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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怀璧-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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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的宫婢听得津津有味,垂眼瞅瞅她彩线勾边软软坠着漾动流苏的香**子,伸手捏捏自己瘪瘪的那个,恨不得立马往后厨跑,再讨些米糠壳子来图个好兆头。可脚尖动了动,人却仍然舍不得走,顺着她口里的话追问道:“这天象是如何的好?我夜里瞧那星星月亮的,可没瞧出有何不同,莫不是钦天监里的大人们各个都是神仙下凡,还能窥破天机?”
  平怀瑱于室内听出浅淡笑意。
  那一道一道的纯粹人语随风入窗,不想他旭安殿里竟还有这般傻的小姑娘。他自书卷里抬起头来,转眼望着蒋常,饱含兴味般突兀半句问道:“你以为呢?”
  蒋常先是愣了一瞬,随即了然之色浮于眸中,倒不真去应那问话,只上前压低声询道:“可是扰着太子念书了?奴才这就把那几个不懂事的撵走。”
  “不必,”平怀瑱摆首望去窗外,能瞧得几寸翠色袖摆,悠闲望了半晌后道,“自当是由她们说去。”
  蒋常听他话里有话,于是停下欲去的步子随之应是,一边揣摩着平怀瑱每一句、每一字里之深意,然尚未揣得全然通透就又听他带些玄妙低语道:“钦天监所作所为,不过是令世人见他愿你所见……星辰日月从来都与这凡间相隔十万八千里,高不可攀、远不能及,然而凡人那一张嘴,却是踏踏实实长在这地上的。”
  蒋常半知半解,原敛回的脚步重又动了起来,把那几名宫婢遣去做事,折回后安安稳稳地求个答案:“太子所言奴才懂了许多,可不懂的也多……如今皇上对京北之人已然心有不满,不过是再添把火的事,何必费尽心思等这天象?虽说不过半旬便等着了,可万一等不着,岂不是白白耗了时日?”
  平怀瑱不答反问:“你说,是平地摔上一跤疼,还是打高处落下更疼?”
  “自是打高处落下来更疼。”
  “那便是了,父皇的怒气哪怕只缺上一丝半点,都不足以令刘尹跌进坑底。唯有令他犯天威之余再犯众怒,重罪缚身,以至无可挽回的境地,才能教他跌得筋骨俱碎。”平怀瑱悠闲合拢书卷,逢情绪正好时多点他几句,“你是这旭安殿里最机灵的一个,该明白事在人为之理。天象从来都不由人,难不成你也真以为这红月朗星便是福兆?只不过是比先前那浓云厚重之象好看上几分罢了。倘若真等不来吉象,哪怕就只靠温智元那张嘴,我也要他把黑的给说成白的。”
  凡人那张嘴,怕不只是踏踏实实长在这地上的,更长在他人耳里、心里。
  蒋常彻底明白了。
  无关星月露巧象,且窥笼里千机心。
  京里满漾着一片如苗的绿、如穗的金。
  正午艳阳之下,街头打闹着的小娃娃们被大人一一哄回家里头,新蒸的糯米粑粑刚被端上餐桌,氤氲着香甜雾气,将那上面几片桃花瓣熏出胭脂色。
  小孩儿馋嘴地瞅着,大人便笑盈盈地喂去一勺甜糯米,问:“来年还吃么?”
  “吃,吃很多!”
  吉祥童言带来满屋欢喜,激起一堂子喜庆的笑。
  各家正乐着,却不知何时街外传来惊惶呼喊,吆五喝六地将大伙儿接连唤了出去,间或人声四起,愈显嘈杂。
  成片的惊诧、愤怒中,隐隐有声悲恸道:“神牛塌了!神牛……塌了!”
  烈阳红似火。
  京北城墙轰然坍塌,巨石自上砸落,将一方牛头砸断在地,碎作四分五裂之态。
  百姓陆续赶来,懵懵望着一地碎石,似时辰凝滞不前。许久后有妇人悲泣传来,紧接着壮年男子斥骂撸袖,誓要与那固城不得反却毁了神牛的恶人讨一说法。
  动乱声穿行入宫,钦天监署,温智元整衣冠行出,抬眼望天,刺目金光灼酸双眸,知太子所求之破兆已现。
  神牛遭毁一事至民怨滔天,官兵闻讯赶赴京北城墙之下,及时止了那一场乱斗,因皇令在身不可判百姓有罪,便只将那一众修固城墙之人尽数带走,关押入牢。
  而锒铛入狱者,甚不止这原该无辜的江湖人,更有那众望着荣升尚书令的刑部尚书刘尹。
  宜妃自未时起于御书房外长跪不起,初夏晌午之阳早不似浓春和煦,热气炙得她头脑昏沉,翩翩欲倒。
  四周宫人莫不敢劝,值祭农节当日出此变故,担责者恰是宜妃亲父,平素里隆恩盈身的后宫宠妃也在此刻求不得宏宣帝一丝儿怜悯,又有何人胆大妄为敢去置身其里。
  宜妃只觉闷热皮囊之下是刺骨的冰凉,身侧唯有一个拂冬忍着声揩去眼角泪水,心疼地陪她跪着,渐不知时辰几何。
  御书房外死一般的寂静,许久过去,廊西现出两道人影,行前的那位其势不见张扬,然自带三分凌人贵气,腰间一柄玉骨山河扇随身而动,扇骨一侧镶嵌之白玉寸寸烁着日辉。
  宜妃恍惚被燎了眼,抬眸一霎对上平怀瑱偏头置来的笑目一双,她缓缓地挑了挑不同往常红润的唇角,回以恨恨一笑,心底有掩不住的震诧狂生……
  原是她未留意,那早被鲜血淋漓地折断何氏羽翼的少年,何日起竟可生出这般眼神。
  平怀瑱笑意更深一重,敛回目光行进御书房去,身后蒋常躬身退到廊柱边候着,从始至终目不斜视,谦恭地垂着脑袋。
  院里复又静若无人。
  御书房中无形压着窒息之气,宏宣帝正自批阅奏折,若非知情,乍一看仿佛未闻窗外事。
  平怀瑱上前数步,于案前驻足停下,唤声“父皇”。
  “来了,”宏宣帝稍一抬眼,继而将视线落回朱红折子上,语气沉静似水,无波澜起伏,但问得格外直白,“太子此来为谁说情?刑部,工部,还是那毁了神像之人?”
  平怀瑱早料宏宣帝有此一问,自是有备而来,平静应道:“回父皇,儿臣不为说情,是为请罪。”
  此一言终令宏宣帝搁了笔。
  宏宣帝抬首凝着他,眸里盛着一眶似笑非笑的怒意,好半晌问道:“太子何罪?”
  平怀瑱仿不计得失后果,一味揽罪:“江湖门派收编在案,乃儿臣所谏;后行招安之举,亦乃儿臣所谏。今出此事故,儿臣又岂能置之事外?”
  宏宣帝久久沉吟。
  少顷,室内窒气少了几分。
  案后天子微不可查地叹了一息,继而眉头渐解,如在心中落定决意,起身绕桌行至平怀瑱之侧,将他经久微躬的身姿扶了扶。
  平怀瑱直起背脊,耳中落入笃然一句:“收编门派,为赵珂阳之意,而招安之政,为刘尹之举,皆与太子无关。”
  “儿臣……”宏宣帝目不转睛盯着他,平怀瑱顺阶踩下,“儿臣明白了。”
  非是与太子无关,而是无人知与太子有关。
  祭农事大,民怨难息,必当有人承担罪过,而这一人绝不可是太子,这便是宏宣帝之真意。
  此真意平怀瑱确乎真真切切地懂,是故今来御书房,实则根本不为请罪,只为旁敲侧击地替宏宣帝下个狠心,要令他明白,即便不忍不舍,也都不得不重惩刘尹。
  院里女子仍自跪着,无从得知圣意已决,只愈渐惶惶不得安宁,满眼晃着平怀瑱入室前那三分笑意七分寒的模样,擂鼓之心几欲跳出喉咙来。
  宜妃跪足了整一个时辰。
  至申时,御书房门才有了动静,平怀瑱施施然行出,腰间折扇此刻尽展手中,扇面泼墨山河意境恢弘,日辉一洒似铺了一层金屑。
  偷倚着廊柱的蒋常直回身子随行其后,平怀瑱未延廊离去,步步踏着台阶行向院里,路过宜妃身畔时停了一霎步子,垂首低嘲:“世事无常,造化弄人啊宜妃。”
  罢了抬步又走,随风落下半嗓笑。
  宜妃顿时周身禁不住地起了一阵战栗,猛地瞪眼望向前方紧阖之门,等了这一个时辰的传唤,却忽在此刻只愿那门永不开启,室内天子永不出现。
  然终究枉然,平怀瑱半只脚尚在庭院口时,王公公便亦自御书房里现了身。
  王公公缓至院里劝道:“宜妃请回罢……”
  宜妃蓦地将他袖摆一把攥紧。
  王公公摆了摆首,退开几步,那衣裳挣脱而出,空余一团皱痕。
  平怀瑱收回了眼,迈出后头那只脚。
  回殿路上,蒋常忍着没问半个字,过后一番打听,才知王公公当时动身是往钦天监请了温智元问话,宏宣帝问了什么、温智元又答了什么皆不得而知,只晓得再之后王公公便又奉圣上口谕转头令中书省起草了圣旨。
  一朝刑部尚书,不待经审便为宏宣帝亲自问罪,谪官远贬,驱离京城。
  刑部担主责,工部小惩大诫扣罚俸禄,而至于修固城墙的那波招安之士,仿历经一场闹剧,临尾声重归其位,且当梦一场。
  误毁神牛之人得以赦免,乃陈知鹤以戴罪之身向宏宣帝求情之果。
  宏宣帝亦自有衡量,觉招安之举本为善策,却因监管不力而酿成大祸,既事已至此,刘尹已为失职偿罪,倘再对招安之士严苛以待,难免会如陈知鹤所言,令朝廷与江湖之势更显棘手。况且此事之中,由户部借去的那一支门派所作所为皆无所纰漏,短短数日间征齐春税,功过相抵,不妨严宽相济,就此作罢。
  自此之后,凡招安之众,愿留归朝廷者尽可留,愿重返江湖者尽可去,皆既往不咎。


第六十一章 
  京外数人将远行,为首之人褪去一身官装,粗衣蔽体,直腰高坐马背之上,目光沉静遥望前路,似当年初入江湖那不羁之姿。
  城门内外人潮不息,时有百姓往来,未几,一辆素色马车自内行出,伴着车轮辘辘声驶近身后。马上人回过首来,随即一跃下地,行上前去。
  车帘恰在此时挑起,前来相送者竟是陈知鹤。
  飓风门伍门主拱手致意,掩下眸里复杂情绪,无一字相与。
  神牛神像一事,他知是陈知鹤出言相保,于皇威之下救了他与一众弟兄,亦知自己同样是为陈知鹤所害,从鸿鹄楼一宴而起,便是一道抽不离身的陷阱。
  甚至尚在更早时,原该潇洒江湖之人就已成了政局里的枚枚棋子。
  事到如今伍门主终是懂了,从不曾有谁于他有恩,刘尹没有,陈知鹤更没有。这朝廷里有的只是蚕食争斗、尔虞我诈,若非有所图,如他这般草莽之徒又如何值得礼待有加。
  好在陈知鹤尚且算得保有良知,虽以他为棋,但不视若废棋,姑且念在一个“义”字的份上与宏宣帝讨来宽赦。
  可伍门主实难向他道出半句谢言。
  索性陈知鹤倒不图谢,所作所为皆因心中有愧,此番相送,亦为求个安稳。
  偶有浅浅马嘶在耳,那候在马背上的众人本就不愿见他,不时引马徘徊数步,不耐神色一览无余。
  陈知鹤无奈作笑,只可视若不见,与伍门主关切问道:“不知伍门主此后将去何处?”
  “打哪儿来,回哪儿去,”伍门主应得通俗,此一开口全将心中不满不遮不掩地袒露出来,爽直道,“我飓风门上下弟兄错就错在不该入这朝廷。鱼游水,鸟在天,走兽岂有不在林间的道理。先前之事权当是烂醉了一回,如今得以酒醒,便各归各位。在下对不住各位弟兄,往后拼了一身力气也要带着大伙儿混出一番名堂,即便混不出,就是寻个村落耕地犁田也绝不再沾这京城半寸。此间风气,我等是万万招惹不起的。”
  陈知鹤不置喙他话里嘲讽之意,深知换作何人又能无怨,于是不作反驳,儒雅一礼,道句“珍重”。
  伍门主话至此不再多言,上马抱拳敬道:“陈大人,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诚无那句后会有期。
  马蹄卷起尘土远去,陈知鹤目送良久,思及当日鸿鹄宴时,伍门主一句“知恩图报,言信行果”,令他愧对之情难消半分。
  然他不作悔过——恰是知恩,才永不悔所行之路。
  人存于世,诸多事难断是非对错,但多少当得一句值或不值。陈知鹤只知从何炳荣当年施恩于他起,万事便注定是一个值。
  祭农风波渐渐平息。
  城墙未固之际,宏宣帝先是下旨重筑神牛石像,令之筑成之日即刻送往京外佛寺开光,依温智元所谏倾力挽回破兆之势。
  京人纷纷随之释怀,日日期盼着神像重归其位,怨怒之情随刘尹贬谪而得以抚慰,全当送走这一樽瘟神,灾劫便不会降临京中。
  自遇刺之日起,太子历时三载,胜了一盘筹谋万千之棋。
  这边儿蒋常欣欣然行入殿内,从袖里摸出一封书信,小心翼翼理平了皱痕呈上前来。
  平怀瑱眼底霎时淌过暖流,其外无字的褐色信封被蒋常揣了一路,接到手里尚有暖意,拆开细阅,如故是些境南琐事,细碎却可令他觉出厚重温情。
  李清珏此番回信应了他先前提及的小瑞宁哭鼻子一事,心疼之余狠下心来置评几句,道瑞宁养父养母本就对这养子慈爱无比,愿平怀瑱切莫惯多了他,堂堂男儿当有顶天立地的一腔气血。又说同是三岁小儿,怜华容夕恰似不同,逢他离去时尽管极其不舍,但仍强自抿紧了嘴,包着满眼雾气不肯掉下泪来。
  平怀瑱一遍遍反复看着,想这些话倘若是从李清珏口里说出来该是哪般语气与神态,不觉想得心头又疼又软,相思满腹。
  今刘尹遭贬一事李清珏尚不知情,想来消息亦不能那样快地传至境南,于是提笔往来,再与他一信。
  信里告之刘尹重拾璃崇总督之衔,其位不低,可见宏宣帝尚且留了情面,予百姓交代之余仍未能狠心令这宠臣太过凄凉。好在璃崇远京,宫中总算拔了这株隐患,往后行事便利许多,不必似从前那般如履薄冰。
  平怀瑱书了满满当当三页纸,除这喜事之外亦教李清珏莫忘好生照顾着自己,近来天转热,切勿遭了暑气。
  柔软毫笔蘸墨游走宣纸之上,蒋常在旁静静候着,心里搁着一件未了之事。
  他这边儿不催,且待平怀瑱一信书罢,仔细入封交予了他,这才小声问道:“太子,后厨里的那个……”
  平怀瑱几乎忘了那人,听他言罢想了一想才记起此事。
  方才与李清珏通了信,他当下心绪明朗笑了一笑,颔首回道:“把人带来罢,莫扰着旁人。”
  “奴才明白。”
  蒋常躬身退下,过不片刻重回殿中时,身后已然跟着一位宫婢。
  从上回送呈香果之后,此宫婢未再得时机近身侍奉,平怀瑱此时一瞥尚觉陌生,目光悠然转在她眉目之间细细瞧着,问道:“叫什么名儿?”
  宫婢低敛首,瑟缩着应得极其小声:“回太子,奴婢棉春。”
  “棉春,”平怀瑱好笑念出另两个名儿来,顿令之面上失了血色,“拂冬,茹夏,你们秋华殿莫非要把那四季凑全?”
  棉春倏然惊惶跪下:“太子明鉴,奴婢、奴婢是从漱玉殿出来的,欣美人遭贬,殿里再留不得那样多的人伺候,奴婢才被调来了旭安殿……”
  “既不是秋华殿的,那你跪什么?”平怀瑱抬抬下巴,“起来。”
  棉春缓缓止了颤,正欲自地站起,骤听平怀瑱故意打着趣儿又问:“这么说,欣美人犯事遭贬,亦是着了你家主子的道?”
  棉春重又惊得跪下。
  平怀瑱面上笑容终趋寒凉,寸寸敛尽,漠然俯瞰着她。
  “太子,奴婢冤枉,奴婢不是秋华殿的人!”
  “是与不是,本太子今日不需你认。”平怀瑱冷冷道出声来,早令蒋常将她来路探得一清二楚,又何须再看她演戏,“想来宜妃费尽心思送你到旭安殿中,为的是探听京北之事的玄机,未料你打一开始便露出马脚,半点儿用处皆无。眼下尘埃落定,刘尹已不再是刑部尚书,我若将你送回秋华殿去,必定没你的好果子吃。”
  “太子恕罪!”棉春再不作伪装,只一想到宜妃当如何收拾了她便觉惊惧无比,跪行两步向平怀瑱伏身拜下,“太子饶了奴婢罢,奴婢身不由己,确是不敢逆了宜妃之意……往后……往后奴婢唯太子一主,绝无二心!”
  “绝无二心?”平怀瑱沉声作笑,“好,本太子姑且饶你一回,但你今日所言若有不实,便莫再妄想讨要第二次机会了。”
  “是、是!奴婢谨记,谢太子宽宏大量!”
  “下去。”
  “是……”
  棉春如蒙大赦,娇俏面容涨得通红,两鬓与额间尽覆一层薄汗,忙不迭告退离殿。
  身后蒋常凝眉瞅着她,待人去后回过头来疑道:“太子当真信了?”
  平怀瑱悠闲摆首:“背主之人岂可信?只是姑且留着罢了,忠心之人不必多,而可用之人不嫌多。”话至此顿了一顿,看向他嘱道,“你平素多留意着她,若见端倪,再处置不迟。”
  “嗻。”
  蒋常不作多言,全当平怀瑱今日心情畅快,应后转身退下,将那一封书信秘密送出。
  平怀瑱不爱留人伺候,独于室内研墨作画,消磨光阴。
  宣纸上迎风细柳方勾了枝,又闻人声自外传来。来人许是未寻见蒋常,兀自行近门前唤了声“太子”。
  平怀瑱认出其声,当即搁笔迎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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