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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啸绝岛-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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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藤?”秦颂风一怔,“就是那个写《续缘记》的?”
  “对,远近闻名的才女。”闻晨道,“她第一出名的是写戏,第二出名的是吹箫,都用不上落款,写在画上的落款又龙飞凤舞的。我家小莲有点学问,我自己可大字儿不识一箩筐,要不是你先前提了冷杉俩字,我到现在还认不出来……”
  “这个青藤什么出身?”
  闻晨道:“去年年底才来到桃花镇的,她说以前在南方谋生,但老家在北方,年纪大了想要落叶归根。”
  “那她身边的人都是从南方带来的?”
  “不是,她孤身从南方过来,家里没什么人,只在这边雇了一个做粗活的老妈妈。她说南方人不会讲北方话,不喜欢跟她过来。”
  秦颂风问:“给她演戏那几个人是谁?”
  “是桃花镇本地一个戏班子,不是她自己的手下,跟她只是合作。”
  一个年过三旬的“才女”孤身从南方来到此地,原本就透着怪异,只不过桃花镇是一个见怪不怪的地方,没人在乎这些。
  秦颂风往她面前走了一步,沉声道:“今天的事你绝不能告诉任何人,从今以后,离那个青藤远点。”
  他的声音太严肃,闻晨惊得往后退了一步,神情慌乱了片刻才点头道:“好,明白了。”
  闻晨瞅着没人的时候悄悄离开,潘子云、萧玖和孙呈秀都听见了她的话,聚到院子里。
  秦颂风回身对他们道:“潘子云认识咱们之前杀过六个苏门余孽,四个是奚姑娘在世的时候杀的,剩下两个都是今年年初杀的,说明苏骖龙一直在南方活动,直到去年年底,为了报仇,才接近永平府。
  “青藤的确不会武功,我不可能看错。但这个地方离燕山派不远,青藤把家放在这里,可能是方便苏门杀手假扮嫖客在这里落脚,传递消息,伺机去燕山派行动。”
  季舒流点头:“此言有理。”然后他忽然打了个寒战:“她写的《续缘记》!”
  此地除了秦颂风都没看过《续缘记》,秦颂风皱眉回思情节,不解地问:“有什么不对?”
  “姐妹相差将近二十岁,同嫁一夫——商凤娴的堂姐是燕山双凤之一的商凤英,苏潜的妻子武功据说很好。难道苏夫人是商凤英?她醋火极盛,却不杀苏骖龙和商凤娴,只不过因为商凤娴是她的妹妹?
  “而且你没觉得奇怪吗?那个《续缘记》虽然诡异,至少收尾是个大团圆,但当时青藤站在台上,神色忧郁,吹奏的曲子也都很哀婉,仿佛心里藏着悲伤。”
  孙呈秀微微睁大了眼睛:“商凤英毕竟是燕山双凤之一,以前经常在江湖上行走,不像商凤娴那样武功低微、性情柔弱。她真有这么……不争气吗?”
  潘子云接话:“徐飚爱慕苏潜的小老婆爱慕了一辈子,至死不悟,也很不争气。”
  萧玖悠悠道:“燕山派是个只顾刀法,不顾名利的地方,里面的好人不顾名利,所以特别好,坏人也不顾名利,所以特别坏。”她讽刺地笑了笑,“要名要利的坏人,至少有迹可循,徐飚这种才最难防。我以前虽然没想到,如今看来,苏夫人坏得浑然天成,还真有点像燕山派出来的人。”
  <二>
  近日风雪肆虐,青藤的生意冷冷清清,她似乎并不急着揽客,不是安居室内不出,就是去闹市中购置物品。
  秦颂风盯梢数日,未见异常,决定不再拖延,究竟是巧合还是青藤确有问题,找她问一问自然便知分晓。
  这天黄昏,扮成嫖客的秦颂风,和扮成小厮的潘子云、季舒流一同拜会了这位桃花镇著名才女,孙呈秀、刘俊文在外把风。
  青藤依然是平时那不紧不慢的稳重模样,一举一动仿佛都合着某种韵律。秦颂风对她说:“我以前好像在英雄镇见过你。”
  “哦?何时何地?”
  秦颂风道:“是在一位吴先生家中,他的妻子商夫人和我一位师叔是旧识。”
  青藤默默地看着秦颂风,没有答话。
  秦颂风假装不曾察觉她神情复杂:“吴先生家人去楼空,我师叔寻找商夫人多年,你就是冷杉姑娘吧,能不能打听一下吴先生去了何处?”
  青藤长长地喟叹一声,随手拿起一个酒壶,把淡淡的甜酒斟进一个酒杯里面:“此事说来话长,公子请先慢用。”
  她的左手微妙地转了一下桌面上貌不惊人的酒杯。秦颂风猝然出手,却已经来不及捉住青藤的手腕。青藤原是坐在一个宽阔的高墩上,高墩底下的地面突然塌陷,带着她一起落入地下的一个密室之中。
  一道结实的铁栅栏横在她头顶,将她与上面的人隔开。
  青藤在底下仰头微笑:“秦二门主,以你的轻功,小小机关必定难不倒你,小女子很有自知之明,还是拿这本意用来设计别人的机关自保更稳妥些。”
  那密室只有入口,没有出口,秦颂风低头道:“我们在上面对付你,岂不是轻而易举?”
  青藤依然浅笑着,出语惊人:“你们知道我叫‘冷杉’,是小莲暴露的吧?怪不得昨日我在路上遇到小莲,她的神情居然躲躲闪闪,看来是有人警告过她离我远些。”
  季舒流道:“当日小莲给二门主下药,不会也是你的功劳吧?”
  青藤眉尖轻挑:“小莲这孩子,也不知该说她太听话了还是太心急。她第一次见到你们的那天晚上,我恰好过来找她传授萧艺,她便悄悄对我说有个姓秦的俊美公子和一个姓季的俊美公子一起光临此处又走了。我看她动了心,就故意给她讲了个青楼女子偷偷下药、觅得良人的故事,本想过几天再配个能令人浑身无力的药,掺在催情药中交给她,谁知我一个不留神,她居然自行发动了,下的药药性又不长久,我听见闻晨那边嚷开,立刻传信通知同门来补一个伏击,可惜派人试了一招,发现秦二门主身手丝毫没变慢,后面的伏击才没有进行下去。”
  青藤说话之间,秦颂风旋转那个酒杯未果,开始在屋中其他位置翻找:“这个既然是你用来设计别人的机关,上面肯定有能开门的地方。”
  “正是,请君随意尝试,只看来不来得及。你们这日子选得十分不巧,昨天看见小莲躲闪于我,想到她对你有点意思,我便留了神,特地留信给刚刚过来的本门高手,只要我出了事,就直接拿小莲开刀。”
  青藤从怀里取出一个铁笛,不等上面的人设法打晕她便吹了出来——
  隔壁的隔壁正是闻晨家。那里突然传来一声尖叫,然后又有一声惨呼,一阵阴笑,最后是远去的马嘶。
  秦颂风脸色微变,尖叫是小莲的声音,惨呼是闻晨的声音,阴笑却很像苏骖龙的声音!
  秦颂风夺门而出,让刘俊文立刻弄来几匹马,自己迅速冲向闻晨的住处。
  院中灯笼明亮,照着门口一道延续到门外的血迹,小莲瘫软在血迹旁边,大哭不止。
  “怎么回事?”萧玖和秦颂风前后脚赶到,冲过来问小莲。小莲却哆嗦着说不出来话。
  季舒流也赶到,弯下腰,一字一顿地道:“等会再哭,先说闻晨怎么了,小杏怎么也不见了?”
  也许他的语气太严肃,小莲竟然真的暂时止住哭泣:“小杏去别人家没回来,我妈妈……”她情不自禁地再度流出眼泪,“她给我挡了一剑,被那个客人抓走了!客人本来要刺我,要抓我,我妈妈受了伤还不肯放手,客人突然阴笑一阵,丢下我把她带走了……”
  雪地上的脚印里都碾着星星点点的血迹,不知闻晨受了多重的伤,
  刘俊文已经弄来三匹马,孙呈秀留在屋内寻找打开密室的机关,秦颂风和季舒流同乘,与萧玖、潘子云一起追随着雪地上的马蹄印而去。
  <三>
  出了桃花镇向北,在桃花镇和英雄镇中间,有一个万松谷,苏骖龙就在通向谷内的一条小路旁边下马,空载的马蹄痕迹延伸向远方,地上却留下几滴新鲜的血痕。
  是他把闻晨从马上拽下来的时候所留吗?
  这附近只有松树,没有可以藏一个人……或者一具尸体的地方。所以闻晨大概还活着。
  万松谷名副其实,周围树木密集,多数都是松树,洁白的积雪覆盖着深色的松针,路上还横着许多被积雪压断的树枝。
  这条所谓的路本是猎户和采药人踩出来的,还在松林外围就中断了。苏骖龙的脚印竟也随着路而中断,但如果仔细查看周围,就会发现,附近一棵树上的积雪已经被踩乱。显然,苏骖龙在此地跃上树枝,穿行于树木之间。
  萧玖纵身跳到旁边的另一棵树上远眺,道:“树上能找到痕迹,这人恐怕是个高手,带着一个人,却一直没落地。”
  秦颂风冲她一点头,跳上蒙面人跳上的第一棵树,追着树上积雪凌乱的痕迹而去;萧玖紧随其后,潘子云跟在第三位。季舒流直接放弃,在地上追着他们的身影而去。
  随后季舒流就发现,地上也没那么好走,林间地势原本就高低起伏,何况积雪每次融化都会留下许多冰,人走在上面稍不留神就要摔倒,何况是疾行?他走在地面,竟然还不如树上的秦颂风和萧玖快。
  不过季舒流很快就多了个同伴。潘子云虽然有些轻功底子,终究是四处打探甚至偷学而来,身法诡谲,细微处却难以举重若轻,没过几棵树便失足坠地,与季舒流一同落在后面。
  秦颂风没有等他们,就连微微落后的萧玖也没有等,他们沉着脸在树枝间飞掠,如履平地。谷间的冷风灌进秦颂风的肺部,松针偶尔透过裤子扎在腿上,他开始还能感到不适,很快便有些麻木。
  他担心闻晨已经死了。
  闻晨是他初出江湖第一次相救之人,十五岁的他年少无知,不晓得心上的伤比身上的伤更难抚平,未能及时找几个懂事明理的年长女子安抚,才令她万念俱灰,独自出走,后来年纪稍长,每每念及此事,都深悔自己考虑太过不周。好不容易才在桃花镇重逢,如果闻晨居然因为他贸然打探“冷杉”的消息被连累至死,岂非更加难以原谅?
  秦颂风的脚步渐渐慢了下去。
  这条“路”上,一开始积雪只是稍稍被踩乱而已,越是往前,积雪就越狼藉不堪,苏骖龙似乎也有些后力不济,踩裂了一些树枝,最可恶的是那些裂了一半的树枝,黑夜中看不清楚,一旦踩上去却会突然断裂,幸好秦颂风的轻功确实卓绝,踩断过几次树枝,也一直不曾跌落下去。
  但他能看出苏骖龙已经到了近乎力竭的境地。带着一个人不比空手,平衡难以维持,就算苏骖龙身上多出一个闻晨那么重的肥肉,也不如带着闻晨本人那么吃力。他不可能跑得太远。
  果然,树上的痕迹尚未消失,秦颂风已经听见远处吹来的山风带来的模糊人语声,甚至感觉到前方除了苏骖龙,还有一些苏门杀手仓促埋伏在附近。他向后摆手,示意十余丈之外的萧玖禁声,然后轻飘飘地跳到最近的松树上,顺着树干悄悄滑下。他在雪地里向前走了一段路,远处的声音渐渐变得清晰。
  “……你猜,秦二门主何时会来救你?”一个阴沉的声音道。
  闻晨的声音因为痛苦而变得怪异,但却显得无比强硬:“不要他救,只要他帮我取你苏门上下的狗命,我死而无憾。”
  秦颂风终于从这声音里听出一点十年前的闻晨的影子。
  

  ☆、真情

  <一>
  无边无际的松林中间有一处不高的断崖,断崖是半边月牙状的,沿着断崖的边缘行走,左边地势渐低,最终在距离下方谷地不足两丈的时候中断,右边地势渐高,末端突出一个尖角,距离下方谷地四丈来高;秦颂风站在月牙的腰身上。
  右边尖角下方是几乎竖直的山壁,只在距离顶端一丈左右的位置凸起一个小小的石台,山石的裂缝中横生出许多松树,其中一棵正好在石台附近,闻晨被反绑双手,挂在石台上,她带在身边的两根峨眉刺,一根拿在苏骖龙手上,另一根插在她腰侧,透体而出。她背后还有一道伤痕,衣衫破裂。
  满地白皑皑的积雪映着月光,所以虽然已是深夜,尚能视物。苏骖龙好像生怕他们看不清闻晨的惨状,特地在旁边插了跟火把,照着闻晨毫无血色的扭曲的脸,以及一身白衣的他自己。
  他依然瘦如麻杆,脸却和秦颂风前两次看见的不一样,表情生动,像是没有易容。那是一张平庸的脸,乍一看刚刚二十出头,和实际年龄相符,可细看眼角眉间的纹路,却又仿佛已经年过三旬……大概是阴谋太多,催人苍老。
  苏骖龙慢悠悠地问闻晨:“你为何,要取我苏门上下的‘狗命’?”
  闻晨扭曲着脸嘻嘻一笑:“因为我和布雾郎君有仇呀,当年落云刀那里,就是我去告的状。”
  苏骖龙用手弹了一下插在她腰侧的峨眉刺:“你怎知当年有布雾郎君参与?”
  闻晨惨呼一声,又笑道:“因为我看见了布雾郎君的尸体,认出他那张丑脸;我还在死尸上戳了一刺。”
  秦颂风听得心中焦急,真想隔空堵住闻晨的嘴。
  苏骖龙这一次发动,或许是顾忌青藤人才难得不忍舍弃,有些仓促。但这里实在是个适合埋伏之地,他很可能早已看中,原本想用更加周密的办法让秦颂风上钩。
  若非布置仓促,秦颂风很难躲过埋伏在附近的苏门杀手视线靠近此地,这是难得的机会;然而已经落在苏骖龙手中的闻晨,却令秦颂风处处受制。
  她伤势原已凶险万分,一旦发觉他们逼近,苏骖龙更要发动潜藏的埋伏。怎样才能救她?
  萧玖已经跟上来,同样原地不动,显然也觉得棘手。
  秦颂风和萧玖对视一眼,萧玖低声道:“还是尽快出手为好。”
  苏骖龙站立的这个位置取得极妙,如果从最适合发射暗器的崖边攻击,悬在半空的闻晨正挡在他面前,遮住了他上半身全部要害。要想救人,必需神不知鬼不觉地近身攻击,在苏骖龙伤及闻晨以前先下手为强。
  可苏骖龙的武功直追秦颂风和萧玖,要想接近此人、一击奏效,绝非易事。
  “原来你和卞武还有这等深仇大恨,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我没按原定计划抓走你的‘女儿,而是将你带来,实乃福至心灵。”那边,苏骖龙手中的峨眉刺忽然点在将闻晨捆到松树根部的粗绳上,“只要控制好方位,你摔下去也不会死,只会残疾一世,还可以用来威胁那个秦二门主。想试试吗?”
  他悠闲地用峨眉刺轻轻一挑,把粗绳挑破了一点点。闻晨悬挂在半空的身体来回晃动,无意识地痉挛着,对他露出一个近乎狰狞的冷笑,张开嘴似乎想说话,却说不出口。
  闻晨已经渐渐衰弱下去,越是拖延,伤势就越凶险。秦颂风一咬牙,对萧玖道:“我从下面上去,你从上面下去,你看准时机先出手,我趁机带走闻晨,如何?”
  苏骖龙应该就是从上面下去的,从下面攀上一个近乎竖直的石壁太艰难,萧玖毕竟不以轻功见长,未必做得到悄无声息。她点了点头。
  他们正要出发,季舒流和潘子云也蹑手蹑脚地赶过来。
  秦颂风指着附近一棵最粗的松树对季舒流道:“你身上不是有几把飞刀?我们去救人,你和潘兄躲在那里,等到时机合适,就用飞刀切断闻晨手上的绳子。苏门还有几个杀手埋伏在附近,就交给你们了。”
  季舒流点点头:“你们各自就位时,我可以用刀身反射月光传讯。”
  萧玖于是绕路去崖角,崖角上明显有苏门杀手埋伏,萧玖需要悄悄地靠近那里,先不声不响地解决掉埋伏之人,再伺机出手。
  秦颂风则脱掉碍事的外袍,露出中间与雪地颜色相差无几的白衣,撕掉白衣一角,连头发也包住,从另一侧跃到下面的谷底,谨慎地避开苏门杀手们的目光。
  没走几步,他忽然觉得前半个脚掌底下的地面发虚,急忙凝在原地,这才发现那是一个人为挖出的陷阱,大概是附近猎户捕兽之用,已经被巧妙地伪装过,再加上小腿深的积雪覆盖,更是难以辨认。
  秦颂风小心地绕过它,只能分外谨慎地观察雪地,每一步都试探着前进,并且尽量沿着零星的野兽脚印移动。接连绕过三个陷阱,他总算毫无波澜地到了苏骖龙的正下方。
  秦颂风仰头望着崖壁横生的松树,准备按刚才已经看好的次序爬上。他微微向侧面挪动脚步,就在此时,脚下忽然一空,整个人跌落下去!
  秦颂风已经看见陷阱底部白森森的尖刺,左手抓住侧壁一块突出的石头,用右脚前脚掌外侧的骨头对准刺尖踩去。尚未踩中之时,他的头顶上方就传来闻晨的一声痛呼,声嘶力竭,惨烈凄厉,在谷中回荡不休!
  秦颂风心神略略一乱,脚上的力气用得大了些,陷阱底部的尖刺刺穿鞋底,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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