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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临臣下[重生]-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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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事说来有些复杂,殿下想听还容我想想从何说起。”梅争寒弯了弯眉眼,随后脸上的笑意稍敛,沉思片刻道:“我和妹妹原是红叶城周边小县城的人,大概是半年前……”
  梅争寒不紧不慢地诉说自己遭逢家变的事,提到闽国蛊师进犯红叶城,江义为此丧命。他说的冷静,面上不见多少悲痛之色,只是声音有些低哑,情绪也不高。大长公主听他徐徐道来,拢在衣袖中的手不由地收紧,面上浮现薄怒之色。听见江义身亡梅争寒受伤,她更是沉下脸,心中愤懑不已,只恨自己当时不在红叶城,不然要将那昏官斩首示众。
  梅争寒没有错过她的神情,越说心里越沉,他不是傻子,早在市集上遇见大长公主时就察觉到她对自己的态度不同,现在同在一个车厢中,那种感觉更甚。明明是个才见过一次的陌生人,可偏偏对方给他的感觉很是熟悉,让他不自觉放下戒备去依赖。
  这种亲昵很是突然又让人生不出厌恶,梅争寒心里有个猜测,可是他又不能确定,便强压|在心头没有表露出来。
  马车外梁简和穆昔并驾齐驱,梁简时不时会回头去看身后的马车,看起来心事重重。穆昔只当他是担心梅争寒,笑道:“没想到梁城主对令弟如此上心,只是片刻不见,怎么像是如隔三秋。”
  “郡主说笑了,我这弟弟性格顽劣,我是怕他言语间冲撞大长公主殿下。”梁简收回自己的视线,把心中的不安都压下去。不用想他也能猜到大长公主想问什么,无非是梅争寒这些年过的如何。她为人母想知道无可厚非,梁简只盼梅争寒不要起疑才好,当下这个局面并不是相认的好时机。
  穆昔不以为然,道:“我倒是觉得令弟进退有度,不卑不亢,和他一比,王城中的那些贵公子才叫顽劣不堪。”
  穆昔说着像是想到什么,厌恶地皱了皱眉。她和王城的贵家公子鲜少打交道,但对他们的事迹却知道不少,都不是什么好话。若非她甚少回来不想和这些人计较,非得把他们打的满地找牙不可。
  王城多贵少,却找不到几个真正的公子。这一点梁简心知肚明,倒没有反驳穆昔。虽然梅争寒自小在民间长大,可到底是皇室血脉,和那些顽劣之人比起来不知道高贵多少。
  穆昔热情大方,一来二去便和梁简熟络起来,她长在漠北见识的都是奔放的民风,听说梁简曾在江南生活过一段时间,不由好奇江南是否真像戏文里说的那般温柔多情,处处都是吴侬软语的轻音,让人听上一句便觉得骨头都酥了。
  梁简笑说戏文里的话不作数,江南有江南的柔美,但也没到让人骨头都酥软的地步。而且他小时候不曾离开绯云山庄,长在山上,每天面对的都是刀枪棍棒。离开后又陷入仇恨之中,未曾欣赏过哪些儿女情长。
  真要说起来,他唯一印象深刻的便是山庄面前的桃花。灼灼而起,十里春|光,醉红在晚霞之间,埋葬诗一般的柔情。
  穆昔对江南心神向往,觉得面前这人越看越是顺眼,不由笑道:“都说江南多美人,今日瞧见梁城主才知道所言不假。君子龙章凤姿,俊美非凡,要是让我在这郊外|遇见,说不定还以为是仙人下凡。”
  穆昔的夸赞让梁简一愣,一时没能接上话。平日里只有梅争寒会在他面前这般调|戏,他一向习以为常,以此为二人间的情趣。现在冷不丁听穆昔这一句,他有些错乱,竟没能反应过来。
  穆昔回过味来觉得自己这话说得有些轻浮,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梁简轻咳一声,道:“郡主说笑了。”
  说罢二人之间便没了声音,气氛有些尴尬。好在二人都没往心里去,很快便抛之脑后。
  一行人悠悠然往寒山寺走去,半路上遇见一群策马扬鞭的世家公子,他们身下坐着的是良驹,手上马鞭甩的飞快,也不管官道上是不是有人,一路横冲直撞。他们来的飞快,有人避之不及被掀翻在地,马蹄高抬从人身上踏过去,梁简瞳孔骤缩,看到那人被马踩断一条腿。
  马背上的人对惨叫视而不见,和同伴笑骂两声继续往前跑。
  梁简他们人虽不多,但都是走在官道中间,那群人好似没看见,竟然准备直接冲撞过来。梁简眉头一皱,看这群人的穿着打扮非富即贵,想来是在王城张扬跋扈惯了,根本不把旁人当回事。若是只有梁简一人,他肯定会让这群人先过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是现在他身侧还有穆昔,身后还有大长公主和梅争寒。驾马车的是个临时雇佣的车夫,根本不能避开这群人。
  梁简下意识的摸上自己手上的护腕,这群人要是不停他就只有将他们的马匹全部射杀。梁简沉吟之间,身侧的穆昔已然怒不可遏,只见她将手中的长鞭一甩,直接将冲在最前面的公子哥从马背上抽下去。
  风中破空之声伴随着啪的一声,将那人打的皮开肉绽。他摔下地马受惊发狂,马蹄高高抬起踩在他的身上,咔嚓几声脆响,不知道踩断了他多少根骨头。
  这一变故让公子哥身后的人大骇,大家连忙拉住身下的马停下来,其中两人看起来和这公子哥关系最好,翻身下马,一个拉住发狂的马,一个去扶公子哥。
  那公子哥胸口衣衫尽碎,一条血痕血肉翻卷,被马踩断肋骨,呕出几口鲜血,面色惨白,哀嚎不止。扶着他的人看见他变成这个样子,急的满头大汗,冲着穆昔叫嚷起来:“哪里来的小贱人,知不知道你面前这位可是傅家的小公子,你把他打成这个样子,傅家一定不会放过你,定要诛你九族。”
  傅家小公子?听见那人报出家门,梁简面上浮现一抹冷笑,在记忆深处把这群人的来历翻了出来,总算对上号。
  地上躺着的是傅家小公子傅凌,下马的这两位是他的死党,刘舟,卓宇,家里都是当官的,平日没少和傅凌在王城作威作福,欺男霸女,身后没下马的那些就比较耐人寻味。
  刘舟指着穆昔的鼻子破口大骂,卓宇也不忘在旁边帮腔,穆昔又是一鞭子甩过去将刘舟抽的惨叫连连。他们三个人在王城目无王法不是一天两天,仗着家里的关系从来没有吃过亏,刘舟刚才报出家门也是为了震慑穆昔,怎料穆昔根本没有放在眼里。
  这番动静大家都堵在官道上,后面的马车跟着停下,大长公主听见外面的声响,面上浮现一抹阴寒之色。梅争寒担心梁简,想要出去被大长公主拦住。大长公主冲他摇了摇头,道:“别担心,安宁不会吃亏的。”
  穆昔和梁简二人骑着马到刘舟面前,傅凌眼神恶毒地盯着穆昔,觉得她有几分眼熟。穆昔不常在王城,女孩子一岁一个样,这群人不认识她也很正常。
  穆昔把|玩着手中的长鞭,冷笑着看着地上的三个人,道:“本郡主多年不曾回来,不知道这王城的风向什么时候转了性,区区四品官员的公子也敢说要株连本郡主九族,谁给你们的胆子。”
  穆昔说道后面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如同惊雷一般在这群人的耳边炸响。
  丘桐国敢自称郡主的只有一位,皇帝的亲表妹,先皇亲自册封的安宁郡主。


第108章 
  这群张扬跋扈的公子哥今日算是真的踢在了铁板上; 光是一个穆昔就够他们喝一壶,梁简都不需要亮出身份。这群人虽然嚣张却不是傻子; 他们看得见穆昔身后的马车; 能让穆昔骑马在前面开道; 马车里坐的多半是大长公主。
  当着大长公主的面说要株连九族这种蠢话; 他们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 就连马背上那几个人也忙下马跪倒在地。
  穆昔捏着鞭子冷哼一声; 道:“张扬跋扈; 目无王法; 待我从寒山寺回去,定要找你们父亲说道说道,这王城到底是姓李还是姓傅。”
  这话说的有些重,这群人以傅凌马首是瞻还不是因为他爷爷是吏部尚书,掌管各个官吏的考核。傅凌从小骄纵; 平日也就罢了; 不管闯出多大的祸事只要不传到皇帝的耳朵里; 傅坤都能帮他摆平。自打大长公主一家回来后,傅坤多次提醒他收敛; 没想到他非但没有收敛; 还好死不死的撞在刀口上。
  傅凌此刻已经吓得六神无主,顾不得伤势跪地求饶,穆昔看都不看他们; 骑着马从他们身边走过。马蹄声踢嗒踢嗒,就像是阎王的催命符; 一群人面如土色满头大汗。
  梅争寒在马车里耐不住好奇,掀起帘子的一角看出去,只能瞧见匍匐的背影,瑟瑟发抖。
  “一群仗势欺人的畜生,今日若非遇上郡主而是遇上我和梁大哥,只怕他们还不一定把我们放在眼中。”梅争寒觉得心中恶气难消,走在前面的穆昔已经下马给刚才被踩伤的百姓救治,她常年在战场上奔波,会点简单的包扎。梅争寒把目光转向她,不由道:“安宁郡主宅心仁厚,是为百姓之福。”
  大长公主不置可否,道:“要不要下去看看。”
  梅争寒摇头,瞧了眼没有下马的梁简,放下手中的帘子退回马车。
  穆昔给那受伤的人一把碎银,找人送他回城中的医馆救治,做完这些后,穆昔才重新上马。
  被傅凌他们一搅合,后半程路穆昔都是愤愤不平,扬言回城以后一定要让府衙把他们抓进牢里关几天。梁简一路若有所思,他不似穆昔那般愤慨,而是问了穆昔一个不相关的问题。
  “这傅家的小少爷张扬跋扈,不知傅家的大小姐为人如何?”
  傅家小辈只有两人,除了傅凌就剩下大小姐傅云,也就是梁简被围困皇宫当日拦住大长公主脚步之人。穆昔自然知道这件事,所以梁简一问她忍不住就想起来,疑惑地看了一眼梁简,道:“外人都说她是菩萨心肠,端庄大气,为人处世沉稳得体。不过那都是外人说的,我和她接触不多,虽有几次都没什么好感。她这个人吧面面俱到,但说起来真不对我的脾气。”
  傅云长袖善舞本没什么,但他们一家都盯着皇上的后位,让穆昔不得不在心里产生排斥感。傅家一门也算享尽荣耀,傅坤三朝元老,儿子也在朝中担任要职,可是他们家还不满足,还希望家里飞出一只凤凰。要是傅家家风严厉,教子有方也就罢了,偏偏权势滔天养出傅凌这种畜生。
  穆昔不敢相信有朝一日傅云真的入宫为后,傅家会变成什么样,王城又会变成什么样。
  梁简沉吟,前世他也只见过傅云几次,但对她的事有所耳闻,能在后宫占据重要地位,帮助傅家把持朝政就可知她并非一般的女子。这一世梁简可不想傅家如此顺利,这场亲事他会想办法搅合,就算不能阻止傅云入宫,他也能变着法子给她添堵。
  寒山寺近在咫尺,那条独特市集上的叫卖声不绝于耳,梁简和梅争寒还要去寻江盛雪,在市集门口和穆昔他们别过。他们走的时候大长公主没有下车,穆昔说把马留给他们,梁简谢过她的好意没有接受。
  穆昔深知有些事情不能操之过急,牵着马离开。等他们淹没在人群中,梁简才转头看向梅争寒,他张了张嘴想问梅争寒关于车上的事,但话到了嘴边又猛然顿住。
  梅争寒见他这样,轻笑一声道:“是不是想问我大长公主都和我说了什么?其实也没什么稀奇的,就是和我唠叨几句家常罢了。兄长不用担心,她没有为难我。”
  大长公主确实没有问什么过分的话题,每一件事都像是长辈对晚辈的关怀,每一个问题都点到为止没有过分探究。可正是因为这样,梅争寒的心里有些发寒,因为他看的出来大长公主的内心并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梅争寒尽可能的回答她的问题,告诉她一切她想知道的话,甚至留下一些悬念让大长公主发问,可是大长公主没有问,她好似已经知道答案,不必再问。
  梅争寒心里有自己的考量,他不想梁简为他担忧,表现的十分平静。梁简盯着梅争寒看了好一会儿,确定大长公主真的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这才松了口气,带着梅争寒去找江盛雪。
  寒山寺很大,来往的香客也多。梁简和梅争寒在人潮中往寺庙走去,两个人挨的很近,梅争寒伸出手握住梁简的手掌,宽大的衣袖遮住两个人交握的手指,梁简感觉到梅争寒的手心有一层细汗。
  山门高远,白雪覆盖,飞檐上挂着几个叮当脆响的铃铛。钟声响遍山寺,掺杂着悠远的佛号。
  梁简重活一世,对寺庙并没有什么好感。他也觉得奇怪,按理经历过如此匪夷所思的事后,他应该知晓神鬼,心怀敬畏。可偏偏他自己挣扎出一条活路后,对‘有眼无珠’的佛像充满厌恶。正是经历过,才觉得诸天神魔,四方鬼怪亦是平凡之辈,比人高尚不到那里去。
  不过这种事情他只是在心里想想罢了,哪怕有不喜也不会像前世那般都摆在脸上。所以当梅争寒说要进寺庙上香时,梁简没有阻拦。他和梅争寒买了香,对着镀了金身的佛像三拜。梅争寒神情恭敬,像个虔诚的信徒。相比之下梁简随意得很,点香插香,动作上没有可挑剔的,却又让人感觉到他并非诚心跪拜。
  佛堂有做功课的僧人,其中一位跪在一侧敲木鱼的和尚让梁简多看了几眼。那僧人看起来四十出头,面白无须,本该生眼珠的地方有一道狰狞的伤口,贯穿鼻梁留下不可恢复的伤疤,也伤及眼睛让他变成瞎子。
  梁简不由的想到徐良川,他挖出徐良川的眼珠,倒是没有毁他容貌,看起来还要比这个僧人顺眼一些。
  梅争寒上完香也没闲着,说要去旁边算一卦,还神神秘秘地不让梁简跟着去。梁简只当他孩子心性没跟他计较,让他快去快回,自己就在寺庙门口等他。
  山门位置高,能远远地看见集市,梁简和梅争寒一路走来都没遇上江盛雪和闻尧,也不知道是路上错过了还是他们两个人还在这里。梁简正琢磨着等下和梅争寒好好找一找,就听见身后有人叫他。也不能说是叫他,那声音就在他身后,说了一声施主,他下意识回头,看见那个盲僧正双手合十站在他身后。
  盲僧坐着的时候梁简还不觉得,这会儿他站起来梁简才发现他身材十分高大,并不魁梧,却给人一种立如山岳的沉稳之感。他双眼处只有一道横贯的狰狞伤口,看起来十分可怖,可是他并不在意。他的脸上没有佛家的悲天悯人之色,冷冷的,淡淡的,像是一张刻画好的面具。
  梁简后来仔细的想了想,觉得那个神情就像雕刻的菩萨石像,无悲无喜,无情无欲。
  “施主,今日烈阳照霜雪,寒意又减一层,你心中的无间地狱可有见过阳光。”盲僧察觉到梁简转身,对他行了一礼,说的话却有些奇怪。
  梁简微微挑眉,寺庙门口人来人往,却无人往这边看一眼,好似他二人被隔绝在人世之外。梁简没有还礼,负手而立,道:“在下不懂大师的意思。”
  盲僧道:“施主走过炼狱,从十万恶鬼中脱身而出,是你气数未尽,理应有此机缘。不过世间万物自有命数,即便施主窥得世事轮回也强求不得。天命所归才是万物不变的法则,还望施主今后好自为之。”
  盲僧的话让梁简变了脸色,他眼中杀机乍现,黑沉的眸子透着冰冷之色。面前这个僧人明明看不见,却知道他来自何方。他的话是一个警告,佛陀的警告。
  梁简惊出一身冷汗,手不自觉的握住袖箭。
  盲僧好似察觉到他的杀意,道:“小僧的命自有定数,施主做不得主。”
  说罢,他轻抚衣袖随意一挥,好似在扫去一缕清风般随意,却让梁简动弹不得,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禁锢。
  梁简心中惊骇不已,他运转内力抵抗那股奇怪的力量,可是却不得章法,没有办法冲开。盲僧无悲无喜地站在他面前,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梁简的额上青筋暴起,浑身的禁锢之力越来越强,连内力也不能流畅运转。
  梁简怒视盲僧,正准备拼死一搏,身后却传来了梅争寒的脚步声。去一旁算卦归来的梅争寒快步到梁简身边,伸手往他肩膀上一拍,道:“哥,你在这里做什么。”
  梅争寒的手掌落在肩上,也解去梁简身上的禁锢,那和平常无二的一掌让盲僧后退两步,梁简全身的禁锢一松,整个人又恢复正常。
  盲僧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面上闪过一抹茫然之色,他垂首瞧了瞧自己的手,又抬头瞧了瞧梅争寒。他双眼已盲,那个看的动作做起来说不出的诡异。
  梅争寒这才发现边上还有一位僧人,连忙合手作揖。盲僧还他一礼,道:“阿弥陀佛,”说着又转向梁简:“施主,十万之数不及一人拼死相护,前尘福缘渡你,今生命数渡你。他心有菩提,不染尘埃,反倒是你身在庐山,不识全貌。”


第109章 
  世间万事万物自有定数; 不会因为某个人而改变,盲僧是看出梁简和梅争寒间的不同; 故而出言提醒。他的话落在梅争寒的耳中只不过是牛头不对马嘴的胡言乱语; 落在梁简的耳中却像惊雷一般。盲僧说的十万数是地狱的十万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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