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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臣扶良-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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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望之的目光渐渐暗沉下来,望着脚下触目惊心的水光,目光愈发迷离,“白慕,我按照你的吩咐行事,你必须放了齐辛。”
  “好,我看他也没什么利用价值。白芝说你俩的关系不一般,让我用他来要挟你。我看,只要我勾勾手指,你还不照样就范。”
  三言两语就能动摇的人,不经他的手段束手就擒,也太容易了。他有些怀疑,眼前的这个傅望之是不是养在宫闱里滥竽充数的。
  白慕静静地看着他,再度屈指,解开了桎梏他的锁链,一伸手,将他揽在怀中,“迟儿,方才是我太怠慢你了。你刚刚回族,跟我一起去洗漱更衣吧!十日后,可是你我成婚的大喜之日。”
  白慕扼住他蓄力挣扎的手腕,俯身凑近,轻笑的声线幽然化作一轮蛊惑靡音,“别试图逃跑。你的朋友,我可以放了他,也可以将他生擒回来。若是一个失手,你的朋友变成了一具尸体,我可概不负责。”
  水色疏影里,傅望之将手指攥成拳,心底涌起左右为难的愤懑。
  余光瞥见傅望之一时青一时白的脸色,白慕满意地低下头,索性将他打横抱起,朝着水牢外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抓住精分一枚←_←

  ☆、满身狼狈

  经过两道闸门,往前就是地牢,白芝面无表情地提着油灯到了第六间。
  囚牢里,被绳索捆绑的祁辛坐在阴冷潮湿的草堆上,听到脚步声,抬起眼皮,视线中出现了一双湖蓝色的绢鞋。
  “是你?”看到白芝,祁辛的目光比寒刃还要摄人,“傅望之在哪儿?”
  白芝举起煤油灯,“白迟自然是回族里了。傅望之不过是他的假身份,回了族,他的身份、地位可就不同往日了。他在族中享尽荣华,你还惦念着他?自己都顾不了自己了,还想着别人。”
  白芝站在牢门外,一抬手,是牢门落锁砸地的闷声,“白慕大人发话,你可以走了。”
  昏黄的光亮照亮了一块地方,欲明欲灭。
  祁辛注视了她半晌,想从她的眼神中探出任何虚假的情绪。
  放他走,那傅望之怎么办……
  “你们想把他怎么样?”祁辛皱起眉,脸上有狠厉的杀意。
  白芝靠近铁栅,瞧见他显露无疑的森寒气息,唇间噙笑,“白迟的事情你就不必多想了。你这么在意白迟的生死,让白慕大人听见了可是会多心的。对了,忘了告诉你了。白迟,很快就会成为白慕大人的侍君了。这下,你该安心离开了吧!”
  祁辛闻言蹙起眉头,狠咳了一下,嘴角隐隐渗出血丝,“放我走。”
  他抬眸,愠怒地看着她。
  白芝旋即抬手,指尖的青烟绕了一圈,须臾,祁辛身上的绳索便全数解开了。
  祁辛踉跄着起身,体内内力郁遏不得运行,整个人就像任人宰割的蝼蚁。
  这种感觉,是他曾经在跪倒于朝堂上的群臣眼中看见过的,没想到,他今天也会沦落至此。
  祁辛走过白芝的身侧,一路往前,走两步,忍不住捂唇咳嗽几声。
  漫无止境的死寂和阴冷——
  同样是在无比狼狈的境地,只是形式和立场全然颠覆。
  祁辛已逃出生天,而他住在这虚无缥缈的宫殿,如身陷囹圄,已是注定要死的人。
  傅望之苦笑着抿唇,片刻,白慕看着那悬浮于半空中的菱花镜,镜中是地牢里的诸多画面。
  白慕卧在高座上,用两指搁在唇瓣间,哂笑,“迟儿,你看看,你牺牲了自己保全了他,可是他居然如此贪生怕死,竟头也不回的走了。”
  他就知道,这世间哪有超脱利益的真挚情意。
  世人啊,为了活命,什么都可以抛弃。
  白慕挑眉看他,傅望之只盯着祁辛走远的背影,没有说话。
  走吧,走远一点,出了这片密林,就能够碰到攸廿的军队,那时,一切就尘埃落定了。
  想到这儿,傅望之的身上就多了几分莫名其妙的释怀与放心。
  放心?白慕一袖挥灭了菱花镜,眯起眸,眼底闪过一抹寒芒。
  茂密异常的丛林,竹叶簌簌地飘落,祁辛拖着疲软的双脚往外走,等走到头顶阳光最毒辣的地方,才发觉身体虚耗得厉害,再一步,竟是半跪在地,难以动弹。
  白芝的虚环香原本不过是抑制了他的内力,将他变得与不会武功的常人无异。但是,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没有了真气的压制,在体内潜藏伺机而动的“千鸩”反而愈加猖獗,一时之间,让他感受到了丧失心智的威胁。
  这次发作,要提前了。当务之急,是必须赶快找到攸廿,攸廿手里有他交予的丹药。
  祁辛黑眸深锁,突然,丛林外正欲列队探山的士兵刷的一声抽出腰刀,喝道:“你是何人!”
  祁辛一身凛冽,眸中的戾气竟比阳光照射下刺眼的刀刃还要深重,“带我去见攸廿。”
  营帐里的人满身都是尘土,临近傍晚时分,阴风灌进来,将乌丝吹得凌乱不堪。
  身前,一道颀长的身影负手而立,银色盔甲,墨发半束,一双眼漆黑如夜。
  攸廿转身,半跪在祁辛的眼前,“末将参见王上。”
  他出兵三苗,已有些许时日,还未接到密报,却见王上竟然从三苗异族藏匿之处逃出来,满身狼狈,似有不可言说的隐晦。
  攸廿欲言又止。
  见状,祁辛却并不打算告知其间原委,只是伸出手扶他起身,“爱卿免礼。现在的孤不是周饶的王,你的王上正在宫廷。我如今化名齐辛,希望爱卿谨记。你只当,我是王上秘密指派的钦差大臣。”
  祁辛的面色泛白,说出的话却异常威严。
  攸廿闻言目光未变,关切地看向祁辛,“王……齐大人,身体可有大碍?容末将叫来帐外军医来为大人诊治。”
  说罢,攸廿欲扬手叫人。
  面前的祁辛却忽然叫住他,“不必。攸廿,将我行军前交予你的锦盒拿给我。”
  攸廿凝神,眼眸微滞,“大人,元寅道师说过,丹药伤身,切不可在神志清醒的时候服用。”
  “拿来。”祁辛双眸冰寒,展开手,薄唇勾起一抹决绝。
  僵持半晌,攸廿眼波沉静,将锦盒双手呈上。
  看着祁辛咽下锦盒内的丹药,攸廿转眸,深深地凝视抛掷在地的锦盒,“大人,你的内力……”
  往常的祁辛一身傲骨,绝不会放过胆敢将他如囚犯般押解过来的士兵,而今,他竟然毫无反抗的迹象。
  不是不会,而是不能。
  “大人深入三苗领地,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
  祁辛哑沉着嗓子,似能穿透万重烟波的黑眸,掠过惊心的残酷和冷血。
  “攸廿,我要你荡平三苗!另外,把傅望之给我带回来。”
  话音未落,攸廿便看见祁辛一双猩红血目,澎湃着无边怒意,眼神却保持着犀利和冷静。
  “望之他……”攸廿心底揪紧了一根弦,终究没有问出口。

  ☆、难以遐思

  傅望之坐在敞椅上,神色沉寂,连面前摆着的一盅雪耳莲子羹都不能使其展颜。
  此时垂首站在桌案前的,是一个略显高挑的婢女。
  婢女短裳短袖,束身腰带勾勒出曼妙的身姿,乌黑发髻,梳理得十分谨慎,连一丝简单的银饰都没有。
  傅望之一直望着窗外郁郁葱葱的竹林,已经过了两日,白慕很少来此,说他可以在族内随意走动,却派面前的婢女寸步不离的跟着他,让他连半分他念都不敢多生。
  傅望之待在屋里已有半日,眼看着大婚之日将近,心底急促,面上却神情莫辨,难以揣测。
  婢女留意了他两日,见白慕大人即将迎娶的侍君大人姿容上等,又无明显的敌意,语气与姿态都放低了一度,“白迟大人,这两日你闭门不出,可是会在屋里憋坏的。颦儿听说现在族里正在筹备你和白慕大人婚事,白迟大人不出去看看么?”
  傅望之转过身,眼前的颦儿端着娇俏的眼眸,一提到“白慕大人”便神色仰慕,仿佛世间所有幸事都比不得与白慕大人相偕到老。
  到底是面含春意的少女。
  傅望之看着她,“你们的白慕大人,是个怎样的人?”他日日听周围的人说起白慕的好,可是他却并不认为私囚他人是正道之士所为。
  经过这几日的眼观耳听,傅望之似乎正一寸一寸的揭开三苗的神秘面纱。
  这片位列六国的国土,几百年来鲜为人知。世人不知道三苗的王君何属,亦不敢轻易探寻三苗的境地。
  而身处其中之后,在他眼里,恍若秘境之地的三苗,其实是一个氏族统领的国家,华隐一族掌握“华隐符”的族长便是整个三苗拥有无上权威的王君,只是,三苗的百姓都群居密林,少了卑躬屈膝的奴颜媚骨,一贯尊称白慕为族长。
  据他所知,华隐一族皆为白姓,相当于俗世中的王亲贵胄。
  这里的百姓依山而存,放眼看去,密林里,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应是脱离尘世的另一处人间仙境。而华隐一族拥有的玄术,正是世代守护三苗的利器。
  很难想象,倘若三苗人想要侵吞整个天下,那么,纵使有千军万马也未必能够抵挡得住三苗的野心。
  本来就是势如破竹之势,自然全无任何悬念可言。
  傅望之想到这儿,不由得低头喟叹,祁辛想要征伐三苗的宏图大志看来与妄念无异。
  傅望之再抬眸,面色颇有些古怪,却也很好地将自己的情绪隐藏起来,让一旁正陷入遐想的颦儿没有半分察觉。
  “我们白慕大人可是我族的荣耀。白慕大人一直守护着我们,守卫着三苗,任何人要是闯入了三苗,我们白慕大人一定会要他好看。还有,……总之白慕大人是全天下最好的人了!听族里的老人们说,以前的白慕大人总是笑容满面,可是,近些年白慕大人的脸上却很少有笑容,但自从白迟大人你出现了之后,白慕大人每天都会去圣地冥想,对族里的关心也备增了。”
  说着,颦儿捧着脸望着他,脸颊上偶尔会浮起一抹可疑的红晕。
  这种一味的仰慕之情就像洪水猛兽吞噬着三苗人,他们的信仰,除了天神,便是白慕。
  而白慕,在他们的眼中便是天神的化身。
  头顶艳阳,洒落了一地炙热的光辉。
  傅望之遂了颦儿的心意走出了房门,绕过了曲折的幽径,来到了一处人烟稀少的水渠。
  水渠不远处堆砌的石阶上,有一层薄薄的树叶,略微潮湿,脚踩在上面,周身自有清爽的凉意。
  颦儿拂了拂树荫下石凳上的落叶,“白迟大人,你坐这儿吧,这里比较干净。”
  傅望之看她仰面向他邀功的神情,面上一笑,“颦儿也坐吧。”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不自觉地眯起,瞳仁里闪过温玉般的轻暖,似乎就像族里老人们所说的那个唇间含笑的白慕大人。
  想到这儿,颦儿更加坚定白慕大人迎娶白迟大人当侍君是完全正确的决定。
  毕竟,白迟大人也是一个没有架子的温柔的人呐。
  颦儿笑弯了眉眼,又想到方才白迟大人询问白慕大人时用的是“你们的白慕大人”,顿觉心底有些难以理解。
  “大人也是三苗人,还是华隐族人,怎么能够说‘你们’呢。大人很快就要跟白慕大人成亲了,那时候,大人应该叫白慕大人‘夫君’才对!”
  颦儿越说越兴奋,整张脸红扑扑的,似有羞赧。
  傅望之一听“夫君”一词,旋即心底咯噔一下,竟有些难以启齿。
  一个男子要下嫁给另一个男子,他总觉得事态正朝着越来越乱的趋势演变,最终只能是一发不可收拾。
  更何况,他与白慕相识不过寥寥数日,本就是被他胁迫,又何谈心甘情愿?
  傅望之欲言又止,如鲠在喉。
  颦儿却像是颇有兴味,想到当日的场面,娇颜微微一红,弯起唇瓣,笑靥中有一抹难以掩饰的羞涩,“我好羡慕大人,大人可是白慕大人数百年来的首位侍君。”
  颦儿说话间的欢愉抵挡不住,吐出最后一个字,竟是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于是用手死死地捂住嘴,想要将方才说出的话硬生生地吞回去。
  刹那间,傅望之惊疑抬眸,“数百年?……”
  他好像窥探到了有关白慕的另一些秘密,白慕,当真不像表面上看到的这般简单。

  ☆、何求安乐

  颦儿说了本不该透露的话,傅望之凝神还欲旁敲侧击,颦儿却攥紧了袖里的手,不敢再多言,因为此刻从密林深处走出了一袭黄桑绣裙的女子。
  腰间流苏摇曳,白芝正施施然地朝这边走来。
  “奴婢颦儿,见过白芝大人。”颦儿敛身行礼,白芝扬手命她退下。
  凉风萧瑟处,只剩下久久站立的两人。
  傅望之双目直视,用一双甚为清越的眼眸看着她,本就逸美的一张脸因为眼底的神采,愈加光华夺目,若是再灿然一笑,定会胜过夜色中的皎月。
  这般的傅望之伫立在她的眼前,可惜的是,他笑不出,她亦难以赞叹。
  “白慕,华隐一族,究竟是什么来历?”
  白芝并未惊讶他质疑白慕的存在与华隐一族的由来,她惊疑的是傅望之居然能够令颦儿轻易放下戒心,露出马脚。
  白芝倚靠着湘妃竹,失笑道:“公子何必问这么多。你可明白,知道得越多,脱身就越不易。”
  白芝说话时并未直呼他为“白迟”,称他为弟。
  傅望之看着她,听到“脱身”二字,唇畔的笑意略微停滞,“姑娘所言,恕望之愚钝,并不能了悟。”
  傅望之一怔,心底的揣测呼之欲出。
  “白芝姑娘,当日,你为何要救我们?”
  明明命悬一线,白芝却给了他们一线生机,不,甚至是令他们一念回光。
  白芝出手相救,在最后一刻又用虚环香将他们逼至绝境,那群陡然闯入竹楼的三苗人,破门而入,应当是白芝始料未及的才对。
  所以,白芝一开始并未打算将他们的行踪透露出去,或许,是白慕顿觉蹊跷,用菱镜窥见了一切,才让白芝不得不妥协,将他们拱手推进了深渊。
  白芝侧着脸,视线自密林的落叶上扫过,截住了话头,“若是给你一个机会离开这里,你当如何?”
  “为什么要救?”傅望之却似未听见她的话一般,继续重复着问题。
  白芝轻叹一声,“此处的雾气每隔两日便会腾起,如果不想被白慕大人发现,我劝你,就此离开。记住,这是绝佳的机会。”
  “你还是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白芝转身,“你走吧,趁我还没有反悔。”
  “白慕,不会放我离开的。”
  这下换作白芝呆楞在原地,眸光一黯,目光不禁落在了傅望之的脸上。
  傅望之眉眼掬笑,目光却透着洞悉世事的了然和明晰,“姑娘方才的一番话,若望之猜的不错,便是姑娘的存心试探。姑娘不会违逆白慕,因为,姑娘对你的白慕大人,一直心存爱慕。”
  傅望之娓娓道来,面前的女子,收拢的十指,细腻的手心沁了一股潮热,由于紧张而局促不安的呼吸就喷在脸上。
  傅望之这才注意到白芝与他已经靠得这么近。
  白芝隐去眼底被人看穿的恼怒,巧笑嫣然的脸颊上却再无一个年轻女子任何羞赧和不安的神情。
  “公子果真聪颖过人。如此这般,倒是不枉我替你隐瞒你朋友的身份。”
  话音未落,傅望之便知,若白慕知晓祁辛,必然不会直接放人,而是即刻赐死,永绝后患。
  这下,傅望之愈加难以挑开围绕着白芝的层层迷雾,白芝,白慕……
  身前的女子看了他半晌,终是说出了来意。
  “既然公子是聪明人,那我就不必再拐弯抹角了。”白芝倾身上前,朱唇贴近他的耳畔,“今晨有族人来报,密林潜入了些许周饶探子,白慕大人正召集各位长老商议国事。今晚,圣地无人把守。你拿着这枚玉佩,进了圣地,一切缘由皆会浮于眼前。”
  白芝说罢,一枚烟罗色的玉佩悄然放进了他的手中,再抬眸,那女子已然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当晚的月色很淡,傅望之推开房门,发觉四周寂静得令人窒息。
  日夜在他跟前儿的颦儿不见了,就连门口的守卫都懒洋洋地倚靠着台阶陷入了沉睡。
  不难想象,这是白芝庇护他的一步。
  傅望之明灿的眸光谨慎地环顾四处,尔后,捏着袖中的玉佩走了出去。
  白芝扶着窗棂,就这般目送那抹清俊的背影,渐渐地,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方才种种,仿佛是一场出人意料的梦。
  三苗圣地就在密林最深处的一座小山上,山中有几重石阶步道,沿洞而筑,洞随山转,九曲盘旋,两旁古树葱绿成荫,左侧山壁上有华隐一族的莲形结印。
  步上石阶,傅望之手里的玉佩霎时飞入山洞顶上盘绕的藤蔓间,那里,亦有隐藏着牵动机关的莲花结印。
  玉佩消了山洞里的机关,再走进,依旧是曲折无尽的步道。
  叮咚水声,昏黄火把,每走一步,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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