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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临臣下[重生]-第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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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你们不得不把弟弟送走,还要编造他夭折襁褓的谎言?过去了那么多年,弟弟再一次出现在你们面前,你们还不肯告诉我真相吗?”
  穆昔扶着悲恸的大长公主,忍不住问出心中的疑惑。十八年前她还年幼,记忆模糊不清,压根不记得发生了什么。
  三人侧目看着穆昔,大长公主抹了把眼泪沉默不语,穆程叹口气道:“时至今日告诉你也无妨,他们二人此次现身王城并非好消息,你知道事情始末也方便照顾他们。”
  十八年前之祸要从朝廷的青司鉴开始说起,无上皇执政年间对星象之说极为看重,青司鉴因此受到朝廷的重视,荣极一时。无上皇晚年沉迷长生不老之道,疑心病重,易杀易怒。而就在这个敏|感的时候,青司鉴的掌司夜观天象算出一卦,此卦乃是大凶之兆,他扬言贪狼入主漠北,吞紫微之势,若不及时除去,恐丘桐气数将尽。
  无上皇闻言大怒,让他将此卦象细细道来,掌司自称此子降临人世异于常人,尚在虚弱之时。恰逢大长公主待产时漠北不断天生异象,消息传入皇宫,无上皇不由产生联想,他下密旨一道让掌司前往漠北打探虚实。
  伺候无上皇的公公看着大长公主从小丫头片子长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到出嫁,对她十分亲厚,得知无上皇做出这个决定后,连夜派人快马加鞭去通知大长公主,侥幸在掌司之前把消息传到漠北。
  大长公主和穆程对命理之说并不在意,可是谁也没有料到梅争寒天生异瞳,生来就和常人不同,他的命运和掌司所卜的卦象如此巧合。掌司带着密旨赶到漠北,江义和即将临产的罗秋当机立断,在民间找来一个天生不足的婴儿代替梅争寒,而后夫妻二人拜别大长公主和穆程,冒着风雪离开漠北。
  顶替梅争寒应付掌司的婴儿很快夭折襁褓,掌司百思不得其解,大长公主唯恐他再生事端,借着丧子的悲痛大闹一场,掌司只得就此作罢,回去复命。
  后来大长公主夫妇也得知掌司所带密旨上的内容,总结起来就是三个字:杀无赦。
  无上皇,大长公主的亲爹,梅争寒的亲外公,就因为一个不知真假的卦象,宁可错杀也不放过。他的屠刀挥向自己的亲外孙,也利落地斩断他和大长公主最后一丝亲情。他驾崩以后,大长公主以漠北动荡为由没有回来。等漠北稳定,群臣口讨笔伐,她也只是回来上一炷香便算尽孝。
  若非继位的太上皇和大长公主感情深厚,继位后为了替大长公主出气找借口杀了掌司,冷落青司鉴,大长公主早就放下漠北的担子去寻自己的儿子。
  无上皇的错他自己一人承担,不该祸责天下。
  这个道理大长公主明白,先皇也明白,所以他极尽所能弥补大长公主。看在他的面子上,大长公主和穆程才死守漠北不离。


第111章 
  王城的冬夜; 滴水成冰,寒风呼啸。
  梁简从噩梦之中惊醒; 头脑还有些不太清明; 怀中人的体温为他驱散噩梦带来的凉意。梅争寒搂着他的腰; 枕着他的手臂睡的沉。他活动身体; 把梅争寒搁在他腰上的手挪开; 轻手轻脚地起床披上衣衫踱步出门。
  今天白天发生很多事; 大长公主和盲僧先后出现; 导致他今夜梦见前世穆争寒的死。哪怕过了那么久; 那段记忆依旧清晰,让他想忘也忘不掉。梦中的穆争寒无怨无悔,嘴角带着笑意,好像自己奔赴的不是死亡,而是幸福的彼岸。
  梁简揉着眉心; 外面寒意刺骨; 下弦月高悬; 院子里有清冷的月辉。穿堂风过耳,隐约带来压低的啜泣声。梁简寻声而望; 发现有个人影坐在院子的走廊边上; 缩成一个小小的影子,在很小声地哭泣。
  梁简在原地踌躇了一会儿才走过去。
  坐着哭的人听见脚步声,慌忙抬手去擦脸上的泪珠; 她在半夜里躲在这里哭就是不想被人看见。 来人的脚步声停住了,高大的身影立在一旁; 轻声道:“夜里风凉,你在这里做什么?”
  简单的一句问候,让才止住哭声的人又哽咽起来。
  梁简无奈地叹口气,蹲下身坐到江盛雪身边,院子里有朦胧的光晕,依稀可见江盛雪脸上的泪痕。梁简直接坐下来,江盛雪没说什么,只是扭过头去,看一旁黝黑的夜色。有些话不是她不想说,而是不知道从何说起。
  梁简大概猜出一点,温声道:“你心情不好是不是因为大长公主。”
  江盛雪一惊,猛然转头看向梁简,眼底有未退的惊讶之色。她的确是因为大长公主的原因而有些矛盾,自己又没办法告诉别人,越想越不明白,积攒了一肚子的委屈。梁简这般直截了当的说出来,让她如何不吃惊。要知道,她可没见过大长公主,旁人轻易不会把她们联想在一起。
  “白天争寒提到大长公主的时候,你的脸色就有些不太好看。只是我没想到你那么介怀,还一个人躲起来哭。”认识江盛雪那么久,梁简对她的脾气有所了解,知道她轻易不会掉眼泪。今天晚上哭成这样,很是出乎他的意料。
  江盛雪吸了吸鼻子,道:“我心里难受,我只有梅争寒一个亲人了,我不想最后连他也失去。”
  梁简沉默片刻,对江盛雪的这个答案并不惊讶:“你果然知道梅争寒的身世,知道他和大长公主的关系。”
  江盛雪擦眼泪的动作一僵,怎么也没想到会在梁简的口中听见这句话。听梁简的意思,他显然是知道梅争寒的身世,这可是连梅争寒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连江盛雪也是江义临死才肯告诉她。怕的就是他们将来走投无路,还能有个依靠。
  江盛雪下意识地生出几分防备,后背一阵恶寒,这件事情关乎到太多人的生死,让她不得不谨慎起来。
  梁简看出她的戒备,理解地笑了笑,道:“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我也是最近才确定。还记得你交给争寒的那块玉佩吗?那是漠北穆家的信物,当初我看见的时候就有些疑惑,只是没想那么多。到王城后遇见穆将军和大长公主我多了两个心眼,私下查探找到线索,这才猜到他的身世。争寒和穆将军长的太像了,相信不久之后会产生疑惑的人更多。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我会护着他的。而且当年的事也算是一桩皇家丑闻,知道的人少之又少,只要我们一口咬定争寒和穆家没有关系,他们也奈何不得。”
  江盛雪被梁简说的一愣一愣,她其实只知道梅争寒是大长公主和穆程的儿子,至于发生了什么事导致他流落在外被江义收养江盛雪并不清楚。江义临终嘱托说的十分含糊,都是捡重点的讲。
  这会儿梁简说起江盛雪不知道的东西,江盛雪难免有些震撼。皇家丑闻几个字让她忍不住蹙眉,她本来还担心大长公主要把梅争寒认回去,将人从她身边带走,为此独自伤心好久。可现在她意识到大长公主要把梅争寒认回去并非易事,不仅如此,这身世对梅争寒而言恐怕还是一场劫数。
  江盛雪把心里的悲伤都收一收,正襟危坐,看着梁简正色道:“梁大哥,我有个问题想要问你,你必须如实回答我。”
  梁简颔首道:“你想问什么都可以,在我心里你和争寒都是我的亲人,你也不用担心我知道这件事会对争寒不利。他对我很重要,我不会利用他更不会伤害他。”
  梁简的保证并没有让江盛雪放松,她看着梁简,眼神在暗夜中亮如星辰,认真道:“你们两个人是不是在一起了。”
  话虽然是疑问,可语气用的是肯定。
  梁简的面上闪过一抹赧然之色,他就知道瞒不住江盛雪,可心里还是有些犹豫。他不知道江盛雪能不能接受这件事,对她而言大长公主是抢梅争寒的坏人,自己又何尝不是。
  江盛雪没有错过梁简的眼神,像是自言自语般轻叹道:“昨天晚上我来给你送饭的时候都看见了,我这哥哥从小就是个风|流种,爱美色好美人,可是我能感觉到他对你是不一样的。梁大哥,如果你不是真心的,请你不要让他继续沉|沦下去,他是我的亲人,你是我的恩人,我不希望有一天我们彼此之间要兵戎相见。”
  梁简的犹豫让江盛雪的心止不住往下沉,这样的两件事情如此巧合地凑在一起,让她难免多想。
  梁简有些头疼,他揉着眉心把两件事从心里过一遍,组织语言道:“傻丫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你哥的感情与你哥的身世无关。说起来我还犯难呢,他这个身世不说破还好,要是说破了我以后追他都不容易。你看我一穷二白,连个红叶城都还建设中,哪里能抗衡穆家。别说大长公主和穆将军,就是安宁郡主我也比不过。”
  梅争寒那家世就算无权无势也还和皇帝沾亲带故,梁简无亲无故,城主的位置都没坐踏实,真比起来逊色不少,更何况他还是个男人。光是这一点,他要面对的压力就不小。
  江盛雪听他说的那么惨,心里好受多了,起码她知道梁简对梅争寒是真心的而不是玩玩而已。南风之恋她并非不能接受,只是不想看见梅争寒受到伤害。
  “想来穆家也是通情达理之辈,不会太过为难你们。”江盛雪无力地安慰一句,她对穆家没有了解,能说的不多。
  梁简笑了笑,接受她这份安慰的心意,也谢谢她愿意祝福。
  “我爹并没有告诉我太多关于兄长流落在外的事,刚才听梁大哥的意思,你好像比我还要更清楚一些,你能不能告诉我真相。”江盛雪捏着自己的衣袖,忐忑地看着梁简,说来都有些不好意思,明明是她的家事,她却不如一个外人了解。
  梁简道:“告诉你也无妨,因为这件事情还和你有关。其实你还有亲族在世,你的外祖父乃是川城的城主陈如深。你娘原是陈如深的小女儿,大长公主的贴身侍卫,大长公主远嫁漠北,你娘随她一同出嫁,在漠北认识你爹。”
  桃花灼灼,红妆十里。做为天家唯一的一位公主,大长公主的婚礼自是豪华。罗秋与她从小一起长大,情同姐妹,她远嫁漠北,罗秋跟着前去。而在哪里,罗秋结识军医蒋仁,二人日久生情,在大长公主和穆程的撮合下结为夫妻。
  罗秋是将门之后,到了漠北便入军营担任参将,蒋仁医术高明,在军中颇有威望。二人喜结连理不过两年便有了孩子,当时还和大长公主订了一个娃娃亲。
  梁简说到这件事面色怪异,还是江盛雪大方地表示不要在意,她对梅争寒只有兄妹之情,不可能结为夫妻。他们那个时候还在父母的肚子里,所以父母之言做不得数。
  罗秋初为人母,对自己的孩子充满期待,闲来无事便和大长公主凑在一起为孩子们规划未来。可惜理想不及现实,青司鉴观星卜卦落下一道灾星的预言,无上皇下密旨想处死自己的亲外孙,漠北的平静被打破。
  罗秋不顾自己即将临盆的身子和蒋仁用先天不足的婴儿把梅争寒换出来,二人拜别大长公主和穆程,拿上穆家的信物带着梅争寒离开漠北,一路上隐姓埋名,最后在红叶城偏远的小县城里落脚。
  至于梅争寒为什么是被蒋仁从外面抱回来,而不是和他们一起到樵县,梁简曾仔细想过。虽然罗秋夫妇成功离开漠北隐藏自己的行踪,但难保无上皇不会一查到底,所以蒋仁自己就多了个心眼。
  他们应该是在赶路的途中遇见哑巴娘,蒋仁见她心智有损,又不会说话,心里便有了主意,将梅争寒抱给哑巴娘养育一段时间。等他们到樵县安顿下来,和四邻打过招呼让周围的人心里对他们有个模糊的印象后,才折回去把梅争寒接回来,制造梅争寒是被捡回来的假象。
  蒋仁给了哑巴娘一笔钱封口,让她去别处生活,断了她再见梅争寒的念头。只是没想到梅争寒和她缘分未尽,又一次在他乡偶遇。哑巴娘当然不能从面容上认出梅争寒,她深刻记得的是梅争寒的眼睛,蓝色的像苍狼一样的眸子。
  这也是为什么那日在小镇上哑巴娘会看见梅争寒的眼睛后突然发难,哑巴娘没有疯,她的确养育过梅争寒,只是她说不出来,无人能懂。


第112章 
  冷意袭人; 江盛雪搓了搓手臂,在外面坐的有点久; 她全身都冻僵了。
  梁简已经说完梅争寒身世的前因后果; 顺便还多说了关于江义夫妇的事; 让江盛雪对自己的来历有个更深的了解。她并非没有亲族; 只不过因为当年她爹娘要保梅争寒; 所以不敢认; 彼此之间断了联系。
  梅争寒暂时还不能认祖归宗; 委屈江盛雪跟着不能认自己的外祖父。不过以梁简前世对这个陈家的了解; 他们要是知道江盛雪的存在,肯定会对她百般呵护,这也是梁简把事情告诉江盛雪的原因。为了梅争寒,江盛雪无形中也失去不少东西,所以梁简希望她在接受陈家好意时不会有心理负担。
  那是她该得的; 原本就属于她的东西。
  今夜得到太多让人吃惊的消息; 江盛雪一时还不能完全消化; 一开始因为大长公主的出现而产生的那点小情绪都烟消云散。因为她发现和将要面对的困局相比,她那点事情根本不值一提。
  “我们要把真相告诉兄长吗?”
  梅争寒至今还被蒙在鼓里; 江盛雪心里产生动摇。虽然江义临终前千叮咛万嘱咐; 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能告诉把真相告诉梅争寒。可现在都到了这一步,继续隐瞒下去并没有意义。
  梁简摇头否定,正色道:“还不是时候; 他现在知道的越少对他越好。虽然穆家没有抛弃他的意思,但皇室对他起的杀心不是玩笑; 他不能认祖归宗又要背负青司鉴强压|在他身上的命运,这对他而言太过残酷,还不如瞒着他。”
  话虽如此,梁简心里却隐约有些不安。梅争寒不傻,大长公主今日的表现只怕已经让他起了疑心,更何况遗传自父母的容貌无法更改。
  梁简心里有些纠结,心道要不还是找个机会告诉他好了,总瞒着他也不是个事。前世他也早早的知道自己身份,并未出过岔子。
  梁简独自思索,一旁的江盛雪也沉默下来,她一个人盯着无边的夜色想了一会道:“梁大哥,我明白你的思量,可我觉得还是应该告诉兄长。王城之中危机四伏,你一个人要面对皇上的刁难又要分出心神来护着我们,纵然你有天大的本事,也有分身乏术的时候。事到如今我和哥哥也不能继续躲在你的身后,曾经失去的东西我们应该自己去讨回来。”
  江盛雪从来就不是个争强好胜的性子,也不喜欢玩弄权术,可是今夜知道自己和梅争寒的身世,知道爹娘和穆家的付出,她的心境发生了改变。诚然,他们可以一直躲在梁简的羽翼下,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可是她不甘心,一场荒唐的占星毁了本属于她和梅争寒的童年,让她爹娘到死都不能见故人一面。
  天道不仁,皇家无情,她又何必忍气吞声。
  而且梅争寒的身世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那些经历过的人肯定还会想方设法地害他,皇帝也不会容忍这样一个潜在的威胁存在。他们不能光靠梁简庇佑,自己也要强大起来才行。
  江盛雪的话让梁简有些惊讶,他看着眸光坚定的姑娘,欣慰地笑起来,抬手揉着她的头道:“你说的也不无道理,我会找个机会和争寒谈一谈。天色不早了,你也别再外面坐着,赶紧回去休息。夜里风凉寒气重,小心身体。”
  江盛雪的确有些冷,没再和梁简多聊,起身回房休息。
  梁简一个人在院子里站了会儿,觉得江盛雪说的不无道理。一直以来他都太过于小心梅争寒,却忘了梅争寒是不输于他的强者,这点伤痛岂能击倒他。让他着迷的大将军,岂是只会躲在人后的弱者。
  “罢了,看大长公主的意思也不会就这样算了,还不如我先把事情告诉他,也省得他日有人拿这件事情做文章,而他什么都知道。”
  梁简打定主意回去,刚推门进屋就察觉到不对,有人坐在桌子边上等着他回来,被黑夜描出一个模糊不清的剪影。
  梁简一惊,进门的动作有了一瞬间的迟疑。他心中惊疑不定,率先开口道:“争寒你怎么起来了?”
  梅争寒回道:“你出门的时候我就醒了。”
  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是什么情绪。而且这话说的没头没尾,仿佛是等梁简把余下的意思补完。
  梁简有些发愣,梅争寒还是给他留了两分余地,没有把话说的太绝。可是他不肯去上|床休息,而是故意坐在这里等,一面是让梁简知道他多少听到一些不该听的,一面又表示只要梁简不多说他也不会多问。
  在他心里,始终还是愿意把和梁简的感情放在第一位。
  梁简有些心疼他这样隐忍,走过去将人从凳子上打横抱起来,在对方的惊讶中踱步上|床:“学什么不好学盛雪半夜里吹冷风。”
  梅争寒揪住他的衣领,脸上闪过一抹失望的神色,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败下阵来,裹紧被子转个身背对着梁简不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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