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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耽]锦绣荣华-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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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刀卫首领亦是轻叹着摇了摇头,程如衣天性如此,不知道这回吃点苦头能不能得到个教训。
九月秋雨连绵,赵祯一行车马在官道上不紧不慢地走着,程如衣骑着毛驴就缀在他们后头七八丈开外,头上顶着一片不知道从哪里采来的大叶子,看上去既可笑又可怜。
毛驴是从路边农夫手中买来的,脾气比人还大,程如衣一路上尽是跟它怄气。
自他三天前追上了赵祯的车马后,天就一直下着雨,衣服和怀里的干粮都被淋湿,也不敢停下来找个地方生火避雨,生怕一个转身车马就不见了。
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一定要追上来,只是觉得有很重要的话,一定要当面向赵祯问清楚,兜兜转转七年了,若说没有分毫感情那是不可能的,可这份感情究竟是什么,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报恩?依赖?信任?亦或是爱?他一介小倌出身的太监,这辈子还能拥有爱?
程如衣猛地打了个喷嚏,摸摸自己的额头,果然有些发烧,他抓起湿衣的下摆用力拧干。
身下的毛驴突然叫了起来,程如衣低头一看,原来拧干的时候一个没注意,把手上的水甩到了毛驴眼睛里,此刻那驴子眼睛红了一圈,鼻子里哼哧哼哧地喷着粗气,程如衣看得好笑,果然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下毛驴不干了,它“昂昂昂”地叫着人立了起来,程如衣一个没坐稳,登时给它掀了下来,滚到路边的水塘里,头上的叶子飞到了一边,身上滚得全是泥浆。
毛驴见主人如此惨状,心情顿时好了起来,一边“昂昂昂”地叫,一边四蹄撒欢,在路边的大小泥塘里胡乱踩踏,泥水溅得程如衣一头一脸。
程如衣挣扎着爬起来,伸手想要去抓那缰绳,毛驴反应也是相当敏捷,当即使出看家本领,一个“懒驴打滚”,堪堪避过了程如衣伸向缰绳的那一抓,紧接着甩了甩尾巴,一溜烟地跑没影了。
程如衣全部家当都在那毛驴的身上,怀里只有几张湿漉漉的玉米饼子,这下傻眼了,见赵祯的马车越行越远,刹那间仿佛被所有人抛弃,天地间就只剩下了他一人,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程如衣跪坐在泥塘里,任由雨水冲刷着他的身心,一时悲从中来,忍不住以手掩面,小声呜咽了起来。
一双龙纹锦靴出现在他眼前,油纸伞为他挡去了大片风雨,程如衣抬头,只见赵祯不知何时来到了他的面前,弯腰为他打着伞,身后一众金刀卫面无表情地一字排开,没有人上前打扰。
程如衣“哇”地一声扑进赵祯怀里。
第85章 第85章
辽国大殇,齐天皇后高义,自愿为先帝殉葬,百姓们都是实打实受过恩惠的,减赋税,轻徭役,齐天皇后在先帝面前很能说得上话。大家捧着瓜果牲祭,也有怀抱灵牌的,所有人都默默地守在路边,看着那灵柩一路抬往皇陵。
钦哀太后素面白衣,哭得几欲晕厥,被侍女太监们扶上了马车,唯有那大辽皇帝——耶律宗真,寒着一张脸跟在灵柩后头,一时看不出表情。
荣洛华与锦绣混在人群里头,看着耶律宗真身后的秦宣不断伸手相扶,那少年此时或许已悲痛欲绝,只是身为王者,即便是痛,也是不允许表露出来的。
数日前,耶律宗真带领人马突袭边关大营,萧孝贤与耶律隆庆猝不及防,被人擒下软禁在自己府内,各自亲兵皆打乱编队,皇帝拿回了虎符,又夺回了皇宫,自此大权独揽,再无内忧。
荣洛华在城外见到了秦宣派来的使者,言道还有事相留,便携了锦绣一同回城等候。
待到申时,齐天皇后下葬完毕,秦宣果然依约前来,身后还背着一个包袱,像是要出远门的样子。
“师弟,我此间俗事已了,欲去杭州为师父守陵三年。”秦宣正色道:“师父在世时我没能好好孝敬他老人家,如今再补救,虽说为时已晚,但却能图个安心,只是我没去过杭州,还烦请师弟告知师父他老人家葬于何地。”
荣洛华见他说的认真,便画了一张地图交给他,秦宣笑着接过,不经意间触到了对方的手腕,突然脸色大变,一把搭上荣洛华的脉搏。
“师弟,你的武功是怎么回事?”秦宣皱眉道:“气息不匀,脉象紊乱,与我当年走火入魔前的征兆一般无二。”
荣洛华挑了挑眉,不着声色地把手抽了回来,这几天他与锦绣一直呆在客栈里头,跟吃了春…药似的日夜缠绵,说不尽的情话,道不尽的春光,莫说清心寡欲了,就连每日例行的打坐都抛到了脑后。
“武学一道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尤其是本门的心法,既然名为‘绝心’,修习的时候就万万不可乱了心神。”秦宣瞟了一眼紧紧贴在荣洛华身后的锦绣一眼,气结道:“你这几天究竟是亏了多少气血?武功退步那么多。要知道师父他老人家这辈子的最大愿望就是有人能将他的武功传承下去,我是不行了,当年废过一次武功,经脉早已受损,练到七重已是极限,你便是唯一的希望,可你怎么……怎么却如此不知自爱。”
荣洛华听他搬出师父来,也是自知理亏,可是当年习武之时本是心灰意冷,如今心心念念想了七年的人就在身边,叫他如何再把持的住。过了七年苦行僧的生活,一朝开荤,再叫他过回那种生活已是万万不能,至多以后节制一些罢了。
秦宣一看他那个表情就知道这厮根本没有听进去,果然还是太年轻,他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把手伸进腰间的皮囊掏出一个盒子来。
“这东西你拿去。”他将那盒子递到荣洛华面前,后者接过,一脸狐疑地打开。
“这是……?”荣洛华看着盒内的一枚玉质酒杯不解问地道:“材质倒是晶莹剔透,雕工也算一流,只是……这应该是个酒杯,与我武功何干?”
“此物名为‘玲珑盏’,练功前用此杯饮酒,可压制心魔邪火,清心滋体。”秦宣定定地看着那枚酒杯,眼中似有无限回忆:“此物最初为南唐国主李煜所有。那李煜诗绝天下,有传闻他在赋诗作词之前定会以此杯饮酒,则心思豁然开朗,下笔如有神助,后来南唐亡国,此物落到了大宋皇帝赵匡胤的手里,赵匡胤是马背上得的天下,不喜这种文人雅士之物,适逢辽国新帝登基,他便将此物与其他珍宝一起作为贺礼送了过来。”
“这么说,你这些年重新练了武功都是靠了此物?”荣洛华把玩着手中这枚小小的酒杯,探究的眼神直直望向秦宣:“若是真像你说的那样,这枚‘玲珑盏’倒是习武之人争相夺取的至宝了。”
“没错,当年赵匡胤的礼单不巧被江湖中人看见,后来便一直有宵小试图潜入大辽皇宫窃取此物,只是藏宝库一带守卫森严,没有得手罢了。”秦宣笑了笑:“当年我离开师父独自北上,饥寒交迫之际被先帝从雪中救了回来,他没有嫌弃我武功尽废,还将玲珑盏赠与我,助我重新练起。”
“所以你才会倾尽全力帮他的儿子?”荣洛华了然,无论是江湖还是朝堂,只要有人的地方,自始至终都是恩怨分明的。
秦宣点点头:“如今此物对我已经没什么大用处了,我这武功也再难更进一步,只是你用了它之后,切不可心生依赖,要知道东西是死的,人却是活的,武功一道没有灵丹妙药,能否登峰造极还是要靠你自己。”
第86章 第86章
荣洛华收好玲珑盏,牵着锦绣与秦宣道别,他本想邀师兄同行一起回江南,只是被秦宣拒绝了。
“师弟你走的是武林正道,我长相怪异,若是被人看到,传出你与妖人同行的话来,于你我都是极其不利的。”秦宣喟叹,他是胡汉混血,天生卷发绿眸,从小到大也不知被人叫了多少次“妖怪”,当年独自一人北上,也是存着远离中原的心,此次孤身前往杭州,要不是为了祭拜师傅,断不会再踏入中原一步。
荣洛华见他坚持,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两人互道珍重后便在客栈内分道扬镳。
锦绣还想去取回寄放在马行里的枣红马,荣洛华略一思忖,蹙眉道:“你那匹马不能要了,马臀上有宋军大营的烙印,这么多天肯定会被人发现,现在去取,只怕立时便被当成奸细抓起来,再说了,那种凡马又怎么能得跟上我‘踏云’的脚力。”
锦绣知道他说的在理,只是可惜了那匹马,白白损失十几两银子,故而一路上都在唉声叹气,荣洛华见他小家子气又犯了,不由好笑,心下却怜爱更甚,自己最不缺的就是那黄白之物,可是这么多年却都没有让他享受过分毫。
两人在城外小树林找了处开阔的地方,荣洛华吹响哨声,不多时便见远处跑来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辽国水草丰厚,几日不见,“踏云”已吃的膘肥体壮,油光满面。
荣洛华抚了抚它的鬃毛,“踏云”乖顺地低头承受,眼尾扫到站在一旁的锦绣身上,认出这是主人的随从,鼻子里喷了个响算是打招呼,然后就看见自家主人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将那名‘下人’扶上了自己的背。
“踏云”整匹马都不好了,主人……主人他居然还挽起了自己的缰绳,难不成是要那随从骑着自己,主人在前头牵马?
荣洛华呼喝一声,他怎会看不出“踏云”那点小心思,见其烦躁的四蹄原地乱踏,马耳耸动,就知道这畜生是想造反了。“踏云”是四年前他花重金在一名漠北马商手里买下的,从一匹小马驹长成现在的高头大马,不得不说是极通灵性,见主人朝他呵斥,虽说万般不情愿,也只能乖乖地驮起了背上那人。
锦绣捂着嘴呵呵直笑,他当年在魔教也曾做过一段时间喂马的活计,马儿高兴与否还是能看出一二来的,见“踏云”因为受了荣洛华的训,耷拉着马耳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就觉得好笑,伸出手拍拍它的脖项,再替它理理鬃毛,手法纯熟,技术精湛,“踏云”被他摸得舒服了,登时将先前的不愉快抛到了脑后。
荣洛华见了轻笑:“畜生就是畜生,顺一顺毛就消停了。”
锦绣摇头:“它是看你对我好才让我摸的,好马都有灵性,对主人最是忠心。”
两人说笑间走出小树林上了官道,荣洛华一个纵身坐到了锦绣身后,伸出双臂将他拥在怀里,又从马鞍后面的行囊中摸出一顶纱帽罩在了他头上。
锦绣一见就乐了,这不就是来时自己向他讨要的那顶纱帽么?彼时自己牵马,荣洛华戴着纱帽骑在马上,回去时却完全反了过来,真可谓是天意难循,造化弄人。
此时秋高气爽,尤其是雨后的风中,飘着丝丝草木的清香,两人一路南下,不紧不慢地边走边玩,路过大小城镇,若是遇到新鲜物事或者风味美食,荣洛华总会第一时间买下拿来讨锦绣的欢心。
众人见这样一位俊逸非凡的青年对马上那位头戴纱帽的“夫人”如此宠爱呵护,都不由得想要窥探马背上的人该是怎样的倾国倾城,尤其是街上的大姑娘小媳妇们,既好奇又妒忌。有好事的便远远跟着他们。
荣洛华一颗心都在锦绣身上,也不去管那些跟着他们的人有何用意,都是些平民百姓,没有武功,自然不必放在心。
到了酒楼前面,锦绣将纱帽一掀,后面那群人齐齐抽了口冷气,下一秒,呼啦一声鸟兽散去。
锦绣摸摸自己脸上的黑斑,知道又吓到了人,心中长叹一声,苦笑着拿手去遮,不想却被荣洛华反手抓住,后者将他的手贴到自己脸上相同的部位,轻笑着上下摩挲:“赶明儿我叫人在这里刺个图案可好?”
锦绣一听连忙缩回了手:“胡说八道什么?又不是充军,哪有人主动在脸上刺青的,你这么好看的一张面孔,就是磕了碰了,我都得心疼半天呢!”他怕荣洛华再多想,急忙拉着他进了酒楼。
店小二一脸谄媚地迎了上来,浓浓的好奇之心溢于言表,众所周知,这天下间的奇闻八卦,十之八…九都是出自这个行当,一张嘴皮子上下翻飞,耳朵里听到的消息,不出几天便能传遍大江南北。
见荣洛华寒着脸对他不理不睬,便笑着凑到锦绣跟前,一边点菜一边与之攀谈,从哪里来,往哪里去,问到详细处,恨不得祖宗十八代都给他挖了出来。
锦绣脾气好,又难得碰到一个不嫌弃他长相肯跟他聊天的,便笑着一一答了,再问些小城里的风土人情,店小二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荣洛华看他俩聊得兴起,尽是些鸡毛蒜皮的民间小事,便也不去打扰,只是暗地里嫌那店小二聒噪。
当被问及两人的关系,锦绣一下子卡住了,支支吾吾也不知该怎么形容,只道:“兄弟……”
荣洛华一听便不高兴了,他执起锦绣的手,放在唇边狠狠亲了一口。
店小二一口口水差点把自己呛死。
“你……你是他的……?”
锦绣垂着眼尴尬万分,他不敢说两人是恋人,怕折辱了荣洛华的身份,只得道自己是乃是一名男宠,话音刚落,又引来对方不满的一瞪。
“你听过就算了,可别到处乱说。”锦绣对那店小二千叮万嘱。
“说便说了,你我之间还怕别人闲话?”荣洛华满脸的不高兴;“再说了,这种小地方,又怎会传到别人的耳朵里?”
这下换那店小二不乐意了:“什么叫小地方?小地方就不能出奇闻了?”他轻蔑地哼笑道:“依我看,你们这点事啊,那都不叫个事儿,就前两天吧!咱们镇上那才叫出大事了。”
见锦绣瞬间睁大了眼睛,一脸想知道的样子,店小二满意地挺了挺胸膛道:“咱们这儿虽然小,但离此数里有座月邙山,山上有个天狗寨,取的便是天狗食月的含义,就前几天,咱们这儿来了两位天仙似的美人,身上带了数不尽的金银财宝,结果连人带钱都被那天狗帮给惦记上了,谁料想那两位仙子原来是会武功的,跟天狗帮那群贼人一顿厮杀,可耐不住他们人多啊!前天夜里杀出城去了,还闹出几条人命。”
“杀了人官府不管吗?”锦绣疑道:“两名女子又怎能杀死强盗?”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店小二得意洋洋地笑了起来:“她们是江湖中人,江湖,你懂不?官府是不管江湖上的事的。再说了,你以为那两位仙子是普通女子?她们可是静月庵门下的女弟子,是正道武林,杀个把强盗有什么奇怪的。”
锦绣偏头看向荣洛华:“正道武林我倒不是很清楚。”
荣洛华抿了抿唇,淡然微笑道:“静月庵的妙尘师太为人尚可,你也知晓我性子孤僻,鲜少与人交往,以往外出剿匪她曾替我说过不少公道话,处事合情合理,性情刚正不阿,在武林中算是口碑不错的。”
“照你这么说,她们都是好人了?”
“正是。”荣洛华点点头:“静月庵门下弟子管教极严,没有作奸犯科之辈。”
“你们认识那两位仙子?”店小二大吃一惊:“认识的话就赶快去救救她们吧!天狗帮百十号人,她们才两人,咱们虽然是平头老百姓,可这以多欺少,还是欺负两个女子,是人都看不下去的。”
荣洛华望向锦绣,后者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担忧。
“同为正道武林,出手帮一把也不是不可以,况且那妙尘师太对我着实不错。”荣洛华思忖片刻,蹙眉道:“只是这样一来,你我游山玩水要耽误不少。”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想着游山玩水?”锦绣哭笑不得。
荣洛华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陪你玩乐也是很重要的。”
“以后还有的是时间,何必急于一时。”锦绣推着荣洛华向外走,店小二为他们指明了方向,两人骑上“踏云”,一路向月邙山而去。
第87章 第87章
山下一片小树林里,一群彪形大汉正围着两名女子厮杀。
那群汉子约莫十七八人,手中都握着长兵器,两女手持长剑左突右挡,身手看似不错,奈何蚁多了咬死象,对方又占了兵刃上的便宜,此时经过一天两夜的鏖战,身心俱是疲惫不堪,而对方除了一开始轻敌损失了三个人之外,这两天来都是存着一副猫戏老鼠的姿态,不但将两女逼进了树林,还用上了车轮战。
黄衣女子已被打散了发髻,她一手舞剑一手护住身后的那名白衣女子,白衣女子肩上挂了彩,鲜血将那片衣衫统统染红,两人脸上横七竖八都是黑灰,早已看不出本来颜色,只是双目通红,手中剑舞不休。
“师姐,你快些走不要管我。”白衣女子受了伤,自知已成累赘:“你快些回去禀告师父,或许我们还能有一线生机。”
“不行。”黄衣女子想也不想的拒绝,长剑更是舞得水泄不通,师妹若是落到了那些人的手里,这辈子的名节就全毁了,依她那性子只怕要自尽,自己怎能丢下她独自逃命。
围着她俩的那群汉子一听就都笑了,树林外围还有一大堆人守着呢,这两个小妞今天是一个也别想逃走。
“什么人?”不远处传来一阵怒吼,紧接着便是接二连三的惨叫,正围着两女戏弄的那些盗匪们愣了愣,手里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转头望向那惨叫传来处,两女自是不会放过这样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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