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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乱江湖-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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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点簿的文官进来,先作揖:“将军,马具已归档在册,请您过目。”
  霍临风接来,突厥人骑射无双,回回战后,得恁多的马具:“莫贺鲁的马衔呢?”那位突厥将军,骑草原良种马,一对骨头制的马衔,他垂涎许久。
  到后头,物件儿实在是多,连手钏都有。霍临风从不怵规矩,按军衔高低,叫兵们排着队来挑。等天一暗,燃篝火,架肥羊,腥膻酒气浓的呀,搅稠了大漠的寒夜。
  恶战,还活着,便是赚了、是积了德、是祖坟泛了青烟。
  “鸟叫一般,大点声!”歌声起,霍临风刺儿一句,抽出匕首,刃上不知凝着谁的血。他割了片羊腿肉,嚼完顺口酒,那歌声响亮了。
  他有只鹰骨笛,手掌大,吹出来的声儿煞是哀婉。将来某天,也许三十岁、五十岁、命好的话,七老八十?总之,他这一生,死,定要战死在沙场,当然,若那时四海太平,浑当他胡想。
  他眼眶一烫,心绪靠拢份旖旎,旖旎地琢磨,他那个不具名的体己人,既听他讲心里的话,还要在他战死后为他吹一吹笛子。招他的魂,复他的骨,人家若愿意,再商量商量来生。
  琢磨远了,他低头讪讪地、有点羞地笑,不体面。
  庆祝至半夜,散时,三三两两的,勾肩搭背入帐,醉狠了的,索性席地而眠。都估摸,那将军痛饮高歌,怎的也要多睡会儿,没成想一夜过后,鸡未叫却先鸣了号角。
  霍临风着一身素甲,精神头吊得足足的,将巡城的、探信的、留营的一一安排妥当。天明便操练,抱肘穿梭群兵之间,喊号子,加沙囊,罚起人来奇招百出,连口含黄沙都干过。
  这便是无战时的生活,日复一日有股别样的安稳。
  霍临风这一回离家,半月有余未归,这日晌午,他正在校场练兵,自远而近的,有一人骑马而来。“少爷!”原是杜铮。
  杜铮熟门熟路,以往常来送换洗衣裳,或是拿些吃食。霍临风跃下施令台:“呆子,怎的两手空空?”
  “少爷,此番是叫你回家!”杜铮颇为兴奋,比划着,“长安来大官啦!腰带上镶宝石,官靴,人家的靴底儿这么厚。”
  霍临风道:“你再扯远些。”
  杜铮赶忙拽回来,讪笑着说:“人家说‘圣旨到’,侯爷便差我叫你速归。”
  圣旨?算下来,战后捷报已传,想必是封功行赏的圣旨。霍临风不敢耽误,即刻上马回城,一出军营却没忍住,于颠簸马背显摆:“呆子,看我的马衔如何?”
  杜铮点头如捣蒜,心底羡慕,这少爷待马比待他好。
  一路快马加鞭,侯府官兵在城中开道,免得烈马惊了百姓。畅通无阻至府门前,霍临风下马,正正玉冠,抻抻衣襟,阔步入府时解下剑塞到小厮怀里。
  穿堂过院,在正厅瞧见了承旨官。
  承旨官面前,霍钊跪着,身后是白氏与霍惊海。霍临风速速跪好,垂着首,能瞥见承旨官的靴尖儿,当真很厚。
  “边陲之战,戡乱有功,”承旨官宣读道,“定北侯一门实朝廷之砥柱,征战河西,功高难书,特授主帅霍惊海镇边大将军,统帅西北三军,再赐黄金、珠玉、征袍。”
  意料之中,霍临风沉心静气,实则金银珠玉于他,还不如战后缴来的铜铁稀罕。至于名号与兵权,纵他轻狂年纪,也知但凭天子定夺,不可自妄。
  承旨官念道:“副帅霍临风,绞莫贺鲁首级,英勇当先无人可出其右,威震蛮夷,特召与定北侯霍钊入长安面圣,亲领封赏。”
  霍临风陡地一惊,他绞杀的蛮贼首级何止莫贺鲁,震慑蛮夷也非一两日之威,怎的这回……
  “钦——此。”读毕,承旨官将圣旨合住,“定北侯接旨。”
  满门跪谢,霍钊接下圣旨,玉轴凌锦,却烫得厉害、扎得厉害。霍临风闪着余光,瞥父亲,觑兄长,那二人皆面色凝重。
  一门虎狼尚且如此,遑论娇柔女眷。
  他扶起白氏:“娘,无事。”摩挲手背安抚,亲自将白氏送回内院,叨了好一会子动听话。
  白氏心中难舍,而嘴上撵着:“去和你父亲大哥商议商议,别守着娘啦。”
  霍临风道:“不急,夜里定要细说。”主帅尚不必入长安,他这个副帅却被点名,惴惴时,也能觉出一二不妥。
  “娘,半月有余没回,瞧我瘦了么?”他哄白氏,“大哥得了赏,叫他分我些好不好?”
  白氏默着,瞧着他,那恻恻眼神与出征前看他一样。他待到月牙挂梢儿才走,用了饭,为白氏脱簪解髻,又奉安神汤。
  小厮来唤,书房。
  霍钊与霍惊海同榻,相隔棋盘博弈。霍临风去霍惊海身边坐好,噤声观棋。忽地,霍惊海偏头:“要去长安了,高不高兴?”
  说得像游历,霍临风戏谑:“霍主帅,怎不叫你去?”
  霍惊海落下最后一子:“扮什么小儿无知,招人厌。”
  好端端的,霍氏侯府就是太好端端了。朝廷之砥柱,要粗细正好,数量不可过多,霍钊定北,霍惊海镇边,合成一股已颇为雄壮,再拧一股霍临风,那霍家这砥柱,可就有破天之势了。
  眼前父子三人,皆知这个道理。
  名将遭忌是宿命,何况戍北多年树大根深,不意外。“命也……无法。”霍钊长叹,意料之中不代表情理之中,毕竟忠心无惧,故而格外寒心。
  盘中胜负已定,眼看父兄二人失了兴致,霍临风便打乱棋子,列阵模拟布防:“大哥,瞧我的蛟龙阵。”兴致勃勃的,“可破?”
  霍惊海无心配合,道:“万事小心,倘若犯错被捉住,可不是六十军杖那般简单。”说罢,刚毅模样松动半分,浮起点冷傲,“却也不必太过唯诺,奖,受之无愧,罚,哪怕含了冤也得傲雪欺霜,不可掉霍家的脸面。”
  霍临风点点头,语气很轻:“大哥,唯诺于我如登天,触怒龙颜的可能倒大些,若那般,你会如何?”
  霍惊海道:“解了征袍,奉了虎符,镇边的大权换我弟弟平安回边,想必圣上会网开一面罢。”他拍拍霍临风的手背,声低了些,“但你若闯下弥天大祸,我与父亲皆无计可施的话,也只能听天由命。”
  所问乃玩笑话,亲大哥却答得真心,霍临风乖乖地说:“大哥放心,分寸张弛,我自有把握,定不会让父亲与你身陷难堪境地。”
  本是深夜,围棋夜话几句便已夜半,烛火噼啪,三父子却不散场。圣旨一颁,明早即动身,归期则无定数,何时再聚于一堂,万般难断。
  月牙掉了梢儿,纱灯褪光,鸟登枝。
  五更将至,车马随兵待命,早起的百姓纷纷停下看热闹,满是喜气。“咱侯爷要出门子呢!”不知谁说,也不知谁附和,“那是小侯爷的马,小侯爷也去,呦,难不成提亲哪?”
  一阵哄笑。这时霍钊出府,霍临风跟在后头。
  “出来啦,咱快让让,别扰了侯爷威风!”齐心协力的,将挑担卖饼的老孺扶开,拾拾地面的落叶,霎时间端得恭敬。
  一行人上马,霍惊海扶白氏立在阶上,霍钊下令出发,走了。
  霍临风直着背,要走远了,忍不住缓缓回首,百姓登时欢欣地朝他看,喜乐地叫了声声“小侯爷”。那老孺抱着一包袱热饼,追不上,塞给后头的杜铮。
  二十有三,初离塞北,未出关,已尝别乡亲父老之滋味。
  待出关,抛却繁琐故梦,只看前头了。
  皇命在身,此行不得片刻耽搁,好在定北侯的队伍非常人脚力。极快,无阻般,叫霍临风一路走马观花。
  半月有余,抵达长安城。驿站,一水儿的亲卫军与御侍恭候,天赐的排场,不得不接的浩荡隆恩。
  近黄昏,庭院叫余晖淹了,红得厉害,霍临风出屋,索性赏一刻绚烂。
  “少爷!”惯会打扰,杜铮跑来说,“少爷,饭菜布好了,趁热。”瞧霍临风不理,也不欢欣,他仆解主忧,“少爷,长安真繁华,街恁长,这日头仿佛也比别处红火。”
  霍临风道:“如斯好,你在这儿寻个人家入赘得了。”
  杜铮悄声,怕被守哨的亲卫军听去:“可不行。少爷,你十五那年把我从蛮贼手里救下,我便要为你当牛做马,来前,我与夫人保证了,要伺候你周到。”
  霍临风搔搔耳朵,这话听得他起茧,不争气的,回回听还有些动容。恰好残阳遭月逐,殆尽,他转了身:“用饭去,今日得早眠。”
  不料,早眠却难眠,没怎么睡,忖着忖着便到了时辰。
  官服备好,霍钊乃正一品,外氅盘缫丝麒麟,中郎将亲侍,霍临风正四品,穿戴好,剑不可佩,挂了条白玉三元牌。
  出驿站,骁骑都尉开道,威风凛凛。清了街巷,两旁空空如也,家户楼阁却启开窗缝,百姓欲一睹定北侯风姿。
  及至皇宫,阵仗愈加浩大,霍临风无心留意,眼观鼻鼻观心地跟在后头。所经雕栏玉砌、画栋飞甍,都比不上家中围廊下,那一株清白的玉兰。
  大殿在前,文武百官在内,天子则在上。
  拾阶,他暗窥霍钊氅尾的麒麟。麒麟,寓太平,他们护大雍太平的一门,正跨过这殿门,也不知,将得到点抚慰,还是失去些自由。
  殿内列百官,衣冠分明,却好似千人一面。霍钊昂首在前,霍临风挺拔在后,步履同辙,血脉相连。近前站定,父子俩在这片千人一面中,如两棵孤松。
  霍钊颔首跪拜,声如洪钟:“定北侯霍钊,参见圣上。”
  “臣,霍临风。”撩袍屈膝,铁拳相抱。
  霍临风无澜道:“——圣上万年。”


第3章 
  成帝抬手:“快快平身。”
  霍临风低这眼慢起,不观天子龙仪,余光倒缥缈地、含糊地窥见几分。金砖铺就,绛色毯,两方铜鎏金瑞兽。年逾五十的成帝端坐高位,说着体贴臣下的话,周身却一股杀伐决断的气概。
  “侯爷跋涉辛苦。”成帝道,“经年未见,见着了,知侯爷康健如当年,朕便放心。”
  霍钊拱手,谢皇上关怀。谢过,圣意难测,不如先声伏低:“启禀皇上,老臣此番携次子临风前来,实在惶然,恐小儿顽劣冒犯皇上,还请皇上恕罪。”
  成帝不以为然:“侯爷哪里话。”目光轻转,挪至霍临风身上打量,“你这顽劣小儿怒削莫贺鲁首级,其英勇早传到长安了。霍将军,今年多大了?”
  静候许久,霍临风答:“回皇上,微臣今年二十有三。”
  成帝赞许道:“朕记得,你十三那年便随侯爷上战场,还险些被蛮贼捋了去。短短四年后,你首逢恶战,第一次挂帅平乱。”
  霍临风一时微怔,十七初挂帅,帐内策军稳不可乱,出兵却狂不可遏,杀得嗔怒疯魔。胜后带兵屠城,无论老幼妇孺,见活的便杀,未防野草又生、幼子长成,将那一城池屠得几为荒地。
  座上皇帝抚掌笑言,像说一件趣事。
  殊不知那一战过后,他接连数月的梦里全是血淋淋的红色,还掺一味啼哭。他此刻有些分神:“谢皇上谬赞。微臣愿大雍盛世太平,百姓安乐。”
  龙颜大悦,成帝满意地“嗯”一声,目光在两父子之间逡巡。此战大胜,那些个蛮夷定要老实些年岁,说到这儿笑意也更深。
  满庭官员跪地齐呼,贺大雍,贺皇帝,惯有的朝堂规则。呼声毕,一人出列,道:“皇上,霍将军骁勇善战,实在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寻常的恭维话,可只言片语到了朝中,也就不寻常了。说话的人约莫四十五六,冠下发丝却灰白大半,浅淡眉,丹凤眼,眼间川字纹颇深,想来忧心操劳。
  霍临风余光打探,奈何他初来长安,不认一官一卒。再辨此人朝服,大袖紫袍,横遥灏缀祝庥ㄈ笥裰椋由贤放盼恢茫烂堑背┫唷�
  他没猜错,此人正是丞相陈若吟,单字“声”,陈声。
  陈若吟出言夸奖,霍钊道:“大雍人才辈出,丞相实在抬举我儿。”
  “侯爷过谦。”陈若吟笑得客气,向成帝作揖,“皇上,边关太平,关内方可无忧,霍将军此战功不可没。臣多事,想为霍将军求一份长远的恩赏。”
  霍临风心头一跳,来前便知,绝不止封赏那般简单。眼下,倒藏着份希冀,盼自己小人之心,度错天子圣意。
  瑞兽吐烟儿,安宁,中和朝堂之暗涌,成帝顿了半晌:“丞相说来听听。”
  陈若吟便说:“启禀皇上,霍将军的才干不输其兄惊海,而边关总不必有两位镇边大将军。故依臣所见,不妨让霍将军留于关内,施展宏图。”
  殿内,静极了,定北侯护国之功,朝廷之砥柱,竟要交出一子关内留质。丞相此言绝非心血来潮,背后即为圣意。
  霍临风忽觉疲惫,晨昏激战尚且勇猛,此刻却格外疲惫。他道:“皇上,臣恐难堪重任。”
  成帝摆手:“侯爷之子岂是凡人,不必妄自菲薄。况且,你才二十三岁,一辈子待在塞北也闷了些,留下来闯荡闯荡也好。”
  这轻描淡写的两句话,为此行拨云见日,霍临风万语千言卡在咽处,如鲠在喉。他屈膝复跪:“微臣但凭皇上吩咐,万死不辞。”一晃,瞧见霍钊紧握的拳头。
  时辰到了,退朝,成帝搭着内侍的胳膊,一直身一抬眼,淌着富贵气和说一不二的威严。只说留下,还未定去处,今夜设宴为定北侯父子接风,再行商议。
  朝臣跪送,散了,霍临风跟着霍钊离殿,三两步叫陈若吟撵上。
  “侯爷大步流星,叫在下好追。”陈若吟抚须,凤眼含笑,漏点点精光,“本想请侯爷到府中一叙,既然宫中设宴,那你我二人定要对酌几杯。”
  霍钊揣着手:“自然,丞相能言善辩,该好好润润嗓子。”
  陈若吟不恼,凑近些,白鹤紫袍碰了麒麟大氅。“侯爷休要怨我,”他悄声,几乎附在霍钊耳畔,“不过是用我这张嘴,述皇上的心,侯爷若是恼我,我好冤枉哪。”
  这二人权位相当,只他得罪得起他,那自然由他来说。
  陈若吟幸灾乐祸地笑了,笑定北侯遭忌,或是笑什么旁的。又瞥向霍临风,道:“贤侄,听我一句劝:既来之,则安之。”
  天子脚下,万万不可逞能,稍不安分,管你侯或相,锵了皮折了骨,尝一尝万劫不复。
  陈若吟扬长而去,紫袍抖擞,上头白鹤振翅欲飞。霍临风望着,在他父亲面前嚣张造作的人物,这是头一个。
  未待详思,侍官来唤,引他父子二人入宫苑休憩。
  是夜,曲鸾台,红烛三百根,灯火熏燎漫漫的夜。乐师架琴拨弦,淌出一支逍遥曲,小方几,蚕丝蒲罗,温酒搭着山珍。御侍跪旁斟酒,霍临风拈杯,仰颈饮下时瞥见对面一人。
  隔着腰肢款摆的舞姬,看不分明。那人与霍钊和陈若吟年岁相仿,却无铜浇铁铸之身段,也无目露精光之面相,静如沉水,苍白清瘦,周身散着儒雅书卷气,在这靡靡夜宴中煞是打眼。
  恰逢一道甜梨煨鹅上桌,他收了眼儿,情不自禁地惦起家中的蒸梨。陡地,清脆一响,成帝的箸尖儿碰了酒器,顿时静了。周遭声音噤得宛若无人,拾掇的奴才都屏着气息。
  “朕吃醉了。”字句清晰近刺耳,成帝拖长地、亲昵地唤道,“——临风,四海之中,你中意何处,朕便许你何处,绝不亏待。”
  霍临风心惊不胆颤,起了身速速下跪:“皇上大大抬举,微臣初来乍到,一切谨遵皇上旨意。”
  成帝的眼尾稍稍一吊,中郎将会意,叫乐师继续吹弹。
  霍钊望向陈若吟,料到般、有所准备般。陈若吟顾来,笑意浓郁得像一碟墨,全泼到了霍钊身上。他站起说;“启禀皇上,臣有一提议,便是冷桑山下的西乾岭。”
  西乾岭离长安甚远,是霍临风从未见过的江南地界,成帝听罢似觉不错,然,一人起身谏道:“皇上,臣以为不妥。”
  这一声突兀又铿锵,众人皆引颈凝视,霍临风看去,竟是那儒官。“原来是沈太傅,”沈问道,当今太傅,成帝应允,“太傅通才练识,说说有何不妥?”
  沈问道曰:“回皇上,朝堂之外江湖之大,西乾岭实在不算良处。一来,西乾岭路遥,居长河以南,恐霍将军难以适应;二来,听闻江湖恶霸盘踞其中,多年来上任官员深受其害,万分凶险。故臣以为,让霍将军前往实在不妥。”
  条分缕析,利弊因由列得一清二楚,全等皇帝定夺。成帝敛目,似是暗忖其言,这空隙,陈若吟一哂:“太傅所言,非也。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西乾岭再远也是大雍的土地,江湖人再凶蛮也要受朝廷的管制。况且,其他官员怎能与定北侯之子相较?霍将军早封少年英雄,战功卓著,会对付不了区区江湖人?”
  沈问道当即赞同:“丞相所言甚是。”
  陈若吟一愣,众人俱是一愣,都以为太傅要与丞相舌战来回,这陡然认同着实难料。沈问道撩袍,行跪礼:“皇上,依丞相所见,霍将军前往西乾岭,定能掣肘草泽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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