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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雍高帝纪-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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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景桓,这话就不对了,四海未平……你手怎么这么凉?”刘符正说话间,忽然觉得握着的这只手凉得吓人,忙敛了笑容,关切道:“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王晟垂着眼睛看向别处,不与刘符视线相对,闻言低声道:“臣无碍,可能是屋子里有些冷吧。”
  “是啊,今年也不知怎么了,还没入冬就这么凉,我班师前,在洛阳都下起雪来了。”刘符点点头,认可了王晟的话。他拉过王晟的另一只手,将两只手一起揣进自己怀里,又笑道:“没事,景桓畏寒,正好我体热,咱们两个刚好相合。我这次在洛阳宫室看见了一个小手炉,花纹别提有多精细了,一看就不是凡品,我就知道你用得上,特意带了回来,不过我回来得急,手炉还在大军中,要过几日才能到,你得再等两日。李太医说你这病受不得寒,等入冬了,我让京兆尹多拨些炭给你,来年开春我来检查,要是剩了我可不答应。”
  王晟肩膀一颤。他受住了刘符先前直戳人心的玩笑话,这时再接不下他紧跟着的体贴备至的关怀,心里一冷一热,几乎就要失态。他将舌头垫在牙间,好让下颌不会高高凸起,如此死死咬着牙,面上却不显。咬牙忍耐了几息之后,终于还是忍不住抬眼看向刘符。他一向擅长妥帖地藏好自己的情绪,这时却实在按捺不住,将心事露了出来。刘符微微一愣,他从未看过王晟露出过这样的眼神,虽然很快王晟就垂下了眼睛,但仅仅是刚才和他对视的片刻,这个眼神就在他心底深深地烙了下来。
  这一眼中杂糅的太多,所以反而让人看不出来,但刘符忽然没来由地从心底生出一种难以名状的悲伤,一瞬间掩抑住心中所有飞扬欢畅的情绪。他虽然仍然对王晟心中所想的一无所知,但视线交汇的这一刻,好像王晟所有的情绪又都透过那双眼睛直直涌进他心里来。他一向是当哭则哭,当笑则笑,但此时,一种忽然涌入他心中的、不属于他的深重的无望填满了他的胸口,让他喘不上气来、让他压抑得想要落泪,又想要高声呼喊。
  这一瞬间,刘符好像离王晟特别近,近到可以用手触摸到他心底,但随即又远了。
  他仍旧不能知道王晟心里想着什么,但王晟眼神中的这种压抑却深深地刻在了他心里。他忽然在想,为什么他从来没有听过王晟开怀大笑呢?
  刘符慢慢敛了笑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的情绪沉了下来,他忽然觉得怀中的两只手愈发的冷了,好像他不是在抱着王晟的手,而是卧在冰上,让他坐立难安。王晟垂着眼睛,不知在想什么,刘符看着他低垂的眼睫,脑子里也是一片空白。他们之前在说什么来着?
  好像是在说怎么处理刘德的事吧。
  刘符清了清嗓子,却听王晟先开口道:“王上,臣以为若安百姓,必除海齐侯。”
  同刘符一样,他也默契地忘记了方才的谈话,好像他们从始至终都是在争论该如何处置这个海齐侯刘德。
  他的声音低沉滞涩,仿佛一支久未拨动的琴弦,对着刘符缓缓道来:“法不避贵、不避亲、不避功、不容情,国法既出,当行于天下,自王上以下皆不能免,岂能因一人而乱法度?王上怜爱海齐侯,以其是己宗族手足,不忍杀之,但天下百姓,又有谁无宗亲,又有谁无怜爱手足之情?人皆有爱人之心,王上亦不例外,然王上必欲为天下之主,须知爱一人为小恩,爱万民为大仁,舍万民而赦一人,弃大仁而取小恩,臣窃为王上不取也。”
  “是。景桓言之有理。”刘符怔愣着,闻言无精打采地点点头,感觉到王晟抽回了手,也并未阻拦。
  王晟知他没有听进去,也不再劝,轻轻道:“王上车马劳顿,身上还有伤,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好。”刘符从善如流地站起身,顿了顿道:“景桓,你也好好休息,我明日再来看你。”言罢,又短促地看了王晟一眼,随即转身出去了。
  刘符走了之后,王晟一动不动地躺了一会儿,几乎连眼睛都不眨,仿佛失了生气一般。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慢慢坐起来,叫人去唤廷尉张青过来。
  张青来的时候,王晟虽然还半倚在床上,但已经穿好了外衣,衣冠整齐,要不是张青看他脸色苍白,还真不知道他刚生了一场病。他手里拿着王上亲赐的那把剑,剑鞘放在一旁,正用一条丝绢仔细擦拭剑身,神情专注,竟然没听见他开门关门的声音。
  张青想,要是王上也赐他一把剑,他肯定也十分欢喜,但是也不至于这样爱护,还是说,执掌公器的感觉当真这么好吗?他默默看了一阵,开口唤道:“丞相。”
  王晟这才发现他来了,抬了抬头,先将剑收进鞘里才道:“身体不便,只得在床上见客,廷尉恕我失礼了。”
  张青道:“不敢。丞相深夜叫下官前来,是为了海齐侯的事吗?”
  王晟将这把剑搁在身旁,一只手仍按在上面,微笑道:“叫你来,是有两件事情麻烦你为我做一下,只是此事机要,你附耳过来。”
  张青凑过去,听王晟在他耳边低语了一阵,微微睁大了眼睛,直起身子,迟疑道:“丞相……这,这么逼王上动手,恐怕不好吧?”
  王晟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此事由我一力承担,你只照做便可。”说完,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他,“我简单写了一个,你就让人照着这上面的传吧。此外,从明天起给刘德的饭要比平日好一些。”
  张青接过这张纸,看完之后,又抬头看了王晟一眼,表情颇为古怪,过了一会儿才道:“是。”
  张青走后,王晟一个人抱剑坐着。明黄色的烛火落在他略显幽暗的眸子上,在上面摇动不已。
  他轻轻抚着剑,眼里渐渐泛出杀意来。在整个雍国,能杀人的刀只会握在刘符一个人的手里,如今刘符不忍心,他身为丞相,就是按着刘符的手,也非要把这把刀给按下去不可。
  ………………
  我肥来啦!大家想我了吗!
  明天不更是小狗!
  ………………
  这一章的主题是:
  #来自王上的折磨
  #中年丞相之烦恼
  #二十岁小伙竟往病人嘴里强塞整根生苦瓜,这究竟是人性的缺失,还是道德的沦丧。。。。。。
  【丞相好可怜啊x


第21章 
  刘符回宫之后,让人给他重新包扎了伤口,又对着铜镜看了看自己的右眼,越看便觉得上面的一大块青黑越明显,一时半会儿消不下去,最后只好郁郁地睡了。他一连多日没有正经睡过一觉,躺在床上方觉疲累至极,几乎刚一合眼便失去了意识。
  宫人来唤他的时候,刘符以为自己刚刚才闭上眼睛,还没来得及睡觉就被叫起来,心里窝了一股火,却忍着没有发作。他皱着眉坐起来,这才发现自己一阖眼的功夫,天竟然已经亮了,看来自己是累的极了。宫人垂着头低声说:“王上,云阳侯等人求见,王上现在要盥洗吗?”
  刘符点点头,宫人便将准备好的热水端上来,刘符一面仰着脸伸着手,一动不动地让宫人给自己擦脸擦手,一面暗想,云阳侯是他从叔,和他一起来的人不用想也都是他同族之人,他刚一回来这些人就求见,估计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来找他告王晟的黑状的。
  刘符张开嘴,宫人便捻了一点盐抹在他牙上,随即端来热水,刘符含了一阵,然后重重地吐了出来。
  他倒要看看,这帮人能说王晟什么坏话。
  他不紧不慢地穿好衣服,挂起笑脸迎这些人进殿,人人进殿对他行礼,但他却隐约感觉每个人的注意都在他的右眼上。刘符心里别扭了下,让宫人拿来垫子,安顿这十几个人坐下,随即笑道:“这么热闹,不知诸位所为何事?”
  云阳侯刘武叹气道:“王上有国以来,常在外征战,长安事或有不知。王上走后,一应事宜皆决于丞相,丞相咄咄逼人,我等老臣几无容身之地了!”
  “哦?有这等事?”刘符惊讶道:“卿为我详解。”
  云阳侯稍稍凑近一些,道:“王上可知,海齐侯和海信侯已经都被丞相抓起来了?”
  孝伦昨日从丞相府中出来后,登时便去和他通了气,是以他早知刘符已清楚此事,只是故意问出这样一句罢了。却不料刘符点点头,神色如常道:“我知道。刘德私杀五人,刘凌擅调大军,此二人按律皆该下狱,丞相所为并无不可。”
  云阳侯一愣,他听孝伦讲,刘符昨日还颇为犹豫,却没料到今日会这样作答,一时间被噎住,说不出话来,频阳侯接着他的话道:“王上,海齐侯才十九岁,平日里骄纵惯了,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一时气愤杀了人,让他吃点苦头,长长记性也就罢了,丞相却左一句按律当斩,右一句以儆效尤,若只是想把他关进去便罢了,丞相是非要杀了他不可啊!海信侯私自调军确实不对,但那也是情急之下才出此下策,是丞相先调羽林军包围甘泉宫在前,海信侯担心孝伦夫人母子,这才也调人马过去,丞相却一口咬定他是谋反,也要把他一同处死。臣怕时日一久,我等刘氏老臣,都要一个一个地死于丞相之手了!”
  说到这里,频阳侯落下两行泪来,哽咽片刻,又道:“我们随王上征战,这么多年来出生入死,因为有这尺寸之功,又蒙王上恩赐,这才忝居侯位,本以为能从此过上几天安稳日子,可现在……哎!我们从未得罪过丞相,更没有做过对王上、对国家不利的事情,丞相却为何不愿意给我们一条活路啊!”
  他话音刚落,这十几人便哀哀哭了起来,一时间场面有些像哭丧,刘符轻轻摸着左手的夹板,脸上的笑容渐渐收了。云阳侯没哭,他沉重地叹了一口气,痛心疾首道:“王上,我们与丞相无冤无仇,丞相拿我们开刀,是想报仇吗?不是,他是想借我们立威!立给满廷的朝臣看!我们受些委屈没事,怕的是……”他顿了一顿,“丞相有窥窃神器之心啊!”
  众人纷纷附和:“正是!他在朝中说一不二,我等卑贱之命,死不足惜,但到时候王上将如何自处?”
  刘符脸色微变,又听他们继续道:“雍国之大,还有王上的容身之处吗?”
  “莫怪老臣多心,王上岂不闻田氏代齐之事?丞相今日可假借王上威灵,私调王室羽林,全掌长安兵马,明日便可典全国之军,加九锡而王。王上,不可不防啊!”
  “够了!”刘符脸色一沉,霍地站起,勃然大怒,不待他们说完便高声喝道:“王公,我之孔明,虽加九锡,我不相疑。我知其鞠躬尽瘁,绝无二心,不意竟遭尔曹毁谤,妄相忖度。以言语害我重臣,便如斫我股肱,是可忍,孰不可忍!”刘符拔剑插在桌子上,以手指剑道:“今日之言,我只当不闻,今后若有再复言者,我必杀之!”
  此言既出,哭声顿止。刘符怒气未消,拔剑收回鞘中,一脚踢翻桌案,转身大步而去。众人拭泪的手还停在脸上,见状面面相觑,一声不敢言语。
  刘符走出殿外,犹自心不能平。他本以为这些人只会拿刘德和刘凌这两个人说事,却不料竟然上升到了说王晟有谋反之意,出此诛心之语,必是要将王晟置于死地。刘符清楚,王晟权势过重,得罪的人也多,若是他对王晟起了哪怕一丁点的猜忌之意,王晟必然不得善终。随便翻开史书,那些古往今来的权臣的各种死法,哪个都可能成为王晟最后的结局。所以这些人不需要拿出证据,只需要在他这个国君心里稍稍打开一条缝,埋下一颗猜疑的种子,他们便成功了。
  何其狠毒!
  刘符渐渐冷静下来,他冷冰冰地想,这一次的诋毁他不以为意,但以后的几十年里,他都会全心全意地信任王晟吗?若是有一天,他终于对王晟生了忌惮、起了疑心,那时候王晟又该如何自处呢?
  刘符慢慢地停住脚步,回头看向身后的重重宫殿。
  琉璃瓦,白石阶,龙头鸱吻,斗拱飞檐……好一座气象恢闳的天家宫阙!刘符身处其中,晌午的阳光正打在他身上,他却觉得浑身自内而外地泛起一阵凉意。他忽然感到畏惧,不知道是在害怕这些阳光照不亮的雄伟建筑,还是在害怕他自己。
  他愣愣地站了一阵,忽然想起什么,亲自跑到长安宫的府库中去,在里面翻了半天,一直到错过了午饭的时间才出来。宫人们把自家王上弄丢了,正急得团团转,被人找到的时候,刘符见跪倒在自己面前的年轻宫人们鼻涕眼泪挂了满脸,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端,吓了一大跳。他刚刚称王,入住长安宫,执王侯之礼,这些人也全都才入宫不久,遇见这么一点小事就吓成这样,还当着他的面哭得这么丑。他一面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些人的服侍,一面也有些可怜这些被卖入宫的年轻孩子,于是叹了口气,也不追究,看着他们涕泗纵横的模样,嫌弃地摆摆手让他们下去了。
  然后刘符又直奔丞相府。他把丞相府当成自家后花园,一直以来都是想去就去,从不在意他刚班师,还未举行朝会,却一连两日都往丞相府跑会传出什么信号。
  而丞相府的下人们对于刘符的造访也已经见怪不怪,他们也觉得王上今天又来逛自家的后花园没什么好稀奇的,所以连通报都省了,对刘符行过礼后,见刘符没有别的要求,就都纷纷离开去做自己的事情。
  刘符伸手进自己的怀里摸了摸,笑了一下,然后吱呀一声推开了内室的门。王晟没在床上躺着,正伏案写着什么东西,一个半大的陌生孩子正跪在一旁为他研磨,看着倒颇为和谐。刘符看着这一幕,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他再也不想给王晟牵红线催他成家了。
  因为他突然有点不大高兴。
  “王上。”王晟闻声抬头,见了刘符便撑着桌案站起身来,刘符挥手让他不要行礼,上前扶住他的手臂,问道:“景桓写什么呢?”
  王晟俯身从案上拾起两张纸,笑道:“王上来得正好,臣这里有两篇檄文,王上看看哪一篇好。”
  刘符扶着王晟到床上坐下,接过檄文奇道:“写这个做什么?”
  “魏国向我求援,为我所灭,毕竟有损道义。臣恐中原百姓以我为蛮夷……”王晟顿了顿,笑道:“所以只得在魏王身上抹两层灰了。”
  “嗯,景桓是要告诉天下,魏王无道,我率军征讨,是仁义之师。”刘符呵呵笑道,心里却一撇嘴,太虚假了,他自己都不相信,别人又哪里会信。邦交之言,几分真几分假,大家彼此都心知肚明,真弄不清楚的,早在军阀混战时就被吃掉了,哪能成为与他平起平坐的一方诸侯?他把两篇檄文拿在手上,却不急着看,指着案旁伏地跪倒的小孩颇为在意地问道:“这是何人?”
  王晟将这个孩子叫到他和刘符旁边,扶着他的肩膀道:“这是杨九唯一剩下的儿子,杨四。”
  杨四道:“参见王上。”
  “杨九……是那个被杀的郊畿百姓?”刘符微微皱起了眉,他看了看王晟,见王晟也在看着自己,其中的意思不言自明,不禁大为头疼。他几乎要怀疑王晟是不是早料到他要来,所以把这个孩子带在身边,好让他亲眼见证刘德犯下的罪行,逼着他动手。刘符痛心疾首地阴谋猜测了一番,最后还是问道:“他怎么在丞相府?”
  王晟没马上回答,先在杨四耳边说了一句话,待他点点头出去后才道:“杨四今年才十一岁,从没读过书,那晚亲眼见到一家五口都被杀,交代经过时竟然还条理清楚。臣与他聊了聊,觉得他十分聪慧,为可造之材,便留他在府中读书识字。臣观此子若善加培养,日后或可成国之栋梁。”
  刘符点点头,感慨道:“小小年纪竟有如此胆量,确实可贵。山野之间,不知道还埋着多少明珠呢。”
  “王上明断。臣这几日也一直在思考这件事,寒门之子读不起书,即便天资不凡,也难有出路。自天下土崩以来,太学零落,科举亦废置已久,臣以为是否应重开太学,行礼讲经,擢才于其间,任贤使能,提拔幽隐,使之出仕,为朝廷效力?”
  “好。待这一阵忙过去,就令百官商讨重办太学之事。”这件事上一世也是王晟主持的,故而刘符也不以为意,“现在先看看这两篇檄文。”
  这两篇都是王晟的字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写两份不一样的檄文。刘符大概读了读,见第一篇写的都是“魏王僭越,暗行天子之制”;“不崇礼法,行桀虏之态”;“爵赏由心,弄戮在口”一类的官样文章,又去看第二篇时,发现这篇更夸张,写的都是“魏王行苛捐杂税,收全国之财聚之洛阳,府库既开,财货无算”;“于民严刑峻法,偷鸡即死,于官缓刑弛禁,杀人无罪”一类的,仿佛何武是个十恶不赦的千古罪人,堪比桀纣的无道之君,连刘符都忍不住怀疑,他当初灭魏的初衷是不是想要替天行道。
  刘符想了想,觉得檄文还是说官话好,第二篇的言语相较之下则有些粗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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