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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天记-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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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是母亲用心安排的,嫂嫂定能感受到其中深情。”柳珣安抚她道。
  乔氏点头,摸着柳珣的脸,只觉得自从儿子高中后,家里的运气都好了,这么一细打量,“我的儿,你这是在外怎么了?怎得衣衫不整?”
  后来张罗着换衣服发现柳珣身上磕的青紫,又是一阵慌乱,那就是后话不提了。
  两日后,柳珣告假与父伯兄弟一起前往河州老家,邹瑾之遗孀并不能前往,只邹云一人抱着其父亲的灵牌,再有一二永安侯府的家人跟着。开祠堂,祭祖,族谱添名,不过是柳梁子一改做子二,次子珣之前,添上一个长子璟,长子璟,妻孟氏,再有一子,轮到这辈从个金旁,名字是柳梁请的柳璟的启蒙恩师起的,起了个钊字,便是柳云钊了。
  族谱改好,又烧三炷香给祖宗,邹云,不,柳云钊抱着父亲灵牌在祖宗面前三叩首,便是替父亲认祖归宗,随后再把其灵牌放在祖祠旁边小屋里供奉,柳璟不过是庶子之子,虽然是本家主脉,分的位置也算不得好。
  被母亲交代要端正大方的柳云钊,一路惶恐却还是装做不害怕的样子,在递出父亲灵牌的时候还是红了眼眶不舍得放手。柳珣上前把他抱起,够了,一个三岁的孩童,他做的已经够好了。
  柳云钊转头抱住柳珣的脖子,在他的颈弯处小声啜泣,“叔父,我害怕。”
  “不要怕,以后有叔父保护你。”柳珣说。
  从祠堂出来,少不得要和族人聚一聚,大家对主家分家一事还是紧密关注,不少人劝柳梁,如今送出去的儿子也归来了,家和万事兴,以后切莫说分家之事,也要多劝着侯爷。柳梁今日高兴,只谈高兴事。碰见这样的说话都是一笑了之,逼的紧了就点头应是,其中有多少真意就不为外人知了。
  柳珣新科探花也很受人追捧,族中读书之人都来问柳珣交流经验,柳珣实是不喜欢这样的应酬,但是思及以后若是分家,自己这一房也是要谋划族中名声的,就忍下来了,耐心的往来周转。连晚上回住所休息,柳梁都摸着柳珣的肩膀,“我儿长大了,都是爹不中用。”
  “爹。人家儿子成才了不知道该多高兴,你怎么反而怪起自己无用了。”柳珣好笑说。
  柳梁喝了些酒,本就脸红眼红,也不怕儿子看出他是情绪激荡引起哽咽,“我若是有用,你只管做个一辈子快乐无忧的纨绔,只管玩耍取乐,像你小时候一样。”
  “我现在还是如小时候一样快乐。”柳珣说,“能为父亲承担一些微不足道的责任,我很幸福,比吃喝玩乐还要觉得幸福。”他有很长时间都不知道自己有个哥哥,小时候见过跟着柳称心回娘家的柳璟,只以为他是姑表哥,这个姑表哥表面看着很严肃,对他却格外的好,是除了父母对他最好的人了。
  知道柳璟是他亲哥哥后,他才知道,他傻乐的那些年,父母和哥哥都承受着怎么样的折磨。比起那样无知的傻乐,现在这样可以为家庭做些什么的状态,让他更觉得快乐。
  柳珣一行人从河州回来,孟氏早已经一顶轿子进了木兰府,她是书香世家出身,当初嫁妆也不够丰厚,嫁进永安侯府也不曾受过什么优待,尤其是柳璟失踪后,有一段时间,她甚至要给下人足够的银钱才能换来正常的一日三餐。
  不过再怎么样,永安侯府也不会让她和柳云钊寒酸出门,公侯之家,总还有点脸面。孟氏也不矫情,给了她她就接着,她还有儿子,未来还很长,凡事都要多准备。
  柳府与她,也是个陌生地方,一切都还未可知。柳璟在的时候跟她说过他的原生父母,父亲和蔼,母亲慈爱,小弟活泼可爱,孟氏应着,不过是新婚小夫妻的热火。只是柳璟去后,侯府艰难,乔氏却总能提出援手,虽然她的帮忙只是给钱而已,但是孟氏还是感念其慈母心。坐在轿子中,孟氏捏紧了手里的包袱,那是她为柳梁乔氏柳珣各做的一身衣衫。
  再难也难不过永安侯府了。
  柳梁乔氏和柳珣,对孟氏和柳云钊都是百分百的欢迎和喜爱,不过两方严格算来都是不太熟的陌生人,只能这么热情又尴尬的开始相处起来。
  柳梁怕柳珣以为就不分家了,还特意跟他说了,他只答应老太太,他的儿子回来了他就不说分家,但他没说,侯爷分家他会劝阻。
  “我和侯爷说好了,璟儿得我们还在镇国公府时回来才名正言顺,如果是我们分家后再回来,不免有些名不正言不顺。侯爷也是同意的。”柳梁说。
  “我不管这些,只和爹妈,嫂嫂侄儿在一起,在哪都要的。”柳珣说。
  消了假回翰林院当值,柳珣发现这屋就剩他和杨峤二人,“杨肆和王尔蔴呢?”柳珣问。
  “这不是没了两个人,空了两个位置,沙大人调整了一下,大概是嫌我两无趣,另外找热闹地方去了。”杨峤说,他认真看了一眼柳珣,“柳大人面色红润,请假这几日想必有好事发生。”
  柳珣翘起嘴唇笑,“的确是了了一桩心头大事。”
  “我们今也算熟稔,就别柳大人长柳大人短了。”柳珣说,“叫我柳兄的话,好似我占便宜了。”
  “那我们便以字相称。”杨峤说,“嗯,怀玉。”
  “嗯?”柳珣都差点忘记这个御赐的字了,好像有哪里怪怪的,但是他主动开的口,也只能应下,看着杨峤期待的眼神就唤他一句,含章。
  杨峤笑了,他从袖袋里拿出一份请帖,“原本不知你休假几何,以为要错过了,幸好,幸好。三天后沐休,是我乔迁新居,备了一份薄酒,还请怀玉赏脸。”
  柳珣接过请帖,青竹封,簪花纸,杨峤手写的字行云流水,柳珣合过请帖,故意道,“没有好酒,我可是不会赴宴的。”显然说的是杨峤曾经拒绝他邀约的事。
  杨峤拱手做求饶状。
  “那金子后来可有人来找?”柳珣想起来问。
  杨峤摇头。“便放在那,终有一天会弄清楚它的来历。”


第16章 翰林院(七)
  杨峤乔迁宴请不过三五同科,三五同僚,再有就是住宅附近的左邻右舍。
  谢进在门口下轿,长随前去敲门,谢进不露声色的打量一下周围。其实他不理解杨峤非要住进这里的理由,他是名相弟子,又是状元,甚得太子亲眼,不说他还有点家底,就是穷的什么都没有,他也能住进更好一点的东牌坊大街。
  和最少四品的当朝侍郎们做邻居。
  好不容易在东牌坊大街租赁到一个小院的谢进摇摇头,表示人各有志。
  人陆陆续续到齐,柳珣来的比较靠后,下轿的时候看到挨着墙角靠边停了一线的轿子有些郁闷,明明他看时间还提前出门的。
  得得儿拎着乔迁贺礼跟着柳珣身后,柳珣一回头,得得儿迅速反应说,“怀德巷的厨娘廖嫂子,接了个活,准备了大半的食材,主家却说不办了。廖嫂子正发愁呢,到处打听谁家急着要办席。”
  得得儿一气说完,末了对柳珣说,“少爷,这事你都交代我三遍了,少爷,你从前不这样的,在你心里交代我做这样的小事需要说上三遍之多吗?”
  柳珣瞪他,“还不去敲门,这点小事还需要我交代吗?”
  “杨相公不像会请很多人的人,但是知道他乔迁想过来贺的人一定比他请的人多得多,如果准备不周该多失礼。”柳珣还是对自家书童解释一下。
  “可是少爷不是说杨相公的宅邸就能够几个人转身,准备那么多桌,不也放不下吗?”得得儿好奇问。
  “敲门,你的问题太多了。”柳珣满脸冷漠的拒绝。
  杨府添了门房,又添了一二伺候的下人,老旧的房子换了新颜,也有了人气,一个身着青衫面容整洁的下人来迎接柳珣进去,自绕过了影壁,小院已经大不一样。
  目之所及处除了房屋没有半人高上的其他东西,包括树。所有的绿植都被修成矮矮的球形,地面铺了大方块的石块砖,愣生生把这不大的两进小院整出宽宏大气的范来。
  杨峤走到庭中来迎接柳珣,正堂被他改的像魏晋时期的房子,窗户开到墙三分之二的位置,挂上竹帘,炎炎夏日吹着过堂风倒也凉爽。
  三间大房被打通透,用矮架错落的隔开,此时中间已经摆上三个小圆桌,每桌都坐六个人,桌上已经摆了酒,下酒菜和瓜果。
  柳珣看着乌泱泱的人有点懵,其实他和这些人不熟。杨峤拉他在主桌坐下。
  大家如今同部门做事,两杯酒下肚,说说八卦,吐槽一下上司,倒也其乐融融。
  天色将暗的时候,有奴仆扛着一个大架子到了庭中,底下架起木柴,燃的是松木,阵阵清香。再从厨房抬来一个半大的仔猪,四蹄张开绑在木架上。
  “今晚宴席上的主菜就是这个了。我家乡的名菜,炙烤蜜猪。”杨峤说。
  神都地处北方,近草原游牧,烤牛羊吃的多,烤猪却不常见。不过时下牛羊肉贵,猪肉贱,豪门大户嫌猪肉有异味,并不多吃。
  柳珣看着那刷了几遍油锃亮的猪仔,回避着不去看猪头。笑说,“看起来很好吃。”
  谢进笑说,“也是老天给杨相公省钱,再过两个月,正是江豚美味的时候,那也是杨相公家乡的美食。”
  神都地处北方,南方的水产到神都路远不易,身价倍翻,江鱼之首江豚,到季节的话寸鱼寸金都不为过。神都吃的上当季河豚的人无一不是豪奢之家。
  “如若日后有在座各位去到我的家乡,我必请大家去泛舟江中吃鱼。”杨峤说。
  “翰林院清水衙门,就是国子监还有学生收些油水。”彭总说,他是杨峤的同科进士,脸有些圆圆,“几年翰林当下来,当真是两袖清风。”
  “人往高处走,不入翰林不入阁。”谢进说,“谁还能总在翰林院钉死不成?”
  “说的轻巧,前个死的那两个,一个二十年,一个十八年,一个到死升了一级,一个到死一级都没升,都是低阶翰林,可见能入阁的翰林不过凤毛麟角。”彭总说,他端起酒杯看了在座一眼,“咱们这里头,我看也就杨相公有点意思。”
  谢进端起酒杯喝一口,有些不服气。当然,不止他一个人不服气。
  “你们懂什么?”这次说话是岳阳,他是贪杯之人,一坐下酒杯没停过,此时已经有些微醺,他是三年之前的那批进士。“翰林院一年一考,升的升,降的降,要升职容易,比二十年不挪窝容易。”
  “那他们不升职反而有什么门道不成?”有人疑惑的问,“不对啊,如果有门道,升上去不是比呆在底层要好的多?”
  “笨,如果他不愿意升职,自然说明他待在现在的位置比升上去能得到更大的好处。”岳阳说,之后只管摇头晃脑感叹好酒,不再说其他,只留下被挑起好奇心的众人。
  杨峤和柳珣不约而同的对视一眼,也许。待在原职二十年不动弹的原因和那五个金锭子有关。
  只是不知道他的死亡是不是也和那五个金锭子有关?
  历经一个时辰的炙烤,猪肉终于上桌了,猪皮烤的金黄薄脆,蜜一样甜蜜,猪肉厚切,肥美多汁,有香辣酱,甜辣酱,花生粉可供相佐。
  切开猪肚子缝上的线,里头还有三个四件套,猪肚里套着*肚子里套着鸽子鸽子肚里还塞满了八宝,一切开就浓香四溢。
  吃到最后还有猪骨头熬了一天的汤做汤底的阳春面,只有一把葱花做点缀。
  等到众人放下碗筷,才发现都有不同程度的吃撑,纷纷赞美杨相公府上的厨子手艺了得。
  还有人夸赞杨峤请客实在的,请客就得让人吃饱。
  “这半大猪仔的口味确实比大猪的口味好些。”谢进说,“不过同样的做法,牛羊肉的味道更佳,哪天我做东,借了杨相公府上的厨子去做一道烤全羊,咱们大家再一起,喝个痛快。”
  “行啊!”彭总说。“谢相公比我等身家厚些,应该不介意我等上门打秋风。”
  “同僚相聚,怎么能说打秋风。”谢进笑说,“等我请客那天,大家尽可以把后宅人也带来。拙荆已在来神都的路上,不日就会到达。”
  这一屋里真正的有钱人—柳珣,只专注眼前一碟烤猪皮,并不说话。有好事人借着酒意让柳珣请客。
  柳珣直说,“你们不怕就大可以到我家去。”来十几个客人根本都不用特意准备的。只不过王明现在都躲着他走呢。
  镇国公府后院的女人会吃人!
  就是这么浮夸惊悚的流言。
  在宵禁前各自散去,也就谢进和柳珣住的比较远。在出了雅安巷后两人有一段共行的路。
  谢进今日观察柳珣和杨峤也就是泛泛之交,他有心想和柳珣套近乎,他可不是迂腐的人,对自己有益的人,他才不管是勋贵还是什么。可惜柳珣一直都回应淡淡,不像想和他深交的样子。
  谢进借着酒意就直接问出来了。
  一点都没喝醉的柳珣也直接的说,“大概是我不喜欢别人在我面前炫富吧。”他可是从小被外公教导能用钱解决的事都是小事的人,别的可以说他没见过,钱,真的是见够了。
  两顶轿子在路口分开,谢进的小厮在轿子外问,“老爷,候府都很有钱吗!”
  “一个过气候府里的庶房子,在我面前装相而已。”谢进脸色不太好的说。
  得得儿也在轿子外问柳珣,“那位榜眼不知道少爷的外家是晋商乔家吗?”天下十分财,七分江南三分晋,江南豪绅富商不计其数,三分晋乔家可独得两分半,真正的富可敌国。
  “谁知道他知不知道。”柳珣不以为意的说。
  有意外到的客人都被门房另有招待,有的人知道杨峤家小招待不开,一开始就只派了家人送上乔迁礼,真有不识趣亲自来贺的人,门房也另外在酒楼置办了席面,五个人吃大席面,开饭前杨峤也亲自来道歉陪不是,也不会心里有疙瘩。
  “杨相公安排的挺好的。”得得儿说。
  “嗯。”柳珣说。
  “少爷的担心也是很合理的。”得得儿小心说。
  柳珣看他,“少爷没你想的那么小气。”皱眉,“还有多远,以后出门说什么都要坐马,这轿子摇的我想吐。”
  “今天宴席的菜很和少爷的口味,少爷吃的比往常多点,回家让尤大哥去请个会做烤猪的厨子怎么样?”得得儿说。
  “嗯。”柳珣应到。
  青袖把一切收拾了当后,沏了壶浓茶端来给杨峤,“少爷,今天就早点休息吧!”
  “老师布置的作业得完成。”杨峤捏捏鼻梁说,“今天辛苦你们了,早点去休息吧。不用侯着我。”
  第二天翰林院,王明找来谢进吐槽,“杨峤什么意思,乔迁竟然不请我。看不起人吗这不是!”
  “你找杨峤去,我怎么知道他为什么不请你。”谢进说。
  “我不敢。”王明很直当的说。
  “有人来报丧了,钟大人昨天晚上没了。”彭总白着脸过来,“翰林院今年的风水是不是好?钟大人可是六品修撰。”
  “怎么死的?”王明问。
  “吊死。”岳阳说,“这事瞒不住了,都知道翰林院一连死了三个吊死鬼,说不邪门都没人信。我在门口碰见柳珣才走到门口就被闻讯赶来的家人接回去了。”
  “钟大人家人去敲京兆尹的鼓,说钟大人是死于非命。”越来越多的人聚在一起担心。
  今天是无心工作的一天。


第17章 翰林院(八)
  当天破例升了午朝,太子主事,内阁五位大人,翰林院学士吴世斌大人和翰林院侍讲学士沙尽忠大人宣召。
  吴世斌今天下朝后才第一次知道这是死的第三个人,被宣召至文渊阁时,还在埋怨沙尽忠,这么大的事你也不知道跟我说,自己做决定实在太胆大妄为。沙尽忠有苦说不出,合着当初第一次跟你汇报这事时你说没什么大事这样处理就好的话你都忘记了不成。
  到了文渊阁,吴世斌尽忠职守的把属于自己的一小部分责任承担住,然后告诉太子以及诸位内阁大人,这一系列事都是沙尽忠负责经手的。沙尽忠也俯首磕地,只承担了前面两个人的自杀死因,“两位同僚缘何自我了断,下官实在不知,下官也曾请了京兆尹的人来查探个究竟,自杀是京兆尹府上的捕头说的,实在不是下官做的论断。”
  “去把京兆尹的人叫来。”太子说。“翰林院是天下文人学子表率,出现这样怪力乱神的事是绝对不允许的。趁早把事这了了,如若在父皇知道之前都不曾解决,那少不得有人要官帽落地了。”
  吴世斌和沙尽忠长俯于地,叩首应是。
  京兆尹被叫来也是一头雾水,然后被太子嘱咐查清楚翰林院自杀一事,尽早结案,不要扩散。京兆尹回府找来左右少尹,“太子说京兆尹曾经派人去过翰林院,盖章是自杀,怎么回事?”
  “是有这么回事。”右少尹说,“是管豹带人去的,人确实是吊死的没错,但是翰林院的沙大人拜托他们说是自杀,想着这是翰林院的家事,于是他们就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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