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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臣扶良-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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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些人都不顾仪态地尖叫起来,宫婢们争相搀扶起捧着小腹神色惶恐的苏嫔娘娘。
  华泽殿外乱作一团。
  攸廿一跃而起,用手中的银筷打落了几只朝傅望之飞来的乌鸦,目光凝重道:“望之,这异象来得诡谲,你且退到我身后。”
  此时,慌张成列的禁卫军已经点燃了离火鸣箭,开始射杀一波接一波的乌鸦。
  华泽殿乃祭天之所,满朝文武皆不得携利器入殿冲撞神明,所以,此时此刻的攸廿腰间没有封歃,双拳难敌如饿狼扑食的飞禽。
  傅望之自知攸廿心系他的安危,但他们眼下最该留意的还是苏娣的处境。
  “这些飞禽定然是冲着苏嫔娘娘来的,”傅望之自他背后出声道,“你留心是否有敌潜入,我且去保护苏嫔娘娘!”
  傅望之敛着眼,须臾之间就消失不见。
  “望之!”攸廿心头一跳,奈何此时被一群乌鸦围住,难以抽身兼顾傅望之的动向。
  丹阳摭拾起地面上洒作一地的酒樽就往烈鹰头上招呼,但那气势汹汹的烈鹰像是成精一般,每次都躲过了她的击打。不仅是她的攻击,就连一向百步穿杨的离火鸣箭都奈何不了它。
  “望之哥哥!”丹阳瞧见将她护在身后的男子,不由得喜出望外。
  “公主殿下小心!”傅望之用衣袖拂落被离火鸣箭射中落地的乌鸦,再将丹阳推进了禁卫军的包围圈。
  他的目光扫过混乱的人群,最后在宫人簇拥的缝隙里找到了面色苍白的苏娣。
  “苏嫔娘娘,你可有大碍?”
  傅望之艰难地挤进人群中,扶住苏娣的时候,她颤动的双唇毫无血色,只是直直地盯着头顶徘徊的烈鹰,惊恐地呢喃道:“是他……”
  苏娣异常焦虑,因情绪波动难定引得小腹里胎动不安。
  傅望之见此情形,再看向那烈鹰,顿觉十分熟悉,心中不免警铃大作。
  “阿袖,你且扶娘娘去王上身边。”傅望之将苏娣交给一旁同样不敢大意的阿袖。阿袖点点头,知道一刻也不能耽搁,便扶着神情恍惚的苏娣往禁卫戍守的最深处走去。
  “济婴?!”傅望之看着苏娣走远,顿时放下了悬在半空的心,尔后,在殿前一面金幡飘摇处瞧见了行踪诡异的面生人。
  傅望之急切地疾步往前,这时,头顶作祟的乌鸦像是得了号令全数散开,选择攻击禁卫军团团围住的祁辛和苏娣。
  傅望之被掉落的乌鸦利爪抓破了衣袖,手臂被划破了,血就跟着离火燃烧的黑末往下淌,却丝毫不觉得疼。
  面前的小太监躬着腰一动不动,简直要将头颅埋到地面上。
  他生硬地唤起他的名姓,用的不再是年幼时那般甜糯的嗓音。
  他说,“扶良。”
  傅望之定定地杵在原地,小太监忽然直起身来,阳光刺眼,让久居黑渊深处的人很不习惯。
  明明该是翩翩少年,恣意潇洒地跨马踏梅。
  可偏偏在他眼底生不出对万物含灵的欢欣和希望。
  傅望之伸手,想要触碰他那张泛白的脸和那颗毫无生机的心。
  “小济婴……”当日,他在卫和王宫头一次见他,他不过是总角稚童,天真无邪地拉着他的衣角一声声唤他“哥哥”。
  傅望之的眼里浮现出昔日种种,令面前人脸色一僵。
  济婴恶狠狠地盯着他,一双瞳仁里映射出对方一副悲恸怜悯的模样,阴翳的眼底渐渐泄出了凉意,令人心寒。
  他打掉傅望之的手,转过头冷冷地讥讽道:“扶良,你杀我生父,投靠敌国,而今又凭借一张妖媚皮囊,一步登天,坐上了未来国君太傅的宝座,可真是令人大开眼界!”
  他的言辞毫无忌惮,口中的愤懑和鄙夷比之方才的群臣更加伤人。
  傅望之后退一步,竟找不到当年那个稚童懵懂的影子,现在的济婴沦丧了良知,就像当初陷落的纪国,断壁颓垣,满目疮痍。
  “济婴,收手吧。”
  傅望之凝视着他,阳光在他身上折射出几道光束,恍然间亮美得动人心魄。
  可惜,一切都已经回不去了。
  济婴看着他,忽然咧开嘴,笑得前俯后仰。
  傅望之听着一声声濒临癫狂的笑声,那狰狞的嗜血面容一寸一寸搅碎了他原本坚定能够救赎他的心。
  殿前上空的乌鸦被射杀殆尽,可久久徘徊伺机而动的孤鹰依旧不肯罢休。傅望之知晓,那孤鹰被下了怨毒的咒术,除非毁了苏嫔腹中孩儿,否则绝不离去。
  “济婴,快停手!”傅望之妄图警醒面前快要步入生死边缘的人,但济婴只是注视着他,将原本紧握的食指掐破,蓦然,那烈鹰便避开离火箭,直直地朝苏娣扑去!
  “不好,保护苏嫔娘娘!”禁卫军统领焦急的高喊令众人心弦紧绷。
  傅望之猛然回首,却被济婴扼住了手腕。
  就在鹰爪即将逼近苏娣小腹的时候,空中忽有三根金丝线拧成一股刺眼的亮光,旋即削掉了黝黑说挠プΓ矣セ鞅性诘亍�
  仓镜收回金丝线,悠悠地绕在手指上,从尚昀的对面走过来,转身朝祁辛道:“草民救驾来迟,还望王上恕罪。”
  仓镜站在离火最深处,恭谨揖手。
  风中夹杂着离火猎猎的焦糊味,祁辛执起禁卫手中的弓|弩,觑眼,一瞬间,离弦之箭便擦过仓镜的鬓发,直直地射向傅望之身侧之人。
  离火起,衣衫燃起的嗞嗞声像是勾魂的无常夺走了他身边的人。
  济婴笑得可怖,须臾,似有一声寥落的叹息,自身侧轻轻滑落。
  傅望之脚下一顿,心底戚绝,只感受到紧握着他的那只手,陡然垂落。
  这一刻,他又被打回成那个国破家亡的纪国扶良,萎顿不堪的神智昭示着无处安放的昔日。

  ☆、生荣死哀

  夕阳落山后,天气变得更凉。
  自华泽殿一事后,在场的夫人宫婢都人心惶惶,被起先那血腥的一幕折腾得困乏不堪。使臣入宫安排在后几天,隔日参礼的夫人侍君还得诵经礼佛,以及僧人诵读经文宽抚神明,宫人们将一应备品料理妥当,也都早早地睡了。
  王宫里的夜,格外寂静。
  天黑沉沉地压下来,将云幕压得很低,一颗颗的星辰坠满天空,璀璨流辉。争门殿也是极其沉寂,偶尔一两声鸟鸣,轻轻的,将一切生灵安眠,鼻息间到处是一股荒凉萧瑟的香气。
  傅望之站在争门殿的高阁上,跪坐于蒲团之上,身前的桌案上摆放着那把由月蛛丝弦作弦的古琴。
  颔首,屈指,凝望着远处朦胧高悬的圆月,仿佛一切光华都隐匿在云幕之后,又隐隐约约想要喷薄而出。
  古琴台上安置了一座铜鼎,借烛引燃的三寸线香就直直地插|在铜鼎中央的灰土里,冥烟为鉴――
  线香的熏气弥漫在鼻间。
  傅望之缓缓地睁开双眼,面前似有一尊金身佛像端坐于莲华之上,在圆光中显露出真身,右手托宝瓶,左手施无畏印,面容慈祥而静柔。
  他仰望着佛祖睿智悲悯的面容,痛恨它总是以一副从容不迫的脸将世间所有的生荣死哀都收进囊中,再编织出一张“谁入地狱”的大网,把七情六欲悉数湮灭。
  而他,就像那尊佛,亦或是,比它更加卑劣。
  熏灯为引,是否真的能照亮一方明心,指引为纪国献身的这些英杰,去往极乐。
  傅望之闭目跪在明月面前,伸手拨弄琴弦,弹奏的是纪国宫廷祭祀亡灵的冥曲。
  纪国有祝由树,祝由树上有生灵超脱轮回。
  可是,而今,他到哪里去找这棵祝由树,到哪里去寻回自己的心?
  茕茕孑立,形影相吊――
  藏匿于一道道奢华帷幕背后的,净是些谋害、栽赃、荼毒的猫腻。
  无人不在贪图着名利,无处不在明争暗斗。
  何其热闹!何其可悲!
  六国里面的规矩向来是偏向强者。能够生存下来并且为自己拼得一席之地的,都不是简单的角色。
  在这乱世,总有人会沦亡,总有人会袭位……
  甚至是他,一旦在周饶的王廷里搏得品阶,扶摇直上,就有不可估量的锦绣前程。
  然,命数使然又令人深思,由不得人预先做出选择将一切都安排妥当。楚睿与济婴游走于权谋之间就是选择了承担坎坷,以及复国必然面对的诸多困顿和磨难。而他自踏进周饶王宫的那刻起,也是做出了选择。将来如何,都与人无尤。
  指尖停滞,任凭冷风将衣袖和发丝吹得纷乱。
  傅望之忽然嗤笑一声,自嘲道:“原来,我还是凉薄如斯。”
  世人眼中的自己摆脱了三苗贱民的身份一步登天,济婴眼里的自己离经叛道,倒戈相向,奴颜媚骨地投靠敌国,成为了周慧王的榻上臣。
  傅望之屈指狠狠地划过眼底的月蛛丝弦,指腹顿时有鲜血涌出。手臂上的伤口还未处理,新添的伤痕一点儿也比不得撕心裂肺的痛楚。
  冥曲罢,他缄默,可曾见世间多少痛苦挣扎,曲境几多冤屈沉沦,身在乱世中的人,蒙昧愚钝,无法得到超脱。
  “望神明有灵,怜世间忠诚之心,加以庇佑!”
  此时此刻,傅望之不知是该哂笑自己无能还是喟叹生灵涂炭的乱世“繁华”。
  佛曰,心诚则灵。
  可惜,他的心依旧摇摆不定。
  傅望之静静地看着铜鼎里的线香燃尽,不知过了多久,身后,忽然响起一声树枝被压断的脆响声。
  攀上高阁的枝桠被祁辛生生折断,他觑起眼,有些哑然,“望之在祭祀亡灵?”
  傅望之闻声一怔,没料到祁辛会深夜造访。
  高阁上的雾霭愈加浓郁了,有些凉。
  “这么晚了,你竟还没歇息。”
  被发现了,难掩眼底掠过的预警和尴尬。
  祁辛索性信步走过来,脸上含着一如既往的凛冽之气,墨绿色的蟒纹锦袍在光影下熠熠生辉,映衬出六国国君的疏离和森然。
  “这么晚了,王上也还没歇着……”
  傅望之将七弦琴推到手边,站起身,发觉双腿略微麻痹泛软。
  祁辛注视着他,半晌,嘴角噙笑道:“听闻,望之你婉拒了华太医?”他知晓他手臂上有伤,原想着命华太医前来谨慎处理,却不料傅望之会不领情。
  “烦劳王上记挂,望之手臂上的伤势并无大碍。”傅望之呆愣一瞬,尔后出言道。
  他以为祁辛会追问他为何祭祀,为谁祭祀。但一句话偏偏将锋芒毕露的危机纷纷打破。
  祁辛踱步迫近,在傅望之还来不及惊诧的时候撩起他的衣袖,又将视线向下,看到了他淌血的手指,蹙眉道:“还说没有大碍?”
  他的反问有些许凌厉。
  傅望之于慌乱之中拉下衣袖,那手臂上泛紫的伤口还有未凝固完好的血痂,他自知,乌鸦的爪上淬了毒。
  而他手指上的伤,原本就是自己故意为之。

  ☆、锦绣江山

  隔日辰时,明广殿内。
  殿内视野非常开阔,正中搁置一张紫檀牙雕金錾镂花大背屏,屏前摆开两道紫檀椅,椅前设矮案,案上最边沿是熏鼎,中央摆放着一副玄铁棋盘,等到辰时二刻,张公公便召来了傅望之。
  这时,祁辛就坐在椅上,抬眸示意他坐到对侧。
  祁辛将装满白子的棋盒推到他的面前,“望之,你可有去太医署确诊?”
  前日傅望之手臂上的伤表现出的皆是一派中毒之象,可奇怪的是,太医署的所有人都回禀于他,说望之并无大碍,那浸入伤口的是毒,但确是于身体无碍,并不会中毒。
  这世间,还没有一种毒,现于人前却偏偏不会置人于死地。
  “去过,太医署还是那番话。”傅望之亦觉得诡异,但他愿意相信已逝去的济婴并无伤及无辜的念头。有一句话说的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傅望之朝祁辛笑道:“王上,臣下让你三子。”
  祁辛捻起黑子的手一滞,看他的眉宇间自有一股霜雪清然,近日来,显得越发矜持恭谨了。
  “孤听闻,望之你的棋艺在徐子一干弟子中最为出众?”祁辛闻言也不恼,看向棋盘上四角摆好的白子,淡淡地说道。
  “王上谬赞了,”傅望之等着面前人落子,偏偏祁辛迟迟没有动作,便又道,“在家师的弟子中,尚昀师兄算得上个中翘楚。至于臣下,不过是后入门,资质尚且愚钝的小弟子。”
  比起尚昀与仓镜师兄,他的确不如他们入门时长,不敌他们参悟透彻。
  祁辛此时将黑子悬在半空,捻子的手指忽然松开,但见黑子落入棋盘,甚是随意又恰恰落入了四子正中。
  “如此说来,孤就不能放他们回山了。”祁辛嘴角噙笑,略带调侃的声音,怎么听都觉得满含玩世不恭的意味。
  傅望之眸光流转处涌起一丝波澜。
  “你说,孤将徐子的三位弟子收入王廷,委以重任,如何?”
  耳畔,蛊惑的声音轻轻地响起,温热的唇瓣擦过他的耳垂,吐出的气息略带潮热。
  傅望之当即愣住,没想到祁辛已经移步走到了他的身侧。
  他的这番话,有虚有实。
  傅望之的唇角已经弯起,许久未见的紧张正夹杂着莫名的诡秘攀上他的心头。
  他说,“王上左右不了家师的意志。”庭界山的弟子,向来不得徐子首肯,不准入世,更不准参与朝政。
  祁辛似有若无的觑起眼,“徐子不肯,可望之你却还是成为了孤的近臣。”
  傅望之侧过头避开头顶的温热气息,这才发现身侧的男子已经移至他的身后,跟自己贴得很近,而他正俯着身子。
  近在咫尺的距离,连彼此的眼睫都能数得清楚。
  “孤很高兴。所以,不会强逼你的两位师兄。”
  他们是走是留,在某种程度上,并不重要。他只害怕,眼前的人会跟随他们一起回庭界山。庭界山,乃是王权不可渗透的地方。
  祁辛忽然伸手圈住他的窄腰,傅望之瞳仁紧缩。
  “王上你……”祁辛眼底的痴迷和疯狂正如昔日的楚睿,明明知晓他拥入怀中的人并不温,却固执己见,想要将其牢牢桎梏。
  祁辛璀然弯起眉梢,这一笑,扫去了心底的阴郁以及千鸩蒸骨的烦躁。
  望之的背很单薄,手是凉的,脖颈比之霜雪更皎――他此时只想离他近一步,再近一步。
  傅望之感觉身后之人气息不稳,潮湿的空气愈发灼热,此时的祁辛,眼底甚至窜起了一丝火苗,令人暗道不妙。
  “王上,该你落子了。”他抿了抿唇,尽力保持平静。
  祁辛松开手,再度靠坐在小椅上的时候,哑声道:“望之这白子未落,孤如何落子?”
  他暗哑低沉的嗓音就扑在耳畔,傅望之低下头,面色如常的将白子落入棋盘中。
  这时,只有他知道心底有多窘迫和无奈,就连落子的一瞬,他都是懵的。
  祁辛撩拨了他片刻,也知适可而止。
  面前这盘棋,尚未落几子却已是剑走偏锋,能够读出下棋之人的不用心。
  “望之也会下臣子棋了?”祁辛屈指敲击桌面,眼神中透出一丝洞悉世态的凉薄。
  很显然,眼前之人并不喜有人刻意取悦他,更不能因他的身份就手下留情。
  话音一落,傅望之便看向棋盘,没料到自己的出神会下出一盘如此低劣的棋。
  “是望之怠慢了。”他屏住呼吸,不知还有没有挽回的余地。
  祁辛轻叹道:“罢了罢了,望之的心既然不在棋盘上,那就跟孤说说这朝堂之事吧。”
  他的笑里,有一丝迷离的蛊惑,然而充斥着的冷酷和残忍却是令人在泥足深陷的同时,粉身碎骨。
  祁辛说的话向来都有目的,他只是静下心来听着,希望能找到其间裹挟的情绪。
  “望之,若孤出兵征伐他国,你可愿与孤携手?”
  他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他,傅望之闻言放下了手中的白子。
  “王上要征伐哪国?”傅望之自知避不开六国纷争。
  祁辛起身,始终看着他的双眼,“翟魏、无启、柔利――孤欲征伐列国,一统天下!”
  他凛冽的目光似透过他,预见了无限扩充的周饶疆域和万里无垠的锦绣江山。
  傅望之没有说话,他又要挑起争端,将烽烟引向列国。
  “乱世本无宁日。”
  “欲享太平,必横扫列国,整复天下。”
  或许,真正的太平盛世,就是建立在数次杀伐和颠沛流离之上的极乐。

  ☆、何为天定

  周饶兵动,翟魏翼围厉城,两国呈铮铮之势,来使不通。
  傅望之在案上审阅的那些奏折,弹劾的全是厉城边防疏漏,被翟魏人趁虚而入的将领。
  满朝文武各执己见,争执不下。至于攻与守,除祁辛持攻伐态度,其余人莫衷一是。
  然,此种关乎一国存亡及国君颜面的大事,只需一国之君定言便是。
  傅望之跨坐于战马之上,齐头并进的战车挑起周饶的旗帜,此时此刻,祁辛站立在战车上,甲胄加身,着的依旧是皇家亮色。
  骑兵在前探路,战车在中,步兵纵队紧随其后。
  昼夜不息,前路颠簸。
  约莫两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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