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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天记-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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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纵使心中有种种不平,但她什么都不能表示,安静的恭敬的站在一边。柳珣年轻气盛,脸上就带了些出来,老太太抓着他的手却说另外的事了。“听说三甲约定各自请客,你也不用往外张罗,我让人给你安排了,到时候你领着人到咱家来就成,二丫头的表哥这次也高中了吧,也得上门来让我们瞧瞧新女婿。”
  “祖母。”柳敬婌羞红了脸,拧过身子手帕捂脸。又是一室笑吟吟的打趣。
  “这几日也要宴请前来道贺的亲友,在你大伯的书房院子旁边单辟个小院子给你休息,累了就住那。”柳母摩挲着他的手说,“珣儿,你运气好,你大哥运气不好。他是身体不好不能出来和你道贺,你不要往心里去。”
  不等柳珣说,柳母又说,“他病了许久,你也去看看他吧。他自觉身体不争气坏了你的兴,又有不着四六的人在说三道四,他心里更存了事,你去看看他,都是兄弟两,有什么说不开的。还有说你殿试那天出事的,要是出事了你还能得个探花回来?”等亲朋好友一来,看这番看重,这番慈爱和孝,柳珣要再传出他殿试被算计的消息,别人也是不会信的,
  柳珣扯起嘴角轻笑,原来是这样,想让他放弃追究被下药的事。他扫眼看了一眼三伯母,她眼下快要隐藏不住的不耐。“也是我的运气,差一点这个探花就不是我的,说不定还要另外坐下罪来。”
  “也不知道是谁换了我的糖,让我吃了昏昏欲睡,险些要殿前失仪,祸害家人。”
  热烈的气氛一下凝固,没人来接柳珣这话,柳母拉着柳珣的手不由的一紧,柳珣只当不知,依旧是一副祖孙和乐的模样撒娇说,“祖母,这换糖的下人太可恶了,我查不出来,把所有人都赶走好不好。”
  柳母摩挲着他的手,“珣儿是有大福气的人,别人算计不到你。”
  “也许是祖父在地下保佑孙儿呢。”柳珣乐呵呵的说,“祖父老早就想家里能出个进士,这下该开心了。”
  老国公盼了一辈子自己儿子能出个读书人,最后死了也没如愿,大少爷是从小就被期盼着的读书人,如今被他赶上,真是不说也罢。你要装作不知,我偏要戳你的肺管子。
  让你也疼上一疼。
  这事到最后也只是处理了五房的人,柳梁实在说不上满意,柳珣倒是乐观,他如今已经出头,看不惯的人总会再出手,祖母,她还真能永远一被子全遮盖住不成。
  隔日就是琼林御宴,御马游街,琼林宴上,太子是亲至的,与杨峤相谈甚欢,与其他人自然就不甚热切,柳珣对此并不以为意,毕竟他科举的目的是想分家,其余进士就有些文人相轻的意思在里面,有人来找柳珣说话,话里话外杨峤是岑大学士的弟子,果然天然就和他们有几分不同,这不太子殿下都对他另眼相看,之后怕是要平步青云。
  柳珣点头听着,看那人期待的等着他的反应就说,“含章兄腹有诗书,心有成竹,他日若扶摇直上,咱们这些同科说出去也是沾光。”
  那人见柳珣不上道,再说几句就走了。
  柳珣看一眼杨峤的方向,殿试过后他曾经想向杨峤表示感谢,但是杨峤一副没有这回事的态度,他也不会自找没趣。
  横竖不是一个圈子里的人。
  御马游街差点酿成事故,都说今年三甲,状元和探花都是年轻英俊,尚未婚配,大半个神京城的闺秀都出来观赏游街了,从第一个大胆往马上扔手帕的人开始,手帕香囊纷纷如雨下从两边扔向中间。
  一前一后的杨峤和柳珣是重点对象,中间的榜眼就有些尴尬了,他回头看看柳珣,柳珣今天穿着红袍戴着帽,愈发衬得他肤色如玉眉如墨,眼似点星唇如花,“怀玉生的这样好,我都想朝你扔一块玉。”
  柳珣的脸色实在说不上好看,帕子轻飘飘的,闺秀们为了能扔到人身上,多少在上面缠了东西,小戒指玉佩什么的,柳珣觉得自己身上哪哪都被砸的挺疼的。还有他惧怕的种种香啊粉啊。
  榜眼话刚落,一块拳头大的玉佩就扔在柳珣肩上,柳珣没忍住痛呼出声,往旁边瞪去,竟是一个男子扔的,见柳珣瞪他更是兴奋,眼看着就要掏出银锭子来砸,柳珣扫眼看向人群中隐藏的家丁,让他上去制止。
  杨峤突然开口说,“这人越来越多,游街的速度也慢了,也不知道能否请五城兵马司出面,免得人群太多造成践踏。”他身上挂着的手帕也不少,腰杆挺直,并不像柳珣被风打的花一样。
  柳珣眼前一亮,忙用唇语向家丁下达命令。家丁一溜烟的小跑,不一会儿五城兵马司就过来了,被围着几乎动不了的状元游街总算能继续下去。
  柳珣回家无可避免的病了一场,身上青青紫紫的好不斑驳可怜,气的乔氏说但凡今天在街上扔东西的她都不考虑选择当儿媳妇,实在不知轻重。
  都说看杀卫玠,柳珣此番游街风采出众,神都人传柳卫玠。这就是后话了。


第7章 赏心悦目谁家事(修))
  杨峤的宴席就摆在南山寺后山竹林,铺天盖地的绿色中席地而坐,席面是南山寺的素斋,酒是去年酿的竹叶青,赴宴人三两对坐,或吟诗作对,或高谈阔论,酒至酣处,杨峤亲抚琴,对酒当歌,一时情形,恍若魏晋,名士风流。
  柳珣身体并未痊愈,穿着比旁人厚实一些,新科进士们披头散发,摇头晃脑时,他靠在几上单手支头,颇有些无聊,不过杨峤的琴弹的不错,柳珣也就没有提前告辞。
  榜眼谢进,南方人,官话说的有口音,乡绅出身,颇有些家底,笑言比不了杨峤风雅,就往大俗了去,租了神都很有名的牡丹院,里头雕梁画柱,十足的温柔乡,里头伺候的都是年轻漂亮的女子。
  当朝律历,官员不得□□。但从古至今,都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牡丹院就是这种规避律法的存在,说是正经的喝茶会友的地方,但是里头招待的清一色女人,你要是愿意拉着小姑娘去小房间里谈谈人生谈谈风花雪月也是可以的。
  榜眼请客的这地方,大家心照不宣,柳珣坐着听了一出戏就告辞了,榜眼在他走后笑说,“咱们这探花出自名门,看不上这点小场面。”
  到了柳珣要请客这天,镇国公府早早开了中偏门迎客,一应事务都是大管家安排了,乔氏想着是自己儿子的事,也想过问几句,被三房太太一句老太太的人都信不过给堵回去。她晚上和柳梁聊天,说自己心里只跳,这儿子第一次请同科吃饭,不会出什么事吧?
  “母亲不是愚昧之人,折辱进士有什么好处。”柳梁说,“母亲虽不喜珣儿抢了柳琅的风头,但是多个探花孙子到底是家族的荣光,开祠堂买祭田,不都没反对吗。”
  “这种事反对,不等着别人说吗。”乔氏说,“你说姑奶奶是真的吗?真的要把云儿过继?我的孙子还能回来吗?璟儿,璟儿以后连个祭祀的人都没有。”
  柳梁搂着她,“我给二哥去信了,他还是那个态度,他不在侯府住,分家也行不分家也行,在外还能顶着侯府的名头。老三老四肯定不愿意分家,现在老太太都贴着他们。”
  “你以为他们占着便宜就不想分家?”乔氏说,“不行,你得想办法,不能让云儿过继,那个邹亮又不是没有儿子,他和璟儿从小就争,他会对云儿好吗?云儿才这么小,一场风一场雨就能让他没了。”
  “我在想办法。”柳梁说。
  请客的那天,柳珣在正门那迎接,柳三,柳五,柳六三个哥哥在身旁陪客,柳琅还是卧床休养,并不出来见客,
  许是事先约了时间,来的时间都差不多,也有少许几个自诩清高的进士托辞没有来,柳珣也不在意,拱手和大家互相见礼,等见到李纪,柳六柳瑨直接笑说,“李家哥哥太客气,还把自己当外人,合该站过来跟我们一起招待啊。”
  李纪笑笑,有人不免问两者难道是沾亲,柳瑨笑说,“这可是我们家的新女婿。”众人又是一番庆贺,一行人在正堂稍坐,柳浩在正堂与诸君说了几句客套,奉上一轮茶后便让他们自己玩去。一行人移动去花园。侯府如今也有三代积累,雕栏画柱,美轮美奂,花园里名贵花类也不在少数,如今正是暮春,各种花儿开的是花团锦簇,来往的小丫头穿着桃红小袄儿曳地裙,掐腰系着红汗巾,端的是人比花娇。
  有见识少的总忍不住瞄眼去瞧,心中暗道果然世道之人都说宁娶大家婢,不娶小家女,前几日在牡丹院已经觉得都是仙女,这么一看,都比不上这家婢女的一根手指。再有精美奢侈的器物,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精致饮食。
  再有家养的戏班子来唱戏助兴,唱段身段都不比当红的班子差,比外面的戏班子还多几分神秘感和新鲜。柳家几个爷都是谈笑风生,八面玲珑的主,一时宾主尽欢。
  宴席一直进行到夜幕降临,灯盏渐亮,酒过三巡,微醺上头,柳珣中途去净了手,往常喝酒没有这么容易醉,今天不知怎的,总是头疼。文人雅士聚会常玩的对对子,作诗猜谜,一开始就都被柳三拒绝了,他倒是不掩饰自己对这些文雅事的不热衷,论玩,他是行家,便说,“这么好的天气不如我们来投壶!”
  投壶先是玩传统的,彩头也就平常的玉佩把玩件什么的,这帮新科进士十年寒窗,怎么会玩的过这惯常玩的爷,柳三敏锐的察觉到他们就兴致不高,眼珠一转,玩出花来,叫来几个沉稳的丫头,让她们捧着壶,投入壶中就解丫头身上一件东西做彩头,要是没投中,就投壶人赏个东西给丫头。
  管他什么侯府贵子,新科进士,喝了几杯酒,都是男人本色,兴头十足玩起新游戏,柳珣也被拉起来投了,头疼没投中,随手解了身上的配饰扔了过去,之后又去净手,觉得回到宴席也是闹哄哄无趣,便在荷花池边安静的坐了一炷香的时间才回到宴会中。
  王明,二榜第三名,徐阳人,从前只会埋头读书,他母亲管的严,连丫头都不给他配,就是成亲后和妻子同房的次数都很严格,于是这次考中后,各种庆祝欢快的活动让他如放出闸的饿羊,自己去找私娼他没这个胆子,但是同科进士请喝酒,再请了红香绿玉之流来助兴,他就不客气了。
  上次去牡丹院,他一个人就约了三个花娘,谢进结账的时候都不由打趣他是花丛英雄。
  这次到了侯府,这满院子的仙女,王明的眼睛都看不过来,心里痒痒的就想这摸一把,那里闻一闻,后来借酒装疯还真占了不少便宜,酒喝多了要如厕,侯府的净室修的比一般人家的房间还修的好,王明醉的有些迷糊,嘟囔着人真的要会投胎,解决完需要后,模糊看见屏风后躺着一个人,王明跌跌撞撞的去看,是一个衣衫不整的女人在榻上横睡,看衣服该是侯府里的丫头,王明早听了无数在净室发生的香艳故事,这莫不是谁约在净室发生了故事,事后女子餍足沉睡?
  乖乖,难道他今年命走桃花,还能捡个现成的漏?
  酒壮怂人胆,王明压上去又摸又亲,极尽猥琐,只亲到美人的桃花唇,撬开紧闭的嘴,灌了一嘴血腥,王明酒意稍退,再睁眼看,这哪是个动凡心私尝春情过后的小丫头,双目圆睁,四肢僵硬,嘴边有血蜿蜒而下,这,这分明是个心有不甘的枉死鬼。
  王明登时吓的往后退了几步,跌坐在地,面无人色,顷刻后跌跌撞撞的跑出去,边跑还边喊,“死人了,死人了,快,快来人啊。”
  宴席被这突如其来的喊叫打断,接连投壶不中的柳五正觉有些不爽,闻言转身道,“王兄莫不是喝醉了,这是侯府,不是什么别的地方,怎么会有死人?”
  “真,真的有。”王明指着净室的方向,惊魂未定的说。
  柳三使个眼色,他的长随立马去看了一眼后回来禀告,柳三的脸色变了一瞬,不过很快就恢复正常,他举杯对王明说,“家中丫头不懂事,吓着王进士了,我自罚一杯,自罚一杯。”
  “这,这是死人了啊?”王明不懂,现在是自罚喝酒的事吗?
  “王相公,再大的事比不上喝酒。来来来,喝酒喝酒,这事从来是民不举,官不究,再说堂堂侯府,一年死两三个下人不是什么出奇的事?”柳六勾着王相公说,“喝了这杯压惊酒,啥事都没有。”
  席上还有留有几分神志的人,面面相觑就有些不对。
  柳三知机只好说,“原想着请诸位相公来热闹热闹,没想到突然发生这样的事,不若今天就到此为止,下次,下次我定亲做东,再请各位大人把酒言欢。”
  柳三好玩,但世子该做的事他父亲,母亲,甚至妻子都教的很明白,他自己也很明白,不会犯浑。
  谁也不想沾染人命,说是能走,有几个人都恨不得立马起身就走,这时一直在喝酒的杨峤说,“不能走。”
  “杨贤弟,这是为何?”谢进问。
  “侯府死了人,我们都在场,若什么都不清楚就离开,事后若有人牵扯进这桩人命,可是连自辩的机会都没有。”杨峤沉声说,他从坐下就一直喝酒,谁也不知道他喝了多少,偏他眼明心亮,丝毫看不出醉酒的迹象。
  “怎么可能?”
  “不可能。”
  “也不是不可能。”进士们议论纷纷。
  柳三脸色有些不好,“杨状元此话何解?难道我堂堂侯府,还会诬赖不成?”
  “不是诬赖,虽说清者自清,但是有些话说在前面比说在后面好。”杨峤说。
  柳珣才从荷花池边回来,面色还是很难看,回席上见众人脸色不对,便寻了人问,说是死了人。柳珣皱眉,再想问才发现今晚上一直以来觉得不对劲的地方,他身边没有人跟着。得得儿在养伤,得宝跟他出来,从宴席开始就没见着他。柳珣本能觉得有些不对劲,也直觉的想到,这些进士留着,比走了对他有利,于是他说,“左右一句话的时间,王兄,你是最后一个见到的人,你先说说吧。”
  “我,我。”王明一时紧张的仿佛在太极殿殿试,他能说他当时图谋不轨吗?他不能,说出来就是斯文扫地,理由,想理由。王明紧张的都结巴了,“我,喝醉了,嗯,醉了,很醉,去净室,洁手后看屏风后面有人,觉得奇怪就去看看,结果不小心绊到了屏风,摔在那人身上。”
  “对,就是这样没错。”王明说,他伸手死命的擦嘴,“真是晦气,回去得找个寺庙住几天。”
  “下一个。”柳珣说,头疼愈发的难耐,他摇摇头,想舒服点。
  “老七,不要胡闹,你把诸位相公当成什么了?”柳五说,“你这样问能问出什么?”
  “确实这样问不出来什么。”杨峤说。
  “杨贤弟,是你要说要自辩清白,如今又说问不出来什么,左右都是你说了,现在也没有官府人,没有仵作,难道还谁去看尸体?”谢进说,“咱们也不是京兆尹,自辩清白后就离去吧,这是侯府的家事,不要横生枝节。”
  “是啊,是啊。”众人附议。
  王明指天发誓,“人要是我杀的,我还能嚷出来,我摸着体温都冰了,若是我杀的,现在去摸,绝对还是温热的。”
  “不如我们去看看尸体。”杨峤起身后说。“尸体总不会说谎。”他这一提议,半者从,半者犹疑,杨峤直往后走去,柳珣摇摇摆摆的跟上,这两个人一走,就呼啦啦一大群人都跟着走向净室。柳三一个没拉着,看着柳珣的背影急眼,柳六也想跟着去,被柳三拉住,“你还嫌不够乱的,赶紧去找我爹。”
  一行人到了净房,杨峤去抬手把人都拦在门外,“这么多人都进去,把房间弄乱了。”柳珣嫌屋里不够亮堂,让人多点了几根蜡烛进去,等到屋内亮起如白昼,一切狼藉尽现人前,柳珣皱眉,别过脸去。
  一个年轻丫头,十四五岁,娇滴滴的花骨朵,却死相可怖。杏目圆睁,面色青白,嘴边蜿蜒的血渍好似再说她的不甘,玉体横陈,衣衫不整,袒露在外的肌肤灰白透着指印,身下的血渍在裙上晕开干涸成片,跟随来的人都发出啧的感叹声,杨峤步入室内,抬眼却不动声色的把跟来人的神色都扫入眼底。有回避有惧怕有不自在,也有好奇八卦想一探究竟的。
  柳珣虽移开了眼,但到底关心室内情况,再看向室内时只把眼睛落点在杨峤脸上,“杨兄,可是发现了什么?”
  “柳兄可知道死者何人?”杨峤问他。
  柳珣飞快的瞄一眼尸体又把眼睛落回来,“并不认识,只看春衫制式,大约是哪里的二等丫头。”
  杨峤有些意外,他以为柳珣这样的公子哥,开始看到了尸体不适就该扬长而去的,在他看起来很不舒服的情况下,没想到柳珣还能留下来,还能这般配合。杨峤突然想笑,一个不为什么只是单纯想笑的想笑,但是看见柳珣睁圆了眼睛像兔子似得看着他,为了规避眼神看向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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