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昙华浮梦-萝依-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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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依南宫公子的个性来看,他应该会帮温公子说话,况且温公子自愿离开,对襄王和南宫公子而言应该都是件好事。
    「王爷,小的有事求见。」德总管清清自己嗓子,维持不高不低的语气开口道,然后听见里面安静了一下,才传来襄王有些不太情愿的声音。
    「有什么事现在要来烦本王?」
    「禀王爷,温公子已经清醒。」
    而这次襄王安静了更久的时间,他才听见瓷器碰撞放置在桌上的声响,还有襄王带着明显不悦的声音。
    「我现在一点也不想知道他清醒不清醒,不要拿他的事来烦我。」
    「王爷,温公子现在的情况有些……特殊,所以小的才来询问您该怎么做才好。」虽然早已预料到襄王会如何回答,但德总管还是继续说下去。
    「特殊?」
    「是,温公子清醒后,已然失去记忆,什么都不记得了,所以……」
    里面又是一阵沉默,德总管几乎可以想见襄王皱起眉头的模样,好一会儿才听见襄王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进来吧!」
    「是。」德总管推开门走进去之后,又小心翼翼的合上门板,才走向内室。
    「参见王爷。」总管一进入屋内立刻恭谨地向床榻边的人致敬。
    坐在床榻边的,是一名面如冠玉的男子,端正俊挺的五官搭配上一双锋利剑眉,煞是英气勃发,但略薄的唇瓣却会让人想起,江湖上那些面相师总会说这种长相是多情薄幸之人。
    而另一位坐在床榻上的公子,容貌斯文秀雅,身上带有着一种幽兰般宁静温润的气质,直觉上的就给人好感,而这也是对方在王府里较受仆役们欢迎与敬爱的原因。
    德总管脑海里没来由的又想起方才温秋甫低喃的那两句,不知为何,此时细细回想起来,他突然觉得温秋甫与其说是在悲叹自己的人生,不如说像是个旁观看戏者所下的评论。
    「免礼,你刚刚说……秋甫他失忆了?」襄王皱着眉的表情看来似乎对这件事半信半疑。
    「是,温公子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大夫刚刚也去看过,说温公子兴许是撞到脑袋或是受到太强烈的刺激而忘记,有可能几天后就复原,但也有可能一辈子都想不起来。」德总管简单地禀告襄王关于温秋甫的情况。
    「你确定他不是佯装失忆来博取本王的同情?」襄王不以为然的说着,很显然对温秋甫早已失去当初爱正浓时的那些包容与信任,对于「旧人」的悲伤早已经不痛不痒。
    这不免让德总管有些同情起温秋甫,虽然这些年他早已经见怪不怪,温秋甫也不是第一个被襄王所舍弃的人,但他也曾以为温秋甫会是襄王宠爱一辈子的人,只是这以为……也仅仅维持了三年多。
    「小的想……温公子应该不会想到要这么做。」不是德总管看得起温秋甫、认为他应该不屑做这种事,而是温秋甫任性归任性,脾气不大好也是真的,但其实很单纯、不太会耍什么心机,否则他当初也不会眼睁睁的看着襄王变心,最后被逼得心急地推人入水。
    「也是,他的确没那能耐。」襄王转念一想,确实就如德总管所言,温秋甫没那种脑袋去做这种事。
    当年他会喜爱温秋甫,甚至放任他骄纵的习性养成,就是因为温秋甫没什么心眼,只是这样长久下来他有时候也会有心烦时,还要同时被温秋甫烦闹,而对他逐渐丧失耐心,转而恋上温和体贴、但也同样毫无心机的南宫慈。
    「但就算这样本王也不想看见他,你只要把他软禁在秋霜院,别让他四处乱跑就好。」襄王不耐烦的挥挥手,现在一点都不想再听见温秋甫的消息,希望就此结束这个谈话。
    「王爷……这样好吗?您真的不去看看温公子……?」床榻上看起来仍有几分憔悴病容的男子不安的说着,他还记得落水那时,那张比自己漂亮许多的脸庞上所带的悲伤与绝望,一直刺在他心头让他愧疚不已。
    如果不是自己,对方也不会失去襄王的宠爱。
    「慈,你太善良了,秋甫他可是想杀了你的啊!」听见男子带着同情与不安的语气替温秋甫说话,襄王的心不禁又对他更偏软了几分。
    「温公子他只是……伤心得失去理智罢了,如果换成是我,也不敢保证我绝对不会……我只是、能够理解温公子的心情而已……」男子轻蹙着眉,有些感伤的说着。
    听见男子这番话,襄王伸手握紧了他的手,似乎是想让他安心。
    「慈……你放心,我定不负你。」襄王认真的向他承诺,这个承诺听在一旁的德总管耳中却有些……虽然早知道自家主子是个什么样的人,但连他这个跟在襄王身边多年的仆人都不太相信这句话。
    当年襄王与温公子情正浓时,这类的话可没少说过几句,但在倦腻之后不也一样狠狠地将人甩掉吗?
    「王爷,关于温公子……小的有个建议,不知王爷是否愿听几句。」德总管看此时襄王的心思都在南宫公子身上,觉得这是最好的时机。
    「……什么建议?」襄王转过头看着德总管,挑眉等待他继续说下去,想知道他会给出什么样的建议。因为他也很想解决已经让他失去耐心的温秋甫,但又不想背负薄幸的污名在身上。
    「温公子现在既然失去记忆,虽然有可能是暂时的,王爷何不趁此将温公子逐出王府?温公子虽然忘记自己之前犯下的错,但同时也忘记襄王,那更不会因此而再来吵闹,王爷也不用再为南宫公子的安危担忧,这样岂不是一举数得?」
    这提议让襄王与男子都露出讶异的表情,襄王是有些恍然大悟被点通的模样,但床上的男子却是对这样的做法轻蹙眉。
    再怎么说都是因为他的出现才让温秋甫变得如此下场,对于把温秋甫赶走这件事,比起松口气,他更加地感到良心不安与愧疚。
    那让他想起终日以泪洗面、哀伤丈夫被其他妻妾夺走的母亲。
    虽然自己身为男性,永远也无法成为襄王的正室、甚至是拥有妾室的名分,但他的出现却是为襄王与温秋甫之间带来难以抹灭的伤痕。他也想过是自己该退出,但,他却无法割舍这份情感,只能自私的留在襄王身边。
    他原本想着和温秋甫共同分享襄王的情感也无所谓,只是没想到温秋甫一点也不这么认为。
    温秋甫对于感情比他还要执着、容不得他人。
    「王爷……这样不太好吧?」男子担忧地说着,如果哪一天温秋甫恢复了记忆,一定会更恨襄王在他失去记忆的时候趁机赶走他吧?若因此而含恨再对他们做出什么……
    「你放心,我不会再让他接近你的。」襄王不以为意的说道,并不明白男子心中的忧虑。
    男子张口想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欲言又止的没把话给说出来,只是忧心忡忡地望着襄王和没什么表情的总管,纤细的十指揪紧了盖在他下半身的棉被。
    「另外,还有一件事得询问王爷。」
    德总管在准备退下时突然地再开口,让襄王不是很愉快地皱眉,似乎对于德总管不一次把话说完感到不耐烦。
    「有什么话就一次说完,分成这么多次让本王很烦躁呐!」
    「是关于温公子身边婢女绿绣的事情。」
    听见意料之外的名字,让襄王意外又不解的看着德总管,似乎不太明白德总管为何突然提起那个小婢女。
    他当然记得那是他安排在温秋甫身边的小婢女,个性很温和,也是少数可以和温秋甫相处得很好的人,对于照顾任性的温秋甫也从未有怨言,虽然说不是非常机灵聪敏的类型,但却是个很优秀的婢女。
    「你是要问怎么安排处置她?」
    「是,虽然温公子这次的举动与绿绣无关,她也是第一个发现意外赶紧向侍卫们求救的人,在温公子离府之后该如何安排?毕竟是服侍过主子们的婢女,一旦失去自己的主子,恐怕……」
    「那就把她调来服侍慈儿吧!毕竟这次她也算有功,救了慈儿一命,让她来服侍慈儿已经是她的荣幸。」襄王挥挥衣袖的做了决定,认为这样对绿绣来说已经是最仁慈的做法。
    「小的认为……这或许不妥。」德总管似乎早预料到襄王会如此决定,不急不慢地提出了反对,让襄王皱眉回头看他。
    「绿绣当年是温公子见她于路边卖身葬姥姥、差点就被天香阁买走前出手带回,让她免于成雏。虽是王府之奴,对绿绣来说,温公子仍于她有恩。
    「纵使她这次即时呼救免于让温公子犯下杀人之罪……可不管怎样来说,于她而言她的主子除了王爷之外就是温公子,若让她待在南宫公子身边,恐不大妥,难保她会埋怨南宫公子的出现害惨温公子,因而……」
    德总管停顿了顿,没再说下去,但襄王已然了解他的意思。
    「那照你之意,认为这奴婢该如何处置?」襄王语气平淡的询问,他知道德总管会这样说必定是已有对策,才会说这些话。
    「小的认为,不如就归还这小奴的卖身契归于良籍,并将她同温公子一同逐出府,反正王府里也不缺这么个奴婢,这对个奴婢来说应该也是最好的结果。」德总管不急不徐的提出了自己的意见,换来襄王的沉默。
    德总管也没有催促或更加一步的询问襄王的回答,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等待襄王的答案。
    「随你处置吧,若她要留下就让她留,要脱离奴籍离开就让她走。」良久,襄王才挥挥手算是同意了德总管的提议。
    ※※※
    在准备离开襄王府的这段期间,唐昙也询问绿绣一些关于民生问题,例如现在的年代、物资与钱币的换算价格之类的,这些讯息像绿绣这样的奴婢,反而会比当主子的人清楚多了。
    而绿绣对于他问这些也不疑有他,虽然是颇讶异主子会问这些,而且之前一直养尊处优的人,不知民间疾苦的情况也是很常见的,以往她陪公子上街也都是公子看见什么说想要、而她负责付钱,所以对于主子会这样问,她也只是认为主子也会为了他自己而认真想想未来的生活,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从绿绣口中,唐昙得知自己重生穿越过来的时代是宋代,当今皇帝是宋神宗,目前是神宗第二个年号的元丰三年,唐昙换算了下,约莫是西元一0八0年。
    他有点庆幸自己不是穿越到什么不知名的朝代与世界,起码还是自己认知里的历史当中。
    虽然依他平平的历史成绩,哪个皇帝在哪个朝代与哪一年即位、死掉,这些他根本没记那么详细。现代人如果不是特别喜爱历史或是职业相关,其实脱离学生生活之后,大概就会把历史给忘得差不多了。他会记得个大概,是因为那微妙的数字……一0六九。
    这数字,刚好就在这之间,而他当年念高中时,也因为这个而特别的注意这个时间带,包含皇帝、包含这时的大官以及相关的变法与改革。这年代可以说是宋朝的黄金时代,有名的新旧党争、重要名人也多也在这时,当朝宰相王安石更可以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然后再过个四十几年,应该就是着名的徽钦二帝与南北宋的分野……和平也剩没多久,可以说是个纷乱的时代。
    话说回来,其实中国的历史也处处充满着战争,真要说什么歌舞升平、海晏河清的年代大概也没有多少。
    将近一千年前啊……
    好遥远,遥远得让他无从想念那个人,遥远得连张照片让他思念回忆的机会都不给,甚至在这个时空里,那人根本都还没出生。
    想到这里,唐昙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涩然的笑。
    ※※※
    听见总管来通知他可以准备离开襄王府的消息,唐昙只是表情平淡地点头,这让德总管再一次地感觉到他与落水前的温秋甫是截然不同的性子。
    只是单纯落水失忆……也会连性子都大变吗?德总管有些不解,但他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病症的人,无从判断真实性。
    他交给唐昙一百两黄金和二十贯铜钱让他作为离府的盘缠。会分两种给予,主要也是因为钱财不露白,避免唐昙大庭广众之下拿出黄金而被不肖人士盯上,其余百两是让他到了某些城镇后再换成铜钱使用,而这些金额,已经算是很善待「温秋甫」的补偿了。
    黄金百两和二十贯的铜钱……呵……温秋甫啊温秋甫,你如果地下有知,会不会觉得很不值呢?自己这么多年来的感情居然只值总额一百零二两黄金。
    看着面前那百两黄金锭与二十贯的铜钱,唐昙心中不无讽刺的想。
    在这年代,一两黄金相当于十贯钱,当然也有发行相当于现代纸币的交子,只是神宗年间的一个政策让交子发行额虽然变高,但也相对出现贬值与通膨现象,还不如拿着黄金来得妥当。
    以他在二十一世纪的话来解释,就是纸钞贬值、相对金价上涨。
    虽然说以宋代物价来说,黄金百两其实已经是一笔不小的钱,听说这年代一个普通士大夫一个月的薪俸也只有五贯左右,这一百两说起来也够一个普通家庭一、两年的开销了。
    不过如果以一个娇生惯养的贵公子来说,一百两金子搞不好还不够一个月开销吧?真不知道这个襄王给这百两黄金到底是善心还是恶意。
    算了……还是来计画该怎么过接下来的日子比较重要,唐昙自认自己以往在二十一世纪时过得也不算豪奢,就只是一般般平民百姓,只是那是以那时代的生活与科技普及程度相对而言,如果要让自己能够过得那么舒适,也得是现在这个年代的有钱人才办得到吧?
    「温公子,您离开王府前是否还有什么要求?」德总管看着唐昙冷静的反应,着实摸不透唐昙的想法。
    「不……没什么要求了。」唐昙原想过要不要礼貌性的去向那王爷道别,毕竟于情于理那人都曾是这副身体原主的恋人,但想想就算见了似乎也没多大的意义,他对于那样薄情寡幸的男人也没什么结识的欲望,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从此各归陌路大概是最好的了。
    德总管领着唐昙和绿绣来到王府后门,让他们从后门离开,避免让人对王府说什么闲话。对此唐昙倒不是很在意,他也不想大摇大摆地从王府大门走出去引人侧目,他这个人是习惯低调的。
    他只是在踏出王府时,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华美的大宅,有种松口气的感觉。
    「公子……我们接下来要去哪?」跟在他身边的绿绣抓着争里的包袱,有些忐忑不安的样子。
    原本唐昙在知道绿绣已经脱离奴籍后,打算就干脆让绿绣离开,恢复成普通良民去过自己的生活,但没想到绿绣说什么都不愿意,坚持要跟着他,唐昙对这像妹妹一样的女孩没辙,又不好把一个妙龄少女抛下,再加上他对这个古代生活也还充满着未知,两相权衡之后,还是让绿绣跟在他身边。
    他先要绿绣带他去卖衣服的店,帮两人各买了三套简单的粗布衣,换掉身上那滑顺柔细的丝绸衣物,然后在绿绣诧异的目光下把那衣服拿去典当。
    「公子……为何……」绿绣满脸不解的看着他,似乎无法理解娇生惯养的主子怎么能接受穿这些粗布衣。
    「树大招风,低调一点总是好的。」
    绿绣似懂非懂的看着他,但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觉得失去记忆后的公子变得很不一样,给人成熟沉稳许多的感觉。
    唐昙到市集买了架简陋的马车,顺便询问驾驶马车的技巧后,带着绿绣摇摇晃晃的准备南下前往杭州。
    会决定到杭州,其实也是个意外。
    那天唐昙在秋霜院里整理自己的东西时,意外地在床榻的暗格中发现一个小锦囊,里头有一枚雕刻着「唐」字的润白冰玉,和一张仔细地用油纸包着、类似契约的东西,以及一把小钥匙。
    纸上写着杭州长生钱庄,而契约纸上写的,大约是类似于现代银行保险箱租赁寄物的内容,写着他在五年前寄放了一个东西在那里,这让他感到有些好奇。
    为什么人在京城的温秋甫会寄放东西在杭州呢?是想隐瞒什么吗?
    而且更令他好奇的是玉佩上那个唐字,让他有些小意外,因此他几乎没什么犹豫的就决定到杭州。
    老实说,他对于自己突然地身处在这个「古代」,不能说一点惶恐也没有,他心中还是充满着各种不安,尤其是掉到这个隔了不只千山万水的地方……这年代的台湾根本还只是个未开发的蕞尔小岛,其存在对于这片土地上的人来说,仍如乡野怪谈中的蓬莱般神秘吧?
    只是就算他感到不安也没有用,日子仍是要过,他只能努力的融入这个陌生且生活环境截然不同的地方。虽然有着同样的语言同样的历史,但很多东西对他而言就像刘姥姥逛大观园一样,稀奇古怪……很多日常生活用品的用途,都是绿绣告诉他的。
    在离开京城的时候,唐昙毫不犹豫的就舍弃掉这个身体原本的名字,改用他自己用惯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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