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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到古代当名士-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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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这一默起论文来,就忙了个昏天暗地,顾不得别的了。
  宋县令几回找他都听说他在念书,也不见他出来活动活动,生怕他为在福建考试累坏身体,硬把他从屋里拉出来教训:“桓世侄不是说叫你给那个什么坛取名立碑么?你明日就去看一趟。要念书等到府里让桓世侄指点你,别一味锁在房里死读书。”
  宋时还想再刻几张,不过父亲说得对,他确实是该去看看讲坛;盖得怎么样了。这讲坛如能经营好了,吸引福建全省,或者哪怕只有汀州一府的文士才子来这里搞演讲或开辩论会,也能大大提升本县知名度,带动周围经济发展。
  是把它经营成论坛峰会这样一年一度的高级会议好呢,还是随时开放,吸引各地才子自主来观光讲课好呢?
  得先到现场考察一下。
  转天一早,他便换上一身窄袖对襟马褂,戴了顶斗笠,飞马出了北城门。
  这一趟出城,正好从发洪水后他们亲自丈量过的田地经过。这些田有的给回原主,有的按着应缴的税额平价租给原先租种的佃户,如今处处都有人耕种。
  如今已是春末夏初,旱田里的麦苗正自青青,水田里的早稻也已经栽下。地里的庄稼把式添肥的添肥、拔草的拔草,挥汗如寸地努力做生活;妇人们提着水送到地头;还有孩子跟在一旁帮着抓虫、拔草。这些农户身体看着都还结实,面上没有菜色,看不出是刚遭了灾的人。
  马蹄踏过铺得结实的官路,掠过双耳的风声中隐隐藏着《白毛仙姑传》的曲声。
  唱得不是很在辙,也没带什么感情,就像唱普通山歌一样,下田时随口唱来散闷。不过如今县内欺压百姓的大户都清理了,百姓们不须再借着这曲子抒发怨气,还能喜欢唱它,正说明它是能经得起时间考验的经典。
  宋时听着荒腔走板的曲调,看着这一片望不到头的青翠,满足无比,眉梢眼角都含着笑意。过了这连片的良田,将到交椅山下,离着官路不远便有一片整得平平的土地,正中矗立着他之前规划好,却完全由桓小师兄代建起的讲坛。
  说是讲坛,却建成了个像瓦舍里戏台一样的圆形高台,底下半埋着水缸扩音。讲台四周排着一圈圈水泥浇筑的矮凳,供人坐着听上头讲学。
  台上此时正有个年轻书生讲课,台下观众席前几排上疏疏落落,坐的也都是儒生。其中一个佛仿站起来仿佛问了句什么,台上之人便与他一难一答,说了几句。待将台下那个说服了,又有别的观众起来向台上那人提问,那人细细解释,看起来倒有些像在开记者招待会。
  而观众席更外侧,却又有许多人有站有坐,细听那书生讲课:坐着的几个衣着华贵,姿态却不够舒展,仿佛有些拘束;站着的大多着短衣,看着像农户或工匠。这些人也都专心听讲,却不敢往前面坐,想来都是好学之人,却自惭身份,不敢跟学子并坐。
  讲学在这个时代果然广受群众欢迎,可以操作起来。
  宋时微微颔首,又把目光抛向稍远一点的凉亭——就建在讲坛北方数十丈外,是一座宽绰的四角石亭。亭顶由青瓦铺成,戗角飞翘,吊挂楣子和四面檐柱都漆成暗红的猪血色,下方绕着白石围栏、坐凳,看起来十分古雅。
  此时天色晴好,亭子里坐了几个穿绸衫的人,有老有少,正坐在廊上说话、吃东西,看着像来赏景的游人。亭外又有挑担卖水、卖点心的,但还没形成规模。
  没有卖东西的、没有住的地方,就只能趁白天来讲一趟学,而且要早来晚走,像上班一样——还是在新建成的郊区办公楼上班,这体验不行。得建起能住人的地方,做起商圈,让外地来参加讲座的书生们有地方住、有地方买买买,本地商贩和游人才能朝这儿流动,盘活这个景点。
  还得建!不过单建个客栈太突兀,得和这讲坛配套……
  对了,说定要给庄户们建的社学就可以建在这附近!学田虽然离得稍远一点,但有专人种地,又不要师生们每天种了地再来上学,不耽误什么事。
  小学自然要建宿舍,盖学校时多建几排空院,正好把来参加论坛的才子们安排进去,岂不比住在僧庙、道观里更合身份?开论坛时学生还可以来听听名士才子的讲座,开阔开阔眼界。
  正好此处就在交椅山脚下不远,便依山势建一座开阔幽静,景致秀丽的学校,让士人来到此地有景可玩,有同道共论学问,住得乐而忘返,将武平打造成个名师汇聚的考试基地。
  嗯……这说法怎么听着有点残忍?
  宋时想了想,又觉着毛病不大,便从马鞍下取下随身带的文房四宝,画出新小学的鱼鳞图,大略写了四至。又拿了张纸,对着远处山景描下大略外廓,添减笔墨,改得更有交椅模样,在山脚靠中央的地方画了一个白色圆形讲台。
  ——武平这交椅山环抱中的讲坛,正等待配得上这座交椅的名士登台。
  他在外跑了一圈,果然收获不小,回衙就请父亲拨款,为县里添一座社学。宋县令看着他画的鱼鳞图,问了面积大小、如何修建,便道:“这么大个学校,只做小学忒可惜了。我儿既然要建学校,不如咱们家掏银子买下这片官地,请几个好先生,建成书院,到时候就挂个牌子叫‘宋时书院’,替你扬名。”
  不了吧……建私家书院可以建,这名字就算了。
  宋时把图画扔下,苦笑着说:“还是叫武平书院吧。朱子建的书院不是还叫‘寒泉精舍’、‘云谷书院’么,也未闻他老人家建一座朱子书院。这书院建起来也不必急着请先生、找学生,先请个童生或生员教导那些庄户百姓的孩子,也可以将县里慈幼院的孩子送来念书,将来有了好先生再招学生。”
  凉亭叫作“见贤亭”,讲坛就叫“思齐讲坛”,一取“见贤思齐”之意,二是效法齐国稷下学宫百家争鸣的风格,愿上台的士人各发新声,不落窠臼。
  纪念讲坛和凉亭建立的碑文他到府里再写,正式立碑时顺便办个第一届福建名士才子交流大会——眼下这些书生们自己办的讲座规模都太小,配不上桓小师兄修的这么好的讲坛,还是得由政府主导,办一场文化界的盛事。
  他又在县里留了几天,请了园林匠来,按着他的心意布置景观,指导匠人修学校。这座学校最终按着宋县令的意思办成了私学,蒙学、小学、大学同讲,中间建起长长的院墙隔开童子、儒童、生员三档学舍,年纪越长的住得越靠山上,孩子们就住山下平缓的地方。
  此时因为没有合适的老师,就先建儒童院,分学舍和书斋两部分,学舍又分内舍、外舍、上舍,按着大书院的模样规规整整地盖。
  宋时估算着时间,一个月后足以建起学舍了,正可趁着五一长假办论坛。
  大郑朝的休假基本照搬宋朝,原本五月就有夏至三天假期。后来本朝太祖大约是怨念现代的五一黄金周从七天缩成了三天,所以订假期时特地给五一安排了七天长假,再挪凑一下夏至假期,足足可以歇十天。
  哪怕有人从福州赶来开峰会都够了。
  到时候带着桓小师兄来看看他亲自监造的讲坛坐满了人是什么样的!
  宋时踌躇满志地收拾行李,叫人递帖子给小师兄定时间,拿着他心爱的油印机和刻好的秘密文档,安排车去府里。
  他爹叫他带上家人小厮,到后宅挑个丫鬟贴身服侍,宋时却挥了挥手,漫不在乎地说:“我在桓家住过那么多年,他院里的家人待我都跟咱们家的一样,不用另添人,多生分呢。”
  宋大人想想也是这个道理,便不再管他,只在他走那天带着纪姨娘一道送他出县,看着他乘坐的小车潇洒地往府城而去。
  城外山路崎岖,小车赶着比骑马慢许多,所以宋时中途在客馆歇了一宿,到府城时已是第二天下午,阳光正炽烈。然而到得城外长亭处,他正隔着窗子欣赏两边山色,却见一道白衣纱冠的身影骑着马从远而近翩然驰来。
  那人到车窗前才一拉缰绳,疾停下来,按着窗框说了声:“你来得倒快。”
  虽然道旁有绿树,并不直晒,可福建的热是一种湿热,空气都是蒸人的,隔着窗户都能看到那张脸晒得发红,额头颔下汗水直流,不知是不是汗水流进眼里,连眼尾却有些发红。
  宋时连忙拉开窗纱,递给他一块干净手巾,叫他擦擦脸,到车里躲躲阳光。虽然车里也不凉快,但至少不用暴晒着。桓凌抹了抹汗,却不肯进去,只说:“我身上热,坐进车里连车厢也蒸热了,连你也不舒服。不如骑马回去,走快些还能迎迎凉风。”
  他让马车过去,拨转马头,带着宋时直接回了通判衙门。
  宋时已经住过通判后衙一回,再来也不必跟他客气,亲手抱着油印机和蜡纸下了车,到堂上便蹭到他身边,上半身微微靠向他,露出个神秘的微笑,用气声说:“师兄,你屏退左右,我有个宝贝要给你看。”
  他在桓家从没有过这样的情态,这一笑落在桓凌眼中,竟有种“悦怿若九春”的惊艳。
  屋里本就没有别人,只院里有个小厮在洒扫。桓凌却不提这些,只顺着他的意思,出去叫那小厮去前面玩耍,而后紧盯着他手里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袱问:“师弟有什么要给愚兄看的?”
  宋时一层层拆开包袱,行取出像个木盒子一样的油印机,又从底下几个油纸包好的纸摞中挑了个印满字的,拆出一张,拿给桓凌看。
  “这是我新钻研出来的印刷术,师兄看看这印种印刷技术好不好。”
  好,怎么能不好!
  桓凌一见到纸上笔画极纤细,却字字清析,仿佛刀削斧凿出的文字,便从胸间叹出一声“好”,抬眼看向宋时,惊艳地问:“你是怎么印出来的?寻常雕版,若是将字画雕得太细,便容易刻出断笔,哪能印得这样纤细、这样清楚利落,且又细而不弱,骨力遒劲……
  “世人都以为宋版最佳,印书都学宋体,我只看你印出的这一页,足可脱出宋版书的模范,独立一家风格了!”


第44章 
  宋版书都出自名家手书,其字肥学颜体、瘦学欧柳; 精校精印; 字字工整细致; 绝无错讹。所用的墨锭也比后世为佳,开卷后墨香袭人; 墨色光润清朗,泼水不洇。而到本朝,印书便完全成了匠人之职; 书写文字再无宋版的名家气象。再从其雕版到印刷也粗劣了许多; 印出的字墨色浅淡模糊; 笔触粗笨无力,远比不上宋版。
  宋时这版却一改今时印书的粗糙; 笔致清瘦、字形方正; 书字筋骨毕露; 用墨明亮光润; 显得纸面格外疏阔朗洁。
  桓凌的目光从纸上转到宋时脸上,问道:“你能创出这样清瘦有力的新字体且先不说; 这等纤细笔画是怎么印出来的?难道不是匠人雕刻的书版; 另有什么玄机?”
  宋时缓缓打开油印机盒盖; 指着里面被油墨浸黑的纱网; 含笑答道:“当然不用匠人; 全靠这个大宝贝儿。”
  桓凌低下头细看,只见那个盒子从当中竖分为两半:一半是个木框框着的纱网,纱网叫墨汁沾得黑糊糊的;另一半底下铺着块平板玻璃; 上头摆着几管铁头木杆的细笔,一个瓷墨瓶、一个表面沾满墨汁、带把手的圆棍。
  这么个盒子就能印书?书版何来?难道靠那铁笔刻出来么?可刻出的是阴文,这印出来的却是细如笔尖的阳文啊?
  他仍是不解,摇了摇头,含笑望向宋时,等他给自己解释。
  宋时便将油墨、皮辊子、铁笔和玻璃调墨板都拿出来,再从最底下取出钢板,拿一张干净的新蜡纸铺在钢板上,写下一个庞中华体的桓字,又勾画一个实心的颜体桓字,然后夹到纱网下,底下垫上白纸,拿辊子沾上油墨滚了一记。
  两个墨色光润、清晰疏阔的“桓”字就印在了纸面上。那个颜体字也比早前有了进步,字体内框涂得满满的,就如真的软笔书成,再看不出笔划之前落下的空白了。
  桓凌深深吸了口气,细看着那个极外表普通,内里沾满油墨,甚至有些脏旧的盒子,满眼都是惊艳:“这法子你是怎么想出来的?有此物在,以后读书人便可自己印书,再不须仰仗工匠、书局,可一转当今匠人之书而至士人之书矣!”
  他拿着一管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铁笔,又摸了摸钢板、蜡纸,看向宋时:“这板子上似乎能摸出细细的纹路,这纸光光滑滑的,是涂了油还是浸了蜡的?是拿铁笔在铁板上将纸划破,然后隔着网子涂一层墨汁,印到下层皮纸上的么?”
  可这墨汁怎么完全不洇,印出来的笔触如此纤细刚硬?
  宋时摇摇头,含笑解释:“不是把纸划破,若是纸破了油墨就洇成团了,只是把纸上涂的蜡层划掉而已,用力是有技巧的。而且这墨是加了油和碱特制的油墨,调起来挺费工夫的,我带来的也不多,回头还得在你这儿做。”
  他看桓凌满脸艳羡,似乎跃跃欲试的模样,便拿起一支笔在他眼前晃了晃,道:“硬笔的握法跟写法都和毛笔不一样,我教你。”
  他的握笔手势是小学老师盯着练出来的,长大以后虽然散漫了,但要教人用笔还是能摆得出标准姿势的。
  桓凌模仿他的手势捏住笔,目光落在他垫着笔杆的中指指节,皱眉问道:“这手是怎么回事,因何故红成这样?”
  哦,写字磨的嘛。
  用毛笔和硬笔的姿势不一样,雕版时又特别需要控制力道,捏笔捏得稍微重了些,就把手指磨红了点儿。不过不要紧,以后写多了,长了茧子就好。
  他随口解释了一句,给桓凌铺了一张新蜡纸,叫他自己试着写写——不要太用力,免得把纸面划破了。
  不过持惯了毛笔的手初次握硬笔,终究不像他以前有过二十几年经验的那么容易上手。桓凌用力捏着笔杆,在纸上一下下划着,终于明白了宋时的手指为什么那么红。因蜡纸上的蜡层极薄,他也不好观察落笔是轻是重,仅有在磋破纸面时才能分辨出力道,下次运笔再轻一些。
  他写了几个字便撂下笔,摇头笑道:“这可真不容易,我怕是得练几个月才能上手。我看你前些日子指上还没压出红痕,想来是这些日子制出铁笔、钢板来才开始苦练的?你这天份,为兄实在比不上。”
  不……我这也是苦练了好几个学期,还买了庞中华硬笔书法教程才练出来的。
  宋时谦虚了一句:“师兄谬赞,我也只是比你早练了些日子,你往后多练练自然就好了。你只是写字时的力道用得不对,腕根贴在纸上借力,指尖要活……”
  他把桓凌按在座位上,一手压着他肩膀,另一只手上去拢住他的手,用力捏住指尖,带着他往纸上划。
  效果……好像不大好。这么拢着别人的手其实不好用力,刻时也感觉不到力道对不对,电视上演的果然都是骗人的。
  不过当年他初到桓家,桓先生叫小师兄盯着他练字时,他就觉着按岁数、按身份,都该他盯着这个孩子练才对。如今一晃数年过去,他终于凭着一手钢笔字胜过这个小师兄,管他效果不效果,先要过过教人的瘾。
  他拖着桓凌的手刻了几个字,低下头说:“师兄感觉到该如何握笔、如何用力了么?就这样慢慢来,不要着急,我多浸几张蜡纸给你练习。”
  桓凌只觉着被他覆住的右手不像是自己的,但凭他握在手里拖着,想要挣开,却使不上半点儿力道。左肩上紧压着的胳膊、背后贴近的体温也叫他全身绷紧,背上渐渐洇出一圈汗水。
  怎么才四月天气,就热成这样子了。
  他压抑着呼吸,垂着头说:“时官儿先放开手,我自己试试。”
  嗯?这是想用称呼反抗他的教学?宋时沉默了一下,觉得不上算,硬将半啦身子都压到桓凌肩上,说道:“古人都有一字师的说法,我教师兄印书,也够得上个‘师’字了吧?师兄叫一声宋老师,我就放手。”
  宋老师?
  桓凌下意识想看他一眼,看看怎么突然生出让师兄叫他老师的念头,但头刚刚抬起,目光落到他握着自己的手上,便即强压下去,低低地、无奈地叫了声“宋老师”。
  宋老师终于肯放开手,还在他背后拍了拍,笑吟吟地说:“看你这一身的汗,都是在城外等我时晒的吧?你先去换衣服,这张纸不用印了,等你多练几张,觉着自己刻得力道适中、刻出的字好看了咱们再印。”
  他想把自己教学失败的实证拿走,桓凌却按住那张纸道:“这张纸还能再用,且留给我吧。”
  ……没事,小师兄就是节约。等他拿这纸多练几回,把纸面都划满了,就显不出来他握着人家的手也没教好力度了。
  宋时自我安慰了几句,便说:“回头我叫匠人给你做一套新印盒,你想什么时候印书,什么时候自己就能印了。这套我还得先用它油印一部《白毛仙姑传》,拿去建阳卖了,扬扬武平县的名;然后用它印个几百份邀请函,请福建名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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