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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杀-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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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话头怎么就被偏到北边流动荒漠的蛮夷之民身上了?长河蹙着眉,想开口反驳却欲言又止,心下竟然觉得他说的似乎也不无道理。
  望舒也有些诧异,不过他倒是很快反应过来了,不慌不忙地眨了眨眼,所以夕照这是一定要插手了?
  当初蚩尤旗现世一事,乃是谢玄夜观星象预先得知。现下谢玄不在朝堂,这般无凭无据扭曲事情怕是要把罪责推到谢玄身上,琼华藏着锦服下的手轻扯了扯夕照的衣摆,低声道:“小七,这样不妥。”
  “没有比这更妥帖的了。”夕照目不斜视,“谢玄同我们不一样,他本就是天眼国师一脉的后人,父皇能把他怎么样?没有凭据,二哥五哥他们也不好大做文章了,此事一平,再见机行事吧。”
  揉了揉似有些疲倦的双眼,景元帝嘶哑着嗓子开口:“既然如此,便容后再议吧。”
  眼见所有人正准备告退,便听到一个沉稳不惊的声音从传进殿内,同时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眼帘中:“七殿下这话的意思,便是下官错了?”
  “国师?你的身体可是无恙了?”景元帝有些意外,紧蹙的眉宇敛去,露出些许慈柔之色,寒暄了一句。
  “劳陛下挂心。”一声墨黑朝服的谢玄俯身行礼后,便自顾自地伫立到了景元帝左手处的第一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
  猝不及然被谢玄诘问了一句,夕照有些疑惑的眼瞳逐渐变得冷沉起来,乌黑得同棋盘上的圆润黑子一般不差分毫。他慢慢地转向望舒,就发觉对方像是早有预料地感受到了他的视线一般,冲他张口轻轻地说了一句话。
  虽然没有一点声音,但是夕照依旧看明白了,望舒说:你太小瞧谢玄了。
  琼华则是沉默地,满心复杂地盯着谢玄冷肃的侧脸,不发一词。
  “活在我朝祖辈的庇荫之下,自然应当按照祖制行事。”谢玄神色冷淡,轻描淡写地补上一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景元帝没有说话,只是捂嘴轻咳了两声,饶有兴趣的视线不停地在这几个神色各异的人身上打转。
  谢玄的话自然有一定的分量,在寂静无声的朝堂之上溅起一波水花……国师竟然与大殿下意见相左?有的官员在心底纳闷,难道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目光深邃地盯着谢玄,夕照仿佛在打量一个刚见面的陌生人一般,一开口倒是亲昵了几分:“听说烈毒入体,老师被一杯毒酒伤到了头脑?”
  早年被提濯为太傅,是以所有的皇子都该称谢玄一句“老师”。听闻夕照一语双关,谢玄的神情甚是木然,也是意有所指:“七殿下费心了,毒侵全身,不仅是头脑,也伤了心脉。”
  琼华闻言面色煞白,低下头许久未曾抬起来。
  若说望舒的站队对长河来说是意外之喜,那么谢玄的推波助澜对他来说便是惊吓了,长河隐隐觉得自己似乎踏进了一摊浑水之中。
  “那便该好生调理了,这些琐事还是不劳老师费心。”夕照语藏刀锋,蓦然一转,“妖族之事向来由四哥负责,外人不足称道。原先妖市微小风波不过是个别人贼心未死罢了,还不是被四哥镇压住了?具体明细,四哥那边是比较清楚的,若是有什么疑问,诸位不妨亲自去问四哥?”
  长河面上一窒,不知如何作答,冷面冷情的蒹葭连父皇都不放在眼里,谁会吃饱了没事做去触他的眉头?
  “先前你差人来邀说有要事相商,便是这件事?”众人眸光一动,便望见有人身形挺拔,缓步踱进殿内,披着一身的熹微晨光。
  “蒹葭?!”景元帝惊喜地唤了一声。
  这是群臣们第一次见到传说中清冷无情的四皇子——步蒹葭。
  作者有话要说:
  总结来说这场廷辩大概是这样。
  长河:未雨绸缪,防患未然。
  望舒: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琼华:赶尽杀绝,太过残忍。
  夕照:没凭没据,瞎说什么?
  但是最后夕照被突然跳反的谢玄杀了个措手不及,不过幸好他阴差阳错把蒹葭搬过来了……
  他确实小看谢玄了,点击下一章看谢玄为什么跳反


第16章 日与月
  没有理会景元帝面上的喜色,眼中不耐之色一闪而过,身负长弓的步蒹葭睁着一对冷峻的眸子,扫视过一众窃窃私语的众人,缓缓道:“若我没记错,妖族之事,早已全权交由我处理,不知道各位是在争吵些什么呢?”
  “不过是随便聊聊罢了。”眼见无人吱声,景元帝的视线落到他背后的长弓之上不觉柔软了几分,浅笑着打圆场。他最宠爱夕照,但毕竟也身为人父,对于蒹葭这个自小没养在身边的儿子,心中不免还是有些愧疚的。因此一些无伤大雅的小事,也就由着他去了。
  “四——四哥?”长河还是第一次见到步蒹葭,眼睛瞪得浑圆,十分好奇地打量着他这个神出鬼没的四哥。只见蒹葭面容冷峻,气质清淡如烟,身后背着一柄金色无箭长弓,在晨光中焕发着异彩。他曾经看过许多的书,有兵书也有史书,相传□□皇帝胸怀乾坤征战南北之时,手持的便是一柄“后羿弓”。观他身后长弓形态,似乎与书上描述的一般无二……他似乎有些明白父皇为何对蒹葭格外宽容了。在王朝千年的传承之中,皇室向来都对因果轮回之说深信不疑,说不定是对先辈高山仰止,从以后羿弓为兵器的步蒹葭身上感受到了些许□□皇帝当年的风姿。
  “难得蒹葭进宫一趟,宫里的厨子前些日子做了一道松子桂鱼,留下来与你的诸位兄弟们一道尝尝?”景元帝建议道。
  谁知道步蒹葭丝毫不留情面,想也不想便拒绝了:“我是来找夕照的。妖市事务繁忙,须尽早赶回去处理,否则又有人在背后妄图指指点点。”
  这话泠泠作响,犹如一记耳光响亮地甩在了长河与望舒的脸上,火辣辣得疼。长河几乎是立刻就变了脸,若是□□在手,定要与他一决高下。想他的精湛的枪法,除了一心痴迷于剑的清明,还没有怕过谁。
  然而望舒暗地来拉住了长河的手腕,轻轻摇了摇头。
  这一次风起云涌的争辩,竟然就在四皇子步蒹葭的不请自来中悄然结束了。
  琼华欲言又止地盯着走在自己前面的谢玄,轻声地喊了句:“阿玄——”
  身下脚步不由一滞,谢玄恍若未闻,目不斜视,足底生风地出去了。
  眼见旁人寥寥无几,夕照有一眼没一眼地打量着跟在蹙眉的步蒹葭身后亦步亦趋的一个小厮,调笑道:“四哥,你一向独来独往,何时收了一个小厮常伴左右?”
  步蒹葭面不改色:“这不过是我府上的一个马夫罢了,你若是想讨要,我可以借你几日。”
  “行啊。”夕照应得一脸得意,颇为潇洒地挥了几下手中的折扇,“正巧杜如晦前几天出门办事把腿给摔了,要休养几天。”
  “殿下?”漆黑眸子中朦胧着一头雾水的杜如晦开口想反驳,便被自家殿下一句话堵了回去。
  “不是你前两天跟我说想养伤几日吗?”不理会其他人的神色,夕照面上一片坦然,“你伤得那么重,我今天就吩咐你不要跟过来了,结果你还偏不听。”
  无言以对的杜如晦已经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梦游去找过夕照了。
  这时,伫立在步蒹葭身后的马夫沉声道:“四殿下,您亲自驾车有失身份。”
  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夕照也就不再开玩笑,他蓦然转向步蒹葭:“我本想约四哥去我府里相商要事,没想到四哥竟然追到宫里来了,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嗯。”步蒹葭点了点头,“你还记得前些日子从我这里借去的万妖名册吗?妖市又有几个妖族人逃跑了,我需要这册子。”
  夕照眼尾拂过一丝笑意:“原来是为这个啊,我让杜如晦给你送过去便是了。”
  杜如晦:“殿下——”您方才说让我养伤……眼见夕照突然瞥了他一眼,仿佛不知怎么又被触到逆鳞了,眸中尽是挥散不去的冷意,吓得他噤若寒蝉连忙点头。
  “不用麻烦,我随你去拿便是。”
  夕照将折扇一收,面上有些懊恼之色:“四哥还信不过我吗?可是册子被父皇拿去了,我见你方才已然拒绝了父皇的一番美意,现下我们转头回去似乎不太好吧。”
  他一直知道,步蒹葭最忌讳的便是皇宫,最讨厌的便是皇帝。
  “那算了,你尽快还我便是。”步蒹葭也不犹豫,叮嘱道。
  “啪——”夕照手上一滑,折扇忽然就落到了马夫的脚边,他定定地盯着对方平淡无奇的面容,眸光深沉,“没问题,想要什么东西,直接来找我不就好了吗?”
  杜如晦眼疾手快地将地上的折扇捡起,双手奉还给自家殿下,面色恭敬。夕照最后望了他们一眼,不发一语,扭头转身,朝阳将主仆二人的身影拉得长长的。
  饶是不谙人心的步蒹葭也听出一丝弦外之意来,他忍不住询问道:“我觉得他好像看出些什么了,你们之前认识?”
  伫立在他身边,化去面上伪装的昆玉目不斜视,定定地注视着两人离开的背影:“不过是有过一面之缘罢了。不说他了,方才那位提倡‘以仁治国’的那位皇子是谁?”
  “你是说暗指皇室对妖族太过残忍的那位?”步蒹葭回想了一下,“大皇子,应该是叫琼华,他生母似乎就是个妖族人。”
  琼华……昆玉在心底默念这个名字,忽然话锋一转,明知故问:“还魂丹有效果了吗?”
  “师尊前两日已经能走动了,昆玉,我这个人向来不说那些虚无缥缈的场面话。”步蒹葭郑重地凝视着他,双手抱拳,“你既然帮我救回了师尊,那步蒹葭发誓定要协助你带领族人回到妖界去。”
  “能走动了啊……”昆玉收回了视线,缓缓地开口,“那就承你吉言,却之不恭了。”
  那头一路疾走的谢玄逃命一般地走出了琼华的视线,他在廖无人烟的宫门口遇到了一脸木然、摸索着出宫的望舒:“二殿下?”
  “是国师啊,身体可无碍了?”望舒循声对他绽出一朵无害的笑容,“长河想起有些事还未曾禀报,便先去求见父皇了,我在这里等他。”
  “御医说我是伤到了脑子,其实无非是死心罢了。二殿下,你知道何为万念俱灰吗?”谢玄目光渺远地望着宫墙上的灯火,同朝色一起,收纳在拂过面颊的微风中,缓缓摇曳。
  万念俱灰,没有人比他更懂了吧?明明所思所爱就在触手可及之处,却仿佛镜花水月,一碰就碎。最痛的不是求而不得,而是曾经拥有。望舒的嘴角挂着清淡的笑意:“明人不说暗话,为什么是我?夕照深谋远虑,性子又正直,你为什么弃他选我?”
  谢玄目露些许热度,泠声道:“二殿下,皓月之光当与颓日争辉。谢家不会忠于任何皇子,只忠于这个王朝,若是谁更有能力荣登大宝,自然能获得谢玄的助力。”
  谢玄将夕照比作傍晚斜阳,而望舒则是高空皓月,可是望舒明白好听的话要有选择地听:“谢玄,朝堂之人之间向来无情谊,只有利益,你我之间似乎并无共同利益。再说我是个瞎子,自古以来,你见过哪位君王身有残疾的吗?我可不是大哥,没这么好糊弄!”
  “若是二殿下不信我也没事,但是‘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句话二殿下不会不懂吧?”谢玄一针见血地祭出杀手锏,“再者如果我说,我有办法治好你的眼睛呢?”
  “你说什么?!”原本带着淡淡笑意的望舒脸色骤变,紧紧地捏着他的衣袖,吐字如冰,“治好——我的眼睛?”
  “谢家阁楼中珍藏着许多祖辈们流传下来的古籍,里面曾有一个记载,若是将一对活的眼睛放至一个先天瞎子的眼中,再施以高超的针灸,辅以珍稀药材,便能使对方重见光明。”谢玄挑了挑眉,反问道,“二殿下,你觉得这个方法可信不可信呢?”
  望舒没有松手,惘然地抬头,却是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谋害我的三殿下虽然离开邺城了,但他心系之人却留了下来。二殿下,意下如何?”
  他的眼睛,还有的救吗?那他是不是能重新看见梅梅的模样……
  高空中墨黑的飞鸟划过一道他看不到的踪迹,直直地略过长空,翩若惊鸿,婉若游龙,最后落在一家水村山郭的酒旗之上。酒肆之中人声鼎沸,一道叫骂声尤为刺耳,许多原本兀自交谈的酒客都频频侧目。
  “死了便死了!这妖族奴隶得重病就丢到后院去,喊出来又晦气还帮倒忙!”酒肆的老板叫骂着,一脚将头昏脑涨的妖族人踹在地上,“还继续装死?”
  眼见地上的人不再动弹,他心底暗骂一句倒霉,又不解气地踹了一脚,却冷不防感觉下一瞬间大腿以下都麻木得失去了知觉。
  众人都莫名惊呼起来。
  他心下惊惶,定睛一看,只见自己的一截小腿落在地上,扑腾了几下,断端还在往外汨汨冒血,淅淅沥沥地沾湿了一大片地板。这时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疼痛,立时惨叫起来。
  一道颀长清瘦的身影拖着一柄青锋长剑曳曳而去,剑尖吞吐着挥散不去的寒意,侵人皮肤。剑的主人的声音阴冷而弑杀:“恃强凌弱,这次削下的是你的一条腿,下次就是项上人头了。”
  有眼尖的酒客眼睛一瞟,辨认了许久才认出了他青锋宝剑剑柄上的两个繁复的古体字:清明。
  作者有话要说:
  蒹葭大概是文中最虐的一个人了T…T


第17章 不可说
  画楼中吵吵闹闹,嘈杂遍地,时不时传出几阵调笑声与起哄声,四面八方都是脂粉芳香——无处可逃。梅三弄伫立在高楼之上,带着浅浅的笑意注视了面前这段纸醉金迷声色犬马片刻之后,自人群中抽离。他慢慢地后退,扭头拐进了后院的一间别院,亲手锁上门,将背后一切美酒丝竹同奢靡繁华一起关在了身后。
  憋得有些难受,他捂着嘴,轻声咳了几下。面前忽然出现了一杯热茶,他在热气氤氲中蓦然抬起头,有些惊异:“……王上?”
  “秋日萧索,你身上有伤,还是注意点吧。”昆玉的视线悄无声息地在梅三弄略显苍白的面容上略过,“谢玄留在你心上的封印尚有残余,还需等我拿回天妖令后,再谋下策。”
  天妖令是历任妖皇的传承信物,自从千年前妖族惨败后便不知所踪,昆玉此次回邺城本就是为了寻回它以及撕毁万妖名册,带着所有的族人回到九幽去。梅三弄捧着热茶,暖意直暖到心底,他的眼尾弯了一下,宽慰道:“我没事的,疼痛让人清醒,让人明白自己是活着的。这几日街头巷尾都在讨论朝堂上关于妖族的风声,据说最后七皇子跟四皇子力挽狂澜才将暗地里的那些蠢蠢欲动压了下来,王上,属于我们的天会亮吧?”
  昆玉微微蹙眉:“妖族的事情哪里需要外人过问,我会遵守承诺带所有人回九幽去。”
  “九幽啊……”梅三弄慨叹一声,眸子里带上了一丝欣喜与向往,映着风中桂香,使他整张苍白的脸都焕发出异彩来,“王上,我自小就在漂泊,听长辈们说,九幽妖界中,奇葩异草,争奇斗艳,颇有世外桃源之风,是真的吗?”
  当年离开邺城的昆玉在踏上极北之渊寻找祖辈的踪迹之前,曾经回过一次传闻中的九幽旧址。那时他脑子里就只有“满目疮痍”四个字,不过就剩一片断壁残垣而已,就连地下的妖脉都已经枯萎了,更别提养活什么奇花异草了。天苍茫,枯木萧条,仿佛风都在呜咽一般。临行前,他在入口的古碑前插了一枝枯萎的柳木,权当悼念这一片故土的逝去。
  “是真的,那是我们的故乡。”昆玉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梅三弄拂过自己的心口,低头微微笑了起来。
  看不清他面上的神情,昆玉忽然有种自己说错了话的感觉,梅三弄身上的伤——
  “我找梅三弄!本郡主倒要看看大皇兄在外面养了个什么模样的可人,谢玄竟然闭门不见,为此与我们所有人都划清界限。你你你——你挡在前面做什么?快让开!”
  正值怔忡之际,一个明媚的女声打破了空气中凝滞可见的尴尬与沉默。
  梅三弄望见昆玉紧皱的双眉,柔声解释道:“听声音似乎是平原王的掌上明珠,跟王上也有些关系。”
  弱水跟他有什么关系?昆玉有些不解:“……她跟琼华一样都是半妖血脉?”
  大概这就是当局者迷吧……梅三弄摇了摇头,把“情敌”二字咽了回去,提示道:“郡主与七皇子的亲事早些年便有些风声了。”
  乍一提到夕照,昆玉稍稍沉默了一下,才不由问道:“……很明显吗?”
  “很明显王上待他是不同的。”梅三弄见他没有不耐,斟酌着词句,“每当王上见了他回来就会有些——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似乎总是心事重重的模样。”
  原来已经这么显而易见了吗……昆玉抿唇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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