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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临天下_谢七-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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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劄子写得好,工部的水部员外郎老迈颟顸,朕看他不顺眼很久了。正好叫他回家含饴弄孙去,这个水部员外郎,便由六郎你来做。”
  “若是写得不好,那二十八卷天下山川水脉图,朕既然说了送你,自然不会食言,至于旁的,便万事休提了。”
  水部员外郎,掌天下川渎、陂池之政令,以导达沟洫,堰决河渠,从六品。
  比周昱的翰林待诏还高出三级。
  周昶用力地点了点头应了声:“谢陛下!”


第一百八十一章 
  聂琪懒洋洋地歪在榻上,漫不经心地剥着松子,十分疑惑地斜睨着皇帝:“陛下最近可是清闲得很?怎么好像镇日无事可做的样子。”
  聂铉低头看着手上的奏疏,有点想打人:“小皇叔哪里看出朕清闲的?”
  聂琪轻轻地笑了一声:“你若是不清闲,整日找你家小皇叔我来陪你聊天,扰我清修。”
  聂铉向他挤弄了一下眉眼,生动风流:“整日清修有什么意思,你皇侄儿我不好看么?若是觉得没意思,朕看完手头这些折子,回头一道上去参房中术去。”
  聂琪差点把手里的松子壳扔到皇帝脸上去,那风流俊秀的面孔都好像笼上了痞气,帝王气度当然无存,只剩下没脸没皮的劲儿。
  聂铉见他这样,轻笑了一声:“小皇叔还怕羞?”
  “自然不比皇帝陛下。”聂琪懒洋洋地道:“听说温子然出外之后,朝中的大臣们为了争他腾出来的那个户部尚书,好几个数得上的世家,打得狗脑子都快打出来了,本王在府中不问世事都听说了。”
  皇帝抬起头,笑得意味深长:“就是要他们咬。”
  “父皇打压世家,抬举寒门,倒叫世家这些人抱起团来了。”聂铉搁下笔,端起茶盏啜了一口:“可自朕继位,先前那些日子,久病缠绵,又荒唐了些。父皇呢,又在东宫里头安插满了世家的人,”
  “世家本就势大,如今又学会了同气连枝,不给他们找点由头生生嫌隙,这天下,还会是我们聂家的么?”
  “朕可不想给人做傀儡,何况朕身子骨不好,不知什么时候撒手去了也未可知,浚哥儿才多大,一不小心怕就被世家把持去了朝政。”
  “所以朕现在就要他们生嫌隙……要他们学会,什么叫君为臣纲,什么叫听话。”
  聂琪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世家以周曦马首是瞻,陛下怎么不拿周曦开刀?”
  “周曦聪明,能干,心气也高。聪明的人会审时度势,能干的人能把事做好,而心气高的人,才不会做出太下作的事来。”聂铉咂摸了一下,笑道:“而且他太精明了,针对他,太累。既然如此,何妨先拿那些蠢人开刀?周曦是成了精的狐狸啊……小皇叔你看,那些人为了个户部尚书,争得面红耳赤。周曦的妻兄陈枫,原是司农寺卿,才干人品都算是很拿得出手,本来他若下场争,多半就会是众矢之的,得要周曦用自己的威望去压服世家,这便是周曦和世家的嫌隙了。可惜啊,周曦一点都不蠢,这一次争户部尚书,他根本没让陈枫下场。”
  聂琪挑了挑眉梢,饶有兴味:“哦?户部在六部,仅次于吏部之下,与兵部齐头,户部尚书何其贵重,他倒有魄力不要?真不知陈枫怎么就肯听他的。”
  聂铉哼了一声:“他当年能让陈枫招秦轩做女婿,如今就能叫陈枫不要这个送到嘴边的户部尚书。他们自己家的事,朕如何理会得。”


第一百八十二章 
  呈送邸报的太监到水榭边的时候看见,皇帝正坐在水榭边看大皇子演练礼仪。
  大皇子聂浚今年六岁,生得玉雪可爱的好皮相,沉静安详,正一板一眼地演习见外臣时候的礼仪。
  自从去年皇帝动念要立太子之后,便一直在叫礼官教习大皇子的举止礼仪,生怕太子出阁读书后因为行止有差,在群臣眼中失来威信。
  过年的时候,还将已经过世的皇后留下的唯一女儿明玉公主养在了淑妃宫里。
  皇帝如今对后宫的态度十分淡漠,皇后难产过世的时候皇帝正重病不起,到如今也一年多了,只是皇帝自从痊愈之后便不怎么宠幸后宫了,倒是对子女们宠爱有加。
  如今皇帝几次说要立大皇子做太子,淑妃又是后宫中分位最高的妃子,皇帝却从没提过要立她为后。
  有传言说皇帝之前险些死在女人肚皮上,如今险死还生后便对女色一道有了阴影;甚至有说皇帝如今身子骨虽然好了,某方面却不行了的。
  这流言虽然大逆不道,却有几分道理。二臣子们也都猜测,觉得流言却未必是空穴来风,皇帝急着立太子,和以后不会再有新皇子了或许也有关系。
  不管怎么说,虽则群臣们一再进言皇帝春秋鼎盛,不必急着立储,皇帝却已经在将大皇子当太子教养了。
  太监们在皇帝身边久了,都知道皇帝的心意,对大皇子也都是恭恭敬敬的。
  皇帝听说是西南的军情邸报和容涵之上疏,便点了点头,太监以为他会叫大皇子去休息,没想到皇帝招了招手说:“浚哥儿,来。”
  大皇子迟疑了片刻,恭恭敬敬地走到皇帝面前,行礼道:“父皇。”
  聂铉一把把儿子抱到腿上,说:“父皇给你找了个老师。他如今正领兵平定西南,连战连捷,即将凯旋,这次是他传回的军情,你也一起听听。”
  聂浚眨了眨眼睛,问:“不知是父皇朝中的哪位贤臣?”
  聂铉接过了邸报翻开,笑道:“是当朝次相容涵之容卿,风华绝代的出众人物,其人文武双全,风趣爽朗,浚哥儿一定会喜欢他的。”
  聂浚点了点头,说:“父皇很喜欢他么?。”
  聂铉愣了愣,失笑:“嗯,父皇很喜欢他。”
  聂浚努力地想了想,问:“是漱玉姐姐夫家的那个容家么?”
  体弱多病的原主留下了七女三子,是故很有几个年岁相近的,长女漱玉公主只比大皇子聂浚大三个月,各自的母亲也是手帕交,姐弟两个自然玩的很好。
  他点了点头,一面看着邸报,一面道:“漱玉正是许给了容卿的幼子。”顿了顿道:“漱玉那个未来驸马听说也是极聪明伶俐的,回头等你出阁读书了,找来给你当伴读正合适。你们郎舅间从小亲近亲近,也是好的。你还能替你姐姐好好看着那容敏,敦促他读书上进,省的她以后嫁个不成器的夫君。”
  聂浚扁了扁嘴想,这不对吧,哪有堂堂太子整天督促伴读好好学习的。
  可是在父皇面前,这话是不敢说出来的。
  聂铉正看着容涵之的奏疏,眉头不着痕迹地皱了一下,随后放松了,笑着叹了口气:“乱贼整顿全族,退守建宁,将附近的汉人全都裹挟了要挟容卿。浚哥儿,要是你,你会怎么做?”
  聂浚想了许久,摇了摇头。
  聂铉也不生气或是失望,只笑道:“你这未来老师如今向朕要了便宜行事的诏书,且看他是怎么做的罢。”
  聂浚点了点头。
  皇帝放下容涵之的奏疏,换了西南行营发给兵部的邸报,慢条斯理地道:“如今六部里,吏部尚书首鼠两端,好在还算聪明;户部尚书温卿……暂时不在京里,可户部是铁桶一块,朕不会让人染指;工部尚书和左侍郎都是父皇一手提拔的……等到容卿携胜归来,兵部也会彻底俯首帖耳。到时候,世家再想不听话,也没有那个底气了。”
  聂浚似懂非懂,但看着父皇意气风发的样子,还是下意识地用力点了点头。


第一百八十三章 
  聂铉坐在金殿的龙椅上,下面站着的是够资格参加朝会的文武官员,他深深地吸了口气,视线从殿门,收拢到百官。
  从还在慷慨陈词的监察御史张怀恩和工部主事,到跪伏在地上战战兢兢不敢抬头的工部尚书冯延世。
  皇帝捏紧了拳头,眯起眼睛,最后把目光落在他的丞相身上。
  周曦一如既往地风姿出众着,站姿挺拔优雅,肩背挺得笔直,如竹如玉。此时正一脸正色地站在群臣之首,听着那御史的陈述。
  仿佛此事与他全无干系一般。
  似乎是察觉到了皇帝的目光,尚且有暇恭敬地敛首欠身。
  监察御史卢怀恩弹劾工部尚书冯延嗣二十八条大罪,从贪污款项,到收受贿赂,从私相授受到以公谋私,条条桩桩,有理有据,甚至他还从怀里掏出了一封函套,里面厚厚实实,全是冯延世的罪证。
  满朝文武都安静地听着。
  谁都知道工部尚书的皇帝亲自理政后一手提拔上来的,更有甚者,当时皇帝从后宫里出来,初掌朝政,想要安插人手,还很是遭了世家的掣肘。
  卢怀恩这样在大朝会上当庭弹劾冯延世,跟众目睽睽之下脱下臭鞋底子往皇帝脸上抽也没有太大区别了。
  偏偏他言之凿凿,连物证都能拿出来。
  带到洋洋洒洒的控诉说完了,不忘跪倒在地,自己除了朝冠,恭恭敬敬地道:“臣知陛下信重冯延世,正因如此,冯延世欺君罔上,才更是罪不容诛!臣请陛下,秉公论断,将其问罪!”
  聂铉心情差到了极点,拿着太监呈上来的函封向龙案上一倒,厚厚一沓的证物落在龙案上,他沉住气理了理那些笺纸,一张张看过去,越看越是心气不顺,恨不能全都洒在冯延世脸上,再叫他一张一张吃下去。
  只喝道:“左右金吾,还不将冯延世拿下,交三法司论罪!”
  顿了顿吸了口气平复心气,又道:“卢卿且平身罢,爱卿忠勉勤谨,理当降旨褒奖,不必如此。”
  卢怀恩谢了恩,方才起身来,又把朝冠戴上。
  聂铉气得不想说话,却听有臣子出班道:“启奏陛下,户部尚书至今空悬,工部尚书如今又出缺,六部乃朝政之枢要,不可无主啊。”
  聂铉那几个有意户部尚书的世家中人顿时纷纷出来,明里暗里,一边撕掳一边要皇帝早定户部尚书。
  聂铉抿了抿唇,道:“户部尚书事关重大,且先将工部尚书的人选定下再议。”
  周曦嘴角微微弯了弯。
  工部左侍郎何郑与冯延世都是皇帝一手提拔上去的,此时噤若寒蝉。
  工部右侍郎李骞上前一步道:“启奏陛下,朝中诸公,通晓公事营建的本就少,冯延世如今被弹劾数桩大罪,臣与何侍郎与冯延世乃是亲近同僚,陛下不追究已是大恩,臣以为,司农寺陈寺卿,可以为工部尚书。”
  聂铉蓦地抬头。
  周曦仍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神色,连嘴角那丝笑意都敛去了,君子端方,温其如玉。


第一百八十四章 
  冯延世不仅被革职抄家,更是满门远流三千里。
  新任工部尚书是陈枫。
  卢怀恩是周昱的妻兄。
  聂铉一口一口地喝着茶,喝了三杯,搁下茶盏道:“去政事堂。”
  太监们面面相觑了一会儿,仍旧去备了车舆。
  周曦正在批复奏疏。
  给皇帝批阅的奏疏要分出轻重缓急来,要事急事直送御前,没那么紧要的,有些是丞相先看过了,与皇帝去议的;有些是丞相写个批复,叫皇帝过目的;再不要紧些的,丞相一言可决之,不必惊扰天子。
  县衙到州府,州府到中书,中书倒六部九卿,六部九卿到丞相,丞相再到皇帝,上上下下其实都是这样的。
  本来设首相和次相是叫二相分理文武,也轻松些。只是容涵之常年在外领兵,本该二相共参的政务皆决于周曦,甚是琐碎繁冗,但是周曦才具出众,长于治政,又最是不肯放权的脾气,也就这么做下来了。
  他落笔批复虽快却稳健,每一笔都落得深思熟虑,务求叫人挑不出毛病来。
  正写着一笔端正的八分汉隶,就有老吏匆匆进来拜倒:“周相,陛下来了!”
  周曦一愣,笔锋一收,险些污了纸面。
  政事堂就在宫中,到垂拱殿都不算远,皇帝要见丞相,从来只有宣召,什么时候要皇帝亲自巴巴地过来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一面思绪千头百转,一面却是搁下了笔起身整理衣冠,匆匆出去接驾。
  聂铉从龙辇上下来,看见周曦带着属官吏员们在外头迎着,别人都跪了,周曦没跪,压着腰拱手作礼,说着些不知陛下驾临有失远迎之类的话。
  聂铉走过去一把抄住他肘下,不由分说把他拉起来,仗着自己身量比他的丞相还要高些,仰着下巴居高临下地道:“丞相不必多礼,可有清净地方说话?”
  清静地方这几个字咬的格外重些。
  周曦心里一跳,左手尾指无意识地抖了抖。却只是抿了抿唇,不动声色地挣开了皇帝的手,侧过去做了个请的动作,欠身道:“陛下请。”
  说着把皇帝引到了平日里自己处理公事的东厅。
  皇帝摆了摆手禀退了人,问:“可还有再清净些的地方么。”
  周曦眼角余光看着自己属官和皇帝的内侍都退了出去,不仅是小指,就连掩在袖里的左手都无意识地颤了一下。
  跟皇帝独处的厌恶,或者说是恐惧,根深蒂固。
  他抬起头,问:“不知陛下有何要事吩咐?”
  皇帝拿起他桌上被喝过的茶盏,凑唇喝了一口,然后温声问:“伯阳真的要在这里同朕说么?”
  周曦面不改色地,只掩在衣下的左手的指甲无意识地抠着手心,几乎要把手心的皮肉抠破。
  沉默良久后,才将皇帝带去了自己平日小憩或者值夜时歇下的内间。
  内间里也同聂铉在温子然那里见到的一样设了绣榻屏风,只是摆设细处都是格调不凡又极尽精致的,收拾的一尘不染,果然像是周曦待的地方。
  聂铉玩味笑着,慢慢地向他的丞相走了过去,周曦下意识地退了一步,又自嘲地笑了笑,站住不动了。
  聂铉失笑,说:“这样多好?本来就是……一回生,二回熟的。”
  周曦抿了抿唇,正要说话,皇帝却出乎意料地扣住了他的左腕,周曦力气不及皇帝,只来得及将无意识抠弄手心的手指猛地一蜷,掌心抠弄留下的痕迹却被皇帝看得一清二楚。
  聂铉把他的手掌举到唇边,在那几乎破皮出血的痕迹上轻挑地舔过去:“做什么?不知道朕要心疼的么。”
  皇帝说话的时候微微偏着头,眼波风流,眉目含情,看得周曦都没由来地怔住了。
  皇帝又说:“许久不做,伯阳真的就……不想朕么?”


第一百八十五章 
  皇帝又说:“许久不做,伯阳真的就……不想朕么?”
  周曦一下子就回过神来,脸色更冷,寒声道:“不想。”
  聂铉用更加温柔爱怜的眼光看着他:“听说丞相……”目光在他下身一扫,而后十分同情地道:“看来是真有其事呢。”
  周曦切着后槽牙,挤出来一句:“谣言止于智者。”
  聂铉点了点头,揽着他就往榻上带:“兼听则明,朕还是亲自验验看。”
  周曦被推坐到榻上,忍无可忍地站起来:“冯延世确实渎职,不堪为工部尚书!”
  聂铉伸手按在他肩上,温柔却又不容拒绝地压他坐下:“朕知道。”
  “朕也确实心悦伯阳,想同你亲近啊。”
  周曦略向后倾了倾,从沉厚的御香的覆压下挣出来,道:“为国除奸,纵有私心,亦是问心无愧。”
  聂铉倾身追过去,笑着道:“丞相好坦荡。”
  周曦退无可退,一逼再逼,腰身向后弯折的弧度越发大了,薄薄的嘴唇紧抿着。
  聂铉蓦地笑了,不再逼近,倒坐到了周曦身侧去:“怎么会想着从工部下手?”
  周曦才坐正了,理了理衣角,并不答话。
  皇帝伸出一条手臂揽着他的腰身,追问道:“嗯?”
  周曦本能地战栗了一下,挣了挣,没挣开,便也不挣了,低低地笑了一声,道:“陛下想听实话么?”
  聂铉摩挲着他的丞相的腰线,心里想着,怎么还是这样瘦,却道:“伯阳这么说,是常和朕说假话的意思么?”
  周曦没有答这一句,只是非常平静地道:“臣原先也不知道,冯延世原来当真是这样的巨蠹。但臣只道,但凡是做实事的人,尤其是牵涉到工事营建之事,就鲜有找不出毛病和错处的。工部尚书总掌土木水利工程以及屯田、官府手工业之政令,冯延世又不是温善之那样精细得滑不溜手的人物,怎么会找不出他的错来。”
  聂铉点了点头,知道他说得是很有道理的。
  文学清贵之臣最清贵之处就在于,自己是不必做实事的,只需盯着做事的人挑错处,乃是立于不败之地。
  聂铉心里不知怎么的,隐隐有个念头将出未出,他细细思索了片刻,眼前闪过的是周昶满脸的倔强和不服。
  便有些恍然了。
  心里想着不知周昶的议荆湖治水十事疏写得怎么样了。
  也不知周曦知道了,又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这样盘算着,便笑了出来,心里轻快不少,旋身把人压在了榻上,道:“好丞相,朕可不是拿你撒气,朕是……真的想你了。”
  周曦脸色都变了,想也不想就是狠狠一推,掷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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