄。长河微微颔首,默默在心里也将他划分至应该敬而远之的那一类人中去。
  景元帝居高临下地打量了这个最有自己年轻时候风范的儿子片刻,咳了好几声,忽然开口道:“妖市的人交由你管我也放心,万妖名册我已交给照儿,他可曾交还于你?”
  夕照拿回去了?然而还未回到自己手上。步蒹葭不动声色地皱着眉摇了摇头。
  “那你有空多去找他说说话吧。”景元帝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话头一转,“你自小在道门中耳濡目染,可知道修道之人所求为何?”
  “引气入体,洞察红尘,辟谷不识,渡劫成仙。”步蒹葭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回答道。
  闭目思索了片刻,景元帝淡然的声音在空荡的大殿里响起:“葭儿,若是父皇此刻引气入体,可还来得及?”
  若不是因为昆玉所托,步蒹葭这辈子都不想踏进皇宫里。冷不防被他一声亲昵的“葭儿”喊得如立针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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