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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啸绝岛-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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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
  天才刚暗,铁蛋就呵欠不断,匆匆跑到别的屋里睡觉去了。他前两天担忧父亲伤势一直睡不好,今天才终于心无牵挂。
  费神医也累得要命,早早睡下;潘子云拿着一壶酒、几块月饼和一支香走出门外,准备对月遥祭他的妻子奚愿愿。
  鲁逢春收起了在儿子面前强撑起来的精神,对秦颂风苦笑道:“活了四十多年,我第一回遇见叛徒。说出来不怕你笑话,以前我是真心把老罗当朋友看。秦二门主,听说自从你出道,蚂蜂也是尺素门第一个叛徒,感觉如何?”
  秦颂风笑了笑:“我是第一次被本门兄弟背后插刀,却不是第一次被朋友背后插刀。舒流你跟我一起洗过澡,记不记得我背后有条挺长的刀伤?”
  江湖人行走在外难以讲究,一起洗过澡,很有可能是一起带着满身泥跳进河里洗了一圈。季先生比较斯文,就算跳进河里洗澡也要躲着外人,秦大侠可不知跟多少人一起洗过澡了。
  但季舒流还是被其中的“深意”惊吓到,脸色微红,伸出一根手指,隔着衣服凭记忆划出一条痕迹:“是这条么?”
  “不是,再猜。”
  秦颂风身上当然有不少旧伤,浅的已经基本看不出来,深的总有褪不去的痕迹。每一条深的,季舒流都记得准确无误,连划了三条,终于找对位置,二人相对一笑。
  如果换成别人,鲁逢春可能已经看出不对了,但季舒流笑得太无邪,秦颂风笑得太正直,鲁逢春居然也真诚地赞道:“季小哥记性真好。”
  秦颂风随随便便地伸手搭在季舒流肩上:“这事我很少跟人说。基本没人知道。那年我才十五,剑法刚练出一点成就,打算出门在北方走一圈,会会武林上的朋友。途经的地方都有同门照应,所以带着一把剑就上路了……”
  十五岁的秦颂风锋芒初露,与同辈较量未尝一败,只是欠了些江湖历练。
  就在这时,他遇到一个二十多岁、老于江湖的朋友,名叫石清。此人是刀法名家“落云刀”的关门弟子,长相还算英俊,看上去豪爽大度,像一个负责的大哥,教给秦颂风很多他以前不懂的江湖规矩。
  秦颂风当时觉得,除了儿时便熟稔的玩伴,这就是自己最好的朋友了。
  他们同行到石清的家乡附近时,石清告诉秦颂风,这里两年之中家乡频出怪事,有四位道上小有名气的年轻姑娘先后失踪,其中两个还与他熟识。现在他的朋友帮他打探到一点消息,认为四个姑娘落入一个武功高强的淫贼之手。秦颂风自然义不容辞,前去助阵。
  最后,他在石清的带领下潜入传说中淫贼的淫窝,无意中碰开了柴房墙角的机关,当先冲进密室,发现那间漆黑的密室里有张床,床上捆着一个姑娘,姑娘一…丝…不…挂,浑身是血,好像已经只剩一口气。
  秦颂风走到姑娘跟前,那姑娘奇迹般睁开双眼,看到了秦颂风。也许是秦颂风年纪太小、长相太秀美不像淫贼,她立刻流着泪喊救命,自称被“落云刀”传人石清拐骗至此,惨遭多人淫辱,已有数月。
  秦颂风没有丝毫的怀疑,立刻认定有人冒了石清的名拐骗少女,可是他还没来得及回头通知“石大哥”,背后已经中了一记落云刀。
  天幸他本能地向前蹿出,没被砍中要害,回剑还击,当场将石清重伤。当年他还没杀过人,面对首次结交的朋友,终究无法下杀手,只是切断姑娘身上的绳索,将她抱走。
  他托尺素门的兄弟请来最好的大夫,对姑娘稍作医治,带着她找上了落云刀的家门,发现只有一个应门的看家,其他人都在外不归。
  这时他才知道,因为有两个失踪少女都被人看到与石清交往过密,早有人疑心到石清身上,落云刀也在调查此事,只是一来不愿相信,二来怕万一冤枉了爱徒不好澄清,一直暗中行事,并未声张。
  那四个姑娘的确都是石清诱拐的,都一心一意地爱上了他,才被骗至此处,收取重金供人淫辱凌虐,追求某种隐秘的乐趣。前三个早已尸骨无存,只有最后一个姑娘还活着,但看上去,她早已昏迷多日,眼见不活了。
  石清察觉到师父的怀疑,决定把一切推到同伙身上,所以才有意与名声甚好、年少无知的秦颂风结交,让他为自己辩护。他做梦也没想到,最后一个姑娘内功根基扎实,没那么容易濒死,她只是抱定要么饿死、要么被当成尸体扔出去的决心,假装自己已经不行了而已。
  最后,石清被落云刀亲自清理门户,他在淫窝里的同伙已经被他杀死几个,剩下的也全被落云刀门人剿灭。只可惜那些丧心病狂的嫖客没能全部揪出来,而那位侥幸偷生的姑娘承受不住旁人奇怪的眼神,悄然离去,自此不知所踪。
  石清死前,秦颂风不甘心地冲到他面前问出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他专门对武林中的姑娘下手?
  石清的答案令他无言以对:没练过武的姑娘经不起折腾,死得太快,而习武之人拐来一个就能“用”很久。
  秦颂风由衷地感叹:“当时我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我真是他娘的瞎了狗眼啊。”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卷《续缘记》开始,桃花镇上风情旖旎,却与英雄镇不同+_+

  ☆、桃花运

  <一>
  “十五岁,”鲁逢春笑着回忆,笑的时候嘴居然没歪,可见是真笑,“十五岁我还傻乎乎的,专揍管我叫瘸子的小孩,打不过同岁的,只打得过十岁的,欺软怕硬,可笑得很。秦二门主,你这么早就接受教训,是不是从那以后再也没信错过人了?”
  “谁说的?我信错的人多了。”秦颂风道,“人心难测,你只要还肯信别人,总有可能信错。不然我以前的老婆是怎么跑的。”
  这其实是一件很没道理的事。秦颂风的生母从小丢下他与人私奔,青梅竹马的妻子和青梅竹马的好友私通,初入江湖结交的第一个朋友还是个禽兽不如的畜生。他十五岁出道,什么阴险无耻残忍毒辣的东西都见多了,对人心难测早已习以为常。
  可他既没愤世嫉俗,也没同流合污,而且依然能好好地跟其他人交朋友,对人虽然不肯轻信,也不算过分防备。
  季舒流和他相处日久,觉得这都是他恰好特别热爱剑法,剑法的天赋又恰好特别突出的缘故。他绝大多数的心神都分给了剑法,剩下一点心神主要用来阻止别人妨碍他练剑,仅剩的一点闲暇时光里还要和季舒流恩恩爱爱,哪还有空为人心之险恶愤愤不平或者忧心忡忡?
  想到这里,身为“现在的老婆”,季舒流在鲁逢春的眼皮底下握住了秦颂风的手。
  鲁逢春依然没看出什么不对,他还在想自己的事:“信错了人,就得总结错处。老罗说的其实有道理,他能背叛韦铁钩,就能背叛我,这都怪我自命不凡,害了自己不说,还差点害了儿子。你又能总结出什么错处?”
  秦颂风想了想道:“这么多年了,我觉得说到底,最有用的还是我十五岁就想通的一件事。人再缜密也不可能滴水不漏,与其整天防备,还不如勤练武功,万一谁趁你不备砍你一刀,好及时躲开。”
  鲁逢春胸口有伤不能开怀大笑,只能张大嘴做出一个大笑的动作:“秦二门主,你很对我的脾气!”
  <二>
  养伤期间,秦颂风与鲁逢春相处融洽,季舒流则和铁蛋相处融洽,生生差出一个辈分,也不知要怪秦颂风太老练,还是怪季舒流太幼稚。还好潘子云虽然通常不言不语,偶尔同人说说话,也是和季舒流、铁蛋凑在一处。
  季舒流总觉得潘子云内心深处并未长大,自己带着他和铁蛋,就像带着一大一小两个孩子玩。
  当然,或许年纪最长的潘子云也觉得自己带着一大一小两个孩子玩,甚或铁蛋也觉得自己带着两个长不大的哥哥玩,谁又能说自己的感觉才是对的呢?
  鲁逢春的伤势渐渐好转,带着儿子返回英雄镇主持大局,秦颂风和季舒流则准备去桃花镇继续追查和柏直有关的蛛丝马迹,虽然蚂蜂认为柏直绝无幸理,他们却不愿在找到确凿证据之前就告知宋老夫人这个噩耗。
  潘子云感谢柏直当年与苏门小杀手的并肩作战之情,决定留下来帮忙。
  至此,距离中秋才过去一个多月。如果受伤的是季舒流,就算忍不住爬起来练武,练完也还要接着耍赖静养,等着二门主亲自服侍。
  但秦二门主不是个会耍赖的人,季舒流想服侍他都服侍不起来。
  他执意说自己的伤已经毫无妨碍,告别费神医,踏进了久闻其名的桃花镇。
  <三>
  潘子云非常不喜欢桃花镇,直接钻进了尺素门唐大嫂为他们安排的小院里闭门不出,在街上闲逛的便只剩下季舒流和秦颂风两个。
  相距区区数十里,桃花镇的风气却和英雄镇大不相同。英雄镇出流氓,街上都是衣着流里流气的男人;桃花镇出名妓,街上有很多举止妖里妖气的女人。
  季舒流的朋友很少,又不常出门,尺素门讲究勤俭,逢年过节也不会请姑娘去助兴,所以他长这么大几乎从未走近青楼女子身周一丈之内,更没见过这么多盛装打扮的女人满街乱走。他心里好奇,就忍不住偷眼去看;街上的姑娘们毫不害羞,十分直白地看回来。
  江湖女儿不必忸怩作态,但江湖男子对普通女人还是要讲究男女大防的,季舒流被她们吓得屡屡收回目光。
  很快,从不吃醋的秦二门主拉着季舒流走进路边一个清静的小巷子,不悦地对他道:“你瞎看什么。”
  季舒流附耳道:“没找着比你好看的。”
  秦颂风一沉肩,面无表情地抓住他的手腕稍微用力捏了一下。季舒流立刻喊疼,只喊了一声又笑出来,小声道:“你是不是吃醋了?”
  “我没吃醋你也不能瞎看。你看了这个又看那个,总是不去嫖,属于不守规矩,她们会生气。”
  “你肯定吃醋了!”季舒流十分惊喜。
  秦颂风见旁边没人,伸手把他按在旁边的墙上威胁道:“再瞎看,我以后出门都不带着你了。”
  季舒流道:“不带着我,你岂不是可以随便看美女,那可不行!我吃醋。”
  秦颂风板着脸道:“你不是说没有比我好看的?那我还看什么,不如回家照镜子。”两人再也撑不住,相对狂笑不止。
  笑完之后,季舒流却伸出微肿的手腕凑到秦颂风嘴边:“捏疼了,你给我吹吹。”
  秦颂风拿他没办法,只好吹了一下。
  这口气才刚开始吹,季舒流迅速撤掉手腕,把嘴唇凑过去,轻轻碰在他因为吹气而撅起的嘴唇上,柔声道:“好老婆,真听话。”
  秦颂风觉得带着这个坏老婆满街走有点丢人,决定找个饭馆吃饭,最好找个屏风隔出来的雅座,把坏老婆挡得严实点。
  找饭馆的路上,他们同一个敲着响板、举着招子的算命先生擦身而过,算命先生侧过头微笑着对秦颂风说:“恭喜、恭喜,我看你眼含春…色,恐怕正要走一场大大的桃花运,只不过……”
  只不过老婆近在眼前。秦颂风微微摇头,拽着季舒流快走几步,没有理会他。
  <四>
  季舒流还是很听话的,从巷子里出来,就没再继续偷看街上的女人,专心打听饭馆。
  季舒流这人,住店穿衣都比较讲究舒适,开销比秦颂风大不少,唯有“吃”上他和秦颂风差不多,除了口味清淡些,并无多余的讲究。他们打听了半天,最终还是进入一家公认价廉物美的饭馆。
  价廉物美的饭馆大抵人多,雅座早就满了,他们只能坐在外面。
  桃花镇不愧是个远近闻名的“好去处”,即使在这家廉价的饭馆里,人比较多的桌边也都站着陪酒的青楼女子。她们个个妆容精致,甚具风情,果真比英雄镇那些愣头愣脑的浓妆女子好看。但每个人都在说着些陈词滥调胡乱劝酒,听多了也就索然无味。
  季秦二人问过小二,点了三道荤素搭配的菜,吃到大半时,忽然嗅到一股浓烈的花香。
  一个身着浅绿衣裙、鬓边插着几片绿叶的女人似是来与掌柜商量什么事,目光偶然落在秦颂风的脸上,立刻直冲着他们走来。
  绿衣女人至少二十六七,妆容不浓不淡,身段婀娜不输少女,风情却不是少女们可比,一双杏眼好像会说话,笑容妩媚又不造作,就连她鬓边插着的绿叶都不显得古怪,只显得别致。
  秦颂风吃惊地看着那女人:“你……”
  女人撇撇嘴,这嘴撇得简直风情万种:“秦二哥,这么快就忘了我的名字?我叫闻晨呀,现在,大家都尊称我一声——”她调皮地抿嘴浅笑,“闻妈妈。”
  秦颂风撂下筷子走过去站在她面前,低头审视着她:“你到底跑哪去了?我到处打听也找不见人。”
  闻晨眨着她的杏眼道:“我就跑到桃花镇来了呀。算起来,”她十指掐算一番,“十年了,光阴似箭,一晃就是十年,秦小美人都长成秦大美人了。”
  秦颂风好像根本没听出她的语气诡异,一本正经地问:“你现在干什么呢?”
  闻晨用力眨了一下眼,伸出小巧的舌尖舔舔红润的下唇,好像十分诧异:“我当了闻妈妈呀,手下的姑娘是永平府小有名气的美人儿,我自己呀,只要钱够多,也可以——春、宵、一、度、哟。你说我在干什么?”
  秦颂风沉默半晌,说出一句废话:“你好像不是开玩笑。”
  “当然没开玩笑,干这行的多了,我凭什么不能干?”
  秦颂风不客气地道:“你过来一下,咱们找个安静点的地方慢慢……”
  闻晨的媚笑里好像忽然生出一分本能的抵触:“你可不许说我干这行不好——闻妈妈我买的都是心甘情愿的丫头,从来不干逼良为娼的烂事。”
  秦颂风道:“没干烂事也不是好事,你又不是乐户,干这个犯法。”
  闻晨咯咯直笑,笑到一半才用她染红了指甲的纤纤玉手掩口,扭着腰身风情万种地走近秦颂风,凑到他耳边,细声说道:“太阳从西边儿出来了,秦二哥竟然说我犯法,你敢说你一个人都没杀过?”
  秦颂风觉得自己已经被她带进沟里去了,不再接她的话:“你找个人少的地方,我有事问你。我好歹救过你一命,别尽跟我扯没用的。”
  闻晨眼波流转,装出一点委屈:“我来找秦二哥,可不就是来报救命之恩的嘛!好吧,你跟我来,我给你找个好地方便是。”
  秦颂风面沉如水,随着她迈动脚步,低声对季舒流道:“这就是我上次说的那个,被石清骗进淫窝差点折磨死的姑娘。”
  季舒流倒吸一口凉气。
  秦颂风的眉头始终舒展不开:“她本来不这样。”
  潘子云本来不那样瘦如枯骨,奚愿愿本来不那样伶俐懂事,萧玖本来也不那样冰冷犀利,但究竟何谓“本来”,世上谁又能一直保持自己本来的样子呢?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们的目标是——尽情秀恩爱!

  ☆、续缘

  <一>
  香气扑鼻的闻晨带着季秦二人踏入桃花镇的弦歌声深处,停在一家新开的酒楼门前,与应门的小二耳语良久,最终,小二把他们三人一齐带上了二楼。
  二楼是一排多个小房间,窗户都对着后院。小二把他们请进最右边的一间,只见里面的窗户撑得大开,从窗里往窗外看,正好能看见后院中间的一座大戏台。在这小房间里,不但围绕方桌摆放着数张椅子,窗边也有四张舒适的座椅,面朝窗口而设。原来这酒楼别出心裁,专门为方便听戏而建。
  闻晨解释说,酒楼今日开张,老板邀来镇上许多嗓子好的姑娘去那戏台上演戏唱曲助阵,马上就要开始。恰好二楼还有一间空着,她身为东道主,便自作主张地把秦颂风带进来,好让他领略一下桃花镇的风土人情。
  她兴致勃勃地请季舒流坐在中间偏右的那张座椅上,秦颂风坐在中间偏左那张座椅上,自己坐到秦颂风左边相陪:“不是我吹嘘,我们桃花镇上姑娘们的嗓子,整个永平府没有敢说不好的。”
  秦颂风对桃花镇姑娘的嗓子毫无兴趣,单刀直入:“你真当鸨母了。”
  “真的,不信,我可以上街找个老相好给我作证!”
  “十年前,你一来桃花镇就当鸨母了?哪来的本钱?”
  “真聪明,我刚来的时候身无分文,做了几年皮肉生意,才攒够本,”闻晨故意把“皮肉生意”四字咬得很重,好像生怕秦颂风听不懂,特地双手扯住衣领,做出一个宽衣解带的动作,“现在皮肉生意也照做不误,你要是敢来呀,我折都不打,直、接、免、费。”
  秦颂风真的被她噎住了。
  “我赚钱赚得如此容易,你居然说我这行不好,哼,准是嫉妒。”闻晨掩口娇笑,“你自己说说,我不干这行,还有什么可干的?”
  秦颂风道:“我一路观察你的脚步和呼吸,身手虽然比以前差,好在还没差太多。记得当年你用一对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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